开篇一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秋夜,水银般的月光,调皮地穿过一幢独栋别墅二楼宽大的落地窗,将半间屋子照得雪亮——这应该是间书房。到处静悄悄的,别墅的主人似乎并不在家。 然而,就在这样静谧的时刻,书房的门突然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高一矮两个黑影鬼魅般地闪了进来。他们先是贴在墙边将屋子迅速扫视一圈,然后立即开始翻箱倒柜,看来这是两个贼,不过因为他们用绒线帽把头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因此看不出他们的长相,甚至是性别。 过了一会儿,他们像是没有找到猎物,那个高个的先不耐烦起来,嘟哝着:“藏哪儿了?强叔应该不会说错,那客户很肯定告诉他就在这家二楼的书房里。” 那矮个子没理他,像只壁虎似的贴在墙边,东摸摸西敲敲。 “哎,夏夜,我觉得东西没藏在这里,那人一定搞错了。”说着他哑然笑了笑,又轻声道,“你说这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有人就是钱多人傻,签了那种合同,只好花钱找咱们摆平。照我说,这人这么糊涂,说错地点也不奇怪。” 然而那个叫夏夜的矮个仍没搭理他。 高个有些不甘心地跟在他屁股后面,建议着:“咱们换个屋子找找吧,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了。” “嘘,别吵!”矮个的声音细细的却很果断,听来是个女人。 “找着了?”高个立即有些激动地问。 夏夜站在书桌后的一排红木书柜前,月光把这里照得亮堂堂的,她的手正在书柜后面不住摸索。突然她感觉到一块异样的凸起,用力一按,就见一人高的书柜,突然无声地滑向两边,背后露出个保险柜来。 “我去,这家伙,藏得够深的。”光仔啐了一口,不过听得出他很兴奋。 夏夜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金属材质的精细工具,然后几乎将上半身紧紧地贴在了保险柜上,全神贯注地捣鼓起来,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闪烁着异常的,兴奋而焦灼的光。 一支香烟的工夫,就听‘卡’一声轻响,保险柜的锁被破开了。 “夏夜,你果然是高手,厉害!”一旁的高个迫不及待地去拉保险柜的门,却被夏夜用身体挡住。 “喂,你这是干什么?”高个的语气有些不爽。 夏夜扫了他一眼,压低嗓子说,“光仔,要开这保险柜,先把事情说清楚。” “什,什么事情?”光仔有些心虚,眼神闪烁不定。 “你说,是不是强叔派你来监视我的?” “嘿,嘿嘿,夏夜,瞧你说的,强叔那是怕你一人不好弄,要我来帮你。” 夏夜却突然伸出右手,在光仔的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说:“少他妈给我灌迷汤,我老早就觉着不对劲了,你说,最近一年里怎么每次行动,总让你跟着我?这次趁着强叔不在,你跟我说实话,否则……” 光仔纠结地看着夏夜,可怜巴巴地说:“你就知道逼我,直接问强叔去不就得了。” “啪!” 光仔的头上吃了一掌,夏夜压抑地咆哮着:“臭小子,强叔那里我敢问?再说,我问他就说了?” “哎呦。”光仔委屈地揉了揉脑袋却不敢发作,但是这一下也激起了他的勇气,他摆出一副死就死的样子,梗着脖子冲夏夜道,“夏夜,你有事就不能好好说?老喜欢动手动脚,你还能嫁给谁?” 夏夜猛一瞪眼珠子,再次朝他扬起了手。 “好好,知道你学过散打擒拿手功夫了得,我告诉你不就行了。”光仔顿了顿说,“一年前强叔砍了你两根手指,后来发现是砍错了,你根本没吞那些钱,就怕你恨他,不好好办事。所以……你满意了!” 夏夜一愣,举起自己的左手放到眼前看了看,那只手上齐刷刷缺了最后两根手指。 “哼,我怎么敢。” 夏夜心里冷笑,她总算知道最近强叔为什么对她阴阳怪气了,原来是为了这件事,他做事心狠手辣又多疑,用毒品把他们这些手下都控制得狗一样还不放心?反正她看到强叔,就像老鼠见到猫。 见夏夜不说话,光仔讪讪地说:“我说你也真是的,跟强叔解释清楚不就没事了么,你跟他犟还不是自己吃亏。” 夏夜闷闷地哼了一声,侧过身把保险柜让了出来。 “其实强叔也是怕失去你,咱们组织少谁都行,就是少不得你,你这开锁的本事,就是老天爷赏饭吃,不是什么人想干就能干的。”光仔见她让开心情不错地奉承了她几句。 夏夜心想:这种盗窃组织有什么好光荣的。心中烦躁,低喝一声:“还不赶紧。” 光仔连忙闭嘴,夏夜退到旁边,把屁股半搁在书桌的一角,眼神却立即变得有些寂寥。 “我的老天爷爷观音姐姐,这,这,真他妈,这么多钱!”打开了保险箱的光仔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了。 夏夜好奇地把眼睛一抬,果然,这保险箱里全是红花花的百元大钞。光仔正手足无措地把这些钱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光仔,先别管这些钱,看看那份合同在不在赶紧拿走,强叔可是收了人钱的。”夏夜提醒他不忘初心。 “合同?你傻吗?这些钱可够咱们吃喝半辈子了。”光仔完全没听进夏夜的话,这时他哆哆嗦嗦地脱下了外套铺到了地上,看样子他是打算把这些钱打包带走了。 夏夜从书桌上跳了下来,过去就给了光仔后脑一记巴掌,把自己断了两指的左手拼命地在他眼前摇晃着,厉声厉气地说:“臭小子你不要命了,看看我的手,没动强叔的钱就这样子,你敢私底下吞这么多钱,他还不把你分尸了。” “嘿嘿,夏夜,强叔只叫咱们偷合同吧,可没说钱的事,这一箱子的钞票,是咱们该得的。”光仔的眼睛发着暗红的光,声音有些颤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把钱捧到地上。 夏夜觉得他钱迷心窍了,决定自己先把合同找到再说,起码到时候有个交待。 保险柜里不单有钱,也有些文件之类的东西,夏夜翻了几样都不是,这时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灰不溜秋的东西突然吸引了她的目光,它仿佛有着某种力量,夏夜鬼使神差地就把它拿了出来。 不过在刚移动这东西的时候,她感到一记轻微的‘咯答’声,但强烈的好奇心战胜了谨慎,她还是将这奇怪的玩意拿在了手上。 借着月光,夏夜看到手中这个盘成一团的东西,灰灰绿绿的,触感有些冰凉,像是石头又像是玉,样子跟市面上流行的某种恶作剧工艺品类似,只是颜色让人觉得是更不新鲜的那种。不过仔细一看,又好像是蛇…… 正在夏夜看得入神的时候,屋里突然间灯光大亮,紧接着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沙哑地大喝:“什么人?” 光仔一蹦三尺高,抱起装满了钞票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冲到落地窗边,打开窗子时钱洒了一地,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从阳台跳了下去,瞬间不见了踪影。夏夜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要说这逃跑的本事,自己只能甘拜下风,等她反应过来往阳台上跑的时候,后脑上被一重物狠狠地砸中,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等夏夜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人反绑了双手扔在沙发上,她看到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那个奇怪的工艺品,一个阳光帅气但面色有些苍白的大男生,翘着二郎腿坐在她的斜对面。 “你认识这东西?”不等夏夜开口,阳光男指了指那坨屎一样的工艺品问,他的鼻音很重,像是得了重感冒,眼睛布满红血丝,却闪着兴奋的光。 夏夜被他看得发毛,心想:这是几个意思?他不是应该冷笑着告诉她,警察还有几分钟就到了么?可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看她的眼神就像是个恨嫁女的老父亲,终于看到有个识货的适婚青年,让她很有些不适应。 看到夏夜木呆呆的样子,阳光男不禁皱了皱眉头,眼神顿时暗淡下来,语气就有些不高兴了:“你不认识?那你为什么要偷它?” 是啊,你不想娶我女儿干嘛撩拨她。夏夜竟听出了这样的话外音。她情不自禁地甩甩头,不行!要集中注意,她要想办法从这男人手里逃出去。 “嗯,以前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东西,所以好奇拿出来看看。”夏夜在强叔的手下做事,很早就会察言观色,她的直觉告诉她,阳光男很想找人确认那坨东西的价值。 “真的?在哪里见过,是怎么说的?”阳光男一下子来了兴趣,放下二郎腿,几乎将上半身扑到夏夜的身上,英俊的脸孔逼到了夏夜的面前,她顿时感觉有些呼吸不畅。 “电视上还是网上,忘了。” “电视上都出现了?我怎么可能没看到?”阳光男喃喃地念着,似乎觉得不可思议。 夏夜看着他的神情,心里突然产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就是这个看上去丑拉巴几的东西是个文物,而这个男人不知从哪里得到了它,但却无法肯定它的价值。 “你刚才拿什么砸了我的脑袋?”夏夜突然问,因为她的头开始一阵阵地刺痛。 “啊?哦,是手机。你脑袋还真硬,把我手机都砸坏了。”阳光男坏坏地勾起嘴角,似乎觉得很好笑。 什么人么!他关心的竟然是他的手机,难道不怕把人砸死?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夏夜觉得头痛得越来越厉害,并且向四肢百骸蔓延,心中涌起不妙的感觉,但她努力保持着镇静。 “你要是告诉我这东西有什么名堂就放了你。” “那你先告诉我,这东西哪来的。” “……一个朋友在他家老屋里掘出来的,五千卖给了我……” “其实这东西——”夏夜刚说了这几个字,突然大叫一声倒了下去。她的身体里仿佛瞬间钻进了成千上万只蚂蚁,争先恐后地啃噬她的骨肉,可是她明白这还只是开始。 夏夜像条被扔到岸上苦苦挣扎的鱼,翻着白眼,艰难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粉,**,给我!” “你,你……你吸毒?!” 夏夜听到阳光男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他的声音也像锥子似的,‘咚咚咚’扎得她脑袋快要裂开来了。她痛得大叫着滚下沙发,用没有被捆住的双腿满屋子乱转。 阳光男目瞪口呆地看着夏夜像个疯子似的,在屋子里横冲直撞,不是要敲烂家具,就是要敲烂她自己。犹豫片刻之后,他冲上去,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她。 …… 不知过了多久。 开篇二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夏夜的头脑慢慢地恢复了意识,她感到自己刚才就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呵,吓死人了,我以为你要死在我家里了。”阳光男喘着粗气,耷拉着两条手臂坐到沙发上。 “哼,我命贱,哪那么容易死!”夏夜嘴硬,劲还没缓过来就回了一句,她发现因为刚才的挣扎,头上的帽子不知掉到哪里去了。抬起脸正好看到落地窗上面映出一个瘦小的,顶着颗大脑袋的女孩子,她的头发像被雨淋过一样粘在宽大的额头上,两只间隔疏离的眼睛,让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唐氏综合症患者,恍惚间她想到,四岁那年,她的父母是不是因为这样才将她抛弃了,至少强叔告诉她,是她的父母不要她了。 一想到强叔,夏夜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她不知道在这里磨蹭了多久,合同也还没找到,后背不禁噌噌地冒出一层冷汗:不行,合同找不到已经要死了,不能再被抓到警察局去,那样的话强叔真要活剥了她。她摇晃着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走去。 “站住!”阳光男嗓音沙哑地喊住她,刚才为了控制夏夜伤害自己,他简直透支了这病弱的身体。 “千算万算没想到这屋子里还有个病人。”夏夜懊恼地想着,转过头去,斜睨了一眼阳光男警觉地问:“怎么,要把我送警察局去?” “要送早送了。”阳光男此时站了起来,慢慢朝夏夜走过来,他身高超过一米八,对付夏夜还不是跟玩似的——哪怕他正生着病,“我只想你帮我个忙,好好想想,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玩意。”说着,朝茶几上的那坨东西摆了摆头。 夏夜心想:这人连光仔拿了那么多钱都不报警,看来这东西是文物不会有错了,而且来路似乎很可疑。 阳光男看着夏夜蹙着眉头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夏夜又一次感觉呼吸有些不畅,甚至脸上还微微一热:去他的,难道这是动心的感觉? “说实话那些钱我还真不在乎,要不是你动了那玩意,我卧房的警报也不会响了。” 夏夜不由想起拿出这东西时听到的‘咯答’一声。 “小妹妹,你一定知道它的来历,否则有哪个贼会笨得不要钱只拿它?告诉我吧,对大家都有好处。” “小妹妹?!”夏夜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眼睛却瞟向了那块丑陋的‘石头’,目光顿时又被它摄取了。 “你看我的手在不停流血,这可是你咬的,就不给包扎一下,表达你的愧疚之情?”阳光男很会打心理战,嘴巴也能说。不过他手上的伤也是实情,夏夜无法不注意到他的两条胳膊,它们血乎拉的,看上去伤得不轻,这是她毒瘾发作时,丧心病狂的‘杰作’没错了。 “那……那个纱布在哪里?”夏夜自从四岁开始跟着强叔,就被灌输不要有没用的同情心,必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是,她总不能百分百的做到,也许是她天性中的那份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善良吧。 “这是小伤不要紧,还是说正事吧!”阳光男见夏夜的口风有松动,忙热情地把她拉到沙发坐下。 这情景有些怪异,哪像是一个被小偷光顾的事主对待闯空门的态度,分明是两位志同道合的人打算互相切磋一翻。 夏夜硬起头皮坐到阳光男的斜对面,她心里明白,他之所以可以对她这种态度,完全是因为误会她对那块‘石头’有看法,而这正是她的筹码。 “好吧,就陪你装一回牛逼。”夏夜一咬牙,心想要论呼悠人,姑奶奶我还没怂过。 “跟我说实话,这块东西从哪得来的。”夏夜说着,把茶几上的怪石拿到眼前,再次仔细地端详起来。这回在灯光下就更清楚了,它的确应该是做成盘蛇形状的工艺品,材质似玉非玉,灰中带绿,奇怪的是,这蛇只有一个蛇头,却有两条蛇身,互相纠缠盘绕着像个香塔。蛇头夸张地大张着嘴,上颚有两颗尖利的獠牙,她神使鬼差地拨了其中一颗,立即被划出一条血痕,一滴鲜血落下去,竟瞬间不见了踪影,就像被海绵吸收了一样。 “其实对你说实话也不怕,上半年我去北方自驾游,碰到有个考古队正在那里挖掘古墓。这东西我是在附近树林里方便时无意中发现的。”阳光男说着像意识到了什么,突然瞪大了眼睛强调,“这可不是偷的,是野地里捡来的,但我总觉着这东西来头不小。” 夏夜心里暗暗笑他此地无银三百两,也明白了他宁可损点财也不想惊动警察叔叔了,就问:“你有没有找懂行的人看过?” “也暗中找了几个,不过各有各的说法,大致都觉得价值不大。我不信,悄悄翻了不少的书看,真是没找到跟它相似的古物,不过在一本书上,看到有对这种石头的介绍,说这是种玉石叫心魂石,在古代只有皇族才能使用,当他们死后,用心魂石制成的器物就被当作冥器放到墓穴里,不过在隋朝灭亡后,这种玉石就突然间从世上消失了,再也没有人发现过它。我看那图片上的颜色质地好像跟这个差不多,这东西很有可能就是心魂石。”阳光男越说越激动,苍白的脸竟微微泛起了红光。 夏夜看了他一眼,心里想的却完全是另一回事:去他的,一个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竟然长得比自己都明艳,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嘿,你说呢?”阳光男见夏夜看着他愣神,紧张地追问道。 “嗯,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好像在一本杂志里看过一模一样的,哪本杂志呢……”夏夜故意装着冥思苦想的样子。 “真的,你快想想。”阳光男兴奋地跳了起来,一把捏住了夏夜的胳膊。 夏夜突然朝着他抬起脸,眼神直勾勾地说:“你亲我一下,也许就想起来了。” 阳光男一愣,神色复杂地盯着夏夜看了会,突然,他嘴角微微一勾,慢慢地向她的脸颊亲了下去,夏夜却一把抱住他的脖颈,转头吻上了他的唇…… 二十六年来,这是夏夜第一次与男生亲吻,她原以为自己不配拥有爱情,然而眼前这个阳光男孩,令她情不自禁。虽然她也明白,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但是现在,她只想要奢求片刻的温存。突然夏夜的嘴唇前猛地一空,她立即睁开了眼睛,却看到阳光男朝她翻了个白眼慢慢地倒了下去,而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脸色发青的老头子,他的手里正握着根棒球棍。 “强,强叔……”夏夜话还没说完,脸上就‘啪啪’挨了两记耳光。 “哼,你还记得强叔?我看你都忘记干什么来了?” “强叔,不是的,你听我解释。”夏夜吓得一下子跳了起来,就差给他跪下了。 “这家屋主提前回来了,我叫人撞了他们的车拖住他们,先跑过来给你们报信,你倒好!对了,光仔呢?” “跑了。” “合同呢?” “那保险箱里全是钱,没有……”夏夜指着书柜的方向。 “你说什么?” 夏夜话还没说完,强叔已经扔下她跑到保险柜前,好像瞬间忘记了刚才是为什么对她发火的了。 “妈的,也没个袋子。”强叔堵在柜门口急得直抓脑瓜子——当时光仔紧张,加上阳光男很快出现,所以保险柜内外还有许多的现金。 “强叔,咱们还是找到合同快走吧,万一那家人回来就遭了。” “闭嘴,老子做事不用你教,去找个袋子来。”强叔命令夏夜。 “好。”夏夜很快找到个布袋子递到强叔手里。 强叔喘着粗气开始往里装钱。 “强叔,那人的头上一直在流血,咱们走前是不是叫个120?”夏夜小心翼翼地问。 “你脑子进水了?有病……”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一阵阵的门铃声,紧接着就有人向屋里喊话。 “有人在家吗?邻居报警说这里动静太大拢民。” 夏夜想一定是刚才她毒瘾发作时大喊大叫,惊动了隔壁的邻居。 “糟糕!”强叔骂了一句,拎着装得鼓鼓囊囊的袋子向夏夜转过身来,皱着眉头想了想,看到了地上的男人,说,“得把他当人质。” “好。”夏夜心里竟然一宽。 强叔把钱袋塞到夏夜手里,自己脱下外套裹在男人的头上,防止他的血留下痕迹,然后拖住阳光男的两臂边往后退边对夏夜说:“到天台去躲着,这些人发现屋里没人,说不定过一会就走了。万一有人进来找到天台,咱们就威胁把他推下去。” 夏夜点了点头,心想也只能这么办了,不过在她离开这间屋子之前,却神使鬼差地把那块石蛇悄悄放到了自己的衣兜里,强叔没有看到。 他们轻手轻脚地上了天台,楼下的人仍固执地按着门铃,夏夜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见有一辆警车停在院子外面,三个警察正站在院子里往屋里张望,另有两个是普通人的打扮,也许就是报警的邻居。 天台上光秃秃的没什么遮挡,深秋的晚风吹得人直起鸡皮疙瘩,年轻男子被冷风一吹竟然苏醒了过来。 夏夜抬头,看到天边开始聚集起一大团的乌云,慢慢往这边滚动过来,月亮被遮了起来,风卷起沙石,让人有些迷眼。 “我想他们不会就这样走了,要是相信我,我下去把警察应付过去,然后你们就可以……”阳光男说着话,向夏夜投去求救的目光。 “闭嘴。”岑强恶狠狠地打断了他的话,瞪了他一眼说,“你当我傻子么。” 这时楼下传来几下汽车喇叭声。 “我父母回来了。”阳光男平静地说。 强叔把男子扔到地上,走到天台边往下匆匆一瞥,脸色马上变了。 “安郝,安郝!”楼下传来中年女人焦急地呼喊声,门被打开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了进来。 “妈的,真是晦气。”强叔啐了一口吐沫,眼珠子紧张得乱转。 这时,突然半空响起一声炸雷,夏夜竟然被震倒在地上,她看到天空被撕裂开了一条窄长的峡谷,里面电闪雷鸣,仿佛世界末日。 “你口袋里有什么?快扔了!” 夏夜听到强叔惶恐飘渺的声音,同时发现自己的身体里射出数道白光,就在这时,天台的门被猛地推开,她眼前猛然一片雪亮,耳中再次听到一个女人尖厉的叫声:“安郝!” 夏夜心想,这一定是那个阳光男的名字,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一章 身不由己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夏夜的耳边隐隐传来厮杀之声,这声音越来越响,她开始分辨出人的惨叫声,刀剑的撞击声,还有马儿的哀鸣……正觉得莫明其妙,眼前突然一片耀眼的白,很快白光褪去,灰蒙蒙的天空低得仿佛触手可及,雪像柳絮一样,优雅地向她飘来,她觉得好美,想伸出手去接住一朵,暮然发现身体竟然一动也动不了,甚至连眼珠子都无办法转动一下。 ‘噗——’ 第一次,夏夜看到声音竟然会有颜色,因为她的眼前扬起一片红雾,将还未落下的雪花染成糜烂的粉红,就在几乎同时,她听到一声像被剪断的惨叫,在她耳边戛然而止。 “保护公——” “杀!” “誓死保护公主!” “噗——噗——” “啊——啊!” 她明白了那红雾就是血,它们被风吹得扬起,又像牛毛细雨似地落在她的脸上,飘进嘴里粘粘的,有股怪异的甜——奇怪,她所有的感觉都很正常,甚至还有些灵敏,就是身体动不了。夏夜心惊肉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感到害怕,想要深吸一口气,可是天啊,她竟然连呼吸也没有——这时她才发现她的嗅觉是完全失灵的!她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她在哪里…… 在夏夜周围进行的一场她看不见的屠杀渐渐地平息了,耳边听到了寒风孤独的‘呜咽’声。 过了会儿,疲惫而沉重的脚步声慢慢地向她围拢过来,几张满是血污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挡住了上方的天空。 一个盔甲破烂,胡子被血黏作一坨的男人和夏夜对视了片刻,直起身子语气沉重地对身边的人道:“公主殿下,已经去了。” “什么?” “真的?” 悲痛的声音像涟漪一样激荡开去,然后便是可怕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一人哑然问:“将军,我们要怎么办?” “我等护送公主不利,本该以死谢罪,只是眼下有件事必须要做,就是将公主的千金之躯送回齐国。”将军的声音沉重而悲凉。 “属下等唯将军号令是从!”数十个声音几乎异口同声地道,语气甚是悲壮。 “将军,这些死去的兄弟如何处置?”有人轻声问。 隔了一会将军声音沙哑地道:“五百将士不足百归……将他们带回齐国,一个都不能少。” “是!”有人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可看出这群悍匪的来历?”将军顿了顿问。 “回将军,从这些人的尸体上看不出半点头绪。”有人回报。 “哼,看来是有备而来!”将军哑着嗓子道,突然大吼一声,似要发泄心中的郁闷之气,“兄弟们,回平阳!” “是,回平阳!” “回平阳!” 夏夜心想:这是怎么回事,我好像是个公主,不过已经死了。平时看多网络上的小说,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穿越了。 有人将夏夜小心地搬到了马车里,不久后,马车便摇摇晃晃地动了起来。车子似乎走了很久,但夏夜没有时间的概念,只觉得这条路有些漫长,过一段时候车会停下来,有时歇得长有时歇得短,夏夜知道太阳在不断地升起又落下,可是她的眼睛永远不会合上,奇怪的是她也并不觉得难受。经过不知多少昼夜,她听到车外的声音变得嘈杂热闹了起来,道路也比之前的平顺了许多。 “啊,是公主殿下的送亲车队。” “殿下怎么了?” …… 夏夜被人抬进了一个堂皇的屋子,她能看到头顶上方高远又富丽的房梁,虽然不能看到四周的情况,不过能看出这地方不一般。她被人小心地放到了一张木榻上,然后众人退去。过了会,夏夜看到一张男人圆如满月般福态的脸,出现在她的上方,这张脸苍白而憔悴,皮肤已开始松弛,眼睛不大不小,但泪光莹莹,他须发半白,看得出上了年纪。 “皇儿。”男人痛苦地蹙着眉,嘴唇哆嗦着吐出了两个字,便伸手去拂夏夜的眼睛,似乎想把她圆睁的双目合上。可是令他悲伤的是,夏夜的眼睑根本无法被合上,他不由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身形无法自控地微微摇晃。 “皇上节哀。”一个宦官打扮的男子立即上前扶住了他,并把他带离夏夜的身边。 “末将有罪,末将保护公主不力,请皇上降罪。”夏夜听到了将军熟悉的声音。 齐皇深深地喘了几口粗气,突然吼道:“传镇国候来见朕。” “是。”有脚步声走了出去。 沉默了好一会,齐皇再次开口道:“李将军,将经过详细述说一遍。” “是,末将数日前……” “起来回话。” “末将有罪。” “朕赦你无罪。”齐皇的声音带着疲惫。 “谢皇上。” “末将十日前奉皇上之命,护送无夜公主殿下前往乌兰国,与赫连成城可汗完婚,不料走到半途突遇一伙不知名的悍匪,他们人数与我军相当,似无心财宝只意图公主。末将等誓死相抗,虽终将他们打退,只是公主殿下却已遭了贼人的毒手。皇上,末将有罪啊!” 夏夜听到‘扑通’一声,似那李将军又跪到了地上。 “可知这帮贼人的身份?”齐皇声音暗哑地问。 “不知,不过末将一定会彻查清楚。”李将军说这话时咬牙切齿,似带着无边的仇恨。 这时有个尖声细气的声音道:“皇上,镇国侯已在御书房外听宣。” “宣。” “是。” 一阵虎虎生风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臣镇国侯冯韬参见皇上。” 夏夜听这声音粗声粗气中气十足,想像着这应该是个膀大腰圆,跟鲁智深差不多的男人。 “皇叔免礼,公主的事你可听说了?” “是,臣听后真如万箭穿心,臣惭愧,当初为何不亲自护送,这些天杀的贼人……公主啊!”镇国侯说到后面不禁大放悲声,朝夏夜躺的地方扑了过去。 夏夜看到一个满嘴张飞胡的男人对着她哭,眼泪鼻涕都挂到胡子上去了,长得倒是与她想像的差不多。他虽是齐皇的皇叔,不过脸色黑红放光,看上去比齐皇强壮很多。 “皇叔,暂停悲声,朕还有要事相商。” “啊,惭愧,臣失态了,臣也有个重大的消息,正要禀报皇上。”镇国侯立即又走回齐皇驾前。 夏夜没想到这个看上去粗支大叶的镇国侯,说话却十分谦逊,真是人不可貌相。 “难道说是魏国……” “正是,魏国的军队已经打下后武城……” “你说什么?后武竟然失守!”齐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厉了起来。 “都怪末将失职,若是将公主殿下平安送到乌兰国,那赫连可汗就会发兵相助齐国抵抗魏国了,末将真是罪该万死,末将请求皇上让末将带兵前去后武城与魏军一决生死。”李将军言辞激烈,大有与魏军同归于尽的想法。 “原来是牺牲自己女儿的幸福,换取别国的支持。哼,什么父亲,还有脸对着自己装模作样的难过,真是叫人恶心!”夏夜听出些意思,心里对这个齐皇就很是不齿。 “皇叔,你说袭击公主的是否便是魏国的人?”齐皇问。 “额,回皇上,依臣所见未必是魏国的人,因为虽说魏军攻下后武,与平阳近在咫尺,但似有退兵谈和之意。”镇国侯此时的这句话,无疑是锋回路转。 “此话怎讲?”齐皇觉得这幸福来得有些太突然,竟似不敢相信。 夏夜心想:这个镇国侯说话还真是大喘气。 “皇上容禀。”镇国侯道,“今日臣刚在家中听说公主之事,就有人送来一封密信,打开细读之下,是魏国大元帅元长离的议和书。臣不敢耽搁即刻进宫来见皇上,刚好皇上也正在找臣。” “书信可带在身上。” “请皇上过目。” 夏夜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片刻安静之后,就听齐皇突然怒喝道:“真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皇上?”李将军疑惑的声音。 “皇上!”镇国侯劝慰的语气。 “这魏国真是好大的口气,竟然要我们齐国答应三个条件,才订立这城下之盟。” “皇上,敢问是哪三个条件?”李将军很是好奇,心想到底是什么样的条件,把齐皇气成这样。 “哼,他们要齐国答应从此每年向魏国进贡,还要齐国送上五百美女让他们带回魏国,更可恨的,他们竟然点名要无夜嫁给魏国的三皇子元长安,并说怕公主远嫁想家,指名泽妃同行。这分明就是绑架!”说到后来,齐皇的声音因激动而抖得不行。 “啊!这如何是好,公主殿下已经殁了。”李将军是个直肠子,忘记了齐皇此时正伤心。 就听‘乒零乓榔’,像是一大堆东西被扫到了地上。 “魏狗!魏狗!元昊你这窃国之贼,真是狼子野心,为臣不忠,弑君谋位,为君不仁,乱起战事,朕与你势不两立!”齐皇咆哮着,气喘如牛。 “皇上保重龙体,稍安毋燥,臣不才,古人有云避实而就虚,便是两军交战,切记要避敌锋芒,养精蓄锐,以图后谋。如今我国与魏国的军力、国力都有差距,此次他们能主动议和,正好给我国以喘息之机,皇上不可呈一时之意气啊!”镇国侯人长得粗鲁,不过似乎肚子里还很有些货色。 沉默。 过了好一会,齐皇哑着嗓子道:“他们的条件,前两条就当朕学越王勾践忍辱负重了,可这第三条,无夜皇儿已殁,却如何是好?”说着,齐皇略带询问地道,“不如以实相告?” “臣斗胆,皇上万万不可。”镇国侯立即否定了齐皇的想法,他道:“魏人虎狼之性,若有所违逆,只怕当场翻脸,即刻剑指平阳。” “那依你说该当如何?”齐皇恨恨地道。 “皇上容禀,臣记得大司马钟万年家的千金钟妙蓉,自小进宫陪伴公主殿下学习玩耍,只是月余前她母亲重病,这才回家去尽孝。臣曾见过她,长得与公主颇有些神似,又兼长年陪伴公主,对公主的习性行为了如指掌,不如由她假冒公主,送到魏国,也算是应付过去了,到时就算他们有所怀疑,只要皇上一口咬定那就是无夜公主便是,谁还能分出个真假来。” 皇上沉吟了片刻, 道:“好吧,也只能如此了,此事就由皇叔权全负责。李将军,到时仍由你护送和亲的队伍前往后武城,将……公主,交于魏军大元帅,切记,不可再有差池。” “末将谢皇上隆恩,皇上圣明,末将愧无以为报,愿为皇上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好了好了,你先退下吧。” “是,末将告退。” 当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后,齐皇有些疲惫地问:“皇叔,你可明白为何魏军突然提出了议和?” “惭愧,依臣之见,可能是近日来北齐连降大雪,魏军准备不足,不敢违天时而行,故萌生退意。” “皇叔,你说齐国此时是否可依天时地利给予反击。”齐皇突然生出一丝希望。 “皇上,臣不才,劝皇上趁早打消这个念头。魏军凶猛,此举只会引火烧身。” “哼!”齐皇似乎很不甘心,不过沉默片刻后,他终于也承认了现实,但转眼又有了新的疑惑,“朕还有一事不明,虽说齐国的军力不如魏国,可这次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被魏军打得措手不及,实不应该!皇叔,你看是否有人暗中通敌?” “这……皇上,臣惭愧,事关重大,恕臣不敢妄言。” “皇叔,此事就由你调查清楚。” “是,臣尊旨。” 第二章 死去活来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皇叔似乎欲言又止,有何事但说无防。” “是,请皇上恕臣妄言,近些日子,臣听到一些消息,说是那枚自魏晋后消失的传国玉玺在齐国出现。” “传国玉玺在齐国?真是无稽之谈!”齐皇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 “不过依臣所见,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只怕那魏国的皇帝也是听到了传言,才对我国大举兴兵。” “嗯,皇叔这么一说倒是不无道理,那元昊废梁而立魏,自觉名不正而言不顺,若说他垂涎传国玉玺的确不足为怪。” 齐皇若有所思道。 “皇上英明。”冯韬立即恭维道。 沉默片刻,齐皇忽然间哑然道:“朕累了,皇叔先行退下吧,与魏国斡旋之事就有劳皇叔了。” “臣定不负皇上所托。”冯韬说完后就退了出去。 刚安静了会,就听有宫人尖细的声音报:“皇上,泽妃娘娘求见。” “啊,是泽妃,宣吧。” “皇上——”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带着哭腔走了进来。 “泽妃,无夜她……” “无夜——” 夏夜突然被人猛地抱住,一个女人趴到她的身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好半天才抬起头来,两只眼睛已经肿得像桃核,但完全无损她的绝世容颜,甚至更添几分梨花带雨的美态。 “无夜,母妃以为今生再也无缘见你了,可若以这种方式相见,母妃宁可一辈子都不与你见面。我可怜的皇儿,还有一月,你便满十六岁了……”泽妃抽抽嗒嗒地边哭边碎碎念叨,说话间,泪水又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落了下来。 “好了泽妃,事已如此多哭无益,仔细伤了身子。”齐皇很是心疼地安慰泽妃。 “咦,这是什么?”泽妃突然伸出手抚摸夏夜的脖子,“皇上,请看!” 齐皇忙将头凑上来,脸色顿时巨变,道:“还是泽妃看得仔细,朕何以没有发现。难道说,无夜是中毒而亡的?来人!” “是,皇上。”一个公公立即应道。 “快去太医院传女医官过来。” “小的领旨。” 脚步声匆匆地出去了。 “来人,为公主殿下沐浴更衣。”齐皇的话就如同公主还活着一般,他心中暗暗自责,公主一回到皇宫里,他就只顾着伤心,也没叫人验一验伤。 宫女们很快将夏夜抬下去洗漱,泽妃也陪了去,还亲自为夏夜擦洗身子,边洗边忍不住掉眼泪。收拾干净,众人将夏夜放回到了原处。刚好在这时,女医官觐见。 “岑女医,你来看看公主的死因究竟为何。” “是,臣遵旨。” 夏夜看到一个十分干净利落的女子,俯身来到自己身边,用她略有些冰凉的手指,将她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就见她神色越来越凝重。不甘心地,她又仔细看了看夏夜的眼睛和舌苔,以及耳后鼻孔,还把脸凑近用鼻子闻了闻,突然她的手在摸到夏夜后脑勺的时候停了下来,神色也随之一宽。 片刻后,岑女医起身向齐皇禀报道:“皇上,公主殿下脖颈上的红点,应该是毒发的反应,不过公主殿下是死于利刃之下,她的后脑处有个剑伤,深可见骨,是血尽而亡。” 泽妃‘霍’地站了起来,声音激动得微微颤抖道:“究竟是谁,一心要我皇儿的性命,皇上您可一定要为公主做主啊。” “泽妃放心,朕心里有数。”因为女医证实了公主的确身中剧毒,齐皇心中也是万分的愤怒,他没有想到,要害公主的人竟然不只一批人,于是他强压心头怒火,低沉着嗓子问, “岑女医,你道公主中了毒,可知所中何毒?” “回皇上,公主脖颈上的红点应该是中了桃花蝎的毒。” “桃花蝎?”齐皇和泽妃异口同声地问。 “是蝎毒么?”泽妃追了一句,心想若是蝎子咬的,倒怪不到人身上。 “回皇上,泽妃娘娘,桃花蝎并非毒蝎,而是一种毒草,因为开花时极其绚烂艳若桃花,而其毒又阴狠如蝎,故名之。此毒草也算稀有,臣曾偶尔在太医馆的医书中,无意中翻见过,因其对死状描述之惨烈,而印象颇深。” “如何惨烈?”齐皇喃喃地问,虽然他知道无夜已经再也不用受那种苦楚,仍忍不住心痛。 “皇上容禀,此毒从中毒至毒发会有月余的时光,先期会在颈部出现大片红疹,逐渐向胸部,腹部蔓延,红疹也会越来越大,形如慢慢绽放的桃花,直到一过丹田,‘桃花’完全绽开,则这些红疹便开始成片溃烂,恶臭无比,直致全身上下无一处好肉,腐烂疼痛而死。” “啪!”齐皇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齐皇沉声道,“岑女医,朕要你办一件事,回去太医院后暗中调查,是否有人曾在公主的药物上动过手脚,务必将下毒之人给朕找出来。” “遵旨。”岑女医告退离去。 泽妃缓步走到齐皇身旁幽幽地道:“皇上,看来这宫里有人想要无夜的命。” “只怕此人,也正是通敌卖国之人。”齐皇的语气森然入骨。 “皇上,妾也要去查查这后宫之中的,可有可疑之人。”泽妃说着就要向齐皇告退。 “泽妃不急,朕,朕还有话要对你说。” “皇上?” “泽妃,不日之后你便要离开齐国了。” “皇上,这是为何?”泽妃的声音很是震惊。 于是齐皇就将魏国议和的条件对泽妃讲了一遍,泽妃半晌没有说话,而是再次轻轻走到了夏夜的身边,疼爱地抚摸着她的面庞,她双眸含泪,哽咽地问:“便是妾想为皇儿找出凶手也不能了?” “不错。”齐皇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不知皇上将如何安置皇儿?妾是否还能送她一程?” “明日之后,公主会被悄悄送往城外地宫,朕已命人打造一座冰棺,放在守陵屋,用以暂时安放公主,等到战事稳定下来,选个黄道吉日,再将公主隆重地安葬了。” 夏夜听到这里不禁吓得灵魂出窍:糟糕,如果自己真的被安葬了,那是连活过来的半点希望也没有了,可我明明还没有死呢!怎么办?怎么办?!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夏夜心里急得不行,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请皇上答应妾,在未送去地宫之前,让妾能时刻陪伴公主身边。” “好,就依你。” …… 在被送去地宫之前的时光,泽妃果然一直守在夏夜身畔,夏夜也慢慢地平静了下来,觉得只要还未将她埋葬,事情就有转机。这段时间,她也想了很多:根据眼下发生的事情来判断,她是穿越不会错了,而且还穿得很不顺利,仿佛在某个环节卡住了。她想起那个别墅天台上雷电交加的夜晚,一道刺眼的白光,然后她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时代,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同她一样也穿过来了,她记得当时一个女人撕心裂肺地呼唤安郝,说不定安郝也来了。想到这里,她的心竟有些莫明的激动,不过一想到自己无法动弹,夏夜又十分地沮丧。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到了要去地宫的日子了。 这天,御书房突然就热闹了起来,夏夜被宫女们伺候着,重新擦洗了身体,又像木头人似的被她们摆布着穿上厚重而华贵的寿衣,戴上不计其数的金银首饰,最后有人给她的脸上画上精致的妆容——这是她猜的,想必一定是精致的。 最后,她就被放进了一口散发着原木清香的宽敞的棺材里。 夏夜看到齐皇走到棺材边,深深地看了看她,然后默默地离开,接着她看到泽妃红着眼睛走过来。 “无夜皇儿,母妃真是舍不得你,你这般美丽聪慧,更喜谦恭知礼,颇有谋略,便是男子也未必有你的见识,可惜红颜薄命,你我母女缘尽于此,只等来生再续了。”泽妃吸了口气平静了一下心绪,将手中一个物件举到夏夜的面前道,“此肥嵬熏香塔,是当年梁国送给你父皇的礼物,后来你父皇给了你,你生前最喜欢的,道它是罕有的心魂石所制。如今母妃给你带着,让它陪在你的身边,一如母妃看顾着你。” “原来是它!”夏夜看到泽妃手中的熏香塔时,心头不由一震,这不就是安郝曾让自己鉴别的,他从古墓附近树林捡到的玩意?!据安郝说这种石头在隋朝之后就没有了,而现在她听到齐国魏国,看他们的服饰不像是春秋战国那么古老,难道说自己来到了隋前的南北朝。 粗看之下,这个熏香塔跟安郝的那个真是有九成的相似,唯一区别只怕是这个更新一些吧。她想起那晚在穿越之前,装着那个玩意的口袋里发出耀眼白光,很难说自己能来到这里,与这心魂石所制的肥畏熏香塔没有关系。 泽妃又说了几句伤心话后,把那熏香塔放到了夏夜的手边,不知为什么,当这个东西放到她身旁后,她的心竟‘呯呯’地跳得厉害,像要逃离她的身体似的。 而这一切泽妃都看不到,她恋恋不舍地盯着夏夜的脸,不住地无声泪流。 “皇叔,运送公主棺椁去地宫的事就有劳你了。此事绝对要悄然进行,若是让魏国听去半点风声,只怕又要再起战火。” “皇上放心,臣明白的。” “盖棺!”齐皇似下了很大了力气才说出这两个字。 “无夜!”泽妃突然撕心裂肺地哭喊了起来,立即被人硬生生地拉开。 “完了!完了!”夏夜心中默念着,眼睁睁看着头顶上方,一块巨大的棺材板慢慢地将光线全部吞没,同时这厚重的木板,瞬间把外界的声音也屏避了,里面一下子安静得可怕,仿佛已经躺在了坟墓里。但棺材很快动了起来,开始她很害怕,怕里面的空气会用光,她就会活活地闷死在棺材里,可后来记起自己根本不用呼吸,窒息而死倒是不用担心。 不知道走了多久,棺材终于停止了颠簸,被小心地放到了平地上。很快,夏夜感觉到头顶上方出现了一片亮光,原来是棺材盖被人打开了。她被人抬起来,放进一个透明冰冷的箱子里,她想这一定是冰棺了。熏香塔被轻轻摆到了她的手边,然后她的头顶上方盖上了一整块厚重的冰块。 一会之后,夏夜感觉眼前再度变得灰暗,她知道人们已经离开了屋子……寂静黑暗的大冰盒子里,她听到自己的心脏又开始不安起来,而她手边的那个肥畏熏香塔,也在这时发出一阵阵,脉冲波似的震动,夏夜有种感觉,它们似乎想要努力地靠近彼此,但距离阻挡了它们。 ……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很久,感觉像是过了半个世纪。突然头顶上方的棺盖被人推开了,她看到一个蒙面黑衣人,手里拿着火折子,将她从头到尾照了一遍,并把那个熏香塔拿到了手里,很是好奇地看了看。 夏夜隐隐听到外面有人在喊:“快救火——” 突然一个莽撞的声音冲进来喊道:“老大,火有些放大了,往皇陵那烧过去了!” 蒙面人手一抖,那个熏香塔掉在了夏夜的胸口,他回头紧张地命令道:“快带人一起救火啊!跟我说有个屁用。” “是,是是。” 就在这时,夏夜看到胸口上突然升起一团银白色的,呈螺旋状的光带,在她的心口上方悬浮游动。夏夜正惊讶间,蒙面人回过头来,那光带就就‘倏’地一下钻入她的左胸不见了,而夏夜的就像被一把铁捶狠狠地敲打了一下,痛得她“啊——”地叫出了声,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 “啊!老大,炸尸了!” 第三章 双魂之躯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蒙面人有些僵硬地站在冰棺前,像是被人点了穴道,那个冲进来报告火势的人,早已吓得鬼哭狼嚎的,撒丫子跑得不见了踪影。 夏夜可不管这些,当她一发现身体突然又能活动时,惊喜之余立即手忙脚乱地爬出了冰棺,她要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谁知道她要是走得慢了点,会不会又被关进棺材——她可真是受够了!还有这蒙面人是怎么回事?看样子又是放火,又是闯皇陵的,不会是个好东西,不跑才怪呢。 夏夜手脚并用,趁着那蒙面人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跑出了屋外,这时她突然听到身后有人扯着嗓子喊:“站住,站住!” 傻子才会站住呢,她跑得越发的急了。 突然夏夜脚下一虚,仿佛踏了个空,一下子扑倒在冰凉的雪堆里,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是陷进了及膝深的雪中。月光清冷,把雪地照得白花花的一片,她跑得慌乱,一时竟没有发觉。 “还跑?!” 夏夜听到那声音近在耳畔,急得在雪地里连打了几个滚,这才爬了起来,不远处是黑蒙蒙,绵延起伏如同海浪似的群山,她慌不择路的朝着群山跑去,听到身后传来男子粗重的呼吸,和急促的脚步声。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他这样紧追不放是不是要杀了我?”想到这里,夏夜还是有些心慌的,只恨这个身子太弱,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眼看着快要筋疲力尽的时候,刚好冲进了一片山林,虽然林中树木光秃秃的,但因为长得密集,多少有了些遮挡。这时,她眼角余光隐约感到近旁有个山洞,洞口枯藤掩映,若不是目光恰好扫到,很容易会错过。不及多想,夏夜连忙钻了进去。 不一会,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洞口跑过。 夏夜轻吁了口气,慢慢地贴着洞壁往里溜进去,发现这个山洞似乎还不小。她实在是太累了,便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去,这才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好一会终于缓过劲来。心里不禁再次抱怨这个弱不禁风的身子。 洞外夜已深沉,且积雪及膝难以行走,她决定今晚就在这山洞里对付一宿,正要合衣躺下,洞口突然现出亮光,只见一个宽宽的人影,举着火折着走了进来,他的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杆枪。 借着火光,夏夜见这人黑布蒙面,应该就是追她的人,没想到竟然被他找到了这里,而且,他似乎已经发现了躲在暗处的夏夜。 就见他提着枪一步步地慢慢逼近,粗重的呼吸声,在山洞里显得格外的刺耳可怖。 夏夜暗暗捏紧了拳头,心想打定了同归于尽的主意。她看着蒙面人来到面前,找准时机,出其不意挥出一记直拳打他眼窝。这人却突然‘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让夏夜打了个空。 “公主殿下受惊了。” 夏夜一听这话,立刻明白了这蒙面人不是来杀她的,心中顿时大宽,于是她想问他到底是谁,可不知为什么,她的喉咙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公主,是我。”那蒙面人见夏夜瞪大双眼看着他,嘴巴张得老大,神情甚是惊恐,忙站了起来,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黑布。 微弱的火光下,夏夜看到眼前现出一张年轻男人的面孔,白白胖胖的,透着富态,脸上没什么胡子,不过有不少青春痘似的小疙瘩,看上去是个火气很大的人。他看着夏夜的眼神充满激动。 没想到,这时夏夜却突然开口说话了:“原来是钟公子。” “天啊,这绝对不是我在说话,难道说我在做梦?”夏夜听到自己的嘴里冒出莫明其妙的话,顿时有些恍惚,她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扇起自己的耳光,“一定是在做梦,快醒来,快醒来。” “住手,住手!”夏夜听到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天啊,她竟然还出现了幻听,于是,她更用力捶打自己的脑袋,想要将这个声音赶走。 “公主殿下,您这是怎么了?”钟公子被夏夜的举动吓懵了,等他回过神来,立即扔掉了手里的东西,一把抱住了她。 “钟磊,你放手!”那声音再次从夏夜的嘴里跑了出来,这可把她惹急了,因为双手被钟磊抱住,她只好拼命地甩动脑袋,好让自己从这个荒唐的‘梦’里醒过来。 “好了,你闹够了没有。你再这样胡闹下去,白白让钟磊赚了便宜。”脑海中的声音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仪,夏夜不由得安静了下来。 “你是谁?”夏夜在脑海中问。 “我是无夜公主。” “你不是死了么?” “大仇未报,我的冤魂是不会离去的。”那声音有些恨恨的。 夏夜这下明白了,原来自己这个躯体里,还残留着无夜公主的灵魂。心想她一定对无故枉死心存很大的怨念,才赖着不走吧。 “可是,你也不能控制我说话啊。”夏夜有些委屈地抗议。 “无须再争,公主的躯体只能配上公主的金口玉言,再说,就算我让你说话,你可认得眼前这个钟磊,你要与他说些什么?” 夏夜一时语塞。 “可是……”她想我可以装失忆啊,然后与你的过往完全割裂,从此在这个陌生而充满各种可能的世界里,开始新的生活。 “不要心存妄想了,本公主决定的事谁都无法改变。”无夜残魂傲慢地打断了夏夜,她似乎读出了她的想法。 夏夜不再争取,就像那些年,她习惯了服从岑强的命令。一个从小没有得到过父母关爱的人,她的强大从来只是自我保护的铠甲,内心其实不堪一击。 “钟磊,你再不放手,本公主可要生气了。”夏夜这时才发觉,自己的身子仍被人死死地抱着。 钟磊似乎又坚持了一下,然后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夏夜。 “钟公子,请立刻送本公主回宫。”无夜不容置疑地道。 钟磊有些讪讪地道:“呃,公主容禀,这本是臣义不容辞之事,只是眼下城门已关,公主须在这里委屈一晚了。” 无夜沉吟了一下道:“也罢,有劳钟公子去升个火,这洞中冷得狠。” “是。”钟磊有些悻悻地答应一声走出了山洞。 夏夜听到两声尖锐的破空之声。 等到钟磊抱着一大捆干柴回到洞里的时候,无夜问:“适才洞外是何声音?” “回公主,是下臣发出的两只响箭,招唤手下前来。” …… 不一会洞中便升起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 夏夜正冻得要命,忙坐到了火堆旁。那钟公子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不时往火堆里加些柴火,不过,他看上去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夏夜隐隐感觉这个钟磊不是个安份的人,但心想大不了晚上不睡觉,撑到白天也就回宫了。 刚放下一颗心,突然间,就看到钟磊快速地膝行到她的身边,一把抱住她的双腿,扬起脸,可怜兮兮地道:“公主殿下,看在下臣此次也算救了公主,就请答应下臣的求婚吧!” 夏夜吓得立即挣脱开钟磊的双手,一跃而起退后几步。 “钟公子,一切都待回宫后禀明父皇再做定夺。”无夜的语气中有强压的怒意。 没想到钟磊完全不为所动,脸上突然露出了无所谓的冷笑,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慢慢地将夏夜逼到洞壁上。 “钟磊,你,你不得无礼。”无夜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 夏夜明显感觉到了来自钟磊庞大身躯的压迫感,她心中飞速思索着用散打或者擒拿里的哪一招,可以四两拨千金将他打倒。 “公主殿下,这句话你已经敷衍下臣太多年了,今晚,你必须给我一个答复,不然,就别怪我在这里与殿下行周公之礼了。”钟磊的神色一下子变得蛮狠无礼,与之前的温良恭顺相比,好似换了个人。 “大胆钟磊,你口出狂言,侮辱当朝公主,可知你所说的这番话,足以令你钟家灭族。”无夜的声音已近尖厉。 “呵呵,公主?可惜啊,今时不同往日了,如今的无夜公主不是你,而是我的妹妹钟妙蓉,她才是仪仗浩荡送往魏国去和亲的大齐公主。况且,若不是我死缠着镇国候打听到你的下落,跑到这冰天雪地的皇陵来看你最后一眼,如何能碰巧救了你?冯晔,此时你还在跟我摆公主的架子?我堂堂大司马家的公子,难道还配不上你一个没有了名衔的公主?”钟磊越说越激动,脸上的青春痘都涨得粒粒通红。看来,他是被拒绝出心理阴影了。 夏夜的脑子‘嗡嗡’作响,心底竟认可他的话有几分道理,一时说不出话来。 见夏夜这个样子,钟磊倒是慢慢换上了一副笑脸,放软语气道:“公主,下臣并非故意冒犯,只是实在是太过爱慕公主殿下,您可知,自下臣十岁那年,在宫中第一次见到您,就决定此生非公主不娶了。”说到动情处,钟磊情难自禁,伸出手来轻轻抚摸夏夜的脸庞,并朝她低下头来,似乎想要一亲香泽。 仿佛是出于本能,夏夜突然用膝盖狠狠地袭击了钟磊的要害部位,他大叫一声躬下了身子,她趁机屈右臂夹住他的颈部,身体迅速翻转至他身后,用全身的力量,将他拖倒在地,顺势一滚将他压在身下。若是正常情况,这一套动作下来,基本上能把人控制住,夏夜以为,这钟磊暂时没法再作妖了。 “老大,发生了何事?”这时几个蒙面人从洞外冲了进来,他们应该是听到了钟磊的痛呼。 夏夜被分了神,而此时身强力壮的钟磊,早已从她有气无力的控制下挣脱出来,一用力将她推翻在地,顺势抬腿坐在她身上,这样一来,反而把她压在了身下。 “没事,老大我正教公主怎么摔跤呢,你们都出去,没有命令不许进来。”钟磊微微有些气喘地道。 那几个手下互相看了看,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钟磊,快放开本公主。”无夜有些绝望地叫喊着。 “嘿嘿,公主,我平阳花枪小霸王可不是白叫的。”能够反败为胜,钟磊颇有些得意,接着,他又有些像是任性的孩子逼问道,“你可答应嫁给我?” “姑奶奶,快答应嫁给他吧,缓兵之计你懂不懂!好汉不吃眼前亏懂不懂?先答应他你又不会少块肉!”夏夜在脑海里咆哮着吼无夜。 “本公主答应了!”无夜终于投降。 “当真?”钟磊脸上现出不敢相信的表情。 “本公主说话一言九鼎。只是,在回宫之前,公子要规规矩矩的,本公主才能信你是可托付终身之良人。” 钟磊一听这话不禁连连道:“下臣对公主敬若神明,再不敢莽撞行事,请公主放心。”说着,他忙轻轻搀起夏夜,将她扶到火堆边坐下,然后很是绅士坐在离她数尺开外的地方,看着她傻乎乎的笑。 夏夜瞥了瞥他,心想:这人还真翻脸比翻书还快,不过若是依了他,就什么都好说了。 “公主恕罪,方才钟磊多有得罪。您也知道,我就是个粗人,穿上龙袍也扮不了太子,有什么说什么,也是被公主逼得急了,才口不择言,还望公主大人不记小人过。”目的达到后,这钟磊就完全换了副面孔,他似乎根本没觉察出来公主是在敷衍他。 “公子对本公主情深若斯,何罪之有,公子无须自责了。”无夜见这招果然管用,决定再加些火,于是更细声柔语加以安抚。 “公主放心,明日一早,下臣便送公主回宫。”钟磊越发高兴,言语更加彬彬有礼。 这一夜钟磊果然循规蹈矩,第二天一早,当夏夜和他走出山洞时,洞外已经站了一队家将打扮的人马,其中还有辆马车。 原来他一早已经吩咐下去了。 “公主请上车。” 钟磊正要扶夏夜,无夜却道:“钟公子且慢。” 第四章 屈辱烙印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公主还有何吩咐?”钟磊以为公主要变卦,脸色顿时变了变。 “公子,昨夜你说本公主已没了名衔,这个你大可放心,父皇自会另封我一个。” “公主莫再提昨晚下臣所说的蠢话了,下臣已经无地自容。”钟磊难得的憋了个大红脸,神色很是尴尬,不过更多的是懊恼,倒没看出他有半点害怕。 “公子误会了,只是本公主想再试试你的实力,是否配得上驸马的荣耀。”无夜不徐不急地道。 钟磊听到公主把驸马的称呼都用上了,一时间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地道:“如何试法请公主明言,下臣无不尊从。” “好,本公主就与公子比赛马,若公子能比本公主先一步到达宫门,则无夜心悦诚服,非君不嫁!” 钟磊听公主这么说,似乎有些犹豫。 “怎么,钟公子不敢?”无夜故意激他。 “好,一言为定。来人,给公主牵匹好马来!”钟磊最怕别人看轻他,特别是公主,当下应承了。为了显示他技高一筹,还叫人给无夜一匹好马。 夏夜见这马高大雄健,心里却是暗暗叫苦:我不会骑马啊。 “你难道真想嫁给这小霸王?放心,本公主可是骑马的好手。”无夜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既然这样,夏夜只好硬着头皮上了马,说实话,如果在嫁给钟磊和被马摔个半死上,她还是宁可选择后者。没想到上马后,夏夜的身体便像有着了本能的反应,她娴熟地拾起缰绳,双腿猛的用力一夹马肚子,马立即像支利箭似的窜了出去。 “公主,等我!”钟磊在身后着急得扯开喉咙大喊。 “等你?!除非我有病。”夏夜更急地拍打着坐下的骏马,马儿跑得风驰电掣,寒风像刀子似的‘呼呼’刮过她的脸庞,她稳稳地坐在飞驰的马背上,心中暗喜自己平空多了一样技能。 “公主,跑——错——追!” “驾——驾——” 夏夜这时早已经跑疯了!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又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追逐的马蹄声,始终不远不近地紧跟在身后,甩也甩不掉。 “公主,不论你跑到何处,下臣一定会追上你。驾!” 夏夜听到钟磊突然一嗓子,吓得赶紧又用力拍了拍马屁股,马负痛狂奔,一时间倒拉开了些距离,但钟磊如阴魂不散,紧咬着不放。 这样又疾驰了许久,渐渐地,马儿开始露出疲态,它的呼吸变得粗重而凝滞,脚步不再轻盈,夏夜知道它已经竭尽全力了,可是眼下还不是它能够停下来的时候。 灰蒙蒙的天幕下,雪越下越大,夏夜越跑越绝望,觉得就算她能逃开钟磊,这样的情景下单人孤马,她又怎么能活下去。她甚至认为自己在这样的大雪天瞎跑简直是自寻死路,不如就让钟磊把她带到温暖舒适的皇宫,之后成亲的事,自己来个死不认帐他又能怎样。 正在她的信心开始动摇的时候,突然看到昏暗的雪幕那头,有一队人马,像黑压压的乌云朝这边无声地移动了过来,夏夜此时仿佛溺水的人看到了陆地,也不去想这些人是敌是友,便打着马向他们冲了过去。 “站住!”身后的钟磊这时也发现了不妥,加快速度追了上来。 眼看着夏夜就要被钟磊捉住,对方的队伍里突然跑出一队骑兵来,跑近一看,他们都是全副武装的军人,脸上杀气腾腾。 “老大,是魏国的军队。” “快走!” 那钟磊倒很识时务,立即带着手下掉头就跑。 而此时,夏夜已越过对方的骑兵,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一歪跌倒在雪地上。 两个士兵过来,将她拖到队伍前。 “元帅,有个女人闯进来,不知如何处置,还请元帅示下。” 夏夜虚弱地抬起头,她的视线因过度的寒冷而模糊,依稀看到一匹高头骏马上坐着一个全身盔甲的男子,他似乎朝她扫了一眼,然后有些倨傲地道:“这种小事不必问本帅,交由先锋处置!”刚要拔马离去,一个士兵惊慌失措地跑来报告。 “报元帅,大事不好了,泽妃借口下车解手,跳悬崖寻了短见。” 夏夜听到这话,顿时感到脑袋像是被人活生生地劈开,连**都没有发出一声就昏了过去。 她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还没等她明白自己的处境,就听到一阵惊恐的,带着哭腔的叫声从嘴里迸发出来:“母妃,母妃!” 夏夜刚想站起来,身下猛地一晃,她就倒了下去,倒在了一堆人的身上,引起一片女孩子的惊叫声。 “哎呦,这是作什么?” “压死人了。” “你鬼叫什么!” 夏夜这才发觉自己是在一辆行驶的马车里,车厢中似乎坐满了人。 然而无夜却对这一切听耳不闻,更凄惨地喊叫起来:“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去找母妃。” ‘嘭嘭嘭’车厢的门板被人打得山响,一个粗粝的声音在外面喝道:“吵什么,想找死!都给老子闭嘴。” “你别闹了,要害死大家吗?”一个女孩子在夏夜耳边紧张地责备道,黑暗中,她似乎正试图捂住她的嘴。 就在这混乱的时候,夏夜感觉头脑中发出‘扑’的一声轻响,就像蜡烛熄灭的声音,接着,她发现自己竟然能说话了:“请问马车要去哪里?” 那女孩子似乎轻轻松了口气,小声道:“去魏国。” “去魏国做什么?” “做奴婢罗。”说完这句话,女孩就不再理她了。 车厢里也渐渐地回复了平静。 夏夜小心翼翼地摸索着靠到马车壁坐下,立即有一丝丝冰凉的风吹到脸颊,微侧头,她发现了原来车厢被钉上了木板,不过风却从缝隙吹了进来,她张望出去,此时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马车前方挂着盏马灯,钱币大小的雪花,围着马灯狂舞。 不多时,车厢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夏夜却是心事重重怎么也睡不着。她心想着,无夜的母妃一定待她如珠似宝,不然怎么会在听到她跳崖后就伤心得悲痛欲绝,现在简直好像已魂飞湮灭似的。正想着,就听到车厢里有人小声交谈,也许她们以为别人都已经睡着了吧。 “你送了么?” “今日午间下车的时候,没等着机会,还未曾送出去,明日一早,我便悄悄送了。” 夏夜对她们的谈话很好奇,立即侧起了耳朵仔细听起来。 “嗯,这就对了,我爹可是花了好些银子打听到的,送往魏国的齐女,一批会送入宫中服侍皇上,不过另一批就要放到黑市上去贩卖。” “哎呀,幸亏你提醒我,不然我白藏了这些银子。” “谁叫咱俩投缘得很。” “嘻嘻。” 两人又悉悉索索地说了一会子话,终于没有声音了。 夏夜立即明白了她们话中的意思,这是要贿赂这些魏兵,好将她们分到宫里去。看来这些女孩子,正是齐皇送往魏国的那五百齐女。此时夏夜不禁也动起了心思,不过她想的是用钱换个自由。可是,这时她摸遍全身也没一样值钱的东西。本来她身上也有不少陪葬的,逃跑的时候掉了些,剩下的在她昏倒时,想必早被人摘得一干二净了。但是这难不倒她,黑暗中她悄悄地伸出了手…… 早上,一阵新鲜但却凛冽的寒风把她吹醒,原来马车的门被打开了,车里的人争先恐后地涌了出去,瑟瑟发抖地跑到路边的田沟里解决一宿的问题,夏夜也被人群挤下了车,这时她才发现,小小一个车厢坐了近十个人。 雪已经停了,夏夜举目四望,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很是寂寥,唯有一列长长的车队,绵延如条巨蛇,给这惨白的世间,增添了些许生气。她看到每辆车旁边都有近十个骑兵护送,看来要想逃跑也不容易。 这时,突然听到一个女孩子发出了尖叫,众人纷纷朝她看了过去。 “我的银子不见了!”她一脸惊恐地叫着,看上去像是吓傻了。 “千千,你可找仔细了?”一个高个女孩子上前询问。 “红罗,真的不见了。”千千可怜巴巴地,但却很肯定地说。 “莫不是落在了车上。” “对,对。” “姐妹们,都帮着找找。”红罗说着和千千上了马车找,同车的女孩子也纷纷在附近帮她找寻起来。 不一会,车里传来千千无助的哭泣声。 这一声声压抑的哭声,令夏夜心烦意乱,她最看不得比她还弱小的人伤心了,不由把手伸向了自己的怀里——没错,千千的钱是她昨晚偷的。 “你要做什么?”突然,无夜的声音在脑海里飘飘渺渺的响起,她的灵魂像是寒风中的火苗。 “她很需要这笔银子,我们可以找机会逃跑啊。” “我们不会逃走,我们要进宫,一定要进宫。”无夜的态度无比坚决。 “为何?”夏夜问。 “因为,我,我要替母妃报仇,更要洗刷大齐的耻辱。” 夏夜觉得无夜被仇恨蒙蔽了心智,难不成她想进宫杀魏皇,那些宫中的侍卫都是吃干饭的?她看到不远处的车厢旁,千千抱着红罗哭得伤心欲绝,趁着无夜的魂力还弱,她轻轻试了试发现自己还能说话,立即从怀里掏出钱袋子喊了声:“我在雪地里找着的,可是你的?” 千千飞快地跑过来,一把将袋子夺去,按在胸口,喜极而泣,半晌才道:“多谢姑娘,你救了我的命。” 夏夜笑了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错还是对。 “这个,请你收下。”千千突然有些慌乱地,从她苍白纤细的手腕上褪下一个似铜似银的镯子,塞到夏夜的手中道,“这个镯子我带了很久,是当年一位在我家酒馆喝酒的客人拿来抵酒资的,虽不值什么钱,但却是我的一点谢意,请务必收下。我听爹说,它叫铜蛇缠丝镯。” 夏夜也不客气收下了。 风波之后,车队继续赶路,又走了几天几夜,这日停下来后,士兵们将所有的齐女都赶到了一处。 就见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手里拿着份长长的名单,扯着嗓子,开始一个个报齐女的名字,被叫到的,便被士兵领上马车里不再出来,夏夜和一众齐女站在北风呼啸的雪堆里,心中有不祥的感觉。 果然,名单读完了,齐女们走了近一小半,夏夜看到千千也被叫了出去,看来她终于把银子送了,否则她也应该和她们一样,站在冰天雪地里。夏夜冻得都快木了,就在这时她们被赶到了树林旁,那里有几个用石块垒起的火灶,里面的火烧得正旺,就像是有风箱鼓吹一样。她心中一喜:这是让她们烤火取暖么? 她想得太美了,就见数十个士兵,突然如狼似虎地冲到她们面前,疯狂地拖拽她们,惊恐的叫声顿时此起彼伏,夏夜眼见一个满脸风霜,嘴唇龟裂的年轻士兵,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扑到她的面前,伸出蒲扇大的手一把拽住了她的衣领,心中顿时升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他要对她无礼?!这个想法吓得她浑身像踩了电门似的抖得厉害,徒劳无力地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襟,这时她真的有些后悔了。 ‘刺啦—刺啦’,耳边传来布帛破裂之声,齐女们一个个哭爹喊娘,夏夜紧张得快要晕过去了,恍惚间感觉衣领被人扯开,正当她要狠下心咬舌自尽时,当兵的拽住她来到了火灶边,伸手从火灶里拿出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毫不怜香惜玉地往她的右肩胛处一按。随着一阵皮肉焦糊的味道,夏夜感到剜心刻骨似的疼痛,让她整个人瞬间绻缩了起来,而此时,那个士兵却像是扔一块破布似的,把她丢到一旁,又去抓下一个目标了。 夏夜立即被人驱赶着上了一辆马车,很明显,这早已经不是最初的那辆车了,耳边惨叫声不绝,她却连捂住耳朵的力气也没有,里面已经坐了三、四个女孩子,她一个也不认识,不过都面色苍白,衣衫不整,像霜打的茄子似的无精打彩,她们无一例外都被烙上了印记。 从她们的身上,夏夜看到两个字——‘妓奴’! 当车厢里再次被齐女塞满,车队出发了,车厢里的人都还没从肉体的痛苦中缓解过来,气氛沉闷得可怕,而接下来几天,陆续有人因为惊恐交加,更加上烫伤的地方发了炎开始生病。 夏夜这一车厢里,就有三个女孩子比较严重,她们缺医少药,最终都先后死在了路上。魏兵毫不在意地将她们扔在了道路旁,就像仍掉了一袋垃圾。剩下的人越来越沉默,或者说她们的身体状况也不容乐观。夏夜的额头也有些隐隐发烫,身上没什么力气,但她有顽强的意志力,那是在强叔变态控制之下训练出来的,有时候,身体的承受力往往与她的心理能量有关,若是这样一说,她似乎应该要感激强叔了,但是她担心她虚弱的身体,经不起再一次的打击,夏夜更加坚定了逃跑的念头——她开始暗中等待时机。 这天,也不知道已经是在马车上的第几天了,夏夜有些木然地靠在车壁上坐着,突然睛天一声炸雷般的巨响,车子猛地一颠,车里的人都摔得七倒八歪。 “众将士小心了,是吴风寨的山贼!”车外有人高喊。 第五章 被骗卖身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有山贼!” “护住马车!”官兵们如临大敌。 “啊——呜呼呼——”四面八方似乎都响起了这种以壮声势的吼叫,带着山谷的回音。 夏夜心想,这些山贼还真是胆大,连官兵护送的车队都敢下手,不过心里却暗暗高兴,也许逃跑的机会来了,忙把眼睛贴到车厢的缝隙往外看。 “放下女人,让你们走!”一个洪亮的声音中气十足地喊道。 “呸!好大的口气,姓吴的,朝庭有好生之德留你们一条活路,倒让你们做大,今日可是你们自投罗网!”官兵这方面不甘示弱。 “谁死谁活将军言之过早!咱们手底下见真章吧!” “杀——” “杀——” 一时喊声震天! 双方似乎谈不拢,顷刻间就动了手。 夏夜看到护在车边的骑兵手执兵刃,个个严阵以待,突然马车一阵剧烈地晃动,把她甩到门边,她忙伸出手死死地掰住门框。 “大胆山贼,找死?!” “兄弟们,抢马车!” “休想——” 夏夜听到车外人吼马啸,说话间已打得不可开交,车厢里的少女们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她却心中窃喜——正是逃跑的好机会,伸手就去推门,却沮丧地发现,门被从外面闩得死死的,心中一急,也顾不得什么了,又是用肩撞又是用脚踢。 “你作甚?”无夜的声音突然冷冰冰地出现在她脑海中。 夏夜懒得理她。 “别想逃走,我可是一定要进魏宫去的,你若一意孤行,我便大声呼叫阻止你。” 夏夜突然就是一愣,停下了动作。无夜以为自己镇住了她,不由得意地一笑,没想到夏夜却低下头,开始用力将裙摆撕碎,然后迅速团成一球塞进了嘴里。 “唔——唔唔——”从夏夜口中发出愤怒地声音。 “你这个蠢货!”无夜在脑海中歇斯底里地尖叫,刺得夏夜一阵阵脑仁痛,忍不住用手拍打额头。 车里的少女们仿佛忘记了身处险地,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似地看着夏夜。她才不在意她们怎么看,又立即仰卧下来,屈起双腿,用鼻子深吸一口气,突然间两腿就像踩脚踏车似的,轮番向车门蹬去。 “咚咚咚咚!” 一番踢踏之后,夏夜明显感觉车门松动了不少。她稍作休息之后,再次举起双腿,打算这次定要一鼓作气,速战速决。她运气丹田,聚力于大腿,突然之间将腿踢射了出去—— 就听“哎呀!”一声惨叫,夏夜感觉踢到了一个人,连忙翻身坐了起来,看到车门洞开,一个男人捂着小腹,痛苦地蜷成一团,跪在车辕上。 夏夜有些无措了看了他一会,立即想起自己逃命要紧,正要转身跳下马车,脚踝突然被一只大手紧紧抓住,她低头看到那个跪坐着的男人,朝她扬起一张涂得黑漆麻乌的脸,咬着牙关对她道:“我放你出来,你,你就这样谢我?” 夏夜心中一惊,想都不想地,俯下身子用拳头去打他的头,又用那只还自由的脚去踹他,希望能够从他手中挣脱出来。可是她一个柔弱的女人,哪是一个强壮汉子的对手,没几个回合下来,反倒被这人压在车门上。 他似乎已经从刚才的痛苦中缓过劲来,面朝着夏夜,故意作出一副恶狠狠地样子,一把抽出她嘴里的布团道:“啧啧啧,这些官兵真是不懂得怜香……” “救命!救命!”无夜尖锐高亢的求救声,令那黑脸汉子猝不及防,如受音波攻击竟然滚落到车下。 夏夜趁此机会快速往车头爬去,她知道如果靠自己的双脚跑的话,早晚又被捉回来,车夫不见踪影也不知是死是活,她要自己当车夫,从这混战中冲出去,逃出一片生天来。 刚坐上其中一匹马背,突然眼角余光人影一晃,转头看到那个黑脸男已坐上了另一匹马背,并嘲讽地朝她露出一口白牙,她心中真是又羞愤又气急。 就在这时,耳边听到有人大叫:“将军,有黑衣贼人也来抢车!” “混帐,格杀勿论!” “黑衣人。”夏夜不由想到了钟磊,“不会是他吧?若是他的话,倒来得正好。” “钟公子,快来救我!”没想到无夜的想法与她不谋而合,她也不跟夏夜商量,放开嗓子就喊了起来,反正如果真的是钟磊,听到声音一定会来相救。 “姑娘,你又搞哪出。”黑脸男被她一叫又是一愣。 这时,一直围着马车战成一团的官兵和山贼,突然出现一阵慌乱,一个山贼打扮的人,朝着黑脸男大叫道:“少东家快赶车走,有人要斜插一杠子了。” 夏夜回头,看到身后冲来一队人马,个个黑布蒙面,一身黑色短打,当头一人手中高举一杆花枪,舞得虎虎生风,口中高喊:“把人留下!”很是气势如虹。 黑脸男也觉出不妙,将手中缰绳狠狠地往马脖子上一抽,大喝一声‘驾’,马立即小跑了起来。 “想走,没那么容易。”一个就在身边与山贼缠斗的骑兵,看到马车要走,急得手中长枪连刺几记,将山贼逼退,一下跳上了马车,照着黑脸男的后心就扎了过去。 黑脸男听到风声,将身一歪躲过一枪,顺势倒坐马背,从身后抽出两把一尺来长宽背短刀,与那官兵你来我往打斗了起来,打着打着还跳离了马背,全然不管那马撒了泼似的,横冲直撞快将马车都扯散架了。 夏夜这时别无选择,关键时刻这一车人的性命就全在她一人身上了,她好不容易才从颠簸的马背上捡起马缰,然后使出吃奶的劲,总算将马车稳住。 “站住,前面的马车给小爷停下!” 夏夜再次听到这个声音时,已经很确定就是钟磊了,她很想停下来,可是,以她柔弱的力量根本无法勒停两匹狂奔的骏马。 “你给大爷我站住!” “好狗不挡道,让开……”钟磊气极败坏地大叫。 “我看你是赖皮狗……” “妈的,挡着小爷找宝贝媳妇,全都该死!” 夏夜突然感到身上像过电似的,起了层鸡皮疙瘩。 “啊!”身后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黑脸男跳到了夏夜身边的奔马上,看样子,那个官兵是被他收拾了。他从夏夜手中夺过马缰,连着抽了好几下马脖子,马儿负痛,低下头玩命似地奔跑起来。不时有官兵和黑衣人上前阻挡,黑脸男用嘴叼住缰绳,双刀左右开弓,人挡杀人,佛挡**,硬是被他冲出一条血路。 马车渐渐将混战的人群甩在身后,黑脸男将双刀插回后背,双手把着缰绳,把车子赶进一条峡谷,跑了好一阵子,眼前突然变得开阔,他们来到了一个山谷。 “吁——”黑脸男身子往后倒去,勒住了马缰。 因为惯性,马车又向前跑了一段距离,这才慢慢地停下脚步。 “下来!”黑脸男轻巧地下了马,对着车厢喊了一声。 但里面的少女都已吓得呆若木鸡,对他的话竟浑然不觉。 “怎么,不舍得走?那好,就随我到吴风寨去做压寨夫人吧!”黑脸男突然恶声恶气地道。 他的话令那些齐女顿时回过神来,争先恐后地下了车,到了地上后,她们挤成一堆,也不敢乱动。 “走啊,还傻站着干嘛?”黑脸男有些不耐烦,突然从背上拔出短刀作势驱赶。 齐女们发出慌乱的叫声,却是吓得腿都软了,更别说跑了。 这时,夏夜已从马上跳了下来,她挡在了众齐女的身前,本想质问这黑脸男有什么图谋,但从嘴里出来的却是:“敢问,去魏都要走哪条路,还有多远的路程?” 黑脸男饶有兴趣地盯着夏夜看了看,突然问:“你我可曾见过?” 夏夜不置可否地摇摇头。 黑脸男双手叉腰,大摇大摆地走到她的面前,一言不发地逼视着夏夜,似乎想将她看得清楚明白,他靠得很近,夏夜看到黑色颜料下刻意掩盖的一张年轻面孔。这样寒冷的天气,他却半敞着怀,古铜色的健壮肌肤,散发出令人无法抗拒的男性气息。 夏夜有些晕眩,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黑脸男勾起嘴唇咧嘴一笑,露出一对小虎牙道:“呵,别怕,我可不喜欢娇怯怯的大小姐。”接着他用手指了指不远处一片树林,很是认真地道,“看到那片林子了么,穿过它就能到官道,往左手再走一天就是魏国都城江厦。” 话音刚落,就见那些齐女纷纷往林子跑去。 夏夜正要跟着众人逃走,就听脑海中无夜的声音紧张地制止道:“且慢,小心有诈!” 正在这时,从通往山谷的那条峡谷传来了喧闹声,不一会,山贼们拥着几辆马车先后跑进了山谷。 他们一进谷,便将车停了下来,如同黑脸男所做的一样,把车上的女孩子都放了,赶鸭子似地把她们赶进了树林,夏夜看了看,他们大约抢了六、七辆马车。这时夏夜心想,说不定这是些专门劫富济贫的好山贼,就是想解救苦难的女孩子呢。 “莫急着下结论,再看看。”无夜的声音如一瓢冷水让夏夜瞬间平静,她承认自己有时会感情用事,但这个无夜也太小心了吧。 “少当家,快上山,那些黑衣人还有官兵追上来了。”一个敦实的方脸汉子跑过来对黑脸男道。 “爹呢?” “大当家断后,一会就到。” “忠叔,你说把这些女人放了,那元长离还怎么跟皇帝老子交待。唉,要是全部都给他抢了,那才要他好看。” “少当家,已经不错了。” 说话间,几十匹马冲了出来,马上的人正是以钟磊为首的黑衣人,几个山贼打扮的人紧追其后。 夏夜这时一见钟磊,可不想被他发现。她也不去管无夜怎么说了,赶紧悄悄地退进一旁的树林子,然后撒开脚丫子跑了起来。她生怕有人追上来,就跑得很快,突然,毫无预兆的,她一下子蹦出了树林,冲到了一条宽阔的泥路上,可还没等她高兴,一辆马车冷不丁从条岔道上窜了出来,也许没想到这里会冒出个人,车夫一时刹车不及,把夏夜撞得飞出去掉在了路中间。 “啊呀,这可怎么办?” 迷迷糊糊间,夏夜感觉身边围上两个人,他们小声议论了几句,就把她抬上了马车。 夏夜其实是被撞懵了,倒没有伤到要害,很快她清醒了过来,看到正坐在一辆行驶的马车上,一个打扮得干净利落,生着一对吊梢眼的小妇人坐在自己对面。 “可吓死我了,姑娘,你没事就好。”那小妇人拍着胸口,似吓得不轻,不过见夏夜不说话,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她,忍不住探询地问 ,“你不会说话?” 夏夜点了点头——这样倒可以省去不少解释的麻烦。 小妇人的神色忽地有些复杂,但瞬间就笑逐颜开,很是亲切地拉着夏夜的手道:“看姑娘孤身一人,这,这衣衫不整的,定是受了什么苦,唉,真是让人心疼。咱夫妇二人正要往江厦府去,姑娘若是顺路就一起去吧。” 夏夜心想现在后有追兵,也没别的地方好去,于是点了点头。 小妇人见状,笑得更甜了,她从一旁的木箱子里翻找出一件干净衣服,让夏夜换上。 马车一路疾驰,行了有大半天的路程,他们进了城。 “江厦府到了。”小妇人不忘体贴地告诉夏夜。 此时,天刚擦黑,夏夜挑开车窗的帘子往外看,这是条繁华热闹的街道,两边商铺林立,华灯初上。 “看什么呢?”小妇人轻声细语地从身后凑上来问。 夏夜闻到一股异香,刚觉得有些不妥,突然两眼一翻就人事不省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盖着香喷喷的被子,屋里点着灯,床边,一个身穿夸张大红袍,满头珠钗,艳若桃李的女子,正双臂怀胸,一脸疑惑地望着她。 “这,是何处?”无夜问。 “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本,我,我……”看来无夜也知道,不能随便暴露自己公主的身份。 “夏夜。”夏夜告诉无夜自己的名字。 “哦,我叫夏夜。” “夏夜?不错,是个好名字。”女人望着夏夜,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 “你还未回答我这是哪里。” “哦,这里是温香院,你哥嫂已经将你卖给我们了,这是你按了手印的卖身契。”女人说着,向夏夜扬了扬手中的一张纸。 “温香院?” “不错,温香院是京城中首屈一指的妓院。” “妓院!”无夜的声音尖厉得叫夏夜耳朵疼。 “莫老板,不好了,外面来了一大批官兵!”突然一个瘦得皮包骨,眼睛突得像金鱼的男子,急冲冲地闯了进来。 第六章 委屈求全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官兵?齐福,出了何事?”这个被称为莫老板的风**人语气突然凌厉起来。 “听那领头的千总说,好像在找逃跑的齐女。” “哦,是么?”莫老大眼珠一转,若有所思地看向床上的夏夜。 “怎么办,他们说话间就要搜到这里来了!” “反了他了!”莫老大气得杏眼圆瞪一声娇喝,略平静之后道,“难道他们不知道,我温香院之所以能在这京城之中立足,可是仗着朝中有人!” “莫老板说得不错,不过听说这次的事非同小可,关系到皇宫,因此这些官兵嚣张的很,在前楼那里横冲直撞,每个厢房都翻了个遍,我看转眼就要往后园来了。” “呸,这群下三滥的,平日可没少占咱们的便宜,齐福,你再说详细些。” “好像元帅此次出征齐国大获全胜,带回500齐女,可惜在路上出了些岔子,跑了近百人,如今多半已被捉回,仍有十来个下落不明,这些齐女听说是要送进皇宫供皇帝使唤的,因此这会子,当兵的满城的各处在找人。” 莫良人一时秀眉紧蹙,沉默不语,不时看一眼夏夜。 “莫老板,听说,是有人向官兵举报了温香院,说咱们这里收留了齐女。”齐福轻声道。 “哼,定是李二拐和韩春娘那两个贼男女做的好事,贪心不足蛇吞象,也不怕钱多了没命花。”莫良人恨恨地咬着一口银牙,不过转眼她平静下来道“齐福,你出去好生应付着这些官兵,不要与他们硬来,只需拖得一会,这边我自有道理。” 齐福一哈腰道:“小的明白。”说完就闪身出了房门。 夏夜支撑着坐了起来,下意识地用手摸住肩胛处,惊觉自己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换过了,她的身上软趴趴的,没有多少力气,此时心里也明白过来,自己是被那对夫妻卖了,亏自己还当他们是好人。而且听莫良人的意思,他们将她卖给妓院后,又向官兵告了密。哼,此仇不报我不姓夏! 莫良人盯着夏夜看了一会,像正在思索着什么,突然她眼中一亮,转身从一旁的梳妆台上拿了个精致的红漆小盒子走到床边,然后坐到夏夜身旁。 夏夜不知她要做什么,有些不安地往后仰了仰身子,莫良人一把将她掰过来,语气果绝而不容置疑地道:“别乱动!要想被抓走随便你。” 听她这话,夏夜倒是被震住了。 莫良人径直扯开她的衣领,那两个‘妓奴’的烙印顿时显露了出来,看来夏夜的衣服是她换的,所以知道她身上的这个印记,而且也一定明白这印记所代表的含义。只见莫良人打开红漆盒子,用丝巾狠狠地挑了几块白色的粉块,均匀地抹在夏夜的烙印上,夏夜低下头一瞥,发现若不是仔细察看,竟发现不了破绽。看得出莫良人对自己的手艺也十分得意,脸上掠过一抹浅浅的笑意。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响声。 “啊,哈哈,千总大人,这屋子里住着个生病的丫头,到时传染给您就不妥了,咱们温香院向来奉公守法,绝对不会私藏逃跑的齐女的,这个您可放一百个心……”齐福嬉皮笑脸地与人周旋着。 “齐福?识相的你给本军爷让开,不然给你一顿鞭子。” “千总大人,千总大人!” 莫良人快速地上下扫了扫夏夜,似乎还觉得有些不满意,就见她眼珠骨碌一转,立即拿起粉盒在她脸上厚厚地抹了一层,连带嘴唇上也不放过。夏夜心想,自己的脸色一定像极了吊死鬼。 从莫良人的脸上可以看出,这下子她已经很满意了,她飞快地把那些化妆品往夏夜的被褥下一塞,刚理平了被面,就听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踢了开来,几个官兵冲了进来,齐福紧跟其后。 “哟!几位军爷,这么急,是要找哪位姑娘啊?”莫良人一拧腰,风情万种地迎了上去,就像见到一个前来找乐子的客人似的调侃着。 “莫老板,千总大人说是要找人。”齐福故意装作第一次向莫良人禀报的样子,然后用眼神暗示她,那当头一个军官就是千总。 “哟,来我温香院的,可不都是来找人的,这位千总大人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吧,难怪找错地方了,这屋子里就两个女人,一个病着,还有一个就是我了,可我一个老鸨子也配不上大爷们的味口。”莫良人巧笑嫣然地顾左右而言他,突然对着齐福把脸一拉喝道,“你这个蠢人,好歹是温香院里的管事,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不知道把咱们这里最好的姑娘介绍给几位军爷?” “是,是小的错,莫老板教训的是。” “莫老板是吧!少在这里跟爷几个演戏,你堂堂一个温香院的大当家,在一个生病的丫头房里作什么?”那千总生得一张与人生着气的脸,嘴角下挂,一看就不是个好对付的主。 “千总大人,瞧您说的,您是不当家,不知……呵呵,咱们开妓院的什么最要紧,当然是这些姑娘们了,她们可是温香院的摇钱树。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就把我吓得要命,这一病不要紧,看病吃药的钱哗哗地水似地流出去不说,一天不干活,我就损失多少银子您可是不知道。您说,我能不祖宗似地伺候着,不时前来关心一番?” “哼。”千总听了莫良人的话,并没有表态,而是大步走到床边。 “掌灯!”他大喝一声。 齐福立即小步上前,把油灯举到他面前,给他照亮。 千总俯下身,突然用手扯去夏夜的衣襟,夏夜惊叫一声,却无力去阻止他,只得任由他借着灯火将她看了个仔细,看完之后,他似乎有些失望,不甘心地瞪了眼夏夜就要转身离开。 夏夜不由暗自松了口气,无夜的声音却突兀地道:“千总大人,救我。” 所有人都愣住了,夏夜率先反应过来,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低下头,不住地捶打自己的胸口,作咳嗽难忍状。 、 “你说什么?”那千总已经转过头来,一脸警惕地问。 夏夜只顾捂着嘴咳得像个肺痨鬼,似乎对千总的问话全没在意,其实她正在头脑中与无夜激烈地争论着,无夜一心想借着官兵能去魏国的皇宫,而夏夜告诉她这条路未必可行,谁也说服不了谁。 “啊——,千总大人,您要知道,有几个姑娘是心甘情愿被卖进妓院的。”莫良人此时已回过神来,立即打着哈哈化解危机,说着,她还以退为进,一把将那千总拉到夏夜面前,从齐福手中拿过油灯,照着夏夜的脖子对那千总道,“前几日我花了十两银子将她买来,原是冲着她长得还行,不料一到这里就开始生病,已经叫温香院的屈大夫看过了,说是麻疹。因水土不服过度劳累所致,倒不是什么要性命的病,但听说是会传染的。千总大人请看,啧啧,身上还有更多呢。” 夏夜又剧烈地咳了几下。 那千总听了莫良人的话,又亲眼看到夏夜的脖颈处的一片红疹,顿时面露惊慌之色,夏夜趁机还装模作样地去拉扯他的手臂,吓得他捂住嘴急速地退到门边,也许觉得有些失了风度,他有些尴尬地把手又拿了下来,但再不愿意在这屋子里多呆片刻,将手一挥:“走。”带着他的手下快速地离开了。 “千总大人,一会别急着走,我让玲珑陪陪您。” “哼!” 齐福向莫良人打了个招呼后,去追那个千总,喧闹声便往别处去了。 屋子里又恢复了平静。 “他们走远了!”莫良人像是松了口气,突然转头瞪着夏夜低声喝问道,“你抽的哪门子疯?” 夏夜捂着嘴,想说又不敢放手。 “我想你还未明白自己的处境,告诉你也无防。在魏国,身上但凡有妓奴烙印之女子,一辈子便是为奴为妓的。你以为跟着官兵就能进皇宫了,呵呵,真是痴人作梦了,妓奴只会被拿到黑市上拍卖,谁出了钱就能买,然后你就像是一头牲口任他处置,哪怕将你杀了伤了,官府也不会干预,因为,妓奴根本不是人。”莫良人的神色变得有些阴冷。 夏夜后背升起一阵凉意,而脑中的无夜也似乎安静了下来,她应该也是被莫良人的话惊住了。 “你可明白我的意思?”莫良人见夏夜不说话,不禁追问了一句。 夏夜苦笑着点点头。 莫良人突然抿嘴一笑,道:“你能明白那是最好,要知道,我收留你可是冒了天大的风险,你可不要给我惹麻烦。” 夏夜有些疲惫地咧了咧嘴,表示她心领神会。 “知道我为何要跟你说这些?”莫良人一脸的高深莫测。 见夏夜没反应,她冷笑了一声道:“因为,有些被卖进来的女孩子,会做蠢事,想着逃跑,可最后都会被捉回来,无一幸免,然后关到小黑屋里一顿好打。我其实挺烦这样打打骂骂的,因此把利害关系给你说清了,省得日后大家撕破脸就不好看了。” 夏夜明白莫良人温言软语里包含的威胁意思,不过眼下,就算是莫良人想赶她走她也不会走了,无夜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 不过,刚经历了那两个拐子夫妻的坑,夏夜对眼前这个风骚入骨,却形色多变的莫老板也是不放心:她明明知道自己妓奴的身份,官兵追上门来,凭什么冒着与官府作对的风险替她隐瞒。这对她有什么好处?如果说单纯因为看上了自己的模样,想用来给她赚钱,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啧啧啧,可惜,真是可惜,这么标志的小丫头,这脖子上长的都是些什么,那个死齐福刚才怎么没看清楚。”莫良人此时捏着夏夜的下巴,对着她一个劲地摇头,“不过不怕,咱们这里有个屈大夫,医术可神的很,到时叫他给你看好了,就能接客了。” 夏夜朝着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心想:你做梦! 莫良人却完全无视夏夜吃人的眼神,把头朝梳妆台一摆道:“在你的病好之前,为免你这张小妖精似的脸惹麻烦,就用眉笔把自己化成个**子吧。” 这倒正合夏夜的心意,她连忙点了点头。 这时外面又想起敲门声,齐福走了进来,原来他是来向她禀报,那些官兵们已经撤了,不过走时,他暗中孝敬了好些财物,相信之后不会再借着这个缘故,来寻温香院的麻烦。 莫良人听了很是满意齐福的做法,等他说完之后,便指了指夏夜道:“我将她安排在杂事房做事,今晚暂且在此过夜,明日一早,你来带她过去。” “小人明白。”齐福说完正要离开,莫良人喊住了他。 “你等等,我还有事与你说,咱们一起走。” “是。” 莫良人在离开房间之前,向夏夜回过头来,她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厉冷酷,道:“我希望你不要做傻事,否则——”说完,这才扭头走了。 …… 在一个亮得如同白昼的屋子里,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这样严寒的天气,男人穿着一袭珍珠灰色的丝绸薄衫,背对着女人问:“你可确认无误?” 女人恭敬地肃手站立,回道:“主人放心,良人最善观人相貌,这丫头与咱们得到的画像中所绘的一般无二,更何况,良人还看到她右耳后有个金丝燕胎记。主人定还记得,咱们齐国的探子也曾说过,无夜公主耳后有这样一个胎记。” “嗯,你做得很好。真是没有料到,齐国竟敢李代桃僵。”男人冷笑着道。 “主人,您真的确定这无夜公主知道传国玉玺的下落?” “那个人自梁朝灭亡之后便消失了踪影,最近才有探子打探到,说他竟然混进了齐国的皇宫,做了无夜公主的授业老师,难怪这十几年来没人能找得到他。可惜又被他跑了!如今这唯一的线索,也只能着落在他的弟子,无夜公主的身上了。” “主人,那咱们这次是否多了个筹码?” “是筹码还是炭手山芋如今还言之过早,对了,你如何安排她?” “良人将她交到杂事房做事。” “嗯,先看她一段时间再说。” “主人英明。” 第七章 仗义出手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第二天,夏夜很早就醒来了,她坐到镜子前,打算依莫良人的吩咐,给自己来个改头换面。 然而,当她看到镜子里的这张脸时,不禁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对了,这不就是泽妃的模样么,只是年轻了许多,而且脸更偏圆一些,应该是齐皇大圆脸的遗传吧。 这时她突然听到敲门声,齐福的声音在外面喊道:“时候不早了,快去杂事房报到。” 夏夜立即停止了顾影自怜,飞快地拿起桌上画眉用的炭笔,在脸上密密麻麻地点了一圈,这下子,就算是泽妃也认不出她来了。 开了门,齐福用他突铃铃的金鱼眼扫了扫夏夜的脸,似乎很满意,也不说话,向她一招手转身就走,夏夜赶紧跟上。 这后园挺大的,已是冬末春初,园中的树木开始吐出绿芽,腊梅开得正欢。齐福七绕八弯地把夏夜带到了一处院落,从外面就听到里面发出的喧闹声,一进院子,就见有不少丫头正在忙碌,有人正在晾衣服,有人撸着袖子,打着赤脚,披头散发地洗着一盆盆如山的衣服……见齐福进来了,都抬头招呼一声:“齐管事来了。” “嗯,嗯。”齐福心情不错地应着,站在院子中问几个正洗衣的丫头,“卢嫂呢?” 这时一个看上去挺会来事的粗壮丫头,从洗衣盆里抬起湿淋淋的双手,满脸笑意地迎了上来道:“齐管事,卢嫂在修补屋那里,要不,我去请她过来?” “不用了小红,我知道在哪,干你的活吧。” “是,是,有事您吩咐。”小红笑起来脸红扑扑的,夏夜对她不禁心生好感。 齐福领着夏夜到了二楼一间屋子,不时有丫头进进出出,她们看到齐福也都很尊敬地招呼。 进门就看到竖成一排排的架子像藏书楼似的,地上放着一箩筐一箩筐的衣物,有个身材瘦小的丫头,正在费力地把箩筐里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到拦成一格格的架子中去,又是爬高又是趴低,不时还有丫头指使她找东西,忙得像个陀螺。 “齐管事,有事找老身?”一个毫无生气的声音突然响起,把夏夜吓了一跳。 就见一个身材丰满的中年妇人,从一张桌后走出来,夏夜见她的身材两头大中间细,活脱脱像个葫芦,眼皮低垂,脸上恹恹的神气分明写着:有事快说,老娘忙得很。 “嘿嘿,卢嫂,夏夜从今日起就在这里干了,你好好**她。”齐福对这卢嫂的态度也是见怪不怪,只有事说事。 卢嫂似乎抬了下眼皮瞟了一眼夏夜,朝齐福点点头道:“老身知道了。” 齐福却似乎还没完,走近几步贴到卢嫂身边对她耳语了几句,眼光有意无意地瞟向夏夜,卢嫂一边点头,一边也朝夏夜看了看。 说完话,齐福抬起了头,正好看到桌上有只做工繁复的金钗,不由得拿了起来,嘴里‘啧啧’赞叹道:“啊呀,如果我没看错,这是玲珑姑娘最喜欢的那支凤头钗吧?!前些日子听说坏了,你竟将它修复得如同新铸的一般,要不说莫老板器重你呢,啧啧,好!好!” “齐管事夸奖了。”卢嫂脸上没有半点笑意,但微欠了欠身子。 这时齐福突然想起一件事,对卢嫂道:“听护院说,最近晚上废园时有野狗出现,他们赶都赶不走,准是杂事房的人丢剩菜不够干净,把它们引来了。” “这个老身会查。”卢嫂面无表情地道。 “好,卢嫂办事我放心。”齐福说完就转身走了。 “跟我来。”齐福前脚刚走,卢嫂就把夏夜带到了楼下。 她被领到井边,卢嫂说:“你负责打水,将这些水缸装满,浅了就再装,明白了?” 夏夜吃惊地看着三大口水缸,‘咕咚’咽了口吐沫点点头。 为了节省时间,那些丫头们洗衣用的水是直接是从大缸里舀的,眼下因为都忙着洗衣服也没人打水,因此这缸就快见底了。 “别愣着了,还不快做!”卢嫂发怒也是面无表情的,只是从她的声音里能明显感受到她的不耐烦。 夏夜赶紧拎起水桶来到井边,笨拙地打起水来。她想这里虽然苦点,好过要她接客,她宁可做这种粗活累活,只要捱到外面风声没那么紧了,就找机会逃走。因此夏夜干得很是卖力。那卢嫂站在她身后看了会,似乎颇为满意,正要回去,突然二楼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卢嫂扔下夏夜就跑上楼去。 夏夜不敢多管闲事,只好一边打水,一边侧着耳朵听。 “该死的,这是谁造的孽?啊!”葫芦嫂的声音盖过了嘈杂的劳作声,在整个院子里回荡。 那些丫头们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活,于是,楼上的对话就清晰地传了下来。 “翠姑,是翠姑。” “死妮子,你要死啊!我才走开一会……” “不是我,啊,不要打我,啊,啊,不是我,真的——” “还嘴硬,还嘴硬!” 楼上修补屋里传来一阵阵的板子打肉的声音,还有女孩子的惨叫。 这声音一下下地刺在了夏夜的心口,让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每当做事不合强叔心意时,他就不分场合说打就打,耳光,皮带,甚至榔头……开始她还哭,恳求,但后来只会咬紧牙关,因为她知道没有人会为她说话,而强叔也不会因为她的眼泪而心软。 夏夜觉得手抖得厉害,她的双脚不由自主地往楼梯的方向挪去。 “你又要多管闲事?别去,免得引火烧身!”沉寂许久的无夜突然大声地警告她。 但夏夜不听她的,反而加快了步伐,很快跑到了修补屋。 屋里有八、九个人,卢嫂正拿着一块手掌宽的竹板,不住地打着一个跪在地上的瘦小身影,那小小的身影令夏夜的眼睛一阵阵刺痛,她神使鬼差地冲上去,一把抓住了卢嫂胖藕一样的手腕,挡在了翠姑的身前。 “你!好大的胆子!”卢嫂不敢相信地瞪着夏夜。 夏夜倔强地望着卢嫂,心里期望无夜能说几句公道话,可是,她却沉默不语。急得夏夜直瞪眼,没想到话倒没逼出一句来,却令卢嫂误会了。 “你竟敢瞪我,你竟敢瞪我!”卢嫂气得脸上第一次露出盛怒的表情,不禁令夏夜心中顿生些许不安,难道把她瞪出毛病来了? 这边,卢嫂举起竹板,气急败坏地朝夏夜劈头打下来,不过刚到半路却猛地停住了,像是想起什么。 “卢嫂您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夏夜看到那个叫小红的丫头竟然也在这屋里,她殷勤地给卢嫂递上一把椅子,卢嫂正好找个台阶下,一屁股坐了下去。 “卢嫂,我,我是冤枉的,那,那个,凤头钗,我碰,都没碰过。”在夏夜身后,翠姑断断续续的辩解着,声音十分虚弱。 “哈,不是你弄坏的还会是谁,小云你说是吗?”小红似乎很激动,本就红朴朴的脸更是涨得通红,她一边指责着翠姑,一边向身旁一个眉眼细长的丫头求证。 小云眼神闪烁了一下,咬了咬嘴唇道:“就是,我和小红正抬着一筐要修补的衣物进来,你急匆匆地跑出去,把我们撞翻了不止,还碰掉了桌上的凤头钗。” “你,你们冤枉我,明明是你们……” “谁会冤枉你,你搞砸事情也不是一件两件了,为何我们不去冤枉别人?”那个叫小红地急赤白脸地道,说着还转身给卢婶跪下,指天发誓道:“卢嫂,这事要是我跟小云做的,您就把我们交给齐管事,叫他打死我们。” 小云也在一边细声道:“卢婶,这里不只我们几人,还有其他的姐妹也在,你大可以问问她们。” 卢嫂看了看屋子里的其他几个丫头,闷声问:“你们几个说说。” “哦,我当时正在摆放东西,不清楚。” “我那时刚进来。” “我回头时,凤头钗已经掉在了地上,翠姑蹲在一旁……” “好了,不用说了,你们都干活去。”卢嫂突然打断了她们的话,但她指了指夏夜几人道,“你们留下。” 夏夜明白卢嫂是完全信了小红和小云,此时她面无表情地脸甚至比震怒还要让人不寒而栗,只见她站了起来,阴气沉沉地道:“翠姑,这凤头钗老身好不容易将它修补好,这次坏了,再修就难了,我看你还是跟我一起去向水玲珑姑娘解释一番,不然,她还以为老身没有尽心办她交待的事呢。” “不要,我是冤枉的。”翠姑委屈得哭了起来。 “你们俩把她给我拉起来!” “是。”小红和小云似乎就等这句话,冲上去,将像个没发育的孩子似的翠姑给拽了起来。 “卢嫂,我看这丫头也是翠姑的同伙,不能放过她。”小红指了指夏夜对卢嫂道。 卢嫂冷眼看了一眼夏夜道:“你也一同去。” 夏夜看着小红发愣,心想我还当你是个好人呢,看来是只笑面虎,我倒跟去看看,可不惯着你们尽欺负老实人,于是很慨然地跟了去。 穿过半个花园,她们来到一幢独栋的绣楼前。 “卢嫂可是来见玲珑姑娘?不巧今日三公子正在房中。”门口一个丫头迎上来道。 “这……”卢嫂为难地咂了咂嘴,然后低声对那丫头耳语了一番,又将那支断成两截的凤头钗交到她的手里,道,“今日老身怕是要不识趣一回了。” “哦,既如此,巧儿先去问问姑娘。”这个叫巧儿的丫头很是来事。 卢嫂说了声有劳,巧儿朝她谦恭一笑,转身掀开帘子走了进去,不一会出来说姑娘有请。 一行人上了二楼,刚到楼梯口,夏夜就听到一个年轻男子清朗的声音正在吟诗:“……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三公子口中的佳人,可是玲珑?”一个女子的声音甜丝丝地问道。 “你说呢?”男子温柔地反问。 “咯咯咯……”女子发出惬意的笑声。 “咳,咳咳。”卢嫂清了清嗓子,算是跟里面的人打了声招呼。 “是卢嫂么?进来吧。”女子的声音一改之前的软糯,甚至有些利爽。 卢嫂带着众人跨过门槛走了进去,房间装饰得很雅致,全是做工精美的红木家具,一个面目如画,身材苗条修长的年轻女子正斜倚在卧榻上,而一个长身玉立,穿着考究的男子,正背对着众人,此时慢慢转过头来。 “奴婢拜见三公子。”卢嫂很恭敬地带头向那男子跪了下去。 所有人都跪了,只有夏夜像突遭雷击似地定在了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男人呆呆出神,慢慢地嘴角浮起一层笑意,最后她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因为当她看到男子的一刹那,感觉整个屋子都亮堂了起来,早知道他帅,没想到,穿上古装的他更是风度翩翩。 “安郝,你也来了!”夏夜在心里默念,她真高兴他竟然一点也没有变。 “你傻站着干嘛,还不跪下。”此时的卢嫂察觉到了异样,在一旁暗暗拉扯夏夜的裤管。 夏夜却浑然不觉,慢慢地往三公子走去。 “夏夜你又做什么?”无夜语气透着深深的无奈。 玲珑早已经‘霍’地站了起来,挡在三公子与夏夜之间,喝道:“大胆奴婢,不得对三公子不敬,还不站住!” 夏夜看着眼前这个嗔怒的女人,她长得很漂亮,五官立体,甚至有些过于硬朗,但的确是个少有的美人,可惜脸上粉太厚了,妆也过浓了些,怎么看总有些不自然,安郝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女人,她伸手一把推开了她。 此时此刻,夏夜的眼里只有‘安郝’,能在这里见到一个故人本就是让人开心异常的事,更何况,是这个她付出了初吻的男人。 她站在三公子的面前,凝视着他的眼睛,她恨自己无法开口说话,她想告诉他: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安郝,我是夏夜啊,只是变了个模样,是不是变美了,你喜欢么? 看着三公子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夏夜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她要让他想起她,于是,猛地扑上去捧住他的脸,霸道地吻上了他的唇。 “啊——!来人,给我掌嘴。”玲珑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且慢,打不得!”卢嫂急着阻止。 “为何?” “莫老板吩咐不得对她用粗。” “那,把这贱婢拉去废园的旧屋关起来!” 夏夜被人强行拖走了。 她看到三公子一脸愕然地望着她。 第八章 不眠之夜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夏夜被关进了废园的一间破厢房里,那些人从外面锁上门后,就离开了。 门的上半部分是镂空的花格,想必原先是糊着纸的,年代久远了,只剩下这些用来增加房间采光度的格子,不过这的确方便阳光能毫不费力地穿进来,把屋子里照得清楚明白。夏夜看到里面有几样破旧的家具,床,衣柜,梳妆台,梳妆台上面还有铜镜——虽然已经锈得发出了铜绿。 这里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但夏夜这时候脑子里还全是那三公子的事,他长得简直跟安郝一模一样,她觉得自己虽然完全是变了一个人,但是,长得这样相似的,更应该是同一个人了!何况,那天她听到他的妈妈很凄惨地呼喊他名字,一定是看到了什么。夏夜一直觉得那次,是她和安郝一起穿越了。 她心情有些激动,一会觉得真是幸运见到了安郝,可一会又怀疑他只不过是个与他长得很像的人,就这样患得患失,直想得脑瓜子疼。于是索性爬到床上闭目养神,可很快,她又烦躁地睁开了眼睛,觉得完全静不下心,就决定转移注意,开始琢磨起这张床来,她东看看西瞧瞧,突然发现一根陈旧斑驳的床柱内侧,似乎刻着几个字,她立即来了兴趣,坐起来仔细辨认。不过也许是年代久远了,依稀只看清‘又’、‘吉’、‘广’,不过后面两个字倒很清楚,是‘地狱’二字,也许因为用了很大的力气,所以刻得很深。 虽然夏夜的胆子不小,但在这样一个地方,看到这个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发毛,立即从床上跳了下来,眼睛却忍不住又瞟了瞟这张床,突然惊觉,它的形状竟似一个巨大的棺材,她不由觉得背后汗毛直竖。 这时突然‘哐当’一声,夏夜吓得猛一转身,才发现是门被人打开,翠姑低着头走了进来,她的手里端着一个盛满食物的托盘,她一进屋,门就在她身后关上了。 翠姑抬起头,刚好和夏夜的目光一接触,立刻有些闪烁地躲了开去。 夏夜伸出两只手,把她的脸掰过来,对着自己。女子无奈地朝她仰起了脸,但她的眼睛却始终不肯正视夏夜,过了会夏夜才发现,原来翠姑的眼睛有些斜视,难怪她总是那么自卑地不敢抬头看人。 翠姑感受到了夏夜的目光,立即敏感地别过头,小声道,“你,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 夏夜马上醒悟过来,忙摆了摆手,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表示自己也是个**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想到翠姑眼里隐隐闪出泪花,她咬着嘴唇,两只手不停地在束腰带里摩挲着,突然,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纸包来,冲到门口,把它从门格子里扔了出去。 “好你个臭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也在里面关着吧!” 外面竟然有人,听声音像是小红的,她大骂着跑开了。 夏夜愕然地看着翠姑。 “你是个好人,她们让我给你的饭菜里下药,我,我做不出来。”翠姑的双手不住颤抖着,仿佛刚才那包药灼伤了她。 夏夜拉住她的手,一时忘记棺材床的事,想让翠姑上去躺一会,不料没走到床边,翠姑就紧张地甩开了她的手,眼神惊恐地道:“那里死过人,有鬼。” 夏夜回过神来,拉着翠姑坐到了远离床的屋角。 “你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么?”这次无夜竟主动说话了,看来,她的心里也很好奇,甚至盖过了她对夏夜生气。 “听说这温香院的老东家是前朝的一位王爷,他为人很凶残,曾在这间屋子里杀死过很多人,有他的妻妾,还有丫环,她们死后都放在那张床上。”翠姑小声的,仿佛怕惊到什么似地道。 “你如何知道的?” “我是听齐管事他们说的,听说当年温香院买下这个地方时,请了高僧足足做了好几天的法事这才放心,但这屋子也是弃了的,平日锁起来,没人敢进来。齐管事还告诫我们这些做丫头的,没事不要往废园跑。”说着说着,翠姑越来越害怕,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夏夜把她搂在自己的怀里,轻轻地拍打她的肩膀安慰她。 翠姑终于安静了下来,她感激地看了看夏夜,真情流露地道:“我生出眼睛就这样,从小就被人嫌弃,十二岁爹娘把我卖到了温香院做粗使丫头,说是为我好给我找个谋生的地方。” “齐管事把我安排到杂事房,这里的人嘲笑我,欺负我,累活脏活都叫我去干,这些我都不怕,反正从小做惯了,可是,她们总暗地里算计我,我真是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她们恨不得我去死?这次的凤头钗,明明就是小红和小云弄坏的,可是卢嫂只相信她们。”翠姑一边说着,一边浑身抖得厉害。 夏夜看着她,想到了曾经的自己,没有一个人真心地爱过她。 “这次,我也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要对付你,威胁我说,若是我不帮她们,就把我送官,告我故意坏人财物。呜——我不想坐牢。”翠姑把自己吓哭了。 夏夜理解地拍了拍她的肩头。 “可是,我不能害你。你是这辈子第一个肯为我说公道话的人,就算要我死,也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翠姑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握住了夏夜的手。 夏夜将翠姑搂到怀里,就这样静静的。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隐约有月光照进来,而翠姑竟在夏夜的怀里沉沉地睡着了。 “他们会来的吧?”屋外突然有人轻声说话。 “别管这些,咱们先准备好。” 夏夜看到有人影往里面张望了一下,心想,谁来了? “她们睡着了,把门打开吧。” 就听到窸窸窣窣地开锁声,夏夜忙把眼睛闭上。 夏夜听出这两人是小红和小云,夏夜对小红的第一印象不错,可后面她联合小云一起冤枉翠姑,就觉得人不可貌相,这会不知她又要搞什么鬼名堂。 门被轻轻地打开半边大小,月光像一面银镜扑进屋里,但奇怪的是没人走进来,倒见有东西扔了进来,天女散花一样的,空气弥漫出浓郁的肉香味。 “啊呀!” “救命——” 随着惊呼,突然门被撞开,有两个人先后跌了进来,扑倒在地上,紧接着一个黑衣人跳进来,并随手将门关上。 夏夜半眯着眼睛,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装作睡得很沉。 她看出被扔进来的正是小红和小云,她们刚要站起身,那黑衣人迅速地在她们身上点了几下,她们就趴到地上一动不动了,仿佛被人点住了昏睡穴。 黑衣人似对自己的手法很自信,点住两人后,看也不看一眼,找到木床后一块地方,开始埋头掘起来。这屋子的地上铺的全是一块块半尺见方的青石砖,他有些费力地先将石砖撬起来,夏夜发现他之所以这样费力,还因为他是个独臂人,这从他空荡荡的左袖就可以看出来。 他吭哧吭哧挖了好一会,终于停了下来,似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匆匆塞进怀里,片刻不敢多留,推开门就冲了出去,夏夜立即跳了起来,悄悄地跟了出去。 她跟着独臂人来到围墙边,眼看着他就要翻墙而出,就在这时身边一阵疾风掠过,月光下,只见一个飘逸清俊的身影,仿佛从天而降,挡在了黑衣人的身前。 “拿了东西就想走,没那么容易,还不站住!” 这样严寒的冬夜,他如玉树临风,只着一袭青色薄衫,一头高高束在脑后的墨发,被风吹得肆意飞舞,只可惜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银制面具,让人无法窥见庐山真面目。只见他手执一把青锋宝剑昂首而立站在墙头,直指地上的独臂黑衣人。 “你叫我站住就站住?哼,有本事留住我!”独臂黑衣人也是十分高傲,说话间,已从腰间抽出一件奇怪的兵器,月光下闪出冷冷的寒光,形状像支巨大的毛笔。 “判官笔,很好,看来兄台是点穴名家了,在下正要请教。”银面人这个教字刚出口,就从墙头挺剑而下,瞬间两人打在了一处。 夏夜被精彩的打斗吸引,竟看得有滋有味,她悄悄躲到一棵老槐树后,近距离观看这样难得的高手对决。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分高下,夏夜也是看得入了迷,就在这时,突然一条黑影从独臂人身边窜过,隐约像是条野狗。高手过招最怕分心,独臂人脚下一个不稳身形一晃,被银面人抓住机会,挥剑下削,好在他功夫了得,急退一步躲开致命一剑,但胸口衣服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一块黑色的东西掉了下来,他忙俯身去捡,那银面人连刺几剑,逼得黑衣人只好招架自保。 而这掉在地上的东西却引起了夏夜极大的好奇,真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她趁两人无暇他顾,从树后溜了出来,也来不及看是什么,捡起来就塞到了怀里。 就在这时,厢房那边突然传出翠姑的惊叫声。 “走开,快走开!” 夏夜一惊,那打斗的两人也朝这边转过头来,她管不了继续看好戏,忙向厢房跑去,一进屋,就看到四条恶狗,呲牙裂嘴地,低吠着,不停试探着攻击翠姑,还有被翠姑护在身后,被点住穴道的小红小云。 那几条恶狗听到夏夜的声音,立即向她转过头来,那一对对三角形狗眼,恶狠狠地泛着绿光,夏夜听说过,狗饿极了是会吃人的! 夏夜猛回头,想向那两个男人求助,没想到他们早已经又打成了一团。 “你快跑,快跑啊!”翠姑突然朝着夏夜大叫起来,并抡起手上一面铜镜,朝着那几条狗没头没脑地砸去。 她这样做分明是吸引恶狗注意,自杀式的行为,野狗果然被激怒,狂吠着向翠姑扑去。 夏夜感觉血不停地往头上涌,脑袋‘嗡嗡’直响,就好像要炸开来一样,隐约间她似乎听到无夜苦口婆心劝她逃命的声音,可她怎么可以让这样一个弱小的女孩子,牺牲自己保她安全。她大叫一声冲了进去,一时间倒把野狗群冲得阵脚大乱。而她因为用力过猛,一个趔趄撞到了床沿,手腕上‘啪’一声响,好像什么东西破了。 她低头,看到那个千千送她的铜蛇缠丝镯断裂了开来,但奇怪的是,它竟然仍挂在她的手腕上,原来,这镯子并不是真的断了,而是一个暗藏的搭扣被撞开,露出了里面几乎透明的一条皮筋粗细的线。 夏夜正奇怪这镯子里为什么藏着一根线,突然脚踝一疼,紧接着人被快速往后拖去,她急忙翻转身,正好看到另一条狗扑上来咬她的喉咙,情急之下,也不知怎么想的,她猛地拉开那已分开两半的手镯,那丝竟出奇的有韧性,夏夜如有神助一般,用丝线快速缠上咬向她咽喉的狗头,然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去勒。那狗哀叫着只是痛苦挣扎,竟再无反抗之力,脖子的地方很快飙出血来,夏夜右手一松,半边铜镯弹回到左手半边,那狗头随即耷拉下来,野狗抽搐了几下就死了。 “原来是个宝贝。”夏夜心中暗喜,顿时有了对付恶犬的勇气。 “快滚开,滚开!”就在这时,夏夜听到翠姑带着哭腔地叫声,回头她看到翠姑正拼命用那面已经快打散架的铜镜,驱赶两只疯狂攻击她们三人的野狗,她势单力薄,让一只狗溜过她的防线,咬了小红和小云,两人因剧烈的疼痛醒了过来,顿时被眼前情形吓得又哭又叫。 翠姑急得扭过身去,吃力地用铜镜去砸偷袭的野狗,她刚砸了两下,就被一条狗狠狠地咬住的手腕,并用力拖倒在地上。 “你们快跑!”浑身是血的翠姑还在催促小红她们。 那条偷袭的野狗听到翠姑的声音,竟回过头来把怒气撒在了她的身上,疯狂地对她又撕又咬…… 翠姑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夏夜心里急得不行,当即就想跑过去救她,可是,她的一条腿被一只野狗咬住,它很狡猾,似乎看出那条快断了脖子的狗是怎么死的,因此,一直拖拽着夏夜,不给她起身的机会。 “小红,你们快帮翠姑!”夏夜无助地朝着那两个缩成一团,只知道傻哭的身影请求。 然而,她们只是比之前哭得更大声而已。 眼看翠姑就要被两条疯狗活活地咬死了,在夏夜绝望之际,眼前青影一晃,寒光过处,三只野狗哀鸣几声,先后倒地而亡。 夏夜看到银面人衣衫飘飘地慢慢走向自己,突然,他一手紧捂住自己的心口,脚步顿显凝滞,她想他是否受了什么重伤。 就在这时,废园外传来了鼎沸的人声,她抬头,看到一群人执着火把匆匆赶了过来。 一回头,银面人早已不知去向。 第九章 大闹前院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咳咳。”呕血的声音把夏夜从恍惚中惊醒,她忙爬过去,把血人似的翠姑抱在怀中。 夏夜隐隐感到,翠姑是不行的了,她瘦弱的身上,全是被狗咬开的又深又宽的伤口,最致命的还是颈部的那条,从下巴贯穿到锁骨,血不断地从其中涌出来,夏夜伸手去堵,血仍从她的手指缝里溢出来,她默默流着泪,撕下身上的衣服去塞住她的伤口,血水却很快把衣衫都打湿了。 护院们终于赶来了,他们将夏夜几人都抬到了医庐。 夜已深,医庐像头沉睡中的怪物趴在池塘边,它由并排三间屋子组成,一个护院冲到最左边的屋子前,用力捶打着门板嚷道:“屈大夫,快醒醒!起来救命啊!” 当这护院嚷到第三遍的时候,小屋的门打开了,一个五短身材的白发小老头,打着哈欠,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作什么?深更半夜的。”屈大夫的喉咙里像是含着一口痰,语气很有些不痛快。 “屈大夫,快把药房的门打开!”这时一个护院长模样的人走上前,也来不及跟屈大夫解释,只是一味地催促他打开了药房的门。一众护院手忙脚乱的,把受伤的丫头们抬进了屋里,因为翠姑伤势最重,他们将她放到了一张竹榻上。 而此时的屈大夫,已经被眼前血腥的一幕刺激得完全清醒了过来,医者父母心,他不等人吩咐,就开始医治奄奄一息的翠姑。 夏夜的脚虽受伤严重,但没有性命危险,她挣扎着挪到竹榻边,紧张地看着屈老头为翠姑治疗。 半晌,只见屈大夫摇了摇头直起身子,哑着嗓子对一边的护院道:“唉,不行了,去准备一下吧。” 夏夜的眼泪顿时不争气地滚落了下来,她跪到翠姑身旁,想抓住她的手,却怕弄疼她,只觉得此时不知要怎样帮她才好,只能哽咽着骂道:“傻丫头,你怎么这么傻,完全可以逃走的,为何留下来!你更应该在饭菜里给我下药,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别,别哭了,我很,开心,死之前认识,你这样,的,好姐妹。”突然,翠姑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是那样的清彻,夏夜知道这是回光返照,哭得更伤心了。 当夏夜终于忍住了悲痛,擦干眼泪想与翠姑说上几句告别的话时,她看到,翠姑眼中的光彩消失了,就这么一会工夫,她已经走了。 “啊——”夏夜不禁大放悲声。 “你们几人谁去她睡觉的地方,拿些衣物还有被褥过来,总要用得着的。”屈大夫这时已经给小红和小云简单包扎了一下,她们的伤势看上去并不严重。 小云站起来道:“我去吧。” “我跟你一同去,这冬天的被褥你一人拿不了。”小红主动提出帮忙。 “嗯。”屈大夫点点头表示同意,两人离开了。 护院长此时向屈大夫拱了拱手道:“屈大夫,人死了,咱们还是要将事情向莫老板禀报一声,棺材也需要时间准备,这里若没什么事,咱们就先告辞了。” “几位护院大哥辛苦了。” 于是,这些人也走了,药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几乎令夏夜听到了翠姑灵魂离去的声音。 “她已经往生极乐了,死对她来说未必不是一种解脱,姑娘你也无谓太过伤心。”屈大夫走到夏夜跟前好言相劝,接着道,“你的伤口也要尽快处理才行啊。” 夏夜恍惚间听了屈大夫的话,心中不禁释然:是啊,也许离开这个无情无义的世界,对翠姑来说是件好事呢。这样一想,她竟有些超然感觉。 她朝着屈大夫感激一笑,并把伤腿搁到了板凳上。回头想想,夏夜觉得她也许不单单是为翠姑而哭,也是为命运波折的自己哭吧! 屈大夫此时已为她清理好伤口,手中多了一个装着红褐色膏药的白瓷罐,只见他从其中挑出一坨来,小心地涂抹在夏夜的伤口上。 “丝——”夏夜感觉脚踝处的伤口,像被块烧红的烙铁烫到,她本能地将腿一缩,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喂,别动,这药虽有些霸道,不过却是老头子独门秘方,治犬伤最是灵验,我可以保证,涂完药你就能走路了。”说着,屈大夫又用挑了一坨药膏在手指上。 夏夜半信半疑地看了看他,隐隐觉得脚上那灼烫感似乎真的消减不少,取而代之的是种很熨贴的热烘烘的感觉,不由自主地又乖乖把脚伸了过来。 屈大夫将手上的药膏又厚厚地涂在了夏夜的伤处,嘴里似不满地嘟哝着:“臭丫头不识货,当世神医给你治伤,还疑神疑鬼,哼!”说完,更是用手重重地拍了一下夏夜肿起的脚踝。 夏夜痛得“啊——”叫了一声,他这才像个老顽童似地嘿嘿笑着,站起身走去净手。 “起来走走,可好些了。”屈大夫站在药柜边,擦着手对夏夜道。 夏夜不相信地站起来走了几步,发现果然好了许多。 “我想出去走走。”突然夏夜幽幽地道,说完就顾自走出了药房。 虽说已是初春,但夜晚仍十分寒冷,但这种苦冷令夏夜感觉十分安宁。不知不觉中,她来到了一片腊梅林,这时,远远看见有两个人走了过来,因为不想见人,她立即悄悄躲到一棵大树背后。 这两人似乎在争执着什么,最后竟停在了梅林附近。 “小红,你不能这样。”是小云的声音。 “你真是啰嗦,又不是没你的份。”小红有些不快地道。 “这种钱,我可不要。” “切,那你少管我。你真是蠢,这些钱她死了还不是落到莫老板手里,不如便宜我们。” 夏夜感觉这事与翠姑有关,立即侧耳凝神细听。 “方才翠姑明明可以逃走,要不是保护你我二人不被野狗咬,不至于丢了性命。” “这只能怪她自己蠢,若一早将那药给下了,至于有后面的事?要我说啊,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小红很不以为然。 夏夜听得把拳头都快捏出水来了,心想:翠姑真是救了条蛇。 “那好歹她也帮了我们……” “好了,你还有空替别人担心。”小红有些怨气地怼了一句,顿了顿道,“咱们这次可没办成玲珑姑娘交待的事,那吐真粉她没吃,那丫头什么来历根本就不知道,你说,如何跟玲珑姑娘交帐!” “可是,你也不能为了要交帐,用食物引野狗来逼她,现在,闹出人命来了。” “你这是怪我了,当时为何不阻止,这会又来装好人。我告诉你,这事你也有份,别把自己说得这么干净。” “我……” 小红却不再跟小云说话,大步往医庐的方向走去。 小云轻叹了一声,也只得跟了上去。 “那野狗竟然是她们招来的!”夏夜觉得牙齿痒得难受,“你们会有报应的。” 当夏夜回到医庐时,正好与往外走的小红和小云擦肩而过,她只当没看到。 药房被隔为前后两间,夏夜在经过屈大夫同意后,将翠姑抱到里面,给她擦洗了身子,又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将她放进平日睡觉的被褥里…… 当晚,屈大夫回去隔壁休息了,夏夜坚持陪在翠姑身边。睡不着时,她把从独臂人那捡到的东西拿出来看,这是一块手机大小厚薄的绿色石头,颜色暗沉没什么光泽,上面还刻着些乱七八糟凹陷的图纹,看上去普普通通,于是随手又放回怀中…… 到天快亮的时候,她实在太过疲倦竟睡了过去。 等到夏夜醒来的时候,已是晌午时分了,一抬眼猛然间发现翠姑的尸体竟不见了踪影,急得跳起来就往外冲,正好与进来的屈老头撞了个满怀,差点把他撞翻在地。 夏夜忙拉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拼命地指着床板,焦急地摇晃屈大夫的身体。 屈大夫立即明白过来,道:“她已经被护院们抬走了。” 夏夜一听,撇下屈老头夺门而出,她像是没头苍蝇似地在附近找了一圈,可是哪里有翠姑的影子。这时她突然想起了昨夜听到的事,还有那个叫玲珑的人。 “对,找她去,所有的事都是这个女人搞出来的,翠姑不见了,也要向她问个明白。”夏夜心中有了主意。 但她一时竟找不到那天去过的小楼,转来转去闯到了前院。 这里与后院有着天壤之别,空气里都弥漫着香艳的味道,各色环肥燕瘦,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在寻欢作乐的男人怀中如鱼得水,又如花间彩蝶,穿梭飞舞。男人们沉浸在温柔乡里,乐不思蜀,丫头小厮们忙着上菜上酒,好不热闹。 夏夜用眼睛扫了一遍,没发现玲珑。 这时,她见到莫良人从二楼走下来,一边走一边巧笑嫣然地招呼着客人:“各位大爷有何吩咐尽管说,小妹这里一应满足。” “好,好。”众人很给面子地朝她举杯回应。 夏夜就在这时,突然冲了上去一把抓住莫良人的手,她想问玲珑在哪里?可是,憋得脸红脖子粗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可恨!自己早晚要解决这个问题。 “你这是做什么?”莫良人被夏夜的模样惊到,一双杏眼顿时瞪得溜圆。 夏夜恨不能言为心声,感觉想掐死自己的心都有了。对了,死!夏夜突然想到一个可以逼无夜说话的方法,她一双美目‘滴溜溜’四下一转,扫到旁边桌上有位客人腰间别着把短剑,她扑过去‘刷’一下将剑抽了出来。 众人都大惊,以为她要杀人,莫良人忙喊道:“齐福,齐福!” 没想到夏夜却用剑尖抵住了自己的咽喉。 “你这是作什么,有话好说,把剑放下!”莫良人这时回过神来,却以为夏夜要自杀,吓得粉脸更白了。 而夏夜却后退一步,其实她这招不是为了逼莫良人,而是逼无夜的,她在脑海中喊道:“无夜,你再不为翠姑说话,我就自行了断,到时候,我自然是死了,你也活不成!你不是要为母妃报仇么?呵呵,你不帮我,大不了玉碎瓦全。” 脑海中顿时出现暂时的,如同空谷似的寂默,片刻后听一声幽幽的叹息声,无夜道:“你这好管闲事的性子真是让人头疼,好吧,依你就是了。” “我要见水玲珑!”无夜对着莫良人说出了夏夜的要求。 听了她这句话,莫良人也是松了口气,轻飘飘地道:“玲珑这会不在温香院里,你要找她,等晚些时候吧。” 夏夜不知她的话是真是假,便想打听翠姑的下落,心想温香院死了人,她一定知道。 “莫老板,翠姑去了何处?” 莫良人一听这话,顿时秀眉一蹙,语气变得冰冷,道:“夏夜,此事还轮不上你来管。”说着,突然朝着夏夜将杏眼一瞪,命令道,“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还不回后院去!” 夏夜直视莫良人的眼睛,突然提着短剑就往二楼冲去,她心里有种感觉:那水玲珑就在楼上。 “臭丫头,给我站住!”莫良人企图拦住夏夜,不过夏夜这时心里正憋着一股气,谁挡也不好使,莫良人一下被撞倒在台阶上。 “来人,来人,快捉住她。” “是,是。”齐福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立即吆喝着手下上楼捉夏夜,只是楼道并不宽敞,众人一哄而上,倒是挤在了一处,让夏夜得了这空子轻松上了二楼。 二楼整一层,是个宽敞开阔的大房间,地上铺着干净的草席,一间屋子被柱子间隔成三个区域,里面男男女女坐在矮席上饮酒作乐,也有人追逐嬉戏,夏夜看到一个女人就拽过来看,见不是玲珑就一把推开,搞得众人怨声四起。 “你别再给我胡闹了!”莫良人出离愤怒的声音在夏夜身后响起。 夏夜根本不理她,突然一个铁塔似的大汉,将她扛了起来,她虽挣扎踢腾着,仍被飞快地带下了楼。 “把这不听话的妮子关到黑屋去。”莫良人脸色铁青地吼道。 “是。”大汉应道。 就在这时,夏夜听到大汉闷哼一声,接着她感到箍住她腰枝的铁臂有所放松,人就自然地掉到了地上,站起身,她看到大汉像截木头似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什么人?竟然管我温香院的闲事。”莫良人厉声喝问。 夏夜还没反应过来,手腕突然被人抓住,并拽着她往门口跑去。 “拦住他!”莫良人娇喝一声,立即上来十数个护院,手执明晃晃的刀剑,将他们团团围住。 “哼。”夏夜身边这人松开了握住她的手,反手从身后抽出一件兵器来,她认得,这叫判官笔。 夏夜转头看到一个长相清瘦,右唇下有颗豆大黑痣的中年男人,他右手握着判官笔,左袖空荡荡的。心中一惊:难道,他是昨晚那个黑衣人?他为什么要抓自己,对了,一定是来找他丢失的那块石头,这样说那是个宝贝了!夏夜便有心不还,想偷偷溜走。 她刚转身,突然双脚就离了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人扔出了温香院的大门。 夏夜心中叫苦不已,心想这下要摔个狗啃泥了,但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接住了她。 “姑娘你没事吧!” 夏夜见一个长相俊美,细皮嫩肉的少年扶着她的腰,关切地询问道。 她心中暗赞:好一个美少年。正要回话,那少年突然拉起她的手道:“里面的人危险得很,姑娘跟我来。” 不知为什么,从对俊美的男子口中说出的话,在夏夜听来如此有说服力,她情不自禁地就跟着他跑了起来。 第十章 翡翠屏风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少年拉着夏夜,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飞快地奔跑着,直到他觉得安全了,这才松开了她的手,两人靠在墙边休息。 这时,夏夜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个杂乱肮脏的地方,这里像是个集市,闹盈盈乱哄哄的,人来人往,看上去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她心中有些不安,扯了扯身旁的少年,示意快点离开这里。 不过少年朝她摆了摆手道:“义父叫咱们在这里等他。”说话间,他的眼睛突然紧紧地盯住了两个,正从他面前经过的少妇。 “哟,这位小哥,看上咱姐俩中的那一个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两个女子不由得停下脚步,眉眼含春地斜睨着少年,其中一人更是大胆调笑。 “长得还真是俊俏。”另一个脸皮也不薄,挤开夏夜,站到了少年的身旁。 夏夜看着她们春心荡漾的模样,心中不禁慨叹:永远都是看脸的世界啊! 此时的少年朝她无奈地笑了笑,似乎让她别介意等他一会。夏夜回他一个白眼,苦于对这里完全人生地不熟,只好由他。而那边的对话,却清晰地传了进了她的耳朵。 “两位姐姐芳龄几何啊?” “哎呀,臭小子可真坏。” “不告诉你。嘻嘻。” “我这里有个祖传的玉镯子,若得有缘人,就便宜着卖了,不知两位姐姐可有兴趣一试?” “嗯,看看。” “嘻嘻。” 说话间,又有几个女人围了上来,夏夜见少年竟做起了生意,心里真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也是无可奈何,只好又往边上走了走。 她有些无聊的四处张望,突然感到不远处走过两个人很是眼熟,她努力地想了想,猛然间想起不正是李二拐夫妇——把她卖到温香院的那对拐子公婆,心里一股气就直冲脑门,想都没想地追了上去。 可很快夏夜就迷失了目标,在人群中她茫然四顾,甚至找不到少年所在的位置。正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突然一个人撞到了她的身上,夏夜被人扑倒在地上,她挣扎着将他推开,站起身,发现身边围住了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臭道士,喝酒竟然不给钱!你再跑,老子,老子跺了你!”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像是这伙人的老大,他喘着粗气,手里的菜刀颤巍巍地指着趴在地上的一个男人。 他的叫骂声把一些好事之徒引了过来,身边立即围上了一圈人。 夏夜发现,刚才把自己撞倒的人原来是个道士,他看上去很是潦倒的样子,难怪要逃别人家的酒钱,心想这样的浑水她可不淌,正要走开,不料却被这道士一把抓住脚踝,她正要发飙,那道士却歪歪扭扭地坐了起来。 “至于么?二柱,就为一口酒你死追着贫道不放?我醉半仙可不白喝你的,说了以卦资抵酒,你们并不吃亏啊。” “玄青,你就是个骗酒喝的穷道士,酒你没少喝吧,卦却一次都没中过,我看你这半仙的名号改了吧,叫糊涂仙岂不更好。”那横肉大汉不无讽刺地道。 围观众人哄堂大笑。 “嘿嘿,凡夫俗子,凡夫俗子,你们知道个屁!”那个叫做玄青的道士仰起脸来死要面子地反驳着。 夏夜见他两颊深陷,颧骨高突,一对八字胡下有撮稀疏的山羊胡,看上去更像是病鬼,哪有半分仙风道骨。 “废话少说,这一次的酒钱你是别想赖掉了,不然就留下你一条胳膊。”那横肉大汉说着就要提刀上前。 “慢着!”玄青突然大喝一声。 横肉大汉倒被他吓了一跳,止住脚步问:“还有何话说?” 玄青摇摇晃晃地贴着夏夜站了起来,突然转头细声对夏夜道:“姑娘,这次一定要救贫道。” 夏夜来不及回答,玄青已经朝着横肉汉子底气十足地道:“这位姑娘会替贫道付了酒钱。” 夏夜心想:倒霉,碰上无赖了。 “姑娘,你怀里不是有包银子么?快拿出来啊,快呀!”玄青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见夏夜愣愣地不知所措,更是打算动手去她怀中不问自取了。夏夜吓得连连后退,却撞在了人墙上,他们似乎并不想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我身上分文全无,只有一块破石头,你们想要就拿去吧。”突然无夜开了口,夏夜不知她是什么打算,不过话既然说了,她只好把那块绿石头拿了出来。 醉半仙眯起眼睛看了看这块绿石头,脸上渐渐露出嫌弃的神色,撇了撇嘴道:“姑娘,你明明有银子,却拿这种破石头来叫穷,真是不应该。要知道欺骗道门中人可是要糟天谴的。” 夏夜心里一万次问候他的老母亲,心想这人还真是无赖出新高度了,搞清楚我可没欠你的。于是她收起了石头,打算去扭头离开,没想到玄青的手突然在她的腰间一拂。 “啊——”夏夜吓得一跳。 然而玄青却并不理她,此时他的手中已多了一锭白花花的银子,随手扔给了横肉大汉道:“只多不少。” 那汉子得了银子,才不管这钱哪来的,说了声:“走!”带着手下一哄而散。 夏夜却很讶异,这么大一锭银子哪来的?不过,她也懒得管,这道士神神叨叨的,还是离他远点为妙,此时围观的人渐渐散去,夏夜也想去找少年。 没想到道人突然发起了酒疯,在夏夜身边又是跳又是叫,还撞到了她的身上,然后步履蹒跚地跑开了。 夏夜正觉得奇怪,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背后顿时惊出一身冷汗,那块石头不见了,分明就是这醉道士干的好事。真是强盗碰上贼爷爷,夏夜没想到有人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她身上偷走东西。她感觉这玄青并不简单,来不及多想,夏夜赶紧追了上去。 一直追到日头西沉,她跟着玄青来到了一个叫‘剑影山庄’的地方,却突然失去了他的踪影。 夏夜有些无措地站在大气磅礴的‘剑影山庄’门前,看到这里门庭若市,进门的石阶上站着十来个穿戴整齐,精神抖擞、武师打扮的人,拱着手将一批批的人迎了进去。她有些畏缩了,正想离去,这时有人在她肩上轻轻一拍,她暮地回过头去,竟然是玄青——他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 道士不等夏夜反应过来,拉住她的手就往‘剑影山庄’里闯,一个年轻的武师拦住了他们,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嘴上却客气地问:“请问这位道爷,可是看了告示来的?” “嗯,那是自然的,而且,道爷可不是白来的。”玄青说着直朝那年轻人挤眉弄眼,神情很是暧昧。 那年轻人一见,讪讪地笑了笑,说了个请字,将两人让了进去。 进去之后,自有人将他们引到一个大厅,这里早摆下十数张酒席,已有近半数的席位坐满了人,道士领着夏夜坐到了其中一张圆席旁。 夏夜即来之则安之,坐下后四处打量了一番,看到大厅前方有块地方用白帷遮挡了起来,几个彪壮的大汉守在那里,双手叉腰虎视席间。 又过了会,圆席陆续都坐满了人,就有人高喊一声:“客止。” 大厅的门就被关了起来,席间不禁有人窃窃私语,不知道这主人卖的什么关子,不过夏夜看道士,却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她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客人请开始用膳。”夏夜发现,说话的这人,正是站在帷帐前一个黑面大汉。 话音刚落,玄青就抓过桌上一坛还未开封的酒,三两下破了口,捧着坛子旁若无人的海饮起来。好在这家主人好客,备足了酒,不至于引起纷争。 不过也有人并不急着喝酒吃肉,夏夜这桌就有人站起来,朝着帷帐那一抱拳道:“庄主盛情,我等十分感激,只是,韩某人是个急性子,还请庄主将告示上所言之事详细告之,我等也可安心用饭。” 他这话一出口,那些吃得正欢畅的来客也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虽心里都骂这姓韩的屎壳郎爬秤盘——不知道自己有多大分量,偏出这个头,但都纷纷停下了杯箸,嘴里附和着:“正是,正是。” 唯有玄青,仍只管自己对着酒坛子喝得尽兴,看来醉半仙的这个外号,至少对了一半。 “诸位不必拘礼,咱们吕庄主是诚心待客。” “哎呀,少那么多废话,快些说了,咱们好吃得开怀。”有鲁莽的人不耐烦地嚷道。 “即如此,就有请鄙庄主把此事来龙去脉细数一、二” “正该如此。”有人赞道。 “来人,将金子摆上来。” 只见两个庄丁模样的人,抬着一张桌子到了帷帐前,桌子上有堆小山似的东西,用白布盖着,黑面大汉上前,一把扯开白布,顿时金光闪闪,大厅里一时鸦雀无声,那是一堆金子的小山啊。 这时,有声音从帷帐里发出来,十分洪亮,但怎么听上去却有些雌雄莫辩? “剑影山庄日前发出悬赏告示,请江湖朋友帮忙,寻找本庄于十几年前被盗之翡翠屏风中遗失的一块,若能完璧归赵者,剑影山庄即奉上黄金百两酬谢。诸位,酬金已然备下,本庄决不食言。另外,我吕四海在此多加一个条件,哪位英雄能找到本庄遗失的宝物,除了黄金之外,我剑影山庄将答应他提出的任何一个要求。” “此话当真?”有人大声问。 “哼哼,当然是在我剑影山庄能力之内的事,哪怕杀人,报仇,都绝无二话。”那个不男不女的声音很果断地给了回答。 “在下有个要求。”这时一个夏夜似曾听过的声音从一个角落响起。 她转头去看,竟然是那个独臂男人,他竟然也来了,她不自主地把头往玄青身后躲了躲。 “这位先生请说。” “在坐的诸位只听说这翡翠屏风,但都未曾见过,听庄主所言,这屏风不止一块,另外几块是否在庄主手上,拿出来让大家看上一看,找起来心中也好有数。”独臂人振振有词地道。 “说得不错。” “此言不假,还请庄主将翡翠屏风借来一看。” 众人对独臂人的话深表认同。 “这位先生的话不无道理,既然我剑影山庄以诚相邀江湖朋友帮忙,自不会有所隐瞒,来人,将另两块翡翠屏风拿上来,让诸位好朋友看个清楚明白。” “是。” 不多会,一个庄丁端来一个垫着红色丝绒的托盘,上面立着两块相联的屏风形状的翡翠工艺品。为了让每个人都看清楚它们,庄丁举着托盘在席间慢慢地走起来,夏夜看到时,心中不由一震,它们与她拾到的那块绿石头竟如出一辙。 当屏风经过玄青面前时,他突然放下了酒坛子,猛地跳了起来,伸手将两块翡翠抓在了手里,并发出了哈哈的狂笑。 “什么人?想要在剑影山庄闹事么?”随着吕四海愤怒的声音,一大群强壮的武师从帷帐后的一扇门里一涌而出,扑向玄青。 夏夜不知道他又发哪门子疯。 “且慢,吕庄主不要误会,贫道笑,是因为替庄主高兴。”道士却不慌不忙地答道。 “住手!”吕四海喝住他的手下,然后问,“道长言下何意?” “贫道是想告诉庄主,另一块翡翠屏风,此时已在这个花厅里。” “你说什么!”吕四海的声音突然尖厉了起来,不过,很快他轻咳了一声,又恢复了原先的声调,“道长,那就有劳把翡翠屏风交还,这桌上的黄金请拿走。” 醉半仙把手中的翡翠屏风放到桌上,从怀里了出那个黑布包裹,众目睽睽之下,从里面拿出了那块绿石头,人群中顿时发出‘嗡嗡’的议论之声。 “不知道庄主承诺一件事,是否作数。”醉半仙问。 “这是当然。” “且慢!”突然无夜开了口。 “哦,这位姑娘有何话要说。” “这翡翠屏风原是我找着的,被这疯道士抢了去。因此,庄主的承诺应该向我兑现才是。” 夏夜心里明白,无夜一定有什么打算。 “请问这位道长,她说的可是实情。” 没想到玄青眯着眼睛嘿嘿一笑,竟很痛快地承认了:“不错!” 他的这个态度倒令夏夜不解。 “很好,只要这翡翠是真的,那本庄主不但奉上黄金百两,而且还会满足这位姑娘提出的一个要求。” “黄金本姑娘不稀罕,只要庄主为我办一件事即可。”无夜道。 “姑娘莫急,待本庄主先将此物一验真假后再做计较。” “好!” 就在一庄丁正要把三块翡翠尽数收回时,突然眼前人影一闪,翡翠屏风已全部落在了独臂人的手里,只听他朗声道:“且慢,这翡翠屏风其实也并非这位姑娘所得,是从在下的手中抢去的。” 众人哗然。 …… 第十一章 蒙冤入狱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其间发生了什么,夏夜感觉就像做梦一样,总之,现在的她正身处昼夜难分,且泛着恶臭的江厦府大牢中,听着四周传来的囚徒的哀鸣声和咒骂声,还是有些无法置信。 …… 就在不久之前,‘剑影山庄’大厅内,独臂人突然跳出来夺走了翡翠屏风,并大声指控夏夜是个贼,夏夜有口难辨,道士又喝得醉醺醺的,关键时候,竟然倒在桌旁打起了呼噜。那吕庄主投鼠忌器,见宝贝在独臂人手里,也顾不了谁是谁非,直接与独臂人谈起了条件。 独臂人只一个要求,必须写下字据,证明是他献上的翡翠,以免日后产生纠葛。 吕四海无法只好命人取上文房四宝。 就在众人等着他挥毫泼墨的时候,奇怪的事发生了,只见他突然将墨汁打翻在翡翠屏风之上,然后快速的将三块屏风在纸上拓印一遍,举起一块翡翠威胁道:“放我走,不然就砸碎它。”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花厅顿时寂寞无声,唯有醉半仙如雷的鼾声,没心没肺地抽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花厅中的来客都纷纷暗自嘀咕:这独臂人为何要将屏风上的图案拓下来,拓下来也就是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干嘛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看来,这翡翠屏风没那么简单。 尴尬的片刻沉默之后,帷帐里突然传出吕四海闷闷的笑声,突然笑声戛然而止,随即从里面激射出几支飞镖来,直取独臂人的要害,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团红影从帷帐里扑出,只见他手的中拿着一枝玉笛,紧随飞镖之后,向独臂人劈去。 花厅中人多拥挤,若有人动起手来,难免伤及无辜,大伙纷纷往外跑,这时就算是那些看门的武士,也阻挡不了汹涌而出的人群,花厅的大门被挤开,但跑出去的人也没法走多远,因为通往庄外的道路已被一群手执兵刃的武师堵住,除非有人轻功了得,直接从院墙一跃而出,不然只好乖乖地呆在院子里。 夏夜也跟着众人跑到了院子,而吕四海和独臂人在花厅中打斗了一番之后,独臂人率先跳到了院中,吕四海紧跟其后。 “把拓纸留下!”吕四海一招玉笛横扫,嘴里威喝道。 但独臂人只是冷冷一哼,判官笔一转化守为攻,直取吕四海腋下,吕四海知道这招厉害,急忙将玉笛护住面门疾退几步。这一退正好来到夏夜的近旁,夏夜看到他的脸白得就像涂了层面粉,嘴唇又红得仿佛刚吸了血,如同一个唱大戏的,看外貌也是男女不辩。因为一场恶斗,他的胸脯无法控制的剧烈起伏,额头上留下的汗水,在他的脸上犁出几道褐色的沟痕。 “吕庄主,何某人敬你是个人物,大家不如就此收手。你要知道,凭你的功夫,是赢不了我的。” “哼,谁手下留情还未可知,本庄主劝你,乖乖把东西留下!保你一条全尸。”吕四海阴侧侧地道。 “留给你有何用处,你打算用来娶老婆,还是当嫁妆!”独臂人脸上露着朝讽的笑,嘴上半点不饶人。 这分明是嘲笑他不男不女,这似乎触到了吕四海的痛处,就听他怪叫一声,突然将玉笛凑到唇边,一阵阵尖锐激烈的笛声陡然响起,像钢针一样扎进众人的脑子里,所有在场的人都感到头痛欲裂,纷纷举起双手捂住耳朵,这才略感心绪平和。夏夜看到随着刺耳的笛音,从笛管里射出数十根银针,齐刷刷向独臂人飞去,独臂人不敢轻敌,立即将判官笔护到胸前舞得虎虎生风,只听得‘铮铮’之声不绝于耳,那些银针似被他一一挡下,可当他收回判官笔,夏夜发现他脸色微变,身形往后退开一步。 这一切自然没逃过吕四海的眼睛,他冷笑一声道:“哼哼,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的玉笛银针上可涂有剧毒,你是跑不掉的……” 不等吕四海把话说完,独臂人突然将那块翡翠向远处扔了过去,担心翡翠的安危,吕四海忙跳起身去接,而就在这时,一个少年从人群中窜了出来,扶住独臂人,轻轻一跃,跳出了院墙外。 匆匆一瞥间,夏夜认出那少年正是带自己逃离温香院的人,原来他们是一伙的。 众庄丁正要追赶,手中已拿到翡翠的吕四海大喝一声道:“别追了,小心中了别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庄主,那……” “你是怀疑我毒针的威力么?” “是,小的明白,小的不敢。” 这时吕四海用一双画着浓重黑眼线的丹凤眼,冷冷一扫夏夜,对手下道:“把这个女贼送官。” …… 江厦府尹没有审问她,就直接把夏夜押入了大牢,她奇怪为什么这么久了,没有人来理她。 “喂小娘子,给大爷们跳个舞。”隔壁牢房的一个囚犯突然把手伸过木栅栏,不停地朝夏夜摆动,他的脸上满是血污,笑起来就像鬼一样。 “你被打傻了么?这么丑的你也有兴趣?”另一个囚犯嘲笑他。 “呸,老子关了半个多月了,你知道个屁。” 夏夜懒得理他们,不过听到这人说关了半个月了,心里也不由为自己担心起来。 就在这时,两个狱卒来到了她的牢房门口,打开锁将她押了出去。 她被带到了一间刑室,里面炭盆烧得正旺,炽烤得带着血腥味的空气‘滋滋’作响,那些看上一眼就让人腿肚子发抖的刑具,像有生命似的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她看到有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背对着她站在刑室前,她以为是江厦府尹,没料到他一转身,发现竟然是剑影山庄的吕四海。 夏夜奇怪他怎么会在这里,他的身边还站着四个江厦府的衙差,他们对他的态度好似见怪不怪。心中便隐隐有些不妙的感觉。 “绑起来。”吕四海突然一声令下。 两个衙差冲上前,就把夏夜绑到一根十字架形的木柱子上。 “你叫什么名字?”吕四海问。 “……” “你到底是何身份?你的幕后主使是谁?” “……” “哼,嘴倒是挺硬的,可惜我吕四海并不佩服这样的硬 骨头,来人,用刑!” 夏夜觉得这无夜也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不过想想也理解,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她自有她的骄傲和尊严,可是眼下,这尊严屁用没有,倒是要激怒对方。不过对这个吕四海,夏夜有种奇怪的感觉,只是初次见面,为什么总觉得他浑身散发出一种对她深深的怨念呢? “你好大的胆子,区区贱民,就敢代替朝庭命官行刑,你可知这是杀头的大罪。”无夜突然就开了口,不过,似乎比不说更糟糕。 “哼,呵呵,总算说话了,不过却不中听。叫我心里十分不痛快,这可如何是好呢?”吕四海故意装模作样,突然怒喝一声,“给我用刑!” “是。” 如急风骤雨般的鞭子就打在了夏夜的身上,那种疼痛就像是生生地将肉从人的身体上剥离下来,每一寸肌肤都不放过,甚至,重复地在一个地方剥离再剥离。她听到耳边有人恶狠狠地大声咆哮着:“臭丫头,敢对吕庄主不敬,你活腻味了。” 夏夜无语凝噎,心想为什么这疼痛的感觉完全是由她来承受的呢! 终于,吕四海喊道:“停。” 夏夜感觉嘴唇都咬出血来,但她好歹熬了过来。 “看不出来,你一个弱女子,竟有这样的骨气。”虽然吕四海不肯承认,他的语气中还是流露出了感佩,但这也只是一瞬间的反应,很快他又恢复了冷漠道,“可是,我吕某人做事,从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所以,今日你要是不给我个满意的回答,恐怕我不敢保证,你能活着走出这间屋子。” 夏夜这时又说不出话,急得用力挣扎了几下,身上被打得破破烂烂的衣服从肩头挂了下来。 吕四海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他猛地从坐位上站了起来,几步冲到夏夜面前,将她被打得破烂的衣领更扯开些,嘴里蹦出几个字来:“你,是妓奴?!” 终于还是被发现了,夏夜想起了莫良人的话,妓奴在这个时代可是不被当人看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原来……”吕四海突然惊觉,立即住了嘴,但看向夏夜的眼光倒是有种释然的感觉。 突然他的目光紧紧地盯住了夏夜的胸部,好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而且还伸出手来,把她的衣服又往下拉了拉。 夏夜重刑之后,毫无反抗的力量,只觉受到了极大的羞辱。 “无耻!”无夜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哼,少给我装正经,本大爷什么女人没见过,就你这种快要烂了的,我还真没什么兴趣。”吕四海的神情越发的轻松,甚至对无夜这样骂他都不以为意,他转过身对一个狱卒道,“明日找个大夫来给她瞧瞧,这身上的红点到底是什么恶病。” “好的吕庄主。” 吕四海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刑室。 夏夜被押回了牢房,这一顿打对如今这个娇弱的身体来说,的确算是酷刑了,若论以前,强叔没少给她这样的苦头吃,用他的话说这是让她长筋骨,但此一时彼一时,她可不敢用现在这副身子来冒险,谁知道他们之后还要怎么对她,因此,一回到牢房后,她就开始盘算着怎样越狱。 虽然知道越狱要经过精密的计划,可这时候她顾不了那么多了,牢门上的锁对她来说不值一提,主要是那几个狱卒,他们此时围坐在一张桌旁,桌后就是通往出口的门,那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更何况有四个狱卒那么多。 夏夜不死心,她一边休养生息,一边耐心地等待机会。 “笃——笃!笃!笃!笃!”,不知多久后,牢房外传来打更声,五更了,夜已经深了——因为与无夜灵魂的共存,很多事她似乎自然知道。牢房里的囚犯们睡得鼾声如雷,那几个守在门边的狱卒,有两个早已经趴着睡着了,另两个脑袋一啄一啄的,似乎也快支撑不住。 夏夜又等了一会,终于等到这两人全趴到了桌上,这才强撑起伤痛的身体,蹑手蹑脚地走到牢门边,从木栅栏里伸出手去,轻轻地拿起那把大铜锁,身边没别的****,很自然地她想到了蛇镯,她将它打开,把丝拉到最细的状态,然后折一个狭长的椭圆的圈,慢慢地伸进锁孔里,她用耳仔细聆听,用手指感觉从里面传出的触感,突然,她的食指轻轻一牵动,锁‘啪’一声就开了。她的脸上不由露出满意的微笑,刚要推门而出,这时,从隔壁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 “嘿,喂,喂,叫你呢。” 夏夜心中一惊心想竟然还有醒着的人,她回头一看,隔壁牢房里有个人把脸嵌在木栅栏的空隙里,直朝她挤眉弄眼,正是刚才调戏她的那个囚犯。她不想理他,那人急着道:“你一个人是逃不出去的,我可以帮你。” 他这句让夏夜心中一动,她深深地看着他,似乎在问:凭什么? 那人是个聪明人,立即明白夏夜的意思。他也不回答,而是撮起嘴,发出‘丝丝’的怪声,夏夜正觉得不解,就见从牢房的房顶处,顺着木头栅栏,一条小孩子手腕粗细的,白底黑纹的蛇蜿蜒着游了下来,一直缠上了囚犯的手臂。 “你看,这条可是毒蛇,它能听我的话,你救我出牢房,咱们能顺利出去那是最好的,若是有人敢阻拦,就让这小宝贝咬死他。”囚犯说着举起蛇头,朝夏夜阴侧侧地笑了笑。 夏夜暗吸一口凉气,不过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自己为什么要拒绝多个帮手呢,再说此时不拒绝也不行了,他只需放开嗓子一喊,她就前功尽弃了,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于是她走过去,用蛇镯将他的牢门也开了,他的牢里还关着其他的囚犯,睡得正香,他出来后,立刻反身把锁扣上了。 两人轻手轻脚地往方桌后的门走去,开门的钥匙在一个狱卒的腰间挂着,不过杂七杂八的一大串,夏夜怕麻烦,又用老方法开了,她开门的时候,男囚警惕地举着蛇头对着那些睡梦中的狱卒,好在他们都没有睡过来。 夏夜两人有惊无险的过了第一关。 第十二章 地牢之秘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顺利地出了第一道门,是条狭窄幽暗的通道,前面出现一段阶梯,夏夜知道,阶梯尽头是个岗亭——夏夜刚被带进来的时候,就曾在那里做了登记。而这便是整个大牢最后的出口,想必会有狱卒全天候地值守。 夏夜回头对男囚指了指上方,那人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略一思忖,嘴里开始发出‘丝丝’的,让人直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就见他手上缠绕的那条白底黑纹蛇立即扭动了起来,令人眼花缭乱地,越过一格格的台阶向上游去,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啊——蛇!蛇!” 上方岗亭里爆发出男人的惊呼声。 “有毒的!” “别过来,别过来啊!” “走。”男囚朝夏夜一摆头,两人矮下身子,拾级而上。 果然,岗亭里已乱成一团,有人突然冲了出来,正好撞在了两人的身上。 “什么人!”他本能地大喝一声,与男囚来了个大眼瞪小眼,他猛吸一口气正要大喊时,男囚扑了上去,一把掐住了他的喉咙,两个人滚到地上扭打了起来。 夏夜看到岗亭里有两个狱卒正忙着跟黑纹蛇斗智斗勇,她赶紧去开门上的锁。 很快门开了,她回头见男囚仍被那狱卒死死缠住,心想能够逃出来也多亏了他,自己不能过河拆桥啊,上去帮他重重地踢了狱卒几脚,总算让他得以脱身。 两人连忙夺路而逃,身后传来狱卒慌乱的叫声:“囚犯越狱了,囚犯越狱了——” 夏夜头也不回,只顾拼命地跑,拼命地跑,可是她毕竟刚刚受过一顿毒打,身体虚弱得很,没跑多远,就感觉胸痛欲裂,腿上像灌了铅。 身后的追赶声越来越近,她踉跄着又勉强走了几步,终于跪在了地上,转过头,几个手执大刀和火把的衙差,大叫着向她冲了过来,似乎眨眼间就会奔到她面前,夏夜不由任命地闭上了眼睛。 忽然一阵凉风拂过面庞,她诧异地睁开眼,看到身前多了个人影,只见他长身玉立,青衫飘飘,一把长剑斜指于地。 “官差办事,不相干的人速速离开。”一个衙差大声警告道。 “哼,我看要离开的是你们。”男子冷傲地道。 “好大的胆子,有本事把你的面具摘下来,让官爷们看看你到底是谁!” “你们还不配。” 一个‘配’字刚出口,那男子突然提剑冲了上去,双方顿时打成一堆,在男子一转身时,她看到了他脸上的银制面具。 “是他!”夏夜想起那晚在废园,也是这个银面人,在最后关头,杀死了那几只野狗救了她们,这会又出现在这里,对她出手相救。“他是谁?为什么要救自己?” 忽然间,夏夜的脑海里闪现出一个人的身影,就是那个长得和安郝一模一样的三公子。 “难道是他?他真的是安郝?”想到这个,夏夜心中一阵激动。因为,她实在想不出,还会有谁几次三番地救她一个满脸麻子的‘丑丫头’。 一定是安郝没错了,当日他应该是认出了自己,只是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没有当面相认,但却暗中关注自己,所以后面才会在废园中出现。一定是了,夏夜越想越对。 夏夜正想得激动,银面人那边突然一阵急攻,‘铮铮铮’将众衙差逼退几步,转头跃到她的身旁,将她的腰一揽扶了起来,衙差们趁机又围了上来,银面人把剑在胸前一横,冷冷地道:“若再纠缠,休怪我剑下无情!” 那几个衙差均是一愣,似被他的话所震住。 趁这工夫,银面人抱起夏夜纵身一跃,瞬间跳出丈许,那些衙差这时才反应过来,高声叫喊着又追了上来,只是这时,却是越追越远了。 夏夜被银面人揽在怀里,他跑得急速又轻盈,如同一只鹏鸟,风声呼呼地从耳边掠过,她仰望着他被面具遮住的脸,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去。 她一把扯开了他的面具,但是,还未等她看清他的真容,他已经迅速地别过头去,同时,夏夜后颈处一痛,就失去了知觉。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又在牢房里面了,但她明白这里不是江厦府的大牢,因为这里更昏暗,而且十分的寂静,似乎只有她一个囚犯。 “这是到了哪里?他为什么救了我,又把我关起来。”夏夜心里百思不得其解,但转念她又立即为他解释着,“不对,他不会这样对我的,一定是又遇上了什么事。” 这里只有一支火把提供照明,从牢房的栅栏门看出去,就可以看到,它孤零零地插在走廊尽头的一面墙上,墙边似乎有几格石阶。 “那里有道阶梯!看来是出口了,哼,不能坐以待毙,我一定要跑出去。”夏夜这时心里憋了口气。 她看到牢门上的锁和江厦府大牢的锁差不多,都是那种大铜锁,这种锁个头虽大,不过对夏夜来说却是最容易开的,她驾轻就熟地拿出蛇镯,三两下就把锁打开溜出了牢门。轻轻松松地她来到了楼道口,正要往上走时,她看到那支插在墙上的火把,眼珠一转,心想:你们这些藏头缩尾的小人,我把这火给你灭了,让你摔个狗吃屎也好。 想到这里,她坏坏一笑,伸手去拔那根正燃烧着的火把,却发现,这火把竟然是连在墙上的,仔细一看,燃烧的并不是木头,火把上方有个一个铁制的托盘,里面放着木炭作为燃料。 而就在夏夜转动火把的瞬间,她捕捉到了一种极易被忽略的声音,那是齿轮转动的‘卡卡’声,像是这墙后面有机关。 这引起了夏夜的兴趣,她又小心地动了动火把,随之墙后再次传来齿轮声,心里更加的确定了,这火把连接着某个机关。 她似乎忘记了这时候自己正在逃命,反而开始琢磨起这机关背后的秘密,终于被她发现,这里应该是扇暗门,因为年代久远,那四方形的门缝,若不是仔细察看,早已模糊难辨。 “这面墙的背后会是什么呢?”神秘的东西总是能够吸引到夏夜,更何况,这样有挑战性的机关也激起了她的好胜心,她决定要一探究竟。 “哎!”夏夜听到脑海中有人深深的叹了口气,却没有说话,她知道这是无夜又对她的作法不满了,不过已经懒得说她。 因为没有精密的仪器,所以夏夜无法直接破解火把这把大‘钥匙’,既然无法从外部解决,那就直接从内部反向倒推,说干说干,她再次返回牢房,把门上的那把大铜锁拿过来,对着火把四周的墙面就是一通猛砸,竟被她弄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来,果然这里面是空心的,夏叶扔了铜锁,用手连扒带抠将糊墙的泥灰清去,里面赫然露出个机括来,就像是一个木头的钟表芯子——齿轮交错,环环相扣。 这机括十分复杂,平常人看着就会觉得眼花缭乱,但对于夏夜来说,要破解它只是时间的问题。说起这事来,又不得不提强叔,当年要不是他逼着自己学这门‘手艺’,眼下她也只有干瞪眼的份了。 “这后面会不会是个藏宝洞呢!”夏夜心里很有些小激动。 借着火把的光,夏夜终于搞明白了火把移动的顺序,她嘴里默念几个方位,手中稍稍用力,推动火把,火把牵动齿轮运动,突然,就听到‘卡卡卡’石头摩擦的声音,夏夜赶紧退到一旁,她看到眼前那面墙,此时像旋转门一样打了开来。 一阵沁骨的寒风扑面而来,里面乍一看很黑,但似乎隐隐有白光,夏夜犹豫着是不是进去,这时她听到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猛回头看到莫良人竟从一个空牢房里跑了出来,正一脸杀气地向她扑来。夏夜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忙闪进了墙里,那扇门竟自动在她身后关闭了。 她听到莫良人在墙后不甘心地拍打着墙面,心‘呯呯’地跳得厉害,夏夜不明白,莫良人怎么会在这地牢里,她躲在暗处,难道是在监视她? 在瞬间的漆黑一片之后,夏夜感受到蓝白色的幽幽的光,还有冰库一样的寒冷。原来墙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个空荡荡的洞室,夏夜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直接从阶梯那里逃出去了,这会也不用在这里受冻。 她决定尽快出去,不然真要冻死在这里了。于是,开始摸索着往里走,越往里去,光线倒是越亮。她发现,这是因为这里有不少白色的,会发光的石头,它们毫无规律地穿插在石壁之间,给人提供光亮。不过这石头似乎也是寒冷的源头,每当夏夜靠近它们时,就会觉得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越往里走,整个山洞的温度就越低。 突然,她看到前方有一个泛着白光的石室,它似乎全是用那种白石砌成的,因此亮得很是耀眼。 “这里怎么会有个石屋?这么寒冷的地方,难道会有人居住么?”夏夜冷得牙齿都快粘在一起了,心想最好这屋子里有床棉被,先让她裹着暖和一下。 她强忍着冰窖般的寒冷走进了石室,看到里面有张桌子,还有椅子,不过最让她感觉惊讶的是,一张几乎占了整个石屋一半大小的床,这张床竟然是用一块块厚得像是城墙砖似的冰砌成的,它的上面撑着一张白色半透明的纱幔,里面若隐若现,好像有人。 谁竟然能在这样严寒的地方睡在一张冰床上,夏夜真是很想见识一下,她正要走过去,眼睛却瞥到桌子上,那里铺着张画,她忍不住好奇地扫了一眼,却大吃一惊,原来这是张人物的肖像画,而画上的那个人正是她。这里怎么会有她的画像?那个暗中收藏她画像的人目的何在,她想,一定是这冰床上的人在搞鬼,她要向他问个清楚明白。 这样一来,她更是迫不及待走上前,一把掀开了帷幔。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顿时让她失声尖叫起来,并转身慌不择路地跑出了石室,这样寒冷的地方,她只觉得脸烫得难受,好像火在烧似的。 帷幔里面躺着一男一女两个赤身裸体的人,他们仰面朝天,心口处有条赤红色的带子连接,那带子是什么,因为夏夜太过慌乱,并没有看清楚。 “慌什么?你可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夏夜不停用手拍打自己的脸,心里懊恼不已,“对了,那男人的脸上似乎戴着一个银色面具,难道是他!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刚才还来救我的,这会就躺在冰床上像个死人?” 正想回去再看明白,听到身后有人剧烈地咳嗽,她被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去,看到那个男人趴在床边,面具歪到一边,露出下半边脸,他不住地往外呕血,半边脸上全是血,雪白的帷幔上,立刻染上了一片腥红。 夏夜被吓坏了,她顾不得此时他赤条条一丝不挂,冲上去想将他扶起来,刚伸手抓住他的肩膀,突然一条赤红色的带子‘倏’地朝她扑了过来,她本能地伸手一抓,那带子却立即缠住了她的手臂,向她仰起了三角形的脑袋。 “天啊,竟然是条毒蛇。”夏夜不敢随便乱动,这时她发现蛇的另一头竟然还连在银面人的心房处,原来,这是条两头蛇,它的另一个头紧紧地咬着银面人的**。 “难道这人中了蛇毒?”夏夜见银面人十分痛苦地不住呕血,想到他曾数次出手相救,觉得不能坐视不理。现在她的一只手里已经抓住了一个蛇头,只要把另一只蛇头抓住就行了。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看准时机一把捏住咬住银面人的那个蛇头,用力一扯,把它拔了下来。 就听银面人突然痛苦的大吼一声,滚落到了地上,抽搐了几下,竟没有了动静。 夏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吓得两手各举着一个蛇头,呆立在一旁。 “你做了什么?” 随着一个女人愤怒到撕裂的声音,夏夜看到莫良人像要吃人似地冲了进来。 第十三章 达成交易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莫良人神色惊恐地冲到银面人身边,将他扶起来,不住地呼唤他:“主人,主人,你怎么样了?” 夏夜吓得呆呆地站在一旁,手里还捏着两个蛇头。 在莫良人的呼唤下,银面人慢慢缓过劲来了,他虚弱地对她道:“心血逆转,毒血,又,又回流到我的身上。” “是你!你惊扰了主人!”莫良人听了银面人的话,立即想到了夏夜,她转头怒视着她,咬牙切齿地说。可转眼,她又一脸无助地看着银面人,眼中泪光闪烁,突然她脸上露出欣喜之色道,“主人,要不就用良人的血吧,良人也是处子之身。”说着就要宽衣解带。 “住手。”银面人喘息着阻止了她,接着果断地道,“给我放血。” “主人,你会受不了的。”莫良人情绪有些激动地阻止道。 “是否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快!”银面人的语气已经有些怒意。 “是。”莫良人不敢再说什么,立即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想了想朝着夏夜喝道,“你过来扶着。” 夏夜“哦”一声扔掉手中的双头蛇,过去替换了莫良人扶住银面人,她看到那条形状诡异的蛇,‘倏’地又立即缠上了银面人**的手臂,她的眼神不由自方地往下滑去,顿时羞得满面通红,又不敢给他拿东西盖上,只好别过头去。 莫良人在桌子的抽屉里找到一根火折子,用嘴吹着了,把银簪在火上烤了烤,又从里面拿出一些干净的白布,还有个小瓷瓶,这才走到银面人身前,一咬贝齿,往银面人的心口处狠狠划了下去,就见一股几近黑色的血顷刻间如箭般激射而出。 “啊——”夏夜听到银面人压抑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 等到从胸腔流出的血,慢慢地现出鲜红的颜色,莫良人立即把小瓷瓶里呈乳黄色的粉末都倒在了伤口上,这药粉很是神奇,就像有生命一样,把流出的血全一口口地吞掉,很快,就凝结成红褐色的一层硬痂,莫良人见状,这才拿白布将伤口包扎了一遍,以防开裂。 “你们都出去候着。”银面人略有所缓,立即离开了夏夜的怀抱,慢慢地坐直身子,用一只手护住心口,背过身对两人道。 莫良人立即将夏夜拉下冰床,并小心翼翼地放好了帷幔,恭敬地在一旁垂手等候着。 里面‘窸窸窣窣’一阵响动,不久后,银面人若无其事,身着一身干净利落的湖蓝亵衣站在了两人的面前。 “主人,你才好些,坐下说话吧。”莫良人将银面人扶到桌边坐下。 “我知道你是谁,所以,不必同我玩装聋作哑那一套。”银面人的声音还是十分的虚弱,不过,自有一股威严之气。 夏夜心头一凛,眼睛不由瞟向桌上的那张画像,她心中只有一个疑问,就是眼前这个银面人是不是安郝。 “你倒说说,是如何进到这地下秘室的?”银面人率先发问。 夏夜低头不语。 这时莫良人站出来拱手道:“主人,此事良人知道,就由属下来说吧。” 银面人看了看她,点点头。 莫良人一改平日在前院时那股子风骚劲,很是严肃的一一道来:“属下奉主人之命在地牢暗中观察这丫头,发现她竟然能用不可思议的工具打开铜锁,她出了牢门后,属下原以为她会就此逃之夭夭,没想到竟对墙上那个火把产生了兴趣,这地方属下曾听主人提起过,说有道暗门,当年请了许多破机关的高手,都无法将之打开,因此当属下看到她试图破解时,也是心中好奇想看个究竟,不料果真被她打开了暗门。属下正要阻止她进入,可惜慢了一步,害得主人被她连累。” “哦,果真如良人所言,这道暗门是你打开的?”银面人的语气中有一丝难以掩藏的欣喜。 夏夜点了点头。 银面人沉默了片刻,突然抬头对夏夜道:“我想与你做个交易。” 夏夜愕然。 “你应该明白,如今你是个逃犯,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把你交给官府。”银面人提醒她,不过也许说威胁更恰当。 夏夜低下头,心想自己的确是个逃犯。 “不知是何交易,还望阁下明言。”此时无夜发话了,看来她所有的交易都 很有兴趣。 “你是个聪明人。”银面人不忘赞她一句,然后才肃声道,“我要你帮我开一个机关门,事成之后,你身上所负的案子,自有我替你处理干净。” “我想知道,为何阁下要与我做这笔交易?阁下如何确信我能打开你口中的机关门?”无夜所问也正是夏夜的疑问。 银面人看着她,沉吟片刻道:“也罢,为表我的诚意,告诉你无防。” “数年来,我请了当世不少的锁匠试图打开那道暗门,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夏夜点点头,心想方才莫良人已经说了。 “不知夏夜姑娘可听说过,一个叫 ‘无右圣手’的人?”银面人突然话锋一转。 夏夜摇摇头。 “哦,我还以为,凭着姑娘的本事,与这位前辈高人会有些师承渊源呢,至少也会有所耳闻。” 夏夜不说话,仍静静地听银面人把话说下去。 “这‘无右圣手’若还活着,应该有八十多岁了,他工于机簧巧技,堪称当世一绝,故世人送他 ‘无右圣手’这个称号,意指他的双手巧妙无比,鲜有人能出其右者。可惜他为人个性怪异,能请到他出手的人寥寥可数。梁朝灭亡后,他也消声匿迹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何处,不过照他的岁数,大多已不在人世了。只是前些年,曾风闻过他的弟子重出江湖,雁过留痕,见识过他的本事,就是不知道真假。” “他的弟子是谁?”夏夜问。 “可惜那个弟子的为人,比之‘无右圣手’更为低调,不过他也有个传人,江湖人称‘妙手书生’。” “我要你破的那个机关,正是‘妙手书生’的师傅,也正是‘无右圣手’的徒弟所制,而你今日所破之机关却是‘无右圣手’的手笔……”说到这里,银面人故意停顿了一下,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了——能破得了师父的机关,徒弟的一定不在话下。 夏夜有些犹豫,但无夜已作了回答:“可以,我可以答应阁下,只是交易的条件除了为我消案之外,还须答应我一件事,否则一切免谈。” “哦?”银面人似乎愣了一下,然后道,“请说。” “我要见一个人。”夏夜心想,难道无夜知道自己要找水玲珑,所以向银面人提出条件,不禁有些感动。 “何人?”银面人问。 “元长离。” 虽然无夜所说的名字与夏夜所想的完全是另一个人,不过她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对了,他不就是那个带兵攻打齐国的大元帅么?奇怪,无夜又想干嘛。” “元长离?”银面人似乎轻笑了一声,问,“不知姑娘为何要见此人?” “恕不便相告。” 夏夜不由在脑海中大声质问无夜:你找这个莫明其妙的人作什么?这人跟我们有何干系? 无夜淡淡道:“要找魏皇报仇看来不易,这元长离当日可是攻打齐国的急先锋,而且母妃也是因他护卫不周而死,我绝不能放过他。” 夏夜心想,当日在剑影山庄,她就有此打算了吧。 “你何以觉得我有这本事让你见到他?”银面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是阁下的事了。” 银面人一时默然。 “你这臭丫头,好大的胆子竟敢与主人讨价还价!你以为没犯什么大罪,坐几天牢就可以出来了?呵呵,想得太过简单了。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要你无声无息的死在大牢里,也并非什么难事。”此时在一旁始终不语的莫良人,终于忍不住嚷道。 夏夜感觉自己冷笑了一声,道:“江厦府抓的是那个一脸麻子的丑丫头,不是我。” “是么,你忘记自己是个妓奴了?”莫良人立即反唇相讥。 “我,我要用火把这两个字烫烂了!”无夜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屈辱。 “可惜你等不及让伤口愈合,因为我莫良人会及时将你送入官府,并让他们相信你就是逃跑的北齐妓奴。” 夏夜心想你是属狗的么,这样紧咬不放! “莫老板,此事自有你的主人定夺,你似乎操错了心。” “你……” “良人,不要说了。”银面人突然打断了莫良人的话,转而对夏夜道,“姑娘身怀绝技,自然有讨价还价的条件,好!我就答应你。” “口说无凭,何以为证?” 银面人似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同方才那条两头蛇递到夏夜面前道:“姑娘,此蛇于我是性命攸关之宝物,如今我交给你,便是以我的命做保证。” “主人,万万不可。”莫良人急得直跺脚。 夏夜看了看银面人手中的两头蛇,半晌后,她听到自己说道:“我信你,这宝贝你自己留着吧。” 双方达成协易之后,莫良人用一块布蒙住夏夜的眼睛,带着她一起上了地面,又走了好一会,她才将蒙眼的布给她摘下来。夏夜发现竟到了医庐,此时天已微明。 “这几日你便住在这里,行动时,我自会来找你。”莫良人说着,推开医庐最右那间没人住的屋子让夏夜进去。 屋里很简陋,还有些尘土味,不过好在有张床,夏夜心想也不是长住,打扫一下能睡人就行了。 这边莫良人又说话了:“等会我会叫人拿些平日里要用的物件来,你先把这里清理一下。” 这时屈大夫卧房的门开了,莫良人出去与他交待一些事情,夏夜便趁空收拾起来。 莫良人走的时候也没跟她打招呼,夏夜一直忙到快晌午时,屈大夫来喊她吃饭,她觉得身上脏,告诉他自己先洗潄一下再吃饭,叫他不用等了。 总算可以好好地洗个澡了,夏夜将衣服脱了个干净,用水去慢慢地清洗那些在大牢里被鞭打出的伤痕,当她的手抚过胸部时,发现那里有一块块指甲盖大小的,颜色殷虹的突起,就像是含包待放的花蕾,再仔细看时,发现腹部处,也有些隐隐的粉红突起。她的心中猛地一惊,想起在江厦府大牢的刑室里,吕四海看到她身体的愕然表情,脑海中立即浮现出几个字来‘桃花蝎毒’!这症状太像了,可是,她不是死过一次了么,怎么这毒还没有消失?对了,她并不是中这个毒而死的,这毒还没有失效。 洗完澡走出房门时,夏夜有些心事重重,她心里清楚,如果那个岑女医的话不假,等到那‘桃花’开到自己的丹田,就是她毒发身亡的日子,看来她时日不多了。想到这里,夏夜便没有了吃饭的胃口,而正在大快朵颐的屈大夫此时发现了她的异常,抬头若有所思地看她,突然他的目光放在了夏夜的脖子上,不由得放下了碗筷。 “啧啧,啧,姑娘,你这脖颈上是怎么了,上次见你时老头子只当是普通的红点,这会缘何连成线了?”屈老头指着夏夜的脖子问。 夏夜猛地想起眼前不就有个大夫么,正想着,无夜已经急着发问了:“屈大夫,您可听说过‘桃花蝎毒’?” 一听这话,屈大夫本有些眯缝的眼睛突然瞪得老大:“难道姑娘中了此毒?” “正是,不知屈大夫可有解法?” “唉,难,难!若说无解也并非如此,可若说有解,也只是句空话罢了!”屈大夫一边说一边摇着头。 “此话怎讲?” “如今能解姑娘之毒的,也只有仙骨雪姝这一奇花了,可是,此花真是可遇而不可求啊。” “为何,只要有这种花,便能找得到。” “非也,此花生在长年冰雪覆盖的雪山,二十年开一次花,且多开在悬崖峭壁,插翅难采。而姑娘依你目前毒发的症状,唉,恕老头子直说了,最多也就十天半月的日子了。” 夏夜顿时觉得头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的命真是苦得不行。 “屈大夫,求您再给想想办法,我,我不能死。”无夜的声音透着凄凉。 屈老头终于抬眼看了看夏夜,他略显浑浊的目光里带着深深地无奈,道:“姑娘,医者父母心,非老头子不救,实在无能为力。已然这样了,除非神仙出手。” “不行,我不能死,我还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怎么就可以这样死了。”夏夜不住地摇头。 而无夜却在脑海中喃喃道:“不行,我不能死,我还没有报仇。” 突然夏夜想到屈老头说的神仙才能救,脑海中就想到了一个人,“对了,那个醉半仙,虽然他说话有些颠三倒四,云山雾罩的,不过说不定他是真人不露相。我就死马当做活马医,去求求他。” 想到这里,夏夜感觉身上恢复了些力量,站起身就往外跑。 第十四章 酒馆风波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夏夜决定到大街上找‘醉半仙’,为了安全起见,在出温香院之前,偷了一件客人的衣服,然后稍微打扮了一下,就成了个翩翩佳公子,这才大摇大摆地上街去了。 这还是夏夜第一次真正地接触魏国京城的街市,感觉真是物阜民丰,这里人来人往,商贾云集,十分的繁华。但是,夏夜要找的,却是那个又脏又乱的集市,可它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似的,任她跑断了腿也找不到。 “也许,他又到别的地方去‘招摇撞骗’了,再到处走走,说不定能碰上。”夏夜心想。就这样,她又找了好久,已是初春时节,南方日头晴好的白天已经有些温热,夏夜走得口干舌燥,就想找个茶馆进去歇一歇,顺便喝口水。 正抬头四处找的时候,听到前方一个酒馆里传出了吵闹声,已经围了不少人,夏夜正好没事,便也凑过去看。 刚挤到人群的里圈,就看到有个人很狼狈地被人推出了来,一头栽到地上,他身上的酒葫芦滚到了一边,酒水‘汩汩’地从里面流了出来,他不顾额头被地擦伤都流了血,赶紧扑过去将葫芦扶了起来,嘴巴迫不及待地将那些还没被土地吸收的酒水,嘬进嘴里。 夏夜一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不就是那醉半仙玄青么。 “呸,真是个烂酒鬼。”一个身形高大魁梧的男人,带着异域的口音,冲到道士身边,一脚将他的酒葫芦踢开,这一下用的力够大,葫芦顿时碎了一地,里面的酒水流得一滴不剩。 夏夜见这人长得高大健壮,虽然穿着中原的服饰,不过他鼻高眼深,明显是来自异域。 这边醉半仙可不干了,他‘噌’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双手叉腰,像个泼妇似地对着酒馆里面大骂道:“一群言而无信的小人,你们会有报应的,不信贫道的卦也就算了,还踢翻我的酒,真正是岂有此理。” 听到醉半仙的骂街声,从酒馆里又掀帘子冲出几个壮得像牛一样的汉子,他们和踢破醉半仙酒葫芦的男人差不多打扮,看上去像是普通的商人。 “不知死活的道士,你算的什么烂卦,咱们家老爷已经不跟你计较了,还不快滚!”一个身材矮壮的男人,眼神凶巴巴地瞪着醉半仙直嚷嚷。 “你叫道爷滚,道爷就得滚么?先陪我的酒来,对了,原先说好了的,贫道给你家老爷算上一卦,卦资是一坛三十年的‘千里香’,可你们借口这卦不吉不灵,只给我一葫芦,本打算不计较了,如今却连那葫芦都给我踢翻了,这笔帐就要重新算一算,若算得道爷我不满意,道爷今日就不走了。”说着,醉半仙真的一屁股坐在了酒馆门口。 “你这不讲理的道士,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弟兄们,咱们送这位道爷一程如何?”那矮壮男人像是众人中的小头头,说话间他的眼中露出了凶光。 “好咧。”他的同伴们脸上挂着坏笑,就要对醉半仙动粗。 “发生了何事?”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女子娇憨的声音突然凭空响起。 接着就有男子呼呼喝喝地声音:“快让开,江厦府女巡官驾到,无干人等速速让行。” 围在酒馆门口的人顿时往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通道。 夏夜看到一个麦芽肤色,脸庞红润结实,身着衙门官服的少女,英姿飒爽一马当先地走了过来,她的身后紧跟着一个同样打扮的少女,只是她看上去白净秀丽,柔美有余却英气全无。在两人身后,是几个衙差,他们大呼小叫的,不时把涌上来的百姓用手赶到一边。 “是‘江厦双娇’啊。”有人在夏夜身边轻声道,言语间很是艳羡。 “听说,女巡官这官谓,还是皇帝特别为她二人设制的。”一人用独家报道的优越感补充了一句。 “这也难怪,她们一个是将军千金,一个是当今皇后娘娘的外甥女。” “嘻嘻,说不定皇帝就是哄着她们玩的呢。” “嘘,你不要命了。” 也许是听到有人在小声议论,那长相英气的女巡官不由朝着夏夜这边转过头来,然而当她的目光掠过夏夜的面庞时,突然眼神为之一滞,嘴角竟不由自主地勾出一抹微笑,转瞬却立即轻咬下唇转过头去。 “熊大人啊,您可来了。”醉半仙这时从门槛上跳了起来,看到女巡官就像见到亲人一样。 “醉半仙,你又在这里撒泼了?”熊大人似乎认得玄青,见他的样子不禁又好气又好笑,看来,他没少给她惹过麻烦。 “啊呀,熊大人啊,这次可不关贫道的事,是里面一位大爷不给贫道卦资,还凶巴巴的要打人。您处事最为公道,此番定要为贫道作主才是。”玄青一边说着,一边指着那几个商人打扮的汉子。 “哦,有这种事?”熊大人看了看挡在门口的几个脸色不善的大汉,更因为醉半仙的几句马屁,决心好好管管,便向那几人一抱拳道,“几位看着像是远到而来的客人。本官是江厦府女巡官熊蕊儿,这位是司徒雪大人。”说着指了指身后那个秀丽的少女,“这京城中发生的大小纠纷都归我二人管,请问醉半仙所说可是实情?” 几个大汉彼此对视了一眼,矮壮汉子上前一步,向熊蕊 儿拱手道:“熊大人,休听这道士一面之辞。方才,咱们正陪着我家老爷喝酒吃肉,是这道士自个凑上来,说送上一卦,只求三十年的‘千里香’一坛。我家老爷左右无事,便允了他。这道士的确给我家老爷算了一卦不假,咱们也没亏待他,当即便给他灌了一葫芦好酒,只是剩余的酒,老爷要他给个破解之法才给,他却装腔作势百般推诿。可当初也是他拍着胸脯吹牛,说若是吉卦皆大欢喜,若是凶卦必送上破解之法,如今言而无信,熊大人您说,该不该打。” “你胡说,贫道不是已经送上破解之法了吗!便是要你们即刻离开江厦,是你们对此法不满,非要贫道再另想他法,可笑,天意岂可儿戏!你们倒好,一意孤行还恼羞成怒,翻脸不认人,最可恶还把贫道那葫芦酒都打了,难不成那一卦白给你算了!”看来醉半仙最心疼的还是那葫芦酒。 “哦,原来如此。”熊蕊儿听了双方的话,沉思片刻后道,“依我看,这醉半仙虽有言过其实之处,不过,毕竟他也给你们算了一卦,那一葫芦酒是该他的,如今你们却将它踢碎,实是不该。” “哦,熊大人这是偏帮自己国家的百姓了?”矮壮汉子神色立即有些不快,而他身后几个同伴也围了上来,大有一决高下的意思。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紧张。 司徒雪有些紧张地站到熊蕊儿身后,那些衙差也不自觉地将手按到了腰间的佩刀上,熊蕊儿倒面不改色,朗声道:“若几位对本官的处置有所不满的话,就请一起去江厦府衙门说话吧!” “你……”矮壮男子正要发火。 就在这时,从酒馆里又走出来几个人,当头一人身高近一米九,头戴一顶动物皮毛做的帽子,帽沿压得很低,盖住了眉毛,他的五官长得十分坚毅,刀劈斧砍一样,眼睛深邃如古井,脸庞黝黑泛着健康的红晕,年纪不大,不过也有三十左右的样子。 “老爷。”门外几人忙恭敬地迎了上去。 “哈桑,你踢翻道长的酒葫芦就是你的错,去,问掌柜的要两坛三十年的‘千里香’送给道长。另外,再给十两银子,算是打坏葫芦的赔偿。”他的声音很浑厚,也是异域的口音,不过自有一种威严。 那个叫哈桑的年轻人,听了这老爷的话,立即乖乖地去同掌柜要酒去了。 “请问阁下是?”熊蕊儿问。 男子一拱手,很是有礼地道:“熊大人,小人姓何,是个商人。在下管教手下无方,令道长受惊了,还望念在我等初来贵地经商,难免言语上有些误会。” “哦,不知贵客来自何方呢?”熊蕊儿见对方说得客气,摆明不想惹事生非,对她来说最好不过,因此顺坡下驴随口问了一句。 不等高个男子说话,他身后的矮壮汉子便有些恼怒地想挤上来说话,被男子拦住了,他的声音波澜不惊:“我的国家,春夏被花朵覆盖,秋冬白雪皑皑,熊大人,您这般冰雪聪明,相信一定能够猜到。” 熊蕊儿被他这样一说,很是受用,其实她并没猜出个所以然来,却不方便说自己不知道,那岂不是辜负了高个男子对她的美誉了。因此,她礼貌地点头笑了笑。 这时哈桑一手抱着一坛酒出来了,将它们放到醉半仙的面前,还在其中一坛酒上放了一锭银子。 醉半仙见状,迫不及待地伸手夺过酒坛。 “不知这样的处理,熊大人可满意?若还有不妥,尽管相告。”高大男人无意再在这件事上纠缠不清。 熊蕊儿‘扑哧’一笑道:“阁下果然是经商的,知道和气生财,今日的事本官做主就此算了。不过,”她突然面色一肃道,“别怪本官多嘴提醒一句,江厦毕竟不是阁下的国家,还是要约束一下手下的行为才是,以免再次发生误会。” “多谢熊大人提醒,告辞。”高个男人说完一拱手,带着手下众人,一阵风似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此时的醉半仙,早已席地而坐,嘴对坛口旁若无人地大口豪饮起来,很快就把一坛酒干了个底朝天。只见他大笑着把空坛子往旁边一扔,抱起另一坛还未开封的酒,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好了,都散了吧,别防碍店家做生意。”熊蕊儿和司徒雪开始驱赶那些仍不肯离去,还想把戏看到散场的好事之人。 在驱赶人群的时候,熊蕊儿的目光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可惜她没有找到。 此时的夏夜早已经站在远离人群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在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可以和玄青说上话。 夏夜看到玄青喜滋滋地抱着一坛酒,脚步凌乱地往北跑去,便远远地跟了上去。 她跟着玄青一路出了江厦城的北城门,他虽走得不稳,可速度一点也不慢,他‘带’着她在荒山野岭里打转,夏夜好几次差点就放弃了,但他似乎故意在逗她似的,每当她有些追赶不上时,他就会在前面放慢脚步,似乎在等她。 终于,醉半仙将夏夜引到了半山腰的一间小小的破道观,他钻进里面,瞬间不见了。 此时已是黄昏,道观阴森森的,没有半点烟火气,门口有棵半死不活的老树,几只乌鸦在枯枝上筑巢,不时‘呱呱’叫上几声,让人背生凉意。 夏夜虽然想找这个醉半仙救自己的性命,不过看这阵势还是有些头皮发怵,心中蒙生退意。 “时也命也,姑娘,既然来到了鄙观,何不进来一坐。”玄青的声音突然从道观里传来,如同山谷回声,又好似魔音灌耳。 夏夜听了,双脚不由自主地迈进了道观。 第十五章 元神出窍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道观的墙上点着一盏盏的油灯,夏夜跟随油灯的指引,来到一间大屋子,屋子里供着一尊仙风道骨的道人泥塑,四周点着更多的油灯,只是它们摆放得十分杂乱无章,地上,桌子上,甚至泥塑的脚上……到处都有。 而玄青就坐在泥塑前,在如同繁星般的油灯中间,抱着个酒坛子不停地往嘴里灌酒。 夏夜几乎怀疑刚才听到的那个略带磁性,如空谷回音般的邀请声,是发自这个醉鬼之口。 这屋子很宽敞,在一个角落,放着类似于法器的东西,在摇曳的油灯映照下,让人感觉有些诡异,她暗中给自己打气:既然来了,就死马当作活马医,总要得到一个结果,以前比这更渗人的情境她也没怕过。于是,她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的灯,走到玄青身边。 “你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醉半仙突然放下酒坛子,朝夏夜抬起醉眼惺忪的眼睛。 夏夜心说:能发现我跟踪,还知道我是个女的,你也不一般!没料到,这句话竟然从她的嘴里脱口而出,她不禁一愣,这话说得那么自然流畅,感觉仿佛无夜已经失去了对她话语的控制权。 醉半仙斜睨了她一眼,‘嘿嘿’一笑,突然抱起酒坛子跳了开去。 夏夜心知一定是他搞的鬼,立即想追过去问个明白,却突然一头撞在什么东西上,可眼前明明空无一物,她疑惑地伸出手往前推了推,感觉像是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墙,而且四面八方都一样——她竟然莫明其妙地被困住了。 “这是怎么了,为何我出不去?” 夏夜用力拍着眼前看不见的墙,大声质问着醉半仙。 醉半仙站在她的面前,手里还抱着酒坛子不放,好像那酒永远喝不完似的。他嬉皮笑脸地看着焦急无措的夏夜道:“别叫了姑娘,叫也没用,你已落入贫道布下的法阵之中。” “法阵?什么法阵?你为何要困住我?”夏夜紧张地问,这时她才发现,那些摆得看似凌乱不堪的油灯,此时它们的光芒竟然连成了一条条的光线,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复杂而奇妙的多边图形。 醉半仙不回答夏夜的话,只是冷笑一声,转过头摇摇晃晃地往屋角那堆法器走去。 夏夜有种不好的预感,心里顿时懊悔得不行,本想着病急乱投医,找他这个半仙解救自己危在旦夕的性命,不过照现在看来,似乎有种自投罗网的感觉。 正想着,玄青已经回来了,此时他的手里没有了酒坛子,却多了把桃木剑。只见他左手虚晃一下,凭空又多了一沓符纸,他微颌双目,嘴里念念有词,冷不丁将那些符纸全插在了剑尖上,随即将桃木剑舞动起来,而且越舞越快,木剑掠过油灯的火苗,符纸‘轰’一声被点燃。就在夏夜以为他只是装神弄鬼时,玄青大嘴一张,从口中喷出一片酒雾,酒助火势,那符纸上的火瞬间窜得老高,夏夜还未反应过来,她便被熊熊大火团团包围了起来,那无形的墙似乎只会困住她,而对火完全不加阻止。 “玄青,你这个酒鬼道士,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这样害我?”夏夜被烈火炽烤着,像只被困的小兽一样,吓得只是一个劲地大声尖叫。 可是醉半仙并不理她。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身体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似有只大手,将她的五脏六腑搅了个天翻地覆,然后活生生地往外扯,就像把她的灵魂,骨肉从皮囊里拆解了出来一样,而她却像只提线木偶似的,动也不能动的任由摆布,连去死的力量都没有。 突然之间火光消失,仿佛有人按下了停止按钮。恍惚间,她看到一团清凉的白雾将自己围绕起来,渐渐地,她觉得心灵像是喝到了甘霖宁静了下来,这才惊觉,原来刚才那火其实并非真的火,可能只是幻觉,因为她身上没有半点灼烧的痕迹。 “哼,你果然现身了!”玄青冷冷的声音终于又再次出现。 夏夜正要回应,却看到身边那团白雾,开始无风而动,渐渐地凝结起来,最后变成一个人的模样,站在了她的面前。这人长得与夏夜一模一样,只是躯体飘飘乎乎的,有些虚无。 夏夜心想:这应该就是无夜公主不愿离去的残魂吧。 “为何逼我?”无夜的残魂脸色不虞地瞪着玄青质问。 “因为,你早该进入轮回道,逆天行事,贫道不得不管。” “胡说,明明是这丫头抢占了我的身体。”无夜突然恶狠狠地指着夏夜。 “住嘴,到了此地你还冥顽不灵,看看自己的躯体,可还有骨有肉?”玄青毫不留情地道。 无夜不看自己的身躯,也不说话,也见她心中完全明白,只是一直来不肯承认这个事实。 “多谢道长将她请出我的身体,不知道长是如何知道她的存在?”夏夜觉得这道士真是人不可貌相,不但法力高强,而且还有一颗济世为怀的心。 “那日在黑市,贫道撞到了姑娘,已感觉你身上之魂气异于常人,于是暗中窃取你所怀之物,将你引至剑影山庄,果不其然,利益引诱之下,你体内残魂终于露出形藏,被贫道收入眼底,可惜后来你被关进了大牢,贫道不得施法。” 听了这番话,夏夜不禁恍然大悟,心中又暗暗称奇,这道士果然不是一般人。 玄青说话间已从取来一个大葫芦,低头咬破手指,在葫芦上画了几个血符,拔下塞子大喝一声:“冤孽,哪里逃!” 随即将它扔上了半空。 无夜的残魂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瞬间化为一团黑色的浓雾,在封闭的结界里横冲直撞,突然就‘倏’的一声被吸进了葫芦,随即葫芦就落了下去,正好掉在醉半仙的手掌中,他迅速盖上了塞子。 夏夜张口结舌地看着玄青,见他将无夜的残魂像孙悟空收妖怪似地收了,不禁有些兔死狐悲。 “你,你要如何处置我。”夏夜有些心虚地小声问。 “对了,时至今日,贫道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呢?”道士在她面前席地而坐,却顾左右而言他。 “我叫夏夜。” “夏姑娘,只怕你不能离开这里了。” “为何?”夏夜有不好的预感。 玄青皱起了眉头心中似乎纠结了一会,这才终于抬起头看着夏夜,难得严肃认真地道:“因为,姑娘你不属于这个世间。” 夏夜的身子猛地一震。 “呵呵,姑娘,你一定很吃惊,贫道是如何得知的?”玄青说着突然难掩得色的一笑,环顾一下四周后慨然道,“这油灯还未熄灭,就听贫道跟你慢慢道来。”玄青说着索性坐在了夏夜的对面,不知何时,他的手里又抱上了酒坛子。 “油灯未灭,什么意思?”夏夜心里嘀咕着,这边玄青已经顾自讲了起来。 “十几年前贫道还年轻,却早已师从当时的玄术名士,且略闯出了名气,当时一心只想着进皇宫的鉴天司,为皇帝效命。不过因两晋之后朝代更叠频繁,为求辅佐明君,贫道常夜观星象以窥国运,至梁朝开国皇帝萧衍登位,贫道知他是个仁厚有为的君主,且天象显示其后还有数代帝运,正要出山投靠,某日星象突变,星河出现裂痕,紧接着,粱国便被魏国取而代之……” “这是十几年前发生的事,与我何干?”夏夜忍不住插嘴。 夏夜的控诉似乎令玄青一愣,不过转眼他就理直气壮地道:“这我不管,自那日剑影山庄一别,贫道回到道观后,便用暗中收集之你的一缕气息,放于法坛之上,发现你的灵魂竟由来世而至,想必是从那条星河的裂缝趁虚而入。非今时之人而乱入今时之世,实为妖孽,贫道今日要替天行道,将你送回去,不然,乾坤将始终撕裂而不得修复。” “原来如此。”夏夜喃喃道,没想到自己的穿越竟然影响了时空的平衡,而且听这道士的话,很可能会引起使历史无法回复正常的后果,她沉默了。 她想了很多:自从她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虽然遇到了不少的坎坷,但很幸运她还是自由的,没有岑强这样的人,像渔人养鸬鹚一样,牵制她利用她,如果不听话,非打即骂,而她只能默默忍受,没有反抗的可能。更重要的是,她在这里遇见了‘安郝’,虽然还不能确定三公子就是安郝,但是这些都足以令她很庆幸能留在这里,哪怕是中了‘桃花蝎毒’,她都努力地想要找到解决的办法。 她曾经很庆幸自己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因为在这里,她可以实现自己一直以来的愿望:找一个真心相爱的人,过如同世外桃源一样的幸福生活。 可是,如果她的到来,真的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唉,看来这都是她的命,她始终逃不开属于她的,如同被圈养的鸬鹚的命运。 夏夜轻轻叹了口气,这时她看到屋子里的油灯开始无风而摇曳,并且开始一盏接着一盏的熄灭。 “灯快灭了。”玄青突然哑着嗓子慨叹道。 夏夜预感到当灯都灭了之后,这玄青要送自己上路了,心中虽万般不愿,但与其摇尾乞怜,不如坦然面对,她对着玄青道:“道长心怀天下,真是令人佩服,夏夜愿意成全道长。” 玄青不禁有些意外,就在这时,他挂在腰间的葫芦剧烈地跳动起来,一个声音绝望地喊道:“道长,我求你再宽限几日,让我报了仇再毁灭肉身,道长!” “你无辜惨死,怨气凝结不去,贫道也深表同情却爱莫能助,只好劝你,前生事前生了,两眼一闭投胎了。” “道长,请高抬贵手,让公主一了心愿吧。放心,我不会言而无信的。”这些日子与公主残魂共用一个身体,夏夜也对她生出些许理解和同情,便为她说话。 玄青沉默不语,只是两眼死死地盯着那此油灯,对夏夜与无夜的哀告请求视若不见。 油灯一盏盏的熄灭了,玄青一脸严肃地站了起来,他拿起了镇魂铃,挥舞起桃木剑,就要开始作法。 当最后一颗火星‘噗’的一声化为青烟,玄青开始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夏夜看到头顶上方出现一团耀眼的白光,很快白光中心被撕开一个黑的漩涡,漩涡飞速旋转着,越变越大,里面幽黑如古井,仿佛深不可测。 夏夜感觉头顶上方越来越强大的吸力,身体像要从这张皮里逃出来一样,知道这是她的灵魂正在被抽离,心里不禁苦笑几声:就这样要走了吧,也好,至少不用坐等毒发身亡了,回到现代起码是个健康的人。就在夏夜打算接受现实的时候,突然,从她的心口处射出一道五彩霞光,化成一条白色的双尾巨蟒,紧紧地将她缠绕起来。 夏夜身上的压力瞬间减轻,看着将她牢牢护住的白蛇,却发现它只是白雾凝聚的蛇的形状。 “啊!心魂石!它,它为何会保护你,难道说,难道说,你们是......”玄青不敢置信地叫道,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他赶紧扔下夏夜往外跑去,还没到门口,就被一群人堵了进来。 “莫老板,她在这里。”有人大喊。 “哼,竟让你们破了道爷的迷途阵。”玄青刚悻悻地骂了一句,就立刻被包围了起来。 此时屋子里火把摇曳,亮如白昼,夏夜身子一软瘫坐在上,莫良人冲过来将她扶了起来——那道无形的墙不知何时竟已经不存在了,而缠绕她身上的白蛇,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第十六章 无处可逃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小的们,替我好好地教训这妖道,然后送官。”莫老板像是憋了一肚子的气,说话杀气腾腾的。 “住手,贫道有话要说。” 可是谁会听他‘狡辩’,几个如狼似虎的护院早冲上去,对着玄青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啊呀,打出人命了!” “我的葫芦!” 夏夜感到耳朵里突然一阵刺痛,只觉眼前天眩地转,差点摔倒在地上,好在有人搀着她。她想:一定是刚才魂魄被折腾得太厉害了。 “天意,天意啊!你们这些无知的蠢货……”玄青徒劳的呼号着,却换来更猛烈的殴打。 可叹他道法玄术独步天下,只是手无缚鸡之力,面对一群莽汉,除了呜呼哀哉,只有挨打的份。 此时夏夜刚恢复了些元气,眼见再打下去玄青不死也残,心想这人虽然很有些自以为是,但不是个恶人,便向莫良人求情道:“别再打了,他并未伤到我。” “哼,拐带良家女子居心不良,你还替他求情?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你早就被伤到了。还有,你伤不伤到关我何事,我只怕你不顾惜自己,坏了主人的大事!”莫良人恨铁不成钢地对夏夜直瞪眼。 夏夜心里一惊,想:难道银面人今晚要动手? 正想着,莫良人终于发话放过了玄青道:“好了,别打了,把人带回去要紧。”也许是发了通脾气,出了些心中的闷气,不过她还是不忘威胁玄青道,“醉半仙,我可认得你的老巢了,以后别动我温香院姑娘的主意,不然就一把火将你这破道观烧了。” “咳咳。”玄青没有回答她,只是忍不住咳了几声,看来受伤不轻。 “我们走。” “是。” 一路无话,夏夜被送回到药庐自己的屋子,此时夜已经深了,但莫良人怕她再次乱跑,竟然命人将她手脚绑住,扔到了床上。 夏夜愤怒地挣扎着,莫良人斜眼冷冷地看了看她道:“还想着跑么?把你捆起来,是给你点教训。这次要不是齐福盯着你,你早就让那个臭道士害了。” “他,不是个坏人。”夏夜觉得世人都被他疯癫的外表所迷惑了。这一次阴差阳错,她本想找他帮着化解身中奇毒的困局,不料意外解除了无夜残魂对她的骚扰,虽说他不本意并不是帮她,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些感激的,因此不自觉地为他说话。 “哼,你自己如何想我管不着,不过,千万不要坏主人的事。”莫良人再次郑重提醒。 “那你也没必要绑住我,派人看着不就行了,把我的手脚绑坏了,小心你不能向你的主人交待。”夏夜想拿银面人压她。 “别吓唬我,我莫良人可不是被吓大的。走!”说完莫良人再不想跟夏夜啰嗦,带着手下离开了。 等她走远,夏夜立刻开始拼命扭动双手,她想把手先挣脱出来好解脚上的绳子,不过努力了半天,白出了一身汗,那绳子扣不但纹丝不动,似乎还更紧了些。夏夜心里暗暗骂 了一句脏话,有些疲惫地歪倒在床上,不知觉中竟睡了过去。 “哐当”一声破窗之声惊醒了夏夜,她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见一个黑影像只灵活的猴子跳到了床边,并轻轻一跃上了床。 “什么人?”夏夜紧张地问。 “嘘!别说话。”一个男人的声音威胁道,同时用把小刀抵住了她的咽喉。 夏夜听他的声音脆生生的,像个未成年的男娃子,就有些心宽,心想应该是个小偷吧。 正想着,她就听到外面有护院的呼喝之声,随之窗外火光摇曳,似乎已经找到了这里。 夏夜感到脖子上的刀往她的肉里紧了紧,知道那小偷心中害怕,就尽量收敛自己的呼吸,免得刺激到他。脑海里却迅速地打算着,怎样从他手里脱身,毕竟莫良人并不会要她的命,而这人手里拿着刀,也不知道在温香院里做了什么事,惹得护院打着火把到处找他。不过,有一点她至少明白,就是不要轻易激怒他。 护院们在药庐前的院子里徘徊了一阵,甚至有人举着火把在木窗外照了照。 “那小子可有偷走什么?” 夏夜听到了齐福的声音。 “好在小的们及时发现,这贼笨手笨脚的,倒没偷到什么。”一个护院回答。 “姑娘们可受惊了?” “应该没有,依小的看,这毛贼胆子小得很,被咱们发现后就跑得像只耗子。” “嘿嘿。”有人跟着笑。 “好了,别笑了。”齐福打断了众人,道,“既然是个普通的毛贼,就别搞这么大,夜深了,弄得人心慌慌不能安睡也不好。这样,你们几个再四处找找,剩下的回到各自的岗位,别疏忽了其他地方。” “是,齐管事说得对。” “这附近可察看过了?” “回齐管事都看过了,没有那小贼的影子。” “嗯,那再去别处找找。” “是。” 人声和火光都消失了,夏夜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遗憾。 “好了,人都走了,你可以放开我了么?”夏夜轻声问。 “你这是怎么了,被人绑住手脚,难道你也是个贼,被人捉住了?”那小偷眼前的危机稍减,竟不想着快点逃走,还有这闲心管别人的事。 “正好,方才我也算是救了你,做为报答,把绳子给我解了吧。” “呼”夏夜的眼前忽然一亮,原来是那个小贼吹亮了火折子——真是好大的胆子。 “作什么?” “我只是想看看,救了我的人是哪一位。”那小贼说话越来越放肆了。 他拿着火折子在夏夜的脸上照来照去,同时,夏夜也看清了他的样貌,这是一张年轻得甚至还有些稚嫩的脸,但令人不适的是,这张脸上却挂着老辣玩世的笑,让人看着很不舒服。慢慢地火折子往下移去,夏夜越来越觉得不妙,要是他不但是个偷东西的毛贼,还是个采花贼就完了。 可是,火折子在她脖子处却停了下来,小贼扬起脸认真地看着夏夜好半晌,突然叫了一声:“叶子,是你么?” 夏夜的身躯猛地一颤,想要掩饰已经来不及了,她语无伦次地问:“你,你你,我,你怎么……” “果然是你!”小贼的声音里透露出难以掩饰的喜悦。 “你是,你究竟是谁?” “我是强叔啊,岑强!” 夏夜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心里简直在咆哮:我长成这样你都能认出来?天啊,难道说,到了这个世界我还逃不开你么?是不是在做梦,但愿是在做梦。一边想着,一边不由自主地拼命摇晃起了脑袋,她真的不想见到岑强,上辈子已经够了。 “嘿,真是踏破铁鞋无处寻,得来全不费功夫。”岑强似乎十分的兴奋,他吹灭火折子,一边用刀帮夏夜割绳子,一边继续说,“你可知道我怎么认出你的?”在这里他心情不错地卖了个小关子,可夏夜根本懒得回答。 岑强没有看出夏夜的沮丧,自问自答道:“还记得那晚在江厦府大牢,我就是那个和你一起逃出来的小乞丐。” 夏夜简直不敢相信,她脱口而出问:“你怎么认出我是夏夜?” “因为你独一无二的开锁技能。”岑强很满意自己的观察能力,略顿了顿接着道,“你用一根细丝破开锁芯,这种手段可不是谁都会用的,这个时候的人更不会。不过当时我还并不确定,一直想找到你。只是当日逃跑要紧,我只看到你被人救走后进了温香院。今夜我特意花了些钱,在前院叫了些姑娘,但都没见到你,也没打听出你的消息,于是,趁着夜深想潜进后院找找,没想到被人发现,以为是偷东西的小贼。不过,真是撞大运了,竟然在这里叫我碰上你。怎么,你也被他们抓了,正好,我带你出去。” 夏夜的手脚终于是得到了解放,她揉了揉发麻的关节,心里思量着对策——她可不想跟他走。 “可我是男子打扮,你竟也能认出我?”在没想到对策前,夏夜随口问。 “你脖子上的红点啊,对了,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密密麻麻怪吓人的,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夏夜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对策。 “我得了种怪病,只有这里的屈大夫能治,这身上的绳子是他捆上的,他怕我用手抓烂脖子上的皮肤,不过,这滋味可不好受。” “哦,原来如此,那你就在这里把这病先治了,好了之后就仍跟着我干,咱俩还像上辈子似的,你做我的得力助手。嘿,这时代真是他妈的够劲,老子可以大展一通拳脚了。”岑强越说越兴奋,在这样光线昏暗的屋子里,夏夜都能看到他两只眼睛闪闪发光。 “强叔,说实话,我这身上所中的是治不好的毒,怕只有半个月的命了,我看是帮不上你了。”夏夜听他的话,后背不禁升起一股凉意,难道又要重复上辈子的苦,她宁可死了,不过她的这个借口却没有撒谎。 岑强半信半疑地看了看她,问:“你没骗我?” “半个月后我死了,你就知道我骗没骗你了。”夏夜苦笑着道。 “嗯,那这些事就等到你康复后再说吧,要是你命大不死,你就一定要来帮我知道么!”岑强的容貌虽然完全变了个样,但心性却一点也没变。 “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件工具吧!我的死活你根本不会在乎,你只在乎我还能不能被你利用,而且必须被你利用。”夏夜心里悲哀的想着,真是没有料到他竟然也穿越了过来,她暗自决定,帮银面人完成约定后,她一定要再找到玄青,这次她要求他把自己送回去。 “怎么不说话了,你听到没有?”岑强恶狠狠地问了一句,一如当初那么的霸道。 “我知道了,强叔放心。” “哼,知道就好,当初要不是我收养你,你早就饿死了。” “夏夜永远记得强叔你的恩情。” “对了,看到你我又想起一件事来,近日就要你帮忙,反正你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听到这样无情的话,夏夜的心猛地一抽,觉得一时竟难过到不能呼吸。 她努力调顺了自己的气息问:“何事?” “我要你救一个人。” “为何需要我?” “因为他身上的锁只有你才能打开。” 原来如此。 “是什么人?” “嗯,这个,总之是个要紧的人,必须得救。” “何时?”夏夜觉得他在故意隐瞒着什么。 “时机成熟时我来通知你。” “可是,过几天我可能会有要紧的事办。” “什么事比强叔的事还重要?”岑强的口气立即变得不善起来。 夏夜心想总不能把银面人和自己的约定告诉他吧。不过眼下岑强这边似乎又找不到好的借口糊弄过去,想着不会那么巧两边同一天办事,就点了点头道:“好吧,时间上我自会安排好,到时候,你来找我便是了。” “这个地方不会变吧?” “应该不会。” “你最好不要骗我,你知道后果的。”岑强的声音稚嫩而又冰冷。 夏夜神精质地用右手抚摸了一下左手的尾指,声音有些干涩地道:“夏夜明白的。” “那好,我走了。” “好。” 岑强蹑手蹑脚地从窗户跳了出去,夏夜看着微微晃动的窗框,咬着牙齿骂了一句:这破窗子。 第十七章 暗夜行动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第二天夏夜被推门声惊醒,睁开眼,看到屈大夫走了进来。她一骨碌坐了起来,倒是把屈大夫吓了一跳。 “你,你的绳子解开了?”他吃惊地问。 夏夜轻松一笑道:“捆着难受,也不知怎么就挣开了。” 屈大夫的脸上是不信的神色,不过他并不想追究,反而神秘兮兮地对夏夜说道:“莫老板叫我一早放了你,若她问起,就说是老头子给你解的绳子便是了。” “多谢。”夏夜感激地朝他点了点头。 “姑娘,莫老板叫老头子看着你,你若不再乱跑,就算是帮了老头子大忙了。”屈大夫苦哈哈地道,看来莫良人是把看管夏夜这个责任,压在这个可怜的小老头身上了。 夏夜心想:自己命不长久,就别给人找麻烦了。于是笑了笑指天发誓道:“屈大夫,我要是再跑,就让我跑的时候即毒发生亡。” 之后几日,夏夜果真老老实实地呆在药庐这边,为了方便起见,她仍在脸上点满了‘麻子’,银面人和岑强都没有人来找她,闲来无事又不能随处乱跑,她就给屈大夫打打下手。这温香院里养的人不少,不时就有人头疼脑热的,平日里没个帮忙的人,也真够他忙的。屈大夫也不客气,指使夏夜干这干那的,差遣得她团团转。 夏夜个性好动,你若叫她成天吃喝躺着享福,可能把她‘累’出病来,屈大夫的做法,倒是正合她意。给人包扎一下伤口,晒晒草药,或者切割药材……这些事夏夜从没做过,觉得很是新鲜,更是不知觉中认识了不少的药材以及它们的药性,知道了一些简单的药理知识,真是越干越有趣。她简直有种错觉,生活仿佛就能这样充实而无忧无虑地过下去了。 屈老头暗中观察着夏夜,也不禁对她心生好感,觉得这个女娃子不娇气,又有灵性,只是可惜她身中剧毒,命不久矣。 这天忙完了白天的活,夏夜洗漱干净后便早早地上了床,她似乎习惯,并喜欢上了这样有规律而清淡的生活。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正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敲门,她以为是屈大夫——难道晚上来了急诊?挣扎着起身开了门,看到门口站着的是莫良人,心中顿时明白,今晚是要行动了,人立刻清醒了不少。 莫良人将一个包裹递给夏夜,压低着声音道:“把衣服换上。” 很快,夏夜换上一套夜行衣走出了房门,莫良人看了一眼,也不说话转头就走,夏夜紧紧地跟在她身后。 她们默不作声地走了一路,最后来到了废园。 对于这里夏夜心里是有阴影的,看到那处破厢房,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惨死的翠姑,难道银面人给她的任务是在这里? 好在莫良人并没在厢房处停留,而是径直走过去,打开了围墙上的一道门。 “出去。”莫良人朝夏夜一摆头。 夏夜依言乖乖地跨出了门槛,刚要回头看莫良人,就听身后‘哐当’一声,猛一转身,就看到门已经关上了。 “上车。”一个闷声闷气的声音对着夏夜的后背轻喝道。 夏夜又是一惊,回头看到,不知何时这幽暗的后巷里,出现了一辆马车。一个车夫坐在驾车位上像尊石像,这声音应该不是他发出来的,她大着胆子伸手撩开了车的门帘子,看到了月光余辉拂到的那一抹银光,心里竟有了些安然。 “还在磨蹭什么,快上车。”银面人不耐烦地小声催促道, 夏夜忙跳了上去,未等坐稳,车夫便将马鞭在空中一甩,车猛地往前一窜,夏夜还未站稳,身不由己地往后跌落,倒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那个怀抱虽然宽厚,但是一点都不温暖,甚至有些清冷,隐隐散发出一种幽幽的苦甜的药草香味。 夏夜明白自己是跌在银面人的怀中了,黑暗中不禁面红过耳,还好不会有人看到,她尴尬地轻咳了几声,快速地挪到了一边坐下。 马车在黑暗中行进,车厢里除了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再也没有人说话,不知颠簸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当车停稳后,银面人闷声闷气地向外问道:“如何?” “主人,请放心!”车夫小声地回道。 银面人跳下了车,身后背着个黑色的小包裹,今晚他也穿了一身夜行衣,夏夜紧跟其后跳下马车。借着清亮的月光,她看到他们到了一处高大的院墙外面。 “在前面找个隐蔽的地方藏好,等我们出来。”银面人对车夫轻声命令道。 赶车人点了点头,小心地将马车赶开。 马车刚一离开,银面人就手脚并用,两三下轻松攀上了墙头。夏夜正愕然时,他一个倒挂金钟,抓住夏夜的手臂,稍一用劲,把她也拉了上去。 两人骑在墙头往下观察了一番后,银面人拉着夏夜跳进了院子。 夜,风清月朗,只是此时的两人都无心欣赏,落地后,银面人立刻熟门熟路地,踮起脚尖往一个方向跑去。夏夜不敢落后,连忙紧紧跟上。 突然,走在前面的银面人停住脚步,夏夜措不及防,一头撞到了他的背上,银面人忙反手紧紧抱住她,退到一处灌木后面,屏息凝神不敢稍动。就看到不远处火光摇曳,有两个家丁打扮的人提着灯笼,小声说着话,往这边走来,不一会儿,经过他们往别处去了。 银面人放开夏夜默默地站了起来。 夏夜感到一阵药草的味道,随着怀抱的离开而随风飘散,她竟有一时的恍惚。 “走。”银面人果断地一招手。 ...... 不知道这又是哪个大户人家的住所,地方着实不小,而且亭台楼阁曲径通幽,不过看来这银面人是做足了功课,目标十分明确。只是他们需要不时提防偶尔经过的巡夜人,但终于还是到了目的地——一座高大的假山前,它的四周种满了各种高大的树木,山上有座古朴宝塔,一条细流穿过宝塔流淌下来,像微缩版的瀑布,半遮半掩地像珠帘似的垂在假山的石洞前,不禁让人想起花果山的水帘洞。 银面人看都不多看一眼,直接穿进了假山的石洞,夏夜只好跟了进去。 一股凉意措不及防地袭来,夏夜不由得抱了抱双臂。 银面人对里面的温度似乎浑然不觉,吹亮了火折子一马当先走在前面。里面潮湿阴冷,不时有水滴落下来,银面人需用一只手半遮住火折子,才不至于被水气打灭了。他举着双手,在假山的石洞里东照照,西瞧瞧,像是在寻找什么入口。 突然,银面人停了下来,将火折子凑近一处石壁,仔细地照了半天,回身对夏夜指了指。 夏夜凑上前去,她看到石壁上有个罗盘大小,如同‘八卦’的图形,它微微突出于石壁,像是浮雕,用手轻轻地点了点它,感觉有些轻微的活动,应该是个开关不错,只是不知道它的打开方式,它原本被挂满石壁的藤蔓植物所覆盖,也难为这银面人竟能找到它。 银面人看着她点了点头,并放下了身上的包裹,把它放在地上打了开来,夏夜看到里面都是些精细的可用来破机关的工具,心想这银面人想得还真是周到。她从里面挑了一把铁锤出来,她拿起锤子,小心地在圆盘四周轻轻地敲打着,这主要是为了听回声,从这厚重的石壁后传来的声音能告诉她,哪里是机关的‘心脏’所在。 没有现代高科技的仪器,她只能采取擒贼擒王的方式,从内部去瓦解它,就像当日在地牢中一样,反向倒推出破解的方法。突然,她听到一处石壁后传来相对空旷的声音,像是怕这种感觉瞬间溜走似的,她赶紧又敲了几下,最终确定了位置。 正当夏夜打算硬拆的时候,她想到这石壁可不同于地牢中的墙面,它坚硬非常,就算用上铁器,要砸开它也要费上好半天工夫,更何况,夜深人静,这种突兀的打击声,不用多久就会被人听到。 “要是机关失灵需要维修,总不至于每次都把假山石头砸开吧。”夏夜想当然的认为,她觉得应该会有个方便修理的设置,而且就在石头罗盘的附近。 于是她接过银面人手中的火折子,贴着石壁开始仔细地寻找起来,果然工夫不负有心人,在石壁上,她发现了一条很容易被忽视的缝隙,而这条缝隙勾勒出一扇门的轮廓,它比人的脑袋大一些。 “有门。”夏夜回头将火折子交到银面人的手里,自己从包裹里翻出一根手臂长短的铁钎,它一头有个木头把,通体薄而扁平,刚好能插入缝隙中。 她把耳朵贴在石壁上,一边用铁钎拨弄着,一边仔细聆听从里面传出的反馈声,不多时,夏夜听到‘咔嗒’一声脆响,小门应声而开。 夏夜将铁钎放回包裹中,取过火折子往里面照,心里不禁暗喜,这里果然有个机括,虽没有地牢里那个复杂,但普通人看见就是一个脑袋两个大了——根本无从下手。 但对夏夜来说,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终于在她一阵鼓捣之后,突然石壁发出 ‘卡拉拉’的声响,看上去铁板一块的假山石头,慢慢地裂开一道口子,直到露出了个可供一人穿行的,黑幽幽的门洞。 两人对望一眼,银面人率先走了进去,夏夜进去后,石门便在他们身后慢慢地关闭了起来。在石门关闭的那一瞬间,夏夜觉得眼前突然一亮,她吓了一跳,以为他们被人发现了,仔细一看,原来是墙上的火把自动燃烧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不过这倒是方便了他们。 “真是厉害。”夏夜不禁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银面人却不回应,只顾着四处不停地看。夏夜不知道银面人要找什么,也趁机观察起这个石洞来。 这石洞有一个卧室的大小,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假山中的洞,只是明显比外面要干燥许多,她明白,这个地方绝不普通,要不然不会用上这样高明的机关手段,这里面一定暗藏玄机。 洞里很静很静,只听得到两人的呼吸声,夏夜微微闭上眼睛,她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 ‘滴——滴——滴’ 是水滴落在石头上的声音,而且这声音带着一种回声,在某一个地方,肯定有个空旷的空间。 她轻声问银面人:“听到水声了么?” 银面人似乎有些急躁,随口回:“不曾听见。”眼睛却仍紧张地贴在石壁上,不肯放过一个细小之处,他不敢相信,自己费劲心思进来,里面什么也没有,就是个空的山洞。 “有水声,你仔细听听!”夏夜坚持着,并把他拉到自己身边。 银面人没法,只好平静下来用心聆听,突然他睁开眼声音中带着惊喜道:“下面有洞穴。” 夏夜想了想觉得他分析得没错,假山只有这么点大,那水声一定来自地下。 “一定有个开关。”夏夜一边说一边到处看。 “快找找。” 这时夏夜看到地上有不少大小不一的石子,突然心中一动,俯下身去一块块地看,被她发现有一块拳头大的石块似乎比其它石头要光滑许多,便伸出手去用力推了一把。 就听到地面发出‘隆隆’的声音,一条黑色的地缝便在眼前越开越大,露出一条往下的阶梯来。 银面人冲了过来,吹亮了火折子,一马当先走了下去。中间一段路,有水从上方不停地滴下来,发出‘滴——滴’的声音,刚才听到的水声,想必就是从这里来的,她想到了从假山上倾泄而下的‘瀑布’,心想这里一定有个机关将水流从地下抽上去形成‘瀑布’,周而复始,看来应该也是‘无右圣手’徒弟的手笔了。 又走了十几步之后,就再没有这样潮湿的路段,一直到他们走完了石阶,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洞室,比上面那个大了许多,就在他们将脚踏进这个地方时,洞室中又亮起了火把,就像是它们有感应似的,夏夜还发现这个洞室与阶梯交界处有扇石门,不知为什么竟然不关闭起来,她甚至还找到了一个开关——只能解释这里的主人离开时忘记了吧。 “就是这里,总算找到了。”银面人发出如梦呓般的声音。 夏夜立即抛开了对门的研究,看到洞中放了几个大木箱子,走过去随便打开一个,就惊得下巴都快掉了——那是满满一箱子的金银珠宝,在火光照耀下,发着熠熠生辉的光芒。 “这就是藏宝洞吧!”夏夜觉得这时候自己的样子一定很贪婪。 第十八章 逃出生天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当夏夜对着一箱财宝目瞪口呆的时候,银面人已经把其他几个箱子一一打开了。不过,他似乎对那些珠光宝器毫无兴趣,只是埋着头不停地翻寻着,不知在找什么。 刚开始的时候,夏夜的确被这些宝贝惊到了,有那么会心里膨胀得不行,觉得这也想要,那也喜欢,真想打包全部带走,可是后面冷静下来,想到自己就快连命都没有了,还要这些身外物作什么用,顿时心就凉了,对眼前的宝贝感到素然无味。 “你在找什么?是否要我帮忙?”夏夜看着银面人问。 但银面人没有回答她,只是恨恨地咒骂了几句,然后又不甘心地将箱子里的那些字画拿起来,一幅幅仔细地看,不过似乎每一次都让他失望了,他看一幅扔一幅,要不是脸上戴着面具,夏夜一定看到一张沮丧的面孔。 最后,他将箱子的盖子狠狠地一摔,开始站在一旁发愣。 “你说,这里会不会有暗格?” 银面人突然看向夏夜,语气充满期待地问。 夏夜环顾了四周,除了有一条通往上方的石梯,这里三面全是凹凸不平的石壁,她觉得并非不可能,就说:“找找看吧,说不定会有!” 银面人听了夏夜的话,感觉又有了些希望,忙沿着石壁认真地找起来,夏夜也陪着他一起找。 也许是夏夜对这种机关暗格之类的东西,有着天生的敏感,很快,她就在墙角的石壁上摸到了一个异常的地方,她回头轻声招唤银面人:“这里像是有个暗格。” 银面人快步来到她身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会,似乎有些发懵,道:“我看不出有何不同。” 的确,这个暗门很自然地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如果不是用手,光凭肉眼,很容易看走眼。夏夜拿起银面人的手指,将他轻轻地放到一处石壁上。 “有两个洞!”银面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夏夜点了点头,说:“不过,不知道这两个孔有何用意。” 银面人又看了看,道:“想必是方便用手指头将门勾开来。” 夏夜想了想觉得倒是个合理的解释,不过难保这门上没有机关,于是,她蹲下身子,视线与暗门平行,心想,要不先用铁钎试探一下,便从身后的包裹里将它取了出来,却因为身体半蹲着,加上有些疲惫了,她一下失去了平衡,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冲去,她的双手立刻按在了石壁上,没想到正好按在了那个暗门上,从手上传来一股向外弹开的力量,她惊喜地感觉到了,原来只是按压式的打开方法。 夏夜为了摆直身体,便用力推了一下暗格的门,人离开了石壁,眼前的石门也瞬间弹了开来,但随着石门的打开,眼前突然窜出一条皮带状的黑影,如闪电般地朝她射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脖子上就被重重地咬了一口,象是两根钢锥打进了骨肉,她痛得眼冒金星,大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于此同时,耳边传来银面人的惊呼声:“蛇!”只见他迅速拔出背上的长剑,青锋一转,一条通体乌黑,又隐隐发红的蛇被一斩两断,蛇尾掉到地上犹自扑腾不已。 银面人又伸出手,快速将那死不松口的蛇头拔了下来,狠狠地扔到了石壁上,不过就算这样,蛇头仍死而不僵,不死心地张着獠牙,仿佛还想再咬人一口。 夏夜感觉脖子明显的肿涨了起来,慢慢压迫了她的呼吸,她的眼前开始模糊起来,看东西就像是隔了层毛玻璃。这时她明白了,那两个洞就是用来给这条毒蛇呼吸用的,她怎么这么不小心。 “你如何了?”银面人转身抱起夏夜,声音中透着焦虑。 夏夜想回答自己很难受,不过她的舌头已经肿成了一坨,堵住了她的口腔,别说发声了,连呼吸都很困难。紧接着,她感觉身体开始越来越冷,好像血液停止了流动,整个人变得麻木而僵硬,就在这时,她‘看到’银面猛地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对着她俯下身来。 夏夜眼睁睁地瞪着一张模糊的人脸,逼到她的面前,他的鼻息烫得简直要灼伤她的肌肤,夏夜感到心跳得‘咚咚’山响,快把她的耳膜都震破了。她想避开他,可是哪还能挪动半分。 银面人柔软的嘴唇终于触碰到了夏夜的脖子,她感觉仿佛两片烧红的烙铁,正炙烤着她的皮肤,她心里明白,银面人正在帮她吸毒血,一口一口,那允吸之声近在耳畔,清晰而暧昧,夏夜感觉浑身凝滞的血液瞬间又沸腾了起来,她轻轻地咳了两声,长长地出了口气,似乎脖颈已消了肿,身体也恢复了些知觉,她急于挣脱这样尴尬的困境,不过刚想用力,立即一阵天眩地转,只好老老实实地躺在银面人的怀里。 终于,银面人发现从夏夜脖子里流出来的血,已经变成鲜红的颜色,这才将她抱起来,轻轻地放到墙边靠好,他站起身,走到暗格前,用剑小心地往里刺探了一番,发现再没有什么危险了,才伸出手去,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长方形的木盒子。 夏夜此时有气无力的靠在墙上,她看到银面人的背影,突然激烈地抖动起来,以至于怀疑他是不是又沾上什么毒。 猛地,银面人站了起来,把手里的东西狠狠地摔到了地上,夏夜看到,那是一个卷轴,在地上滚了几圈后,像婚礼上的红毯一样展了开来,她看到上面有许多模糊的文字。 银面人死死地瞪着‘躺’在地上的卷轴,像是盯着仇人的尸体,夏夜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不过从他僵硬的肢体动作,以及捏得‘咯咯’作响的拳头,可以感觉他的愤怒。半晌后,他从地上捡起卷轴,然后把它重新装回到木匣子里,小心地放回到暗格,甚至弯腰把那条毒蛇的尸体也一并扔了进去,这才把门关了起来。 然而,就在门被关上的一刹那,石壁上的火把‘突突’的扑闪了起来,洞室里的光线变得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危险的味道。 “快,快跑。”夏夜虽然中了蛇毒,但经过银面人的紧急处理,已能说话,只是声音虚弱得就像是粗重的喘息。她的第六感直十分敏锐,哪怕此时身中剧毒。 银面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妙,忙退回到夏夜身边,就在这时,只见石壁上流下一条条的五颜六色的‘液体’,好像石壁流了脓一样。 “是蛇。”银面人咬着牙轻声道。 夏夜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心想一条蛇就把自己祸害成这样,这满墙壁的,自己和银面人还不交待在这里了。 “拿着它。”银面人一把将火折子塞到夏夜的手里,转身将她背到身上,“抱紧我。”他的语气果断而坚决。 “嗯。”夏夜听着银面人铿锵有力的心跳声,好像觉得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不过,蛇群发出的‘丝丝’声已慢慢逼近了。 银面人再不犹豫,背起夏夜就往外跑,刚跑上石阶时,夏夜突然灵机一动喝停了银面人:“等等。” “你要作甚?” 夏夜却不回答,在银面人的背上吃力地扭转身,一拍那个进洞室时看到的可能是石门开关的按钮,就听‘啪’一声巨响,一块大石板落了下来,将群蛇挡在了洞室里面。但是,还有十几条蛇钻了出来,不依不饶地追赶两人,有几条甚至已经缠绕了上来。 这时夏夜听到‘噶啦啦’的声音,像是木头在互相的挤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块潮湿的阶梯处突然涌出了大量的水,银面人冷不防被冲到墙壁上,夏夜也摔进了水里,冰凉的水差点令她窒息,好在立即被人捞了起来——是银面人,他喘着粗气,再次笨拙地把她背在了身后。 不过这突如其来的水流,也把那些纠缠不清的毒蛇冲得不见了踪影。毒蛇之危似乎片刻消于无形,但新的险情已经迫在眉睫。 “快,快走,水要漫上来了,我们会淹死的。”夏夜被冷水一冲,似乎又清醒了不少,她感到水已经没到了她的腰部。 银面人不说话,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开始努力涉水往上走,水漫得很快,像是追着他们的脚步,好在那洞口的门并没有关闭,银面人终于赶在水淹上他的脖子之前爬到了外面的洞室。 一上来他就想把那地道的门关了,可糟糕的是,开关竟然失灵了,门根本关不上。 “别管了,咱们跑出去就行。”夏夜用手拍打着银面人的肩膀提醒他。 “嗯。”银面人也是立即反应了过来,背着夏夜迅速冲向石门。 但是,到了跟前两人却傻眼了,因为情急之下,他们竟找不到打开石门的开关。 此时,水又渐渐地漫了过来,已经越过银面人的膝盖。 “放我下来。”夏夜虚弱地道。 银面人将她放下,冰冷刺骨的水令夏夜说话直哆嗦:“没办法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就算不被淹死在这里,也会被冻僵的。”她在石壁上摸索了一会,十分肯定地对银面人道,“你在这个位置用力砸。” “为何?” “别问了。”夏夜没时间解释,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位置就是那个机括所在,只有用最笨的老办法了。 银面人见状也不再追问,忙从包裹里拿出一个铁锤来,“咚!咚!咚!”不停地往石壁上砸,渐渐地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来。 夏夜一边关注着他的进展,一边看着水流越升越高,已经到了她的胸口,再往上一个手掌的宽度,就要漫到机括所在的位置了,如果有了水的阻力,那要砸开石壁就更希望渺茫了。 “加把劲,就快成了。”夏夜紧张得捏紧了拳头。 银面人不说话,闷声又狠狠地挥了几锤,终于整个机括又再次呈现在夏夜的眼前。顾不上被水泡得有些僵硬的手指,夏夜淌着水扑过去,将机括又是一阵操作,就听石门发出动听的‘咔嗒咔嗒’声,眼看就要打开。 但是,门松动了一下,却又突然停住了。 “不好,水的压力太大了。”夏夜暗自叫苦。不过好在机关已经开了,只要能让石门的缝再大点就行了,到时候水能顺畅地流出去就不怕了。 “把门拉开些,快!”夏夜此时嗓门都尖了起来,好像蛇毒什么的都不存在了似的。 银面人也知道情势凶险,只见他扎稳马步,运了运气,掰住刚打开一指宽细缝的石门,用力往自己的方向拉,就听石门发出艰涩的‘咔咔’声,慢慢地被拉开手掌大的缺口,水立即迫不及待地泄了出去,夏夜感觉水位很明显的往下退去。 终于,石门自动地徐徐打了开来。 夏夜舒了口气,他们总算是安全了,但她也因为透支了太多的气力,倒了下去。 银面人连忙背起了夏夜,不待石门完全打开,就挤了出去,一阵带着凉意的夜风,吹得浑身湿答答的夏夜,不由得打起了寒战,头开始晕呼呼的。 “很快便出去了。”银面人刚安慰了夏夜一句,就听到从不远处传来了大呼小叫的声音。 “锁麟塔出事了。” “快,快,这边。” 银面人赶紧带着夏夜逃离了假山,钻进了近旁树木丛里,把树枝撞得‘沙沙’做响。 “在这里!这里有人!” 他们竟很快被人发现了,银面人闷声不响,背着夏夜狂奔,不一会来到了刚才翻墙而入的地方,只是身后的追喊声已然逼近…… 第十九章 破庙之难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银面人从包裹里取出一段麻绳来,将夏夜紧紧地捆在自己的身后,然后双手用力攀住围墙上突出来的砖块,两脚一蹬,就像壁虎似的爬上了墙头。而此时,那些手执火把的护院也追到了墙根,他们叫嚷着,将手中的火把像砖头一样往两人身上扔,银面人赶紧翻身跳到了墙外。 “他们跑出去了,快追。” 夏夜隐约听到里面似乎正吵着翻墙过来抓人。 银面人吹了一声口哨,黑暗中跑出他们来时乘坐的马车。银面人将夏夜抱进车厢,却并不上车,而是打算转身离开。 “你去哪?”夏夜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虚弱地问,此时的她竟对他十分的依赖。 “我去引开他们,让老何先带你走。”银面人用头指了指车夫,一边挣开夏夜的手,去意坚决。 夏夜知道留不下他,更紧地握住他的手,盯着银面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我只说一句话,告诉我你可是安郝?” 银面人眼神收缩了一下,然后用力掰开了夏夜的手。 “老何快走!她中了蛇毒,叫屈大夫赶紧医治。” “驾!”老何轻喝一声,马车立即窜了出去。 夏夜知道银面人是去引开那些追杀上来的护院,心里百感交集。因为身上中了蛇毒,她在马车里昏昏沉沉地,只觉得这一路好长。 当马车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心里的直觉告诉她,这里并不是温香院,她支撑着挑开车窗的帘子,发现身在一处小树林中。 “老何,这是哪里?” 一张脏兮兮的脸突然出现在车窗前,把她吓了一跳。 “嘻嘻,老何还躺在熊将军府的后巷里呢。叶子,你不守信用,我只好把你‘请’来了。” “强叔!”夏夜心猛地一沉,接着问,“你把我带到了哪里?” “记得我说过要你帮忙的事么?本来今晚是很好的机会,可惜你放了我鸽子。我从狗洞钻进来找你,眼见你被人带走,然后出了园子上了马车,就远远地跟着你们。老何我已经收拾了,想了想还是把你带在我身边,省得以后要用到你时又找不着。至于这里,却是我如今安生的地方。”岑强虽说到穿越到古人的身体里,说话自然入乡随俗,但还是会冷不丁的冒出几句现代人才懂的话。 “你住这树林子?”夏夜有些不敢相信。 岑强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把马车停在这里,你下车,我这就带你过去。” 夏夜支撑着下了车,岑强已经吹亮一根火折子,对她说道:“听说你中了蛇毒,伤在哪里,让我瞧瞧,治这玩意我可是好手。” 听这话,夏夜不由心中一暖,乖乖地把脖子上的伤口指给岑强看。 岑强举着火折子仔细地看了看她的伤处,又用手按了按,却是半晌不说话,脸色阴晴不定,变幻莫测。 “是否没得救了?直说就是了,反正……”夏夜说到这里,不禁有些哽咽,心想自己的命还真是苦,本来中了桃花蝎毒就已经医治无门了,这下又中了蛇毒,看样子老天爷是嫌她死得不够快。 没想到岑强却突然咧嘴一笑道:“别急,你运气好碰上了我,死不了的。”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油纸包,从里拣出粒黑乎乎的丸子,还没等夏夜看清楚,就塞进了她的嘴里。 夏夜措不及防,‘咕咚’一声咽了下去,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慌乱。 “强叔……”她刚想问对方给她吃了什么,脸上突然又被重重的抹了几下,鼻子里立即钻进一股泥腥味。 “别说话,这是为你好。”岑强低声打断她,一只手仍不住地往夏夜的脸上抹着泥土。 夏夜一向听惯了岑强的命令,虽不明白他的用意,也只好随他。 很快岑强拍了拍手上的土,拉着夏夜出了小树林子,不远处有幢房子,窗户透出昏黄的光,走近之后,才发现这是一座破旧的,像是已经被人废弃很久的庙宇。 岑强推门而入,里面的喧闹声,差点把夏夜扑倒,而一阵阵扑鼻而来的酸臭味,差点将她熏到窒息。 里面火光亮如白昼,一群乞丐模样的人,正兴高采烈地又笑又跳,他们似乎在庆祝着什么,大口地喝着酒,大块地吃着肉,满屋子乱跑。 “这是哪儿?”夏夜不安地轻声问岑强。 “要饭窝啊。”岑强转头,朝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夏夜心想,这些人果然是乞丐。 这时,有一个满嘴烂牙的中年乞丐,手里举着只肥鸡腿,咧着嘴朝岑强跑了过来,他一到跟前,举起淌着油汁的手重重地拍在了岑强的肩上。 “蛇伢子,你小子这会才来,看看今天咱们讨着了多少好东西,快去给柴帮主请个安,就能有肥鸡吃,还有烧酒喝,快去。”这人说话间就扫到了夏夜,问,“咦,这位兄弟是咱们龙庙帮的么?” “麻子叔,他是我在路上捡的,饿得快不行了,就带了回来。”岑强随口一说,那个叫麻子的立刻就信了,摇头晃脑地上来拉夏夜的手,吓得夏夜敢紧躲在了岑强的身后。 岑强忙拉起夏夜往前走去,顺势把麻子挤到了一边。 “我去见柴帮主。” 岑强带着夏夜来到屋子的一角,这里有尊高大的龙王坐像,它的膝盖上半躺着一个男人,他的身下垫着张灰色的兽皮上,身旁有两个年轻的要饭婆小心地伺候他喝酒吃肉。 走到近前,夏夜就看得更清楚了。这个男人收拾得比其他的乞丐要干净不少,他四十上下的年纪,长相与旁   人很有些不同,深眉高鼻,最主要是有一头弯曲的头发,使他在人群中很是突出。看到他这副模样,夏夜不由想起了那日在酒馆,差点和醉半仙打起来的那群异域商人。 “帮主。”岑强很是恭敬地向男人行了个礼。 不过,这柴帮主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嘴里冷冷地道:“蛇伢子,今日是三皇子大婚的日子,咱们龙庙帮上下都上街去讨彩头,就你一人不见踪影,怎么着,是越来越不把我柴老三放在眼里了。”话说到后面,男人已明显不悦。 “帮主您误会了,小的是临时有些事。” “你小子有何事?能大过帮中的事?!对了,你身边这人是谁?” “哦,这就是小的所说的那件事,这人以前是小的异姓兄弟,没想到落魄街头被人欺侮,我见着挺可怜的,就替他打发了那几个小混混,想到他无处安生,就带到庙里来了。老大,咱龙庙帮多个小弟,您不会生气吧?” “哼,你说得不错,咱龙庙帮,就是因这些没饭吃,而聚在这龙王庙里的兄弟姐妹成立的,所谓穷苦人帮穷苦人,才能活下去。不过,”说到这里柴老三把脚放到地上,脸色阴沉地盯着岑强道,“不过,近来我看你小子有些不对劲。” “帮主这话是何意思?”岑强一脸无辜地看着柴老三。 柴老三盯着岑强一时却不说话,他的眼睛有些微微的发绿,仿佛能看穿对方的心。 突然他眯起眼哂然一笑,道:“呵呵,无须这般紧张,我只是想要试试你的忠心。” 岑强也跟着嘿嘿地干笑不已。 可忽然,柴老三伸出五根鹰爪般的手指将夏夜迅速拉到怀里,夸张地用鼻子闻了闻,道:“香,真是香,你说他是你的兄弟?”说着,令人毫无防备地,一把撕开了夏夜的半边衣服。 夏夜不由惊叫一声,拼命挣扎。 岑强急道:“不可。” “不可?为何?” “老大你看她身上。”岑强用手指着夏夜脖子,还有胸口那片糜烂的嫣红道,“她,她有花柳病,我怕老大你不收留,就把她装成男子的模样,不过,这不是什么要命的病,慢慢就会好的。” 一听这话,柴老三如被电击一般猛地缩回了手,顺势狠狠一脚将夏夜踢进岑强的怀里,满脸嫌恶地道:“把她扔出去!” “老大,出去她会死的。”岑强心想好不容易把夏夜带到这里来,事情还没办怎么可以让她走,于是竟不顾顶撞起柴老三来。 “好小子,竟然为了一个肮脏的女人不听我的命令。是不是连你也不想在这里呆了?”柴老三眼中的绿光更甚,像头野狼似地逼视着岑强。 “不是的,老大!”岑强连忙摆手否认。 “那好,你这就杀了她。”柴老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目光冰冷仿佛没有回旋的余地。 夏夜简直要绝望了,这是个什么世界?一直把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岑强咬了咬牙关问:“老大你真要这么做?” “对!杀了她,表明你对我的忠心。蛇伢子,有不少帮中的兄弟向我暗中报告,说你这近一个月来,神情举止很是古怪,与以前大不相同,老实说,是不是眼红这帮主的位子了?”柴老三阴阳怪气地道。 话逼到这份上,若是岑强不杀夏夜,这柴老三可能就会杀了他,可是,岑强需要夏夜做更重要的事,他也不可能会杀她。 对峙片刻后,岑强突然捏了捏拳头,压低声音道:“帮主,其实不瞒您说,这女人就是当日在剑影山庄献出翡……” “你说什么?!是她!”柴老三突然激动地打断了岑强的话,然后不耐烦地挥手对身边的两个女乞丐驱赶道,“走开,走开!” “那日的事你是如何得知的,你不是正在江厦府大牢中么?”柴老三见人走开后,压低声音问。 岑强道:“有一件事帮主你可能不知道,这女子那晚正好关在小的牢房隔壁,当时狱卒审问她,小的刚好听到。本来没当回事,不过出来几天,见帮主抓了那个独臂人,不意间听到翡翠屏风几字,于是自作主张,在街上四处寻找这女子,想为帮主分忧。” 柴老三皱着眉头听岑强娓娓道来,一时难辩真假,半晌才问:“那你为何故意隐瞒她的身份?” “帮主您误会了,只是因为刚才您身旁有人,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岑强的反应倒是挺快。 “嗯。”柴老三微颌双目沉吟了一下,突然圆睁双眼,逼视着岑强道,“关于屏风之事,你切莫胡说。” 岑强立即轻声答应:“小的明白。” 柴老三的脸皮牵了牵,这才抬起头来,朝屋子中央喊道,“麻子!过来!” “哎,来了来了。” 一个乞丐小跑着走上前来道:“帮主,什么吩咐。” 柴老三向他招了招手,低声道:“把这丫头关到旱井那去。” “她,她是女的?”麻子惊得眼珠子快瞪出来了,转头不相信地看着夏夜。 “少废话,快去。” “哎,哎,是是。” 夏夜被从后门带到了屋外,眼前出现一个废墟,似乎以前这里也曾有房屋。不远处有座小山丘,满山都是植被,在月光下朦胧静卧,像只巨大的沉睡中的豪猪。 麻子把夏夜带到了山脚下,在一个树木环绕的山坳里,有个瘦长的人影在晃荡。 “竹竿,放梯子。”麻子朝人影喊了一句。 “怎么了,要下去,有帮主的命令么?”人影走上前来,正好站在一块月光下,他长得真像一根竹竿。 “别他妈废话,没帮主的命令我敢来么,看见这丫头了么,帮主叫关到井下去。” “行行。”那竹竿被麻子吼得一愣愣的,从地上抬起一把竹梯子,将它伸到一个洞中,夏夜这才发现原来这就是那个旱井。 麻子和竹竿一前一后,把夏夜押在中间,三个人先后下了井,夏夜感觉这井有两层楼那么深。 最先到井底的麻子突然钻到井壁里不见了,到了下面她才发现,原来井底还有个横向的洞,可供人弯腰前行。 平行走了有十来步,突然就能伸直了腰杆,麻子已经点起了火折子,两人又一左一右押着夏夜往前走,夏夜能依稀辨出这是个石洞,潮湿,阴冷,还有一阵阵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打着旋的掠过她的身体。 夏夜以为还要走多远,没想到才走几步,她就被按到石壁上,捆住了手脚。 “好了,咱们走吧。” “奇怪,好端端地把个小丫头关在这里作什么?”麻子道。 “你活腻了,管这么多干嘛。” “哎,我是觉得啊,咱们帮主这些日子有些不太对劲。” “我看你才不对劲呢,快走吧,这里可冷得很。” 两人说着话走出了石洞,听脚步声很快地爬出了旱井,留下夏夜像个被抛弃的孩子,两眼瞪得老大,试图看清这洞中的情景。 第二十章 宝藏之秘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慢慢地,夏夜适应了洞室里黑暗的环境。她扭动了一下身子,发现屁股下全是些咯人的石头,心念一动,摸索到一块较为锋利的,用力摩擦绑住双手的绳子——她可不想坐以待毙。 磨得正起劲时,突然听到某个黑暗的角落里‘丁零当锒’一声,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可当她仔细聆听时,又什么也听不到了,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于是夏夜继续做她越狱的工作,可就在这时,那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比上一次更清晰了,不会有错,在那个角落里,一定有什么东西。 “糟糕,会不会是一头野熊,或者是野狼!不行,我要加快动作。”夏夜脑子里想像着各种可能的可怕景象,手上更是加快了速度,不多会,她的双手就得到了解放。 她不由得轻吁了口气,很快把脚上的绳子也解开了,这才站起来,贴着洞壁,慢慢地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摸过去。她闻到了一股排泄物的味道,越靠近越浓烈,心想:果然这里困着头野兽。于是就有些犹豫,自己干嘛非要看清它是什么怪物,这时候还是先从旱井逃出去要紧。 想到这里,夏夜就转过身打算离开,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你,别走?” 夏夜一惊,身子急退,靠到洞壁上尖声反问道:“你是谁?” 那边突然又沉默了。 “你不说我可就出去了。”夏夜作势要走。 “何,何不,为。” “何不为?” “正是,在下。” “你,在哪里?”夏夜在昏暗的石洞里茫然四顾。 “你往前走。” 夏夜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弄个清楚,如果这个人要害自己,刚才她手脚被绑住的时候早就可以下手了。 洞室里很暗,也不知道它究竟有多大,夏夜朝着声音摸索过去,走了十来步,突然脚上踢到什么硬物,发出‘呛啷啷’刺耳的声响。 “哎呦。”夏夜听到一个声音,在自己的头顶上方痛苦地**了一声。 “找到你了。”夏夜顺着铁链往上摸去。 “别碰。”何不为突然紧张地喝道。 夏夜连忙把手缩了回来。 “他们,锁住了我的琵琶骨,一碰,就痛得厉害。” 这事夏夜以前看小说的时候知道,那些书中的武林高手一被锁住琵琶骨就会武功尽失,之后就算被救,也要恢复好久。没想到,还真有这样做的。 “他们为何这般对你?” 何不为沉默了一下道:“他们想从我的嘴里,知道一个秘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夏夜有时没心没肺,像个好奇宝宝。 “怎么,姑娘也有兴趣知道?”何不为的语气中突然带了嘲讽。 夏夜意识到了什么,撇了撇嘴冷哼一声道:“谁稀罕。” “姑娘,你是他们故意放进来的吧?这些人,用酷刑逼不开我的口,就想派个奸细过来套我的话,哼哼,我何不为可不是三岁小儿,告诉你们死了这条心吧!”何不为似乎对自己的想法开始深信不疑。 夏夜听到这个男人自以为是的臆想,很是无奈地摇摇头,道:“可是你自己叫我别走的,既然怀疑我是奸细,走了你便放心了。”说完猛地转过身,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把一根铁链踩得‘哗哗’直响。 何不为痛得深吸了一口凉气,却硬忍着不出声。 夏夜不禁有些恻隐,直觉告诉她柴老三绝对不是个好人,心想这人既然被他关在这里,又害得这么惨,应该不是坏人。他之所以怀疑她,也是因为对柴老三心存防备,夏夜觉得不值当跟他计较,不如救他一起跑,也算是给柴老三的教训。 想到这里,夏夜双手顺着铁链摸索上去,想找到穿琵琶骨的勾子。 “哎呀,你这恶毒的臭丫头,害死我看你怎么跟柴老三交待!”何不为认定夏夜是故意折磨他,气得破口大骂。 夏夜被他冤枉已经有气,这下又被骂不由得也回嘴道:“我可是在救你,这点痛都忍不得还是个男人么?”说着,故意用手重重地拉了一下铁链。 “啊——”何不为惨叫一声突然没了声音。 夏夜暗叫糟糕,心想难道难道他昏死过去了? “喂,喂。”夏夜伸手去拍他的脸。 好一会,一个孱弱的声音终于幽幽地响起,“姑娘,何某人在这里过得十分惬意,就不劳姑娘费心相救了。” 夏夜见他没事了,就放下一颗心,这时,她已经摸到了锁住他琵琶骨的大钩子,就拼命把何不为的身子往上推,想把他的肩膀从钩子上脱下来。可是,她的身高不够,加上何不为一个大男人份量不轻,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每一次都痛得何不为大骂:“柴老三,你这混蛋,卑鄙小人。臭丫头你给我住手,不然我咬舌自尽,让宝藏的秘密永远随我而去。” 夏夜见他越骂越凶,心想这样也不是办法,一来徒增他的痛苦,二来这动静万一把柴老三引来可就不妙了。再说这个自视聪明,且又个性清高的何不为,既然不识好歹,她也不想枉做小人。 “好了别骂了,我这就走。” 夏夜这次真是被他激怒了,心想活该你被穿琵琶骨,掉转头钻进洞口,头也不回地往前冲,就在她快要钻出横道到达旱井底部时,突然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两人同时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叶子,是我!”那个人先认出了夏夜,忙轻声示意。 夏夜听出是岑强的声音,刚要问话,却被他一手捂住了嘴巴,把她倒推着,仍旧推回到石洞里。 “干嘛?”一进石洞岑强倒放开了手,夏夜有些不满地质问。 “嘘——”岑强要她小点声,然后又把她往里拉了点才压低声音道,“你可知道,麻子在上面守着呢。我求了好一会,给了他一块碎银子才放我下来看你的。” “那是逃不出去了。”夏夜有些失望,突然充满希望地问岑强:“你是来救我的么?” 岑强嗫嚅了一下道:“这,这个,今天还不是好时机,我趁着柴老三醉得死猪似的才好来见你,一会就要上去,不然被人发现可就不妙了,说不好连我也要被关到这里,到时候大家真是一点逃走的希望也没了。” “那你下来做什么?”夏夜忍不住埋怨。 “哦,这个,嘿,有件事在上面没来得及说,我一定要交待你。” “何事?” “你可还记得我曾叫你救一个人么?” “没错。” “就是石洞里的这个人。” “是他!”这她可没料到,突然就笑了笑对岑强道,“不过他似乎舍不得离开这里。” “这话怎么说?”岑强不明就里。 于是夏夜把刚才自己要救他,却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的事说了一遍。 岑强静静地听完,沉默一会道:“你不用管他,只需把锁住他琵琶骨的钩子上的锁打开就行了,到时候,我自然会帮你一起把他救出去的。” “强叔,你能否告诉我,为何要这么热心要救他?”夏夜忍不住问。 “这,他曾经救过我的命。” 夏夜听着这句话怎么那么敷衍,但心里也明白了,岑强是不想告诉她实情,于是便不再追问,一时间两人有些尴尬。 “叶子,有些事时候到了自然会明白,该你知道的,强叔绝不会瞒你。”岑强感觉到夏夜的不满,忙解释了几句。 夏夜f无奈地笑了笑,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强叔,你是如何知道我就是那个把翡翠屏风交给剑影山庄的人?” “呵呵,我只打听出是个女人,刚才为了保你,信口胡说的……啊,这么说这人真是你?!” 这时夏夜也只好承认了,不过她不想纠缠,连忙转移了话题道:“对了强叔,你可有火折子,这里太暗了,就算我能开锁,这么暗也不方便。” “这我已经想到了,给你。”岑强从身上掏出一根用了半截的火折子,放到夏夜的手里。 正在这时,外面有人大声嚷嚷道:“竹竿,这里有我在你放心睡去吧。”是麻子故意扯开嗓子说话,意在提醒在井下的岑强。 “不好,我要走了。”岑强道。 “我又不是聋子,你这么大声干嘛。”竹竿似乎不愿被人吼,口气也是凶巴巴的。 “我怕你喝醉了,听不清话。”麻子仍大声道。 “你给我小心看着下面,出了事,看你还能这么大声。”竹竿又回怼了一句,似乎走开了。 “叶子,我告诉你,之后柴老三一定会下来问你翡翠屏风的事,你就编些话来敷衍他,才好保命……” “喵——喵——”这时从井口传来猫叫声,两人明白,这是麻子在催促岑强快点上去呢。 岑强一边往洞口走去,一边又回头对夏夜嘱咐道:“千万不要同柴老三硬碰硬,等待时机我一定会救你们出去。” “喵——喵——” “他妈的,真够烦的,我走了,你小心。” “知道了。” 岑强走后,石洞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不过,很快夏夜听到黑暗中有人在‘嗤嗤’地笑。 “真是好笑,这戏演得的确精彩,我何不为平生第一次看见,也算是开了眼界。” 夏夜吹亮了火折子走到他的身前,这次她能看清了他狼狈的样子了,就见他像个破旧的稻草人似的,被挂在两个大铁钩子下,身上满是血污,伤痕累累。 “你也有今天。”夏夜一改好言好语,成心刺激他。 “臭丫头,你说什么?”果然,何不为反应激烈。 “哼,那日在剑影山庄,因为阁下诬陷我偷翡翠屏风,害得我被关进江厦府大牢吃尽苦头,你说这是不是现世报?” “哼,那日的情景很多人都看到了,如何证明你就是那个丫头。”他还是不信她。 夏夜真是哭笑不得,有心不理他,可是岑强要她就的就是这个人,如果他不信自己,要救他也难。于是,她只耐心地解释道:“没错,其实那个翡翠石屏的确不是我的,可是也并非我偷的,而是无意中捡来的。有一晚,有个黑衣人偷偷潜入温香院的一间旧厢房里,鬼鬼祟祟从墙缝中挖出一样东西,可惜要逃跑时,被一个头戴银制面具的人拦住,打斗中,那东西不慎落地……” “原来真的是你。”何不为终于有些转过弯来了。 “没错,那晚捡走那个黑色包裹的人正是我,我怎么可能与柴老三相识,若我是他一伙的,我早就把翡翠屏风交给他了。” 何不为盯着夏夜默不作声地看了一会,终于哑着嗓子问:“你是为何被关到这里来的?” “因为柴老三以为我知道屏风中的宝藏秘密。”其实对翡翠屏风的秘密夏夜全然不知,关于宝藏是刚才听何不为说漏了嘴,她现学现卖。 铁链突然‘哗啦啦’一阵响,何不为的眼睛吃惊地瞪着夏夜,半晌,突然嘿嘿地笑了起来:“也罢也罢,看来这个秘密迟早是守不住的,方才那个拜托你救我的小子,怕也是知道了,好!我索性告诉你。” 夏夜努力使自己看上去很平静。 “丫头,你叫什么?” “夏夜。” “嗯很好,至少我知道把这个秘密告诉了谁。”何不为深吸一口气便开始直入主题道,“这翡翠屏风共有三块,上面刻着一副图案,揭示着一个大宝藏的所在,缺一不可。” “哦,难怪那日你要激吕似海将另外两块拿出来了。” “正是,当日何某手疾眼快,拓了一张下来,柴老三不知从哪里知道这翡翠屏风的秘密,有心要夺我身上的宝藏拓图。因为何某当日被吕似海的毒针所伤,被他趁虚而入,施暗算将我捉住关到了这里,可惜他没在我的身上搜出那张拓图。嘿嘿,因为何某人早已将它交给可信之人了。” “原来真的有大宝藏啊!”夏夜暗暗咂舌。 第二十一章 意外所得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糟糕,难不成那柴老三以为何不为将图交给了我。”夏夜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不禁后背一阵发凉,她觉得不能等岑强所说的时机了。 “我们要想办法逃走。”夏夜对何不为道。 “逃?”何不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料牵动琵琶骨上的铁勾,顿时痛得一阵呲牙咧嘴。 “活该。”夏夜轻声啐骂一句,然后顾自举起火折子照向那两个巨大的铁勾,发现铁勾上分别有两个洞,挂着两个大铜锁,难怪刚才自己一直无法将它们从何不为的肩上脱下来,原来问题在这里,也明白了为什么岑强要找她帮忙了。 “何不为,你不想死在这里的话,就乖乖地配合我。”夏夜觉得这两个锁虽然比之前大牢里的要复杂些,不过对她来说也是小菜一碟,眼下最担心的还是何不为的态度。 不过此时的何不为,见夏夜十分坚持,也不禁有些动容,嘴里却喃喃道:“这可是你要救我的,何某人可不欠你的人情,别奢望我把藏宝图交出来。” 夏夜有些生气,白了他一眼呛道:“你大可放心,我也要有命花才行。” 何不为以为她说的是万一逃跑失败,而只有夏夜才明白,她的生命早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见何不为语气有所放缓,夏夜再次动手去解铁勾,这回因为有了火折子的照明,加上何不为的配合,虽然费了些力气,但夏夜总算是把他从钩子上卸了下来。因为有些时日了,何不为身上的血肉跟钩子粘在了一起,撕下来的时候,痛得他昏死了过去,好在倒没有大出血。 夏夜将何不为小心地放到地上,然后将自己的衣摆撕成几块布条,简单地给他包扎了一下伤口。 何不为迷迷糊糊地,过了会才醒过来,发现身上桎梏已除,不禁惨然一笑。 他刚要说话,就听到洞口有声音传来。 “老大小心。” “有人来了。”两人匆匆对视一眼,夏夜一口吹熄了火折子,贴到了入口旁,手中暗暗拉开了铜蛇缠丝镯的线。 何不为因为过于虚弱,只好就地滚到更暗的角落。 夏夜躲在一旁,紧张到手心里都沁出了汗,觉得这铜蛇镯的线滑得几乎就要抓不牢,正在这时,一支火把从洞口伸了出来,紧接着洞口露出一颗脑袋,夏夜看到这人正是柴老三,来不及多想,趁他还没有防备飞身扑了上去,拼命拿铜蛇的线去缠他的脖颈。可惜,也许是太过紧张,她没有套牢他的脖子,柴老三头一歪,蛇线下滑,她只好顺势缠上他的胳膊,这铜蛇缠丝镯的线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真是又韧又利,夏夜用了吃奶的劲勒他,柴老三竟痛得大喊大叫,手上的火把也掉在了地上,夏夜想借机第二次去缠他的脖子,这时洞口又冲出两个乞丐来,他们手忙脚乱地来帮忙,虽不明就里,但他们一阵捣乱,无意中解开了困在柴老三手臂上的蛇线,他一得自由便头也不回地往洞外钻,生怕跑得慢些,又被什么缠住了。 火光摇曳中,夏夜瞥到柴老三的半条胳膊已经鲜血淋漓,看来伤得不轻,心中多少出了些恶气。 那两个乞丐见老大跑了,也边打边退逃了出去,夏夜捡起掉在地上的火把追了上去,不过终究是晚了一步,他们三人已经爬上了井口,并把梯子撤走了。 夏夜恨恨地跺了跺脚,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臭丫头是不想活了,你们去拿些柴火来,我要烧死他们。”柴老三被暗算,手臂几乎快被勒断,差点也成了独臂人,恼羞成怒之下昏了头。 “柴老三,你真打算烧死我们?呵呵,可惜啊,你永远也不会知道那幅藏宝图的下落了。” “你胡说什么!”柴老三似乎恨不得跳下来捂住夏夜的嘴,急得在井口不住地来回踱步。 夏夜一看就明白,宝藏的事他是瞒着自己的手下。正好,她就是要把事情搞大,于是装作没听到柴老三的话,自顾自地接着道:“唉,柴帮主,那可是一笔天般大的财富啊,你可要想清楚。难道说,你不想住大屋子,不想有成群的仆人丫环伺候你?你不想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穿不尽的绫罗绸缎,享不够的荣华富贵?烧死我们只需一把火的事,只是,那些荣华富贵的日子也被你烧没了。你就只能做一辈子要饭帮的头子,你甘心么?” 柴老三还没开口,他身旁的麻子和竹竿就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宝藏啊!帮主,真的有么?” “臭丫头,莫非你知道宝图在哪里?交出来,我就饶你不死。”既然被夏夜说破了,柴老三也不藏着掖着了,他扑到井口,嗓音嘶哑地与夏夜讲条件。 “柴帮主,若要宝图,拿出你的诚意来,这样威逼利诱,很难让人信服。” “哼,那你们就在下面呆着吧!”柴老三气得大骂,藏宝图之事被戳穿,令他十分恼怒。这件事他原本做得十分隐秘,不料却意外被蛇伢子那小子暗中偷听了去,好不容易半威半吓要他保守住秘密,心想也不怕多他一人知道,更何况他是打算日后神不知鬼不觉将他杀了灭口的。这下倒好,被这臭丫头一嚷嚷,要掩的口又多了两个,这样下去,宝藏的秘密还不人尽皆知了。 “藏宝图的事不能对他人提起,不然小心你们的狗命。”柴老三虽然心里越想越气,不过还是打算尽量掩盖,于是凶巴巴地威胁麻子二人。 “帮主放心,我麻子绝对守口如瓶。要是说出去了,就让我全身麻子变烂疮,烂死算了。”麻子忙不迭地表忠心。 “我也是,我也是。”竹竿不太会说话,不过也急着表明态度。 “哼。记住自己的话。” “是,是是。” “你们去找块石板把井口盖住,别守在这里了,惹人怀疑。” 不多会,头顶上方的天被遮了起来。 夏夜知道他们暂时安全了,就转身返回了石洞,打算跟何不为好好商量一下对策。没想到回去石洞后发现里面静得奇怪,她忙用火把四下里照了照,就见何不为脸朝着洞壁动也不动,把他转过来发现一头一脸的血,夏夜吓得用手在他的鼻子下探了探,发现还有呼吸,这才松了口气,看来刚才滚得太猛撞到尖石头上,把自己磕昏过去了。 火把的亮度可比火折子好多了,反正无事可做,夏夜开始打量起这个石洞来,心想万一找到另一条出路呢。 这石洞像是人为用石头砌出来的,呈弧形,看了一遍,发现似乎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条通往旱井的横道。就在她有些心灰意冷的时候,突然一阵尖锐的风,把火把上的火吹得剧烈地抖动了几下。 她忙用手护住火,心想这样个半封闭的地方,就像是一个酒葫芦,外面的风不太能吹进来,除非这石洞的某处有个漏风的缺口。 “看来真的可能另有通路呢!”这个发现令夏夜不由心情大好,觉得两人多了份逃出去的希望。于是她举着火把,几乎紧紧地贴在洞壁上,试图找到那个风口的所在。 慢慢地,她走到了那个曾经悬挂何不为的地方,当火把扫过与她头顶相平的地方,火焰突然颤抖了起来,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拉扯着它。 “有门了。”夏夜的心因为激动而‘呯呯’直跳,她微微掂起脚尖,往风口处看去,她看到了一个洞,刚好能容一只体格苗条的老鼠通过。她把耳朵贴上去,感觉后面似乎有个空旷的所在,能听到风的呜咽声,可是当她把眼睛凑上去看时,却发现后面黑漆漆的,根本发现不了什么。 但夏夜并不觉得懊恼,反而更增加了她的信心——这里说不定真有个暗门。 于是她一手举着火把,另一手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抚摸眼前的洞壁,她相信若是有机关,绝对不会在离开暗门很远的位置。果然,她的手摸到了一块砌墙的石头,它在她的手抚过的时候,轻轻松动了一下,被她敏感地捕捉到了。 夏夜连忙用力将这块石头往外拉了拉,发觉它越发地松动起来,她更加用劲去摇晃它,就像摇晃一颗快要掉下来的牙齿。终于,突然她的手上猛的一松,一块前端平整还带着些泥土的石头被挖了下来,她顺手将它扔在地上,有了上次被蛇咬的教训,她先是举起火把往里照,隐隐发现里面似乎有东西,包成一堆也不知道是什么,她从地上捡起颗小石子往里扔,没有动静,觉得应该是安全的,就伸手进去,这次很容易把那东西拿了出来。 入手是件衣服,深色的麻布料子,看样式是男人穿的,她把它抖起来,里面却突然飘落一件白底红花的布衫,同时她听到‘丁零当朗’一阵脆响,循声她捡起一个类似指环的东西,只是做得比一般的要厚些。 夏夜顺手将指环套在食指上,把布衫打开来,发现那红色的并不是花纹,而是一个个的字,仔细一看这字的颜色,分明是用鲜血写就的,心里有些发悚,匆匆看了几眼,竟然是关于点穴手法的功夫,慢慢地就有些看得入神,不知什么缘故,她对这上面的字迹,有种似熟悉又亲切的感觉。正要看得再仔细些,她听到躺在地上的何不为发出了压抑的咳嗽声——他醒了。她连忙把那件白衫揣进了怀里,这才低下头去看何不为的情况。 “你觉得如何?”她问。 “咳,糟糕,有人来了!”他的脑子还在刚才断片的时候,很是紧张地坐了起来。 “他们走了。”夏夜安慰他。 何不为有些恍惚地看着夏夜,慢慢地,他的眼神竟湿润了起来,鼻孔不受控制地夸张地一张一合,突然背过头去,哑然道:“我的女儿,她若是还活着,应该……” 夏夜心想:应该有我这么大了吧! “应该也有你这么大,这么大了。” 夏夜差点扑倒。 “她,死了?”夏夜也是出于关心问了一句。 没想到何不为就像被咬了一口似的,哇哇大叫起来,转过头来,两只充血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夏夜吼道:“她没死,你为何说她死了,你居心何在。”说着几乎要伸出手去掐夏夜的脖子,好在他身体虚弱,手举到半道上自己就落了下来。 “抱歉,我无心的。” “啊,哈哈哈,是我害了她,是我!我不配做她的爹。”何不为措不及防地哀号起来,那种痛心疾首的样子看了让人很是不忍,但夏夜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可他突然抬起涕泪横流的脸,像个无助的孩子似地望着夏夜道,“你以为我真的那么稀罕那些财宝么,此时,若能让我见到她,即便让我即刻死去也愿意。只是我亏欠了她那么多,我一定要找到宝藏送给她,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不求她的原谅,只求能够有所补偿。” 夏夜不知道何不为与他的女儿发生了什么,不过多少能听出些意思来,大概他做了什么女儿不能原谅的事,然后避着不见他,他要死要活到处找她,并且想用一个大宝藏去弥补她。 “你是个好父亲。”这是夏夜的心里话,她要是有这样个肯为她付出的爹,梦里都会笑醒。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但不是一个好父亲,更不是一个好丈夫,你不懂,你根本就不懂!”何不为突然又发起疯来。 夏夜看着他,突然有种心酸,只是这心酸更多的是为了自己,她的父亲可知道她这许多年经历的痛苦,可会像何不为这样一想起她就内疚得流泪。 “你真是想多了,你是被抛弃的夏夜!”这个想法,让夏夜瞬间坚硬起来。 “好了,别叫了!你是想死在这里,永远再见不到你的女儿么?”夏夜吼道,声音都劈了叉。 何不为不禁抬头看她,眼神中竟有一丝惶恐。 第二十二章 权力之争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自柴老三放下狠话离开后,夏夜立即又在石洞里找了几圈,试图发现什么机关暗门的可以逃出去,不过,结果令她十分的失望,没有什么暗藏的机关,没有另一个出口。 很快,火把也燃尽了,石洞里一下子暗得就像坟墓。夏夜如今唯有把希望寄托在岑强的身上,然而这一等,却仿佛没有了尽头…… 时间慢慢地流逝,夏夜不时钻到枯井底往上看,透过石板的缝隙,她看到那一缕天空从灰白到幽黑,又从幽黑到灰白,黑夜与白天不停地交替,她一天比一在更觉得饥渴交迫。 “奇怪,强叔怎么还没有行动呢,这样下去,到时候饿得头昏眼花,不就要随柴老三摆布了么?”夏夜开始有些焦虑了,心想,“不行,趁现在还有些力气,一定要想办法出去。” 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这时,却想到还有一个身受重伤,行动不便的何不为。 “带他一起走么?”夏夜有些犹豫,照理说,她已经完成了强叔交待的任务——给他开了锁,眼下自己就算走,也心安理得。可是,不知为什么,她总有些不忍。 “喂,今晚我打算逃走,你行不行?”夏夜装着一副大咧咧地口气,朝着黑暗中的某处问。 半晌,一个憔悴的声音回道:“我中了吕四海的毒,这几日越发的不行了,你自己走吧。” 听了这话,夏夜竟有种如释重负。她也不再纠结了,道了声体重,转身来到了旱井底。 她吹亮仅剩的一小截火折子照着井壁,刚被送下来的时候,她曾留意过,这井壁是坑坑洼洼的,也许对普通人来说,这样近六、七米的垂直高度,是不可逾越的,不过夏夜以前被训练过攀岩——为的是更好的完成任务,因此眼前这个井壁对她来说,也就是面寻常的攀岩壁,哪怕现在这个身子有些柔弱,经验还是在的。前几天井口因有人把守她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她只期望那块石板不要太重就行了。 夏夜将火折子咬在嘴里,感到手心微微有些出汗,便在衣物上重重地搓了几下,这才深吸一口气,像只壁虎似地,攀着那些井壁上的突起,往井口爬去。好在一切顺利,没多久就到了井沿,她小心地腾出一只手去推石板,几乎用上了吃奶的劲,石板才稍稍移动了一些。不过这已令她信心大增,索性加上脑袋去顶,石板终于被她挪开了一人宽的口子。她在力量用尽之前,手脚并用,从井里爬了出去。来到地面上,她发现四周一片寂静,没有半个人影。 夏夜轻手轻脚地离开小树林,看到不远处的破庙灯火通明,这光亮太不寻常,她情不自禁地悄悄靠了过去。 她从后门潜进大殿,并迅速躲到一块垂下的帷幔后面,发现有一尊横倒在地上的佛像,便顺势爬到它身上朝里张望,她看到大殿里站满了乞丐,不过他们都沉默不语,气氛有些异样的凝重。 夏夜的位置有些居高临下,因此她能看到屋子的正中燃着一堆大大的篝火,火势熊熊,几乎快要撩到屋顶了。乞丐们围着篝火自觉地站成一个圈,圈中有两个人,看他们的架势似乎正在对峙。她凝神一看,发现这两人她都认识,正是柴老三和岑强。 “你小子野心不小啊!既想得我这帮主的位子,又想要宝藏,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少斤两。”柴老三突然冷笑着道。 “柴老三,这都是你逼的。”岑强毫不示弱。 “哈哈,可笑,这么多兄弟,我柴老三只逼你一个了么?这么多兄弟,怎么就你一个跳出来?” “他们是敢怒不敢言。” “放你的狗屁!”柴老三气得跳了起来,开始不停地来回狂走,双手指着人群,向他们吼道,“你们谁有不满,来,说出来,我今日倒要听听,有多少人对我柴老三不满。” 但是,围观的人都纷纷低下头去,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哼,他们怎么敢说,不怕被人下毒?”岑强在一旁冷嘲热讽。 “哦,是吗?说起用毒,你蛇伢子善于玩蛇,把那毒物耍得炉火纯青,连我也要忌你三分啊!” “我从不用毒蛇害帮中的弟兄。” “呸!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你不就是想要藏宝图么,不就是想要得到那份比皇帝国库还大的财宝么。哼,真看不出来你小小年纪,心计这么重。把宝藏之事公诸于众,挑动这些鼠目寸光的人明的暗的来跟我作对,让他们以为自己也能分上一杯羹,呵呵,真是不知死活,等到真找到宝藏的那一天,你就会用你的毒物,把这些蠢货一个个都咬死了。”说着,柴老三又转过身,对着眼前的乞丐们咆哮道,“你们就是蠢货,蠢货!被他骗了还不知道,竟然跟着他一起反我,你们是不想得到解药了么?哈哈,听到宝藏都傻了吧,先想想有没有命花!” 他这话一出,人群开始窃窃私语,空气中弥漫着不安。 “大家不要担心,他给你们下的毒,我早已研制出克制的方法,用青花蛇的毒以毒攻毒,就能解得一干二净,你们看我不是什么事也没有?” 人群发出了比之前更大的骚动声,似乎为之所动。 柴老三被岑强彻底激怒了,他大喝一声道:“别吵!”然后,他盯着眼前这个少年咬牙切齿地道,“看来今日你是有备而来了,难为我从小收留了你,把你养到十四岁,你翅膀硬了,已经不把你的恩人放在眼里了。好,那咱们拳脚下见真章吧。” “别说恩不恩的,你的收留之恩,这么多年我也还够了。”岑强道。 “哼哼,总算说了实话。好吧,今日咱们就把一切恩怨都了了。你若赢得了我,这帮主的位子你尽管拿去,可若是你输了,就把你的命还给我。你敢么?”柴老三咬牙切齿地说着话,扯下自己的上衣,露出精干的身躯,古铜的肌肤。 “好!一言即出四马难追。” 没想到岑强竟痛快答应。 岑强的反应倒是让柴老三有些意想不到,微微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狞笑了起来,大叫着朝岑强竖起大拇指道:“好,很好,臭小子有胆识。”就见他眼珠子转了转,却不急于开始,而是看了看围观的众乞丐道,“虽说这是我与蛇伢子的单打独斗,不过,我们也要站好队伍,来来来,跟着我的站到我身后来,想要跟他就站到对面去。” 乞丐们开始为难地挪动起来。 夏夜在暗中观看,觉得这柴老三似乎有些心虚。 岑强坦然道:“大伙尽管站过去,我蛇伢子打起来动作大得不行,怕误伤到你们。” 于是,绝大多数的乞丐卸下心理负担站到了柴老三的身后,不过,夏夜看到麻子,还有几个年轻的乞丐坚定不移地站在岑强这边。 “既然生死相博,那就不管用什么手段,是么?”岑强也除下了上衣。 夏夜看他长得细皮嫩肉,完全没有脸上脏兮兮的样子,说来也可笑,到目前为止,她还没看清过他的真容。心想:他这一穿越倒是赚了大便宜,本来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头子,这好比重新又投胎了一次。 柴老三刚要回答,不料岑强突然低下头,猛地向他胸口撞了过去,柴老三猝不及防,被撞倒在地。 “妈的……”他刚骂了一句,岑强却乘胜追击,接连朝着他的面部挥出几拳,将他打得躺倒在地上,一时间几乎没有了还手的余地。 眼看柴老三后发而被人制,岑强是越打越勇,突然,两人之间扬起一片白雾,岑强就像碰到了开水似的,迅速往后弹开,并用袖子捂住了口鼻。但身旁就有几个乞丐不幸中招,在嗅到白雾后纷纷软倒在地上。 “软骨散!”岑强闷声道。 “算你识货。”借着这个机会,柴老三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并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烧着的长木棍,向岑强扫了过去,那火烧得正旺,几乎是掠着岑强的眉毛而过,夏夜简直闻到了皮肉烧焦的味道。 柴老三一招得手,很是得意,火棍子舞得更是虎虎生风,突然他大叫一声,把火棍扔了出去,并叫道:“卑鄙,放蛇咬人!” “彼此彼此。” 就见柴老三迅速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倒了些粉末在伤口上,最后把瓶子放在头顶上,像沐浴一样,把整瓶都倒在了身上。 “哈哈,雕虫小计,我柴老三是用毒的爷爷,可不怕你。”柴老三冷笑着,把瓶子一扔,突然伸出像鸡爪子似的双手,朝岑强扑了过去。他的手指甲夏夜可见识过,每一个都有一寸来长,而且又黑又硬,仿佛是铁铸的。 “抓在身上一定很疼。”夏夜心想,“说不定还有毒。” 岑强似乎对柴老三鹰勾似的指甲十分忌惮,他借助自己灵活的身体,一次次躲过他的攻击,但是也已经被逼得快要退无可退了。 夏夜不由为他捏了把汗,毕竟他将她抚养了二十几年。 在这要紧关头,夏夜听到岑强开始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哨声,那声音时高时低,时而细若游丝,时而又如尖刀直刺人心,她听得不禁有些心烦意乱。 但是很快,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现象,令她几乎忘记了心中烦恶的感觉,取而代之是深深的恐惧。 她看到了从大殿的各个角落里,墙壁上,游来了无数的长蛇,它们五颜六色,有毒的没毒的,随着岑强的哨声,向篝火处快速地聚拢,就像倒翻了一个染料缸。它们有的从众人的脚下钻过,有的就直接爬上乞丐的身体,吓得人群开始惊声尖叫,乱成一团。 岑强知道这些毒蛇可能伤不了柴老三,刚才他给自己身体洒的白色粉末,应该就是可以克制蛇毒的解药,但是,这样混乱的场面却是他需要的,有道是混水才能摸鱼,他要混水杀人。 群蛇如同倾巢而出,夏夜躲避的地方也无法幸免,她的身上也不知觉中爬上了几条,吓得她从帷幕后跳了出来,又叫又跳,想要拼命甩开这些毒物,不由自主地和混乱的乞丐挤作一团。 她的叫声引起了岑强的注意,他立即抛下柴老三来到她身旁,三下五除二扯去她身上的蛇。 “你怎么出来了?”岑强急促地问,不知是高兴还是不满,紧接着又问,“独臂人呢?” “他还在枯井里,不过我解开他的锁了。” “如今是个好机会,咱们去把他救出来。” “嗯。”夏夜点头,心想这乱哄哄的,倒正好救人。 就在这时,破庙的大门突然被人‘呯’地踢开,一群全副武装的官兵叫喊着冲了进来。 夏夜暮然回首,却突然被一人吸引住目光,再也挪不动脚步。原来,指挥那些官兵的人,正是那个与安郝长得一模一样的三公子,此时的他一身武官打扮,很是英姿勃发。 “官兵来了,真是越来越热闹了,还不快走。”岑强拉住夏夜的手就往后门走去。 “强叔,你先走,我还有要紧事要办,日后我会去找你。” “你,好吧,自己小心。”岑强见夏夜很是坚持,也就随她了,反正要她帮忙开锁的事已经完成了,没有她或许反而更好。 而此时,惊慌失措的乞丐突然涌了过来,把夏夜和岑强挤开,夏夜被人群裹挟着陷入了混乱的中心。 “官兵办事,都给我站好了!”夏夜听到有人大喊着。 “蛇!蛇!”乞丐中也有人大声地尖叫。 夏夜这时有些后悔没跟着岑强逃开了,这样乱糟糟的场面,难道她能与‘安郝’相认么? 突然一只如铁钳般冰冷干硬的手扼住了夏夜的喉咙。 “不许叫,跟我走。” 夏夜听出是柴老三的声音。 第二十三章 无意听秘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三公子,救我!”不知为什么,夏夜很自然地脱口向他求救。 “柴老三,你往哪里跑!”有人朝这边大喊。 “快走!”柴老三又气又急,拖着夏夜就往后门跑。可这时身边全是慌作一团的人,要想挤出去,也并不那么容易。而夏夜眼角的余光瞥到,三公子正命官兵努力拨开人群,往这边追过来。 柴老三见这样下去早晚被捉住,眼中突然露出狠色,他猛地甩动起一只袖子,夏夜看到一片片褐色的,如枯叶似的碎片天女散花般撒了开来,而挤在他们身边的人,但凡粘到这种碎片的,无不立即痛苦地大叫着,倒在地上打起滚来。 夏夜惊恐地看着这些人的脸上,裸露的肌肤上,像被硫酸侵蚀了一样,冒出白烟,皮肤像被无情地烧灼,直到露出森森白骨。这些乞丐撕心裂肺地叫喊着,很快都抽搐着死去了。她的心里不禁打起冷战,想这柴老三可真够心狠手辣的,连自己人也下手。 “快走!再敢违抗我,你也是这样的下场。”柴老三恶狠狠地警告夏夜,更用力地把她往后门推去。 突然身后‘啾啾’两声,柴老三‘啊’一声身形猛地一挫,已经快速地将夏夜推到了自己的身前。夏夜来不及去明白发生了什么,心口处就像被重重打了一拳,低头看到左胸插了一枚飞镖,只留刀柄还在外面,鲜血在那里慢慢地开出一朵殷红的花,奇怪,她没有感到一丝疼痛,就一头扎进了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里。 她听到柴老三发出一声怪叫,接着有人道:“好个凶悍的乞丐,总算捉住你了。” 奇怪,夏夜虽然身不能动,不过所有的感官一切正常,就像当初来到这世界时一样。她被三公子仰面抱在怀里,他皱着一对好看的剑眉疑惑的看着她。 “三皇子殿下,她像是死了。”一个男子的声音在一旁小声地提醒道。 “这三公子竟然是皇子。”夏夜心中暗暗吃惊。 “死了?”三皇子喃喃道,“她似乎认得本殿下。”说话间,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擦拭夏夜脸上的泥土,渐渐的,眼神越来越惊疑,突然他一把转过夏夜的脸看了看,这才将她放到一边。 “柴老三,本殿下问你,妙手书生何不为可是你捉来了?你只需回答是也不是。”放开了夏夜后,三皇子似乎已经不想再去管她,而是审问起了柴老三。 “这,这,殿下所说的事,小的一点也不明白。”柴老三开始装疯卖傻。 “哼。”三皇子可不信,对身边的人道,“陈千户,你带人各处捜上一捜,务必把独臂人找出来。” “是,小的明白。”千户说完带手下走开。 此时破庙里的乞丐已经被官兵控制住了,他们被赶作一堆,可怜巴巴地挤在墙角。那些岑强招唤来的蛇,此时群龙无首,被杀了不少,余下的也已经吓得四散游走了,破庙里一时恢复了平静。 “大胆柴老三,竟然敢私藏朝庭要犯,你可知罪?” “殿下,小的冤枉啊,不知殿下可有证据。”柴老三还想赖。 “哼,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把麻子带上来。” “是。” 立即有人从乞丐堆里,把麻子拎了出来,押到了三殿下的面前。 那麻子一见三殿下立即像是见了鬼似地,跪地连连磕头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公子是三殿下,饶命饶命。” 柴老三这时却大叫一声,猛地跳起来狠狠地给了麻子一耳光,几乎把他打得趴在了地上,他正要扑上去掐住他的脖子,但立刻被官兵拉开,用力按住双臂。 “怎么?你还想杀人灭口?”三皇子冷冷一笑。 “回殿下,小的前些日子的确抓了个人来,不过是因为他对咱们龙庙帮不敬,想给他点教训,并非殿下所说的什么妙手书生,这名字小的听都不曾听过。” “柴老三,若是旁人,怕是要被你这几句话给糊弄过去了,只是,本殿下可知道你十几年前做的好事,你说你可骗得了我?” 听这话,柴老三不由得惊恐地抬起头去看他,一时不敢随便接话。 “麻子,前日你喝醉了酒在街上闹事,大言不惭说什么别小看你一个乞丐,不用多久,就会有笔天大的财富,到时候,京城中的王孙公子你也不放在眼里,这话你可说过?”闵王不再去理柴老三,而是低头问半边脸已经肿得老高的麻子。 “殿下,那日小的喝醉了酒,说的什么自己也忘记了。” “呵呵,你的确是喝醉了,你还说了你家帮主捉了个独臂人,那人有张藏宝图。然后,就跌跌撞撞的走了,我手下的人正好听到,跟踪你到了这里。麻子,可真是要多谢你酒后失言,你可知道本殿下找这独臂人找得多辛苦。” 这时,那千户跑到三皇子跟前行了个礼,然后禀道:“三殿下,到处找过了,没有人。” “柴帮主!你不说,就是把这立功的机会让给了麻子。”三皇子语气很是胸有成竹。 柴老三终于无奈地道:“在那口旱井里。” “还不带路?!”三皇子喝道。 “是。” “来人,把这女子抬到马车上去。” “是。” 夏夜看到一个当兵的俯下身,把自己一路抱出了破庙,放到一辆马车上,这马车就是银面人的那辆,虽然她知道,这车子是岑强抢来的,可这会看到它,就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这三皇子就是银面人,不然他会找到藏在小树林里的马车,她记得那晚岑强和她下了车后就把马车弃之不顾了,一定这马自己找回了主人。她的心‘呯呯’跳得厉害,越发觉得这个想法不会有错:安郝穿越到这里成了三皇子,因为不得已的苦衷他扮成银面人不与她相认,一定是这样,不然谁会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一次次地出手救她。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嘈杂声,有人大声地宣布着:“江厦府令,这破庙即时起已为官府征用,闲杂人等不得在此逗留,限时离去,有拖延不去者,便送入江厦府大牢听候处置。” “为何这样?” “这叫我们去哪里落脚?” “咱们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了……” “别罗嗦了,快走!” “快走!” 夏夜听到有人在无助的哭泣,而有人在暗暗地咒骂,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这破庙再不是这群可怜人的栖身之所了,人类历史向来弱肉强食,很多人已经司空见惯了。 “唔唔,唔——”马车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一个人被扔了进来,他像是被人塞住了嘴巴,又绑住了手脚。 “陈千户,你继续带人四处捜寻,我想他们跑不了多远,本殿下要将柴老三带走。” “是,恭送三殿下。” “驾。” 马车动了起来,接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她不知道它要赶往何处,只感觉到渐渐的,马车似乎跑上了一条寂寞清冷的道路,路上只听得到车轮粼粼的声音。柴老三像死了一样,躺在她身边一动不动。 …… 终于,马车慢了下来,夏夜听到三殿下对人吩咐道:“叫庄主和郑公公来库房。” “是。” 马车又小跑了一阵,终于停了下来。 夏夜能感觉到从车帘子里映进来的,昏黄温暖的光,车夫已轻捷地跳落到地上,地上一阵悉悉索索,似乎铺满了干草。 马车的门帘再次被人掀开,柴老三被人拽了出去,‘咚’一声扔在了地上。 这时夏夜听到有人从外面走进来。 “哼,柴老三,没想到这十多年来,你一直躲在那间破庙里。”这个声音阴阳怪气的,让人听来脊背发凉。 “唔——唔——” “哟,这是谁把嘴给捂上了,真是可怜。”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笑着,夏夜觉得这说话声竟那么熟悉,对了,不就是剑影山庄的吕四海么。 “你们是什么人,将我带到这里要做什么?三殿下,您身为魏国的皇子,难道要私设公堂么?”柴老三嘴里的东西一被人取走,立即大喊大叫。 正在这时,门外有人禀报道:“庄主,吴公子有事求见。” “殿下,吴擎来取东西了。”吕四海轻声道。 “四海,你告诉他今夜别走了,本殿下还有事与他商量。” “是。”吕四海很顺从地退了出去。 夏夜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这人难道就是那个趾高气扬的剑影山庄庄主吕四海?真是一物降一物,在皇子面前,他竟如此卑微。 “柴老三,你真是冥顽不灵,当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何事?”三皇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我只是个要饭头子而已。”柴老三仍在死撑,不过口气已明显没那么硬了。 “是么?也许叫你查尔善,会令你想起一些往事吧!” “……” 半晌的沉默后,柴老三嗓音干涩而发紧地问:“你如何会找到我的?”说完,很响地吞了口吐沫。 这时,那个阴阳怪气的人插嘴道:“这要怪你的长像太过特殊。那日咱家正好在三殿下府中,听他说起一个叫麻子的乞丐竟然知道宝藏的事,还说他们的老大叫柴老三,是个西域来的人,咱家就入了心。今夜三殿下奉命清庙,咱家便叫他留心你这样的人,一定带了回来,不料果真是你,这十五年来,你竟没有太大的变化,更没想到你贼心不死,始终无法割舍宝藏,大难不死不想着远走他方,还留在江厦府。哼哼!这就叫做人为财死啊。” “郑来,我也认得你,这十五年,你的长相也仍旧这样惊世骇俗。” “你找死!”郑来的声音一下子尖锐了起来,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哼!” “你没死倒也好,咱家正要问你,当年你给的药为何不灵?” “不可能,我所给之毒药绝对出不了差错,它乃是用天下第一奇花‘仙骨雪姝’为主料制成。郑来,你应该知道‘仙骨雪姝’是有多神奇了,用它制毒则其杀人于无形,过程又极为痛苦,但哪怕再好的大夫也看不出是中了毒,毒发身亡之日,只当是得了某种怪病。而用它入药,则几乎可以包治百病……”柴老三情绪很是激动地为自己辩解,但阴阳怪气的声音打断了他。 “当日你信誓旦旦,说中了此毒,他绝对活不过十岁,为何如今他都二十出头了,还活得好好的?” “这,这我如何得知,说不定当年他并未吃下毒药,那可怪不得我。” “这绝不可能,当年,是咱家亲自将毒药下在糕饼里,诱他吃下去的,那次他吃得十分香甜,一口都不曾剩下。” 柴老三嗫嚅了一会,突然亮开嗓子道:“若是真吃下去了,定然是中了毒,只是说不定得了什么奇遇,续着他的命,绝对不会没事人似的。” “这一说我倒想起,每次看到他,脸色都十分苍白,近来越发的憔悴了。”三皇子插嘴道。 “果真?这十来年,我还真未再见过他。不过听说他纵情声色,可能与此有关。”阴阳怪气的人语气中带着些嘲讽的意味。 “不可能!这便是那毒药的效果,我且问,三殿下您是否看到他脸上的皮肤经常干燥异常,好似被阳光晒裂的泥地?” 三皇子道:“这倒没有,不过见过他几次莫明其妙的流鼻血,一发而不可收拾的样子,很是骇人。” “这便是了,依小的看,你们要杀的人定是遇上了名医,找到了延命之法,只是我柴老三可以拍着胸脯说,若没有‘仙骨雪姝’做解药,他最过还能活上一年半载。” “真的只有‘仙骨雪姝’可解?”郑来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这,倒还是有一法,只不过,那法子比之‘仙骨雪姝’更难得到。”柴老三语气凝重地道。 “什么法子?”三殿下紧张地追问。 “便是一个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极阴之女的处子之血做为药引,他身中之毒,也会痊愈。” 第二十四章 险处逃生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三殿下。”这时门外传来吕四海的声音,似乎叫三皇子出去。 “郑公公,本殿下要先离开一会。”三皇子对郑来一个宦官倒是很客气。 “殿下请便。” 夏夜听到门‘啊——’的一声响又关上了,库房里有片刻的安静,突然郑来冷笑着道:“柴老三,你真是要钱不要命,当年若是拿着一百两银子远走高飞多好。偏你贪心不足,知道翡翠屏风的秘密后,就想借机敲诈,以至其中一块屏风不知所踪,令咱家的大事,足足拖延了十数年不得施行,你可知罪过有多大?” “哼,郑来,别把一切都推到我的头上,你们当时根本就没想让我活。假意用一百两银子将我诱去,实则是要杀人灭口。要不是我柴老三多长了个心眼,那晚在你们窗下偷听,只怕此刻早已尸骨无存了!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无权无势自然搞不倒你们,不过刚好听到翡翠屏风的秘密,偷走它权当小小惩罚也无不可,呵呵!” “当年那些蠢货竟然没有干掉你。”公公冷冷地道。 “那是我命大!有人出手相救。”柴老三恨恨地道,但接着又有些惆怅地道,“可惜那人虽说救了我,其实他的意图也在那翡翠屏风上,趁我不备,将它抢走。” “救你的便是妙手书生何不为吧?” “哼,我永远不会忘记他那一条独臂,还有那支独门兵器判官笔。不然,此次他出现在剑影山庄中,我如何会一眼就将他认出来!” 正在这时,门又一次打开了。 “郑公公,四海得到消息,官兵追赶独臂人及其同伙,跑到镜月湖附近,忽然不见了踪影。” “哈哈,追到他又有何用,藏宝图之事早已公之于众了……”柴老三不无嘲讽地道。 “你说什么?”郑来的声音尖得直扎耳朵。 “没错,翡翠屏风的秘密,咱们龙庙帮那群叫花子,没有一个不知道的。” “是你说的?”郑来简直要杀人。 “郑公公别激动,我还没笨到那地步,当然是何不为自己泄露出去的。” “哼哼。”郑公公突然阴侧侧地笑了笑道,“妙手书生好一招釜底抽薪。翡翠屏风暗含一张藏宝图,本是件天大的秘密,如今倒好搞得叫花子都知道了,看来这江湖要不太平了。” “郑公公也无需多虑,如今江湖人都知道全幅的翡翠屏风是在剑影山庄,只是剑影山庄高手如云,不是谁都有本事动的……”三皇子说着顿了顿又道,“而且,这屏风很快就会不在这里了。” “不行,还是叫吴擎拿上东西快走,以免夜长梦多。”郑来紧张地道。 “公公稍安勿躁,此时城门已关,连夜出城反而引人怀疑,本殿下会安排他一早出城的。” “嗯,也罢。” “对了,妙手书生这人一定要捉来,咱家怕他还知道些什么其他的秘密。”郑公公咬着牙道。 “公公放心,京卫营几乎已倾巢而出。” “很好。” “此人如何处置才好?”三皇子问。 夏夜知道他指的是柴老三。 “三皇子饶命,郑公公饶命。”没想到刚才还嘴硬得像死鸭子的柴老三,这时突然变了个人,可怜巴巴地一个劲地讨饶。 “既然那人还未死,柴老三就有用,叫他再配制一副杀人于无形的毒药。”郑来道。 “是,是,三皇子殿下,小人制毒天下第一,留着小人的贱命还有用处。” “哼,你先别急着高兴,等明日再说。”三皇子似乎对这种没有骨头的小人很是不屑,语气冰冷。 夏夜正听得入神,车帘子突然被人掀开了,三皇子将她抱了出去,道:“郑公公,这里还有一个人。” 夏夜被放在了一层干草上。 “何人?” “齐国的无夜公主。” “殿下可确定?”说话间,夏夜看到一个怪物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要不是这时她形同死人,只怕当场就要尖叫出声了。 这是张怎样的脸啊:整个脑袋看上去就像是只烤过的土豆,皮肤黄褐色皱巴巴的,五官有些模糊,只有一双眼睛,像在火中淬炼过一样,闪着摄人心魄的光。 “不会有错,本殿下看过她的画像,且无夜公主的右耳后有块金丝燕胎记,普天之下绝无仅有。” “他一定是银面人了。”夏夜想到了在地下冰室里,银面人的桌上就铺着她的一张画像,此时她已完全确信了自己一直来的猜测,心中很是激动。 “她被点了穴么?” “只怕已经死了。”三皇子略有些遗憾地道。 “这,一个死人还有何用?” “郑公公,本殿下眼下也未想明白,不过总觉得有用。不如暂且放在此处,待明日之事一完结,好好想个利用之法。” “呵呵,三殿下越发心思慎密了,也难怪皇上越来越器重殿下,明日一早,您就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被加封为闵王了。” “郑公公过誉了,只是父皇垂爱,送本殿下的新婚之贺。”三皇子谦虚地道。 “皇上对您青眼有加,那更好不过,试问众皇子中谁有此等殊遇,连太子也没这福气,老奴真是要再三恭贺殿下才是了。不,只怕从此时开始,老奴要改口称呼您为王爷了。” “哈哈!”三皇子也不再客气了,心情不错地笑了几声,这才道,“就让本王送公公出去吧。” “有劳。” 门再次被打开,三皇子命令道:“好好守着里面的人,别让他跑了。” “是。” 库房瞬间漆黑一片,灯火都被人带出去了,夏夜一动不动地躺在干草上,心中暗暗叫苦:上次可是做了好久的活死人,差点被封进地宫。这回更悬了,说不定明天就会被人埋进土里去了。 正在夏夜着急的时候,听到身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故意压抑的呼吸声。她立刻明白了,一定是柴老三在拼命挣脱绳索。 过了好一阵子,就听有人轻吁了口气,干草一阵乱响,那人似乎站了起来。 眼前忽然有了一豆亮光,是柴老三吹亮了火折子,他有些好奇地将火光在夏夜面前照了照,轻声自言自语了一句:“真没想到,竟然是个公主。”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胸口,突然就伸出手去,将夏夜心口的那把飞刀拔了出来。 夏夜猛然感觉到钻心的疼痛,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 “你没死?!”柴老三太过吃惊,一时竟愣住了。 夏夜赶紧翻身站了起来,借着火折子暗淡的光线,往门口的方向奔跑了过去。 “站住!”柴老三低喝一声,追了上来,一把扯住了夏夜的衣摆,被她拼命挣开。 “快开门,快开门!”夏夜拽了拽门,发现从外面闩上了,立即大声地叫喊起来。 “奇怪,为何有女人的声音?”外面有个年轻男子道。 “小心有诈。”另一人提醒他。 夏夜怕他们不信,忙隔着门喊道:“快去禀报你们庄主,说公主活过来了。” “公主?” “喂,你少装神弄鬼,咱们不会上当的。” 夏夜急得不行却没有办法,怕柴老三过来杀她,一边叫着门,一边回头小心防备,发现他竟举着火折子静静地站在一旁,心里顿时明白:这老狐狸,是要等自己把门叫开,他好趁机夺门而出——真是打的好算盘! 柴老三见守门人根本不信夏夜的话,突然发出两声冷笑,将手一扬,火折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铺满了干草的地上。 不等夏夜发出惊呼,火便‘轰’一下窜了起来,并快速蔓延开,库房是木头建造的,火舌转眼间爬上了墙。干柴遇上烈火,屋内顿时浓烟滚滚,火越烧越旺,屋子里热得就像是个火炉,随时能把人烤死。 马车也无法幸免地着了起来,马儿惊恐的嘶鸣着,在屋子里横冲直撞,差点把夏夜踏扁。 “着火了!着火了!”夏夜绝望地一边咳嗽着,一边用力拍门,好在这次外面的人也发现了状况,门立即被人打开了。 夏夜捂着口鼻冲了出去,没跑多远就被人拦住,看来比起库房着火,他们更怕人跑了。 “快去禀报庄主!剩下的人赶紧救火!”其中像是个小头目的人一边抓着夏夜,一边果断地下达着命令。 就在这时,突然从火海里窜出一匹热气腾腾的黑马来,上面坐着个被烤成黑炭似的男人,他浑身上下冒着白烟,偶尔还有几撮火星,黑马身后拖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就像地狱来使一般,气势汹汹地跑了过来。 夏夜和众庄丁都看呆了,一时竟有些恍惚。转瞬间黑马跑到近前,柴老三突然一俯身,拽住了夏夜的胳膊就往马背上拉,但她的另一只手被小头目牢牢抓住,柴老三从怀中抓出一把东西,照着小头目兜头洒去,简直像是扔了把白面在他脸上,他立即像是喝醉了酒似的,倒在了地上,夏夜顺势就被拉上了马背。 “别让人跑了,快追!”有人在身后大叫。 “驾!驾!”柴老三连连催打黑马,马儿又惊又痛,跑得快要飞起来了。 因为马后面还拖着那架燃烧着的车厢,因此如同一个火球,照得路途一片光明,夏夜记得柴老三曾来过这里,果然他很是轻车熟路,驾着马儿狂奔着直向剑影山庄的大门而去。 眼看着大门就在近前,十几个庄丁手执兵器已严阵以待。 夏夜瞥见大门紧闭,又有庄丁阻挡,心想这怎么能逃出去,刚转过头要劝柴老三放弃,就见他身体已经半立在马背之上,双目圆睁,一手紧紧抓住缰绳,一手不停地抽打着马脖子,嘴里吼着:“挡我者死!”像要拼命似的模样。 “天啊,他这是打算同归于尽么。”夏夜被他疯狂的举动吓到了,心想,“不行,我还是趁早跳下来保命要紧。” 马儿此时也已经跑疯了,加上受到惊吓,完全失去了理智,它喷着响鼻,像个敢死队员似的,不要命地朝着大门疾冲而去。 夏夜眼一闭,正要横下心往下跳,感觉腰上突然一紧,接着身体就腾空而起,她霎地睁开眼,看到自己在半空中转了几圈,然后轻轻落在了地上。回头,一个长得有些痞帅的年轻人,朝她满不在乎地露齿一笑,松开了她的腰枝,那两颗虎牙让夏夜感觉似曾相识,正要多谢他的出手相救,就只听“彭”一声巨响,黑马将大门砸出一个坑来,身后的‘火车’像是个爆裂的火球似的,火光四射,有几块还差点砸到夏夜的身上。 夏夜背后惊起一身冷汗,心想要是自己还在这马背上,只怕也会像这马车一样四分五裂了。 第二十五章 闵王王妃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吴擎,这里没你的事,快回去!”三皇子的声音在爆炸声之后响起,仿佛还在一丈开外,听口气似乎不满吴擎的插手。 “是。”那虎牙男转头应了一声,又对着夏夜咧嘴笑了笑,便疾退而去,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对了,我记起来了,他不就是吴风寨的那个少东家。”夏夜突然脑中灵光一现,还没为自己的发现高兴,一只干枯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这只手的指甲又尖又利,几乎要刺破她的皮肉。 吃痛之后夏夜回过神来,看到像块焦炭的柴老三正将她死死抓住,他不知道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她不由惊讶于他旺盛的生命力,就像打不死的小强,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应该在马车撞上大门前,已经先行跳下来了。 “真是个恶毒的人,当时那么危急的时刻不提醒我,这时见我没死,又想拉我做人质。”夏夜对柴老三的厌恶真是快到了极点。 “柴老三,把人放了。” 此时三皇子带着吕四海奔到了面前,不过他们还是晚了一步,夏夜已经被柴老三控制了。 “三殿下,放人也可以,把整副翡翠屏风给我就行。不然,我就掐断她的喉咙。”柴老三此时当然也知道了夏夜的身份,明白这个无夜公主的重要性,按他的贪婪心性,怎么会放过坐地起价的机会。说话间,他另一只如同鹰爪般的手,已经抵住了夏夜的咽喉。 “且慢!”三皇子急忙喝住了他,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看得出他很纠结。 夏夜看着他为难的样子,心里却涌起一丝甜蜜,心想:原来在他心中,我同宝藏一般重要。 这时,夏夜看到在三皇子身后的吕四海悄悄地举起了玉笛。 “不许乱动,我知道你的笛子里有暗……”柴老三话未说完,突然痛叫一声,松开了夏夜的脖子。 夏夜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眼前人影一晃,三皇子手持折扇已经劈到,试图将夏夜和柴老三分开,吕四海紧随其后,过来想将她拉走。 然而,柴老三也不是吃素的,就见他突然扬起了一条手臂,夏夜见状惊呼道:“小心,有毒!” 三皇子二人不由一愣,忙向后退去,他们身后的众庄丁想要冲上去,被三皇子喝止了。 “嘿嘿,你们若想试试我的蚀骨散,尽管来吧。”柴老三得意地威胁了一句,却收了手,抓过夏夜就往大门那跑,好好的一扇红漆木门,被马车撞出个大窟窿来,柴老三先将夏夜推了出去,自己紧跟着钻了出去。 柴老三拽着夏夜在夜色中疾奔,一边伸手拔去插在手背上的飞刀,恨恨地念叨:“哼,一个皇子竟然暗箭伤人,呸!” 夏夜心中好笑,想:你用毒伤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不过一想到他用毒的狠辣,为人的冷血,就不禁为自己担心起来。 “你要带我去哪里?你放开我!”夏夜越想越怕开始试着挣扎。 “闭嘴,再闹就让你尝尝‘蚀骨散’。”柴老三说着向她扬了扬手臂。 夏夜想起了破庙里那些被腐蚀成一堆堆白骨的乞丐,顿时吓得不敢再说话,无奈地任由柴老三牵着她走。 不知走了多久,忽然耳边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夏夜忍不住回头,看到身后不远处火光摇曳,似有不少人正往这边赶来。 “一定是三皇子带人追上来了。”夏夜心中暗喜,不由故意放慢脚步,想着拖累住柴老三。 柴老三此时也发现了身后的异常,他眼神恶毒地看了看夏夜,似乎也明白她在暗中使心眼,突然伸手往她脸上挥了挥,夏夜鼻子里闻到一股奇香,接着便是一阵天眩地转,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当夏夜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她发现自己坐在一个巷子里,身后是一户人家的后门。她茫然四顾,不知道这是到了哪里,柴老三也不见踪影。就在这时,后门突然‘啊’一声被人打开,走出一个粗使丫头打扮的人,她的手里挎着个竹篮子,一低头正好看到坐在门口的夏夜,惊叫了声差点跌进门去,不过看清夏夜是个女子时,她立即稳了稳心神,关好门过来招呼。 “姑娘,你没事吧?” “这位姐姐,我是三皇子府上的丫头,被坏人掳到了这里,迷失了方向,你能带我去三皇子府么?”夏夜随口编了个理由,不过要去找三皇子的心却是真的,因为她已经认定了他就是安郝,他就是数次出手相救的银面人。且不说安郝是她心甘情愿给了初吻的男孩子,这一世中,他相救之恩情令她心中的爱意越来越深。她一心想嫁给他,更何况,命中注定三皇子元长安要娶的,就是她这个如假包换的公主。昨夜要不是柴老三将她掳走,她早就向他一述衷肠了。 “姑娘不急,我正要上街去买些女红,可以将你带到三皇子府门口。”这丫头倒是个心善的人,一边好心安抚着夏夜,一边将她搀了起来。 她带着夏夜出了后巷,来到了街上,很是尽心地将她带到了一处高门大宅前,夏夜看到两辆马车般开阔的红漆大门上,立着一块簇新的匾额,上书三个大字‘闵王府’。 “咦,难道走错了地方?不对呀,这里明明是三皇子殿下的府第啊,怎么变成闵王府了。”那丫头怎么知道这些,不住地骚着脑袋。 夏夜倒是确信自己找对了地方,于是就对那带路的丫头道了谢,说到这里她也就认得了,打发她办事去了。 真到了闵王府前,夏夜却有些犹豫了,她在大门外徘徊了好一阵子,这才鼓起勇气拾级而上去敲门。没想到手刚一碰到铺首,大门却在她面前徐徐打开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与她正好打了个照面,微一愣便问:“姑娘找谁?” 夏夜道:“我来求见王爷。” 那管家道:“王爷此时不在府中,不过就快还朝了,姑娘可有拜帖?” 夏夜摇了摇头。 “姑娘,眼下府中正要办事,无法接待你。况且你又没有拜帖,我不好做主让你进府,委屈你在府外稍候,待我家王爷回府时,你再来求见。”说完,管家将府门大开,从里面陆续走出许多家丁打扮的人,他们的腰间都系着一条红巾,很是喜庆的样子。 “你们几个把灯笼都挂上去,你们几个准备好鞭炮,你们……”管家此时早已无暇搭理夏夜,忙不迭地吩咐手下办事。 夏夜被挤下了台阶,慢慢走到一旁,看着这些家丁们爬 高落低的,又是张灯又是结彩很是忙碌,过了会,门口还坐上了一队乐师,他们穿着簇新的礼服,不时摆弄他们的乐器。接着,夏夜又看到从里面抬出几张桌子来,在门口一字排开,用一整张大红缎子仔细地铺上,紧跟着,几个丫头抱着一个个梳妆盒大小的箱子出来,依次放在桌上…… 慢慢地,闵王府门口围起了一群看热闹的人,人们窃窃 私语,议论纷纷,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但总会有消息灵通的人先知先觉地为人答疑解惑:“你们不知道么,三皇子大婚那日,皇帝就已经颁下圣旨封殿下为闵王,今日是正式当朝授勋,因此府中张灯结彩,这是要大大的庆祝一下,说不定还会发些彩头,与民同乐呢。” “这么说来,咱们可就不走了。”一个围观者有些兴奋地道。 “正是,正是。”旁人也是纷纷应和。 众人坚定信心围在闵王府门口,翘首以盼王爷下朝,终于,听到前方街道处传来锣鼓之声,而一个小厮模样的人飞奔到台阶上,朝着管家模样的人喊道:“佟管家,王爷还朝了。” “放鞭炮!吹鼓乐!” 一时间鼓乐齐鸣,爆竹喧天好不热闹。 “快让开,快让开,王爷的马来了。”府中的家丁上前将人群拔开一条通道,不多时,就见闵王元长安骑着一匹高头白马,气宇轩昂地慢慢往这边走来。 夏夜挤在人群中,看他容光焕发,英姿勃勃,更比以往还要俊美潇洒,恍惚间,感觉他骑着白马,是来向她迎亲的一般。 然而,他的目光看似雨露均沾般洒向众人,其实却是蜻蜓点水,轻轻略过不作停留。 到了府门口他下了马,手下立即将马儿牵走,这时从大门里款款走出一个盛装的美丽女子,仪态万千,令人仰望。她看着闵王的眼睛里满是崇拜,笑容仿佛可以融化冰雪,她向闵王伸出纤纤素手,闵王大步跨上前,一把将她的小手握在自己的手中,搀着她走到了长桌后面。 人群中发出艳羡的轻叹,夏夜却看得两只眼睛辣得难受,心中不服气地想:“这一切,本来是属于我的。” “请闵王爷,王妃,为京城的百姓发放福袋,每个福袋里会有一钱银子,钱虽不多,却是王爷与民同乐,共享皇恩。”管家的嗓子很是洪亮,看来该他坐这个位置。 “果然,这个女人就是替我和亲的钟妙蓉,哼,哪里跟我长得相似了。”夏夜心里酸溜溜地想。 此时王妃已将眼前几个小箱子一一打开了,里面装满了福袋。 人们高呼着:“王爷千岁!多谢王妃。”喜气洋洋,争先恐后地围到长桌边,夏夜此时心中却很有些惆怅,便不想凑这个热闹,心想:谁稀罕看你们秀恩爱,钟妙蓉,该是我的东西你是夺不走的,先让你再高兴一会。 人越聚越多,得知消息的人从四面赶来,形形**什么人都有。 突然人群起了骚动,不知从哪里钻出几个人高马大,穿戴得严严实实的男人,他们仗着自己身体的优势,将人群挤得七零八落,前排的位置几乎都被他们占去了。但更可气的是,他们看上去好似并不想要福袋,而是嘻笑打闹着,不停地胡言乱语,怎么看都像是在故意寻事。王妃受到惊吓,躲到了闵王的身后。 闵王看出这些人来意不善,‘嚯’地站了起来,朗声道:“来人,请几位先去府中喝杯茶。”他的言下之意,当然不是真的要请他们喝茶,而是要将这些捣乱分子先带走。 不过,既然这些人是存心来捣乱的,哪会随你安排,他们开始大叫大嚷说闵王假仁假义,故意刁难他们,说着话,突然有人抱起桌上的小箱子,把里面的福袋,天女散花一样散向身后的人群。顿时,人人都去抢到福袋,场面就有些失控。 闵王也未料到,魏国都城之中,皇帝眼皮底下,他堂堂闵王府办事,竟然有人敢大胆不给面子。心中怒极大喊道:“来人,将这些恶贼拿下。” 立即就有家丁拿着棍棒气势汹汹地向他们攻来,这几个大汉却全然没将他们放在眼里,就像是在玩闹似的,跟家丁们周旋起来。 闵王猜不透这些人的来意,凝神观看着他们的打斗,突然身后传来王妃的惊呼,一回头,发现王妃竟然被另外几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大汉捉住了,为首一人高大如铁塔,他将王妃像个小孩似的扛在了肩上。 “放下王妃!”闵王心中焦急却不敢妄动,怕他们伤害王妃,心里突然明白了,那些故意捣乱的人,其实是在引开他们的注意,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在王妃。 “哼哼,你放心,咱们是不会伤到王妃的,只是借她一用。” “你意欲何为?” “你若想王妃安然,两个时辰后,送五百两黄金到城外的落马亭,兄弟们只求财,只要黄金到手,王妃自然毫发无损,拱手奉还。” 闵王冷着脸半晌才道:“一言为定。” 那铁塔汉子仰天大笑几声道:“不要跟着来,若被我发现,王妃就没命了。”说完,突然转过身来,夏夜一见不由暗惊:是他!原来这男子正是那天在酒馆跟玄青发生争执的异域人的老大。 闵王府的人不甘心地想要阻拦,铁塔汉子的手下立即涌了上来,闵王闷喝一声道:“放他们走。”他们只好悻悻地让出一条路来。 于是这些大汉大摇大摆地往北城门走去,态度傲慢,令人恨得牙痒痒。 夏夜心想:这些异域人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到魏国的都城抢王爷的妃子。 第二十六章 落马亭斗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闵王眼睁睁看着这群异域大汉,旁若无人地将王妃带走,气得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一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半晌之后,他猛地一挥袖子,对身边的人命令道:“还不快去准备黄金。”说完,怒气冲冲地转身进了闵王府内。 闵王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夏夜可没有这个顾忌,心底甚至对王妃被掳走,还有些不该有的窃喜。她打算悄悄跟上去瞧上一瞧,因为上一次,曾在酒馆听到这些异域人与玄青争执的内容,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她可以不在乎王妃,可是,她无法不关心闵王。 于是,夏夜远远地跟着这些人出了北门。 开始的时候,这些人还算警惕,不时会回过头来,张望一下看是否有人跟踪,到出了城后,他们突然加快了步伐,似乎已经全不在意了。这样一来,夏夜也不由得小跑起来,总算没有被他们甩开,眼见着他们来到官道旁,靠近山脚的一个亭子。 古代绿化不错,但凡没有人烟的土地上,都野蛮生长着许多的树木,夏夜借着大树的掩护,悄悄地靠近了亭子。 她看到亭子上刻着三个字‘落马亭’,亭子里有石桌石凳,心想他们倒守信用。不过,她也发现亭子旁栓着许多的马匹,那几个守马人看到姓何的他们走向亭子,都迎上来打招呼。 为了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夏夜又蹑手蹑脚地往亭子边靠了靠。 “恭喜老爷马到成功。”几个手下道。 “还算顺利。”姓何的一边说着,一边将王妃轻轻放到了石凳上。 夏夜心想:这个做老大的还真是事必恭亲,扛人的力气活都自己来。 正想着,就听姓何的继续道:“大伙都累了,先歇上一歇,立即上马回国。” “老爷,您这一下可把那闵王给唬住了,他傻乎乎的还真以为咱们是只要钱的匪徒呢,哪知道老爷您看中的是王妃。” “那是,咱老爷是什么人,那闵王能跟老爷比。”一个手下一脸骄傲地道,说着,从马背上取下一个水襄来递到姓何的面前殷勤地道,“老爷喝些家乡的酒润润喉。” 夏夜听这声音很熟,偷眼一瞧竟是哈桑。 “你这机伶鬼,怎么还有家乡的酒?” “嘿嘿,小的特意给您藏着的,不然,早被这几个酒鬼喝光了。” “臭小子尽胡说,咱们会这么没规矩,连老爷的酒都敢喝。”其他几人不服气地笑骂着。 众人心情很是不错地笑闹着,突然,姓何的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随即嘴里喷出一口黑血来。 “酒里,有毒!”说完,又是‘哇哇’两口黑血,随即向后倒去,还好被人扶住。 “老爷,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哈桑,你竟敢在酒里下毒!” “不是我,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哈桑已经吓傻了。 就在众人乱成一堆的时候,突然有个笑声阴侧侧地在某处响起。 “嘿嘿嘿,嘿嘿嘿。” “谁?” “什么人?快滚出来!” “我劝你说话客气点!”那个声音似乎被激怒了。 他这一开口,夏夜立即听出来,是柴老三。 果然话音刚落,蓬头散发的柴老三,从亭子后的一棵大树背面走了出来。 立即有几个大汉拿着刀将他团团围住,可柴老三却是一脸的不屑,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嘴里冷冷地道:“想杀我?很好!我不过烂命一条,不过要你们老爷给我赔葬了。” “你说什么?” “让我来问他。”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矮壮的汉子,这人夏夜也有印象,那日在酒馆外见过。 “阁下怎么称呼?” “叫我柴老三就行。” “是你下的毒?”矮壮汉子厉声问。 “不错。”柴老三毫不避讳,似乎还觉得很光荣。 那姓何的手下们一听,这还了得,肺都要气炸了,嚷嚷着要将他暴打一顿,不过被矮壮汉子制止了。 “快把解药拿出来。”矮壮汉子向柴老三逼近一步道。 “不急,只要你们乖乖听我的话,你家老爷死不了。” “你是闵王的人?”矮壮汉子突然警惕了起来。 “恰恰相反,我跟闵王是敌人。” “既然如此,为何给我家老爷下毒,希望阁下不要搞错了对象。” “放心,我柴老三与你们无怨无仇,也不想乱取人性命。不过,方才我听到诸位想要带着王妃远走高飞,不如在走之前将王妃借来一用,让柴某人得以了结与闵王十几年的一段恩怨,岂不成人之美。” 矮壮汉子听出这柴老三是想要利用王妃要挟闵王做一件事,若是平常,早一刀砍将过去了,不过如今老爷中了暗害,如同蛇被捏住了七寸,只好忍气吞声地道:“我家老爷中的是何毒?是否要紧?” 柴老三见这矮壮汉子似对他还有所怀疑,不禁淡然一笑道:“你家老爷所中的毒,是柴某人昨晚就地取材,用这山中的毒草现配的,本是送给闵王吃的,不过后来改了主意,下在你家老爷的酒里。放心,这毒性要等到明日才会发作,现在只是呕几口血死不了。这位老爷若不信,不防深吸一口气,那心口所在是否如刀扎一般?” 姓何的此时虽有些虚弱,但似乎感觉比之前好了许多,他不相信地深吸了口气,突然脸色憋得通红,痛苦地弓下背去,半晌后,才抽着凉气直起身子,恨恨地看着柴老三。 “老爷,您没事吧?”矮壮汉子担心地问。 姓何的摆了摆手,又朝他点了点头。 “要是毒发了那便怎样?”矮壮汉子此时已完全相信,他紧张地追问柴老三。 “那就神仙难救了。”柴老三面无更表情地道。 “哼,我堂堂乌……”姓何的突然抓着心口停了下来,顿了顿才又道,“我岂会受你此种宵小之要挟,我就不信了,天下没有能解你毒的神医了。” “这位老爷,你的话虽不错,只是,十二个时辰之内,你如何找这样的名医去。” 一时,落马亭里寂静无声。片刻之后,矮壮汉子神情悲壮地对姓何的道:“老爷,此事就由小的决定了,您的身子最要紧,且答应他再说。”转身对柴老三语带威胁的道,“姓柴的,你要说话算话,事成后立即给老爷解毒,不然,你会死得很难受。” “这是自然,我跟你家老爷又没仇。” 说话间时间飞逝,日头开始西沉,从官道上传来沉重的车轮滚动声,众人纷纷往那边看去,见数十人押送着一辆拉着木箱子的马车,往这边徐徐赶来。 夏夜看到为首一人正是闵王,只见他往亭子这边张望了一下,便带着众人跑下了官道,直奔落马亭而来。 “王爷。”一直来都低眉垂目默不作声的王妃,此时看到了闵王,激动得站了起来,不过立即被人按住。 看到这一幕,夏夜暗暗一瞥嘴,心中难免有些酸酸的。 这边闵王已到了落马亭,他迫不及待跳下马来,就往亭子里冲去。然而一个人走了出来,拦在了他的面前。 “闵王殿下,别来无恙吧?” “柴老三,是你!” “呵呵,没想到我还活着吧。” “原来是你叫人挟持了王妃,真是好大的胆子。”看闵王样子,真是悔不当初一刀杀了他。 “王爷,柴某人没空跟你解释,只要你告诉我入口所在,王妃就请带回。” 他身后的矮壮汉子不由一皱眉,与坐在石凳上姓何的互换了一下眼神。 “哼,柴老三,你真是钻进钱眼里了,你可知一个人的富贵也是命中注定的,若是没这个命,他是担不起通天的财富的。” “少罗嗦,我知道那张图早已记在你的心中,快告诉我,不然,我就让王妃命丧当场。”柴老三说着,用鹰爪般的手指扼住了王妃的咽喉,并道,“你很清楚我柴老三是用毒的大家,浑身上下都是毒,我的十个手指甲更是个个致命,只要我在王妃娇嫩的皮肤上轻轻一划,哼哼,王爷,再多的财宝也救不回王妃的命了。” 闵王愣了愣,突然苦笑道:“你信本王会如实以告?” “王爷,那就要辛苦你吃下这颗药丸了。”柴老三说着从袖口摸出一粒褐色的丸药。 “怎么,吃了它本王就会说真话了?” 柴老三摇了摇头道:“不然,吃了它,王爷你就只有一个月的寿命。若王爷所说是真的,小人自然会把解药奉上。” “王爷,不要吃,贱妾死不足惜。”王妃几乎要哭出来了。 闵王看看柴老三,又看了看王妃,他的剑眉越蹙越紧,终于,慢慢地向着柴老三放在掌心的药丸伸出了手。 夏夜虽不在意王妃死活,不过她眼见闵王因为王妃受制,而不得不吃了柴老三要命的毒丸,虽心中妒意翻滚,却觉得无论如何要出手才行了。看眼下这情况,姓何的这边因为自家老爷要人解毒,是绝对不会帮闵王的,但是,看他们口服心不服的样子,如果自己插手,他们应该不会向着柴老三吧。 “不行,闵王快拿到毒丸了。”时间紧迫,不及夏夜多想,她趁着在场众人都屏气凝神,关注在闵王和柴老三身上,矮下身子,悄悄地从亭子后面溜进去,看准柴老三的背影,打开铜蛇缠丝镯,正要将丝线套上他的脖子…… “什么人?”突然有人大喝一声,柴老三猛地转过头来,夏夜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依旧扑上去,拼命用缠丝镯去套他,柴老三认得这东西的厉害,不禁被分了神,那边闵王飞速出手,将王妃夺了过去。 这下子,姓何这边的人可不干了,本来唯一目的就是带走王妃,这下王妃被人抢走那还了得,这些人不等姓何的命令,都冲上去与抢王妃,闵王的人立即上前把他们挡了下来,将闵王和王妃护在了身后,大汉们一时竟不能得手。 姓何的在一旁看得着急,也不顾自己身上中着剧毒,仗着身强体壮,径直冲开打斗的两方人马,来到闵王跟前,招招直取他身后的王妃。那闵王也不是等闲之辈,一把折扇暗藏玄机,此时早已拿在手里,为保护王妃,与眼前这个远比自己高大魁梧的男人,奋力搏斗起来。 夏夜此时与柴老三缠斗在一处,毕竟她只是个女人,很快就有些力不从心。 “你们帮我将柴老三捉住,不然他逃了,你家老爷的命也没了。”夏夜知道靠她一人对付不了柴老三,忙拉拢姓何的手下。 哈桑听到了立即抛开闵王的人,跑过来帮夏夜收拾柴老三,他对柴老三可是恨得咬牙切齿。刚才委曲求全忍着他,这时候可要把刚才的仇全报了。因为他身得人高马大,更带着怒意,干瘦的柴老三就算有毒爪也根本没是他的对手,几个来回,就被他反扭住双臂,毫无还手之力。夏夜赶紧上前,用铜蛇缠丝镯将柴老三一通缠绕,绑得像个螃蟹似的扔到一旁,心想这下你无论如何也是逃不了了。 刚收拾了柴老三,夏夜便自然地去关注闵王的状况,发现他因为近身相博,扇中的飞镖无法发挥威力,而且又要护着王妃,与姓何的对峙已渐渐开始露出颓势。 夏夜赶紧跑过去想要帮闵王,就在这时,也许姓何的想要一招制胜,就听他大喝一声,双掌猛地向闵王当胸劈去,这一招真有雷霆之势,闵王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打中,夏夜合身扑到闵王身前,这两掌就生生地打在了她的后心,巨大的冲击力,使她将闵王扑倒在地。接着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哇’地夺口而出。 就在危急关头,吕四海带人赶到,夏夜趁乱,跑到了附近的一处乱葬岗。 第二十七章 好心好报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夏夜喷出大口的鲜血,眼前不禁一阵晕眩,不过能躺在‘安郝’的怀里,心中莫明欢喜。 然而,突然间她被人拦腰抱了起来,耳边传来王妃的惊呼。 “王爷,还不叫你手下住手!王妃已在我们的手上。”姓何的声音嘶哑地吼道,而且伴着沉重的喘息声,看样子,他也已经快到强驽之末了。 夏夜有些虚弱地看了看身旁,果然,她和王妃被抓回到了‘落马亭’中。姓何地一手一个控制着她们,坐在石凳上,背靠着石桌,不住地喘粗气,嘴角开始流出黑色的血来,他一耸肩膀转头将血擦去,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住手!”闵王大声喝住手下众人。 双方都停了手,各自退回到自己的阵营。 “阁下,本王已经依约将五百两黄金运到,也请你遵守诺言,将王妃送还。”闵王虽心中焦急,但仍不失他儒雅大气的风度。 没还到这时姓何的冷笑了一声道:“五百两黄金换一个人质,如今何某人手里有两个女人,王爷,你仍确定用这五百两黄金,换回王妃?那么,这个方才舍命为你挡下一掌的女子,王爷是否要弃之不理了?” 他这话一出,闵王顿时一愣,他看向夏夜的眼神有些复杂,夏夜心里明白,他已经认出了自己。她抬起双眼,迎向闵王的目光,满心期待又有些害怕,等待着他的决定。 夏夜不清楚这姓何的意欲何为,但可以想像此人心计颇深,他能从细微之处看到玄机,只凭着自己飞身扑救闵王,这时,他便能抛出这样一个难题给闵王,而使己方获得最大的谈判筹码。 据她的观察,这姓何的只想带走王妃,要不是柴老三横插一杠子,他们早就远走高飞了。可此时,双方几乎势均力敌,且又在魏国的地界,他要硬来总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因此,他并不想把脸撕破。 夏夜见闵王的目光一下投在王妃的身上,一下又落在自己这边,知道他此时心里定是举棋不定。 “怎么样,闵王是否已有了决定。”姓何的步步紧逼,他自然也看出了闵王的为难,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冷笑。 闵王暗暗咬了咬嘴唇,道:“若是本王再命人筹措五百两金子,阁下是否也能将这位姑娘放了,毕竟本王蒙她出手相救,不胜感激,无以为报,只有给她自由。” “哈哈……咳咳咳……”姓何的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正要开怀大笑,突然间一阵猛烈的咳嗽,差点让他透不过气来。 夏夜心里明白,柴老三给他下的毒,已经开始侵蚀他的身体了。 “老爷。”他的手下立即上前关心。 姓何的有些痛苦地摆了摆手,慢慢地令自己平复了下来。 “给你一柱香的时间,留下的那个,我一定要带走。”姓何的已不耐烦讨价还价,而是命人点起了一支香。 “王爷,救我。”王妃楚楚可怜地向闵王呼唤着。 夏夜只是静静地看着闵王,其实她的心里是清醒,闵王之所以会纠结,只是因为知道了她是真正的无夜公主。 但是,她还是抱着某种不现实的期待,期待奇迹的出现——万一闵王真地选择了她夏夜呢! 她以为闵王至少会等到香快烧完时作出决定,没想到,香还没点上,他就开口道:“把王妃还回本王。” 夏夜虽早有心理准备,不过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只有她自己知道,闵王的这个决定,有多么令她伤心。 “不行!”没料到姓何竟当场反悔。 闵王一愣,顿时明白了这个异域汉子,他只是想要羞辱他给他难堪。他百思不解,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样一个人。 “哈哈!哈!” 突然有个人很放肆地大笑起来,众人都惊讶地循声望去,发现原来是被捆住手脚,躺在亭子角落的柴老三。 哈桑就在他近旁,此时忍不住狠狠地踹了他一脚骂道:“你笑什么?” “哼,换作是我是你们老爷,当然是要大笑几声了。”柴老三也不明说,倒搞得人十分好奇。 闵王的神情却立即变得有些紧张,而夏夜也听出了柴老三话中的意味,他是想暗示姓何的,自己比王妃更值得抓。 “此话何意。”果然,姓何的上了心,朝哈桑一点头道,“把他带过来。” 这时,王妃突然趁人不注意,猛地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拼命地朝闵王跑过去,姓何的手下立即上前阻挡,而闵王此时看准时机,手中折扇向前一挥,从扇子里激射出数枚飞镖来,分别打向那几个试图阻挡王妃的大汉。 这几人不得已,纷纷闪开避让,闵王早已抢上前,就在众人都以为他是去接应王妃的时候,他却出奇不意来到夏夜身旁,抓起她的手臂,就要将她带走。 闵王这招声东击西果然出人意表,差点就让他得手。不过,姓何的及时反应过来,立即命人将他们二人围在亭子里。 双方一时又是剑拔驽张。 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阵激昂的笛声,很是悦耳动听,闵王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微笑。 很快,就见官道上突然跑出一队人马,直奔‘落马亭’而来。 当头一人面白如覆粉,眉眼如同画上去似的,雌雄莫辨,正是‘剑影山庄’的吕四海,只见他坐在骏马之上,玉笛横握兀自不住地吹奏着乐曲,那笛声似有惑人心神之力,众人竟沉迷于乐声之中,眼睁睁地看着他带人一路直冲过来。直到了近前,才突然惊觉。 快至‘落马亭’时,吕四海双脚用力一蹬马鞍,人就立在了马背之上,此时笛声突然变得尖锐刺耳,不少人受不了这声音都用手去捂耳朵,而就在这时,笛中射出数十枚银针,向姓何的及其手下飞去。 这一下措不及防,不少人中了暗器,大叫着倒在了地上。形势顿时急转,姓何的这方,立即处于的防守的地位。 “保护老爷!”有人大声喊道。 闵王想要趁乱将夏夜拉到亭子外,因为那里全是他手下,但这时夏夜心中,还对刚才他果断选择王妃耿耿于怀,虽然她也知道,可能这是他的权宜之计。因此,她心中很是别扭,最后索性将手狠狠一摔,快步跑到亭子外,跳上一匹骏马,头也不回地往山上跑去。 跑了一阵她回过头,发现竟没有一个人追上来,不禁有些莫明的怅然,突然一阵心烦意乱,吐出两口血来,才发觉胸口处痛得厉害,看来被姓何的那两掌伤得不轻,刚才也许是太过紧张,倒没觉着特别难受,这时安静下来,立即觉得哪里都痛得厉害。 “驾!”夏夜收起思绪,强打起精神打马向前,她要跑得远远的,那些人暂时没有追上来,不代表后面会放过她。如今她的身子这么弱,可再经不起折腾,最好找个隐秘的山洞藏起来。 跑着跑着天慢慢地昏暗了起来,夏夜感觉自己的头脑有些迷糊,她不得已放开缰绳任由马儿自己奔跑,跑了一会,她终于支撑不住,倒头栽到了地上。 她昏死了过去…… “搁这就行了,还埋什么埋。” 夏夜听到有个男人在说话,接着她又听到他叹了口气道:“真没想到,这丫头就这样死了,要不是我家婆娘去温香院找她要钱,那莫老板还瞒着不说。” 夏夜慢慢地睁开眼睛,天已经黑透了,月亮很皎洁,而她像是掉进了一个坑里,只能听到人声。 “你还说,不是又讹了莫老板一大笔。”另一个略显年轻的男了声音道。 “嘿嘿,那咱们也出了不少力,可别忘记答应的酒钱。”又一个男人的声音笑着起哄。 “知道知道,少不了你们的。” 这时传来丁丁当当一阵敲打声,突然有个声音闷声闷气地喊道:“不要钉,不要钉!” “哎呀,见鬼了,诈尸了!” 夏夜听到外面一阵鬼哭狼嚎,那些人瞬间跑得没有了半点声音。她好奇外面发生了什么,支撑着从坑里爬了出去。来到了外面,借着月光,她才发现这里横七竖八的摆着许多棺材,还有不少坟堆,分明就是个乱葬岗。而自己刚刚躺的那个洞,应该是个别人废弃的坟坑,顿时感到浑身的寒意。 突然身后传来“嘭嘭嘭”的声响,她不由吓得尖叫一声,拔腿就要跑。 这时一个声音焦急地喊道:“救命,救命,我还活着,快把棺材板打开。” 夏夜一听顿时停住了脚步,壮着胆子问了声:“你在哪?” “我在棺材里。”那声音急切地回答了她,同时再次把木板敲得“嘭嘭”山响。 夏夜很快找到了它,这是口簇新的薄木棺材,棺材盖也不厚,只是上面敲上了几颗钉子。她自己曾差点被活活闷死在棺材里,因此对里面的人很是同情。没有多想,她从地上拣起一块大石头,直接把薄薄的棺材壁凿开了一个洞,一个脑袋立即钻了出来,并不住地大口喘气。 “屈大夫,怎么是你?”月光下,屈老头圆溜溜的花白脑袋十分的突兀,夏夜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你!”不过屈老头似乎比夏夜还要惊讶,一时竟忘记爬出棺材。 夏夜赶紧把他拉了出来,还是很疑惑,问他:“你怎么会进到这棺材里的?” 屈老头此时已镇定下来了,他看了看夏夜道:“小老头只能告诉你一件事,这棺材里的尸体是翠姑的。” 夏夜猛地僵住,突然就扑到棺材边拼命地用石头去砸,想要砸出一个更大的洞来。 屈老头过来拉住了她道:“给她留点尊严吧,小老头见过,已经烂成一副枯骨。不如将她好好埋了,不要再惊扰她的亡魂了。” 夏夜不由停下了动作,眼中欲哭无泪,她想起刚才那几个男人的对话,其中一个定是将她当作累赘,又拿她赚钱的爹了。早知道的话,她真会打断他的腿。不过眼下安葬翠姑要紧,她想起刚才藏身的那个坟坑,便和屈老头一起,把棺材推到了那里面,然后盖上了土。 安葬完了翠姑,屈老头便要向夏夜告辞,却突然盯着她的脖颈大惊小怪地道,“你吃了‘仙骨雪姝’么,为何你的桃花蝎毒竟然好了?” “你说什么?”夏夜被他一说,也忘了男女有别,立即扯开自己的衣领低头察看自己的胸口,发现那些刺眼的密密麻麻的红色块垒,果然变得稀疏而色浅,一时激动得又想哭又想笑。 “不会,”屈老头摇了摇头,道,“你不应该会得到‘仙骨雪姝’的,难道说,你被‘乌美人’咬了?” “什么是‘乌美人’?” “一种毒蛇,世间最毒的蛇,通体乌黑发亮,不过,皮肤间隐隐有如烈焰般的红色纹路。” 夏夜想起与银面人在锁麟塔下的洞室找秘轴,自己曾被一条蛇咬到了颈部。 “难道说……”她不敢肯定,但也许她命不该绝,真的是碰上了‘乌美人’,于是,她朝着屈大夫点了点头。 “你真是命大,‘乌美人’是天下最毒的蛇,以毒攻毒,你捡回了一条小命。呵呵,不过老头子今晚也是大难不死,多亏有你,不然,就算逃出了温香院……”突然他发现自己说漏了嘴,立即打着哈哈,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身上,从怀中取出一本书来,塞到夏夜手里道:“这本书是老头子半生医术之记载,老头子从不喜欢欠人恩情,如今送给你,算是两清了。” 夏夜看是本手掌厚的线装书,封面上写着《屈氏孤本》四个字。她觉得这礼物太过珍贵了,便诚心推辞,没想到屈老头还是个很硬气的人,月光下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竟发起了脾气,夏夜只好收下。 这下屈老头总算露出笑脸,向她一抱拳道:“后会有期。” “神医留步!”突然一个男人从暗处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第二十八章 医者仁心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突然看到黑暗里走出一个人来,夏夜和屈老头都吓了跳,更何况这人影又高又大,就像是山神似的。 “什,什么人?”屈老头心想这里只有他一个男人,他总不能让夏夜这个女人来保护他吧,因此硬着头皮向人影喊话。 那人一时不说话,气喘得厉害,终于走到月光下,夏夜一见顿时惊叫道:“是你!你怎么也到了这里?”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姓何的异域人。 屈老头转头问询地看着夏夜,夏夜也没法解释,只说是个认识的人。 这时那姓何的已走到了屈老头的面前,他站在那里,足足是屈老头的两倍大小,脸色惨白,嘴唇乌紫发抖,似乎想要说话,刚咧了咧嘴,便从嘴角流出了黑红色的血水。他摇晃了几下,‘扑通’跪在了屈老头的面前。 “他中了毒。”屈老头的眼睛果然毒辣,一看就知道姓何的身中剧毒。 医者仁心,他立即上前为他搭脉,还掰开他的嘴巴嗅了嗅,然后点了点头,仿佛已经胸有成竹。 “他中了何毒?”夏夜问。 屈老头向夏夜把手一伸,道:“借书一用。” 夏夜知道他说的是《屈氏孤本》,于是双手递给了他。只见屈老头将书举在一臂远的距离,伸出舌头舔了舔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然后眯着眼一张张地翻看起来,突然他停止了翻阅,指着其中一页对夏夜道:“此人中的正是这种毒,不会有错,他中毒已深,不过还有机会,书中有详尽的解毒之法,你快带他去药铺抓药。” 夏夜一听顿时愣住了,对屈老头道:“屈大夫,我可不会救人,你不是在这儿么,我们一起把他带到城里,你亲自抓药给他不是更放心。” 屈老头却白了她一眼,有些不爽地道:“老头子我还有要紧事办,再说好不容易出的城,你可别害我。啧,按图索骥不懂么,这书中一五一十写得清清楚楚,你不是连这上面的字都不认得吧?” “这,字自然认得的,可是......” “好了,别可是了,再耽误下去,城门就要关了,到时候你到哪里给他配药去,不如直接埋在这里得了。”屈老头说着指了指这乱葬岗。 正说着,那姓何的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夏夜连忙去扶,等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屈老头早已不见了踪影。 “喂,屈大夫,你也得帮我扶下山去啊,喂,屈大夫,屈老头!”夏夜看着夜色中那条下山的小路,急得直跺脚。可是,只有呼呼的山风回应着她。 看着倒在地上死骆驼一样的男人,夏夜本想弃之不理,心想:这人光天化日劫持王妃,也不是什么好人,再说毒也不是我下的,你死了,只好去怪那柴老三。这样想着就要转身离去,却听到男人发出痛苦的**声,心中立即不忍,想着好歹也是条人命,自己若是不管他,明天他就真的变成一条死尸了,怎么说他也没有做出什么大奸大恶的事来,虽说劫持了王妃,可也没伤害她啊。 “唉,算了算了,谁叫我心软呢,要是放着你不救,怕以后都会睡不着觉了。”夏夜终于下定了决心,可随即又想道,“可这样去药铺也不是办法,难道要在药铺过夜。” 她不禁问起自己,如果没有这姓何的,这时,她将去往哪里。 她的心告诉她,她要回到温香院去。因为,今晚她终于知道了翠姑的下落,令人伤心的是,再见她已经化为了骸骨,这么多日子来,她像只陀螺似的,被命运抽打着往前走,几乎没有安定下来的时候,可是,她从没有忘记过,要追寻翠姑的下落,送她最后一程。今日她终于找到了,也亲手将她埋葬,可是这件事却没有完,她要找水玲珑问个清楚明白,当日为何要害她,因为若不是她存心害她,翠姑也不会死,如今自己还活着,可是翠姑却因她而死,她要为翠姑讨回一个公道。 夏夜看着地上这个魁梧的,但此时却软弱得像个孩子的男子,决定将他带去温香院,医庐里有的是药,刚才她粗粗看了一遍那些解毒的药材,曾经都在医庐的药房里见过。 “就这么决定了”,夏夜于是俯身在姓何的耳边轻声道:“你是否还能坚持走路,我可扶不动你。” 姓何的似乎明白夏夜要救他,他挣扎了几下,又慢慢地撑起上半身,嘴里突然发出有节奏的口哨声。 夏夜正奇怪,就听到从暗处传来‘笃笃笃’的声音,紧接着跑出一匹马来,月光下,它就像座红色的雕像那么健美,鬃毛飘逸如一团烈火。 “好俊美的马!”夏夜心中不禁暗赞,心想:这马儿一定是他专有的坐骑,不然不会这么听话。 那马儿一路小跑径直来到姓何的身边,低下头,用嘴轻轻地摩挲他的脸。 “扶我起来。”姓何的吃力地对夏夜道。 夏夜心想:有了骏马就不怕了。她的身体仿佛也一下子充满了力量,她努力将姓何的搀了起来,那马儿像有灵性似的,知道他主人这时不便,竟半矮下身子,姓何的在夏夜的帮助下,终于趴到了马背上。 “上来。”姓何地哑着嗓子急促地喝道。 夏夜明白这是在对她说话,忙纵身跳了上去。 “血风,快走。”姓何的声音已很虚弱,不过仍咬牙坚持指挥着坐骑。 那血风一听,立即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只见它仰起脖子,突然轻盈地窜了出去,它跑得又快又稳,让人坐在上面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就像乘着一朵云。 江厦的城门会在亥时之前关闭,夏夜见夜色深浓,不知道到了什么时候,心里很是焦急,姓何的更是紧张得整个背部都是僵硬的。血风像是能感受到两人的心情,跑得如同离弦之箭。 终于,夏夜远远的看到了江厦府的北城门。 “糟糕,他们要关门了,血风再快些!”夏夜见城门正在徐徐关上,急得大声催促血风,并向守城的士兵大喊,“等等!” 血风似乎听懂了夏夜的话,埋头狂奔了起来,姓何的此时快要支撑不住,在马背上摇摇欲坠,夏夜在身后死死地抱住他。 总算在城门关闭的瞬间,血风带着两人窜了进去,瞬间将城门甩在了身后。 进了城后,夏夜便拿过姓何的手中的缰绳——姓何的似乎已经昏迷了,驾着马到了温香院。 这个时辰,温香院正是最热闹的时候,门口大红灯笼照得方圆几丈开外都是红彤彤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们,使出浑身解数,招呼着过往的客人,将他们一个个拉进温柔乡里。 夏夜可不想从正门进去,她悄悄来到后巷。她知道那扇门平时是从里面插上的,不过旁边有个狗洞,当初那些野狗就是从那里进入废园的。她先跳下马,往狗洞那边看了看,还好没有被堵上,或者堵上后又被野狗刨开了吧。她身材苗条,刚好能钻过,想也没想地就钻进了废园里。 她从里面把门闩打开,血风很自然地驮着姓何的走了进来。 把门重新关上后,夏夜牵着马,轻轻地走到了医庐,把血风栓在院中一棵梅树上后,将姓何的拽了下来。 “血风乖,我要给你家主人看病,别闹。”夏夜轻声对血风道。 血风像是听懂了,朝她点了点头。 夏夜简直是半拉半拖地,把姓何地放到了自己的房间,她不敢放到药房里,怕万一有人来,他就被发现了。不过,他也只能躺在地上,一来她实在是抱不动他,二来她的床也不想让一个男人睡。 暂时安顿好了姓何的,夏夜来到药房,点上油灯,在药柜处翻箱倒柜的找那几样药材。因为之前曾有几天,夏夜在药房里帮过屈老头,因此对药材已有了基本的了解,再加上那本书上不但写清了药名,还很贴心地画出了药材的图形,所以,没有费什么工夫,夏夜就把那几样药都找齐了。 接下来就是将它们熬成一锅汤药,一半内服,一半擦身,照书上说,就能完全清毒了。 终于汤药熬好了,夏夜小心地把药端进了自己的屋子,然后分成两份。 将油灯放在姓何的脑袋边,夏夜将他上半身扶起,取一碗汤药放到他的嘴边,想要往里灌,没想到,他牙关紧咬,用手都掰不开。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夏夜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突然她想起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遇到这种情况时,女主都 是用嘴对嘴的方式喂药,好像这样多少能喝进去一点。 “不管了,救人救到底,再说,自己的初吻早已给了安郝,你也不算占我便宜。”夏夜想着,端起药碗就吞了一口,然后对上姓何的嘴巴,慢慢地把药汁吐出来,这样,汤药就会顺着他的牙齿缝流进去。 这一口药仿佛喂了好久,才全部喂完。夏夜吁了口气,抬起头又含了口药,再次贴上了姓何的嘴,她有种感觉,这次他的牙齿似乎松开了些,药汁进得比之前顺畅了不少。 夏夜把嘴唇从姓何的嘴边移开,突然,感觉有两道视线正凝视着她,猛地回头,正对上姓何的那双深邃的眼睛。 “啊,你,我,这样你可以自己喝药了。”夏夜一时有些慌乱,虽然她来自现代,可是在男女方面还是没什么经验的,的确有时候会开些大尺度的玩笑,其实那只是为了掩饰内心的羞涩。那次向安郝索吻,也是故作老练,没想到安郝真的成全了她。 想到这里,她不由会心一笑:安郝,我真的是喜欢你啊,可是那时候,我怎么配得上你。 “你怎么了?” 夏夜猛然回过神来,心想自己刚才一定傻乎乎的,糟糕,让他更加误会了,以为自己发了花痴,忙不迭地将药碗往他手里一塞,转身站了起来。 “啊!”身后传来痛苦的**。 夏夜忙回身,看到姓何的趴倒在地上,药洒了一半。她心中懊恼,心想:他还没有好透,我这是做什么。立即上前将他又扶了起来,端起那半碗药送到他嘴边道:“还是我来吧。” 姓何的很是听话的张开了嘴。 夏夜第一次认真地看他的脸,他的模样并不能称得上俊美,但五官立体很有男子气,眉毛紧挨着眼睛,不过三十左右的年纪,目光却如同鹰隼般犀利。她不由得避开他的目光,它们仿佛能看穿人的心事。 终于汤药全部下肚。 “多谢。” “啊,还得用药擦拭一下身体,既然你好些了,就自己动手吧。”夏夜站了起来,将另一份汤药放到了姓何的身边,找来自己的一条汗巾递到他手上。 “嗯,有劳了。”姓何的说着就要宽衣解带。 “等等。”夏夜突然意识到什么,忙阻止了他,自己慌忙跑出了房间。 血风看到她出来,很是兴奋地来回踱步,并向她不住地扬着脑袋。 她走过去抚摸它美丽的鬓毛,轻声道:“怎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你这样的骏马呢。” 血风打了几个响鼻算是回答。 第二十九章 恩怨分明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夏夜与血风说了会话后,便走到药房,累了一天了,她躺到了竹榻上,突然想起,翠姑当日就是在这上面咽气的,立即站了起来,觉得心绪难平,辗转反侧再也睡不着了。她真是恨不得立即就去找水玲珑算帐,无奈这深更半夜的,的确不是时候。 可这漫漫长夜要怎么熬,于是,她索性坐了起来,来到柜台后面,点起油灯,拿出屈老头给她的《屈氏孤本》看了起来。 她本希望借着这种枯燥的医书,能让自己昏昏欲睡,没想到,却渐渐被书中的内容吸引,越看越清醒,越看越觉得自己是得到了一件宝贝。 里面所写,没有半句废话,半页对病症的详细描述,半面则是解决的法子,不但画有药材的图形,更对药性的解释不厌其烦。真是应了屈老头说的按图索骥了,就算一个完全不懂医的人拿到这本书,也能照猫画虎,充半个神医了。更何况,夏夜觉得自己还是跟着屈老头学过几日医理的。 很快一本书便被她翻阅完毕,仍觉得意犹未尽,夏夜再次拿起来看,却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她竟然记得里面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图案,好像书中的一切都完全印入了她的头脑中似的。 自己上辈子也算聪明,不过却没有这种过目不忘的本事。她试着合上书本,脑海中便一页页地浮现出书中的内容,当她不敢相信地翻书求证时,发现分毫不差。 “这怎么可能,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没这种本事,不如再找样东西试试。”夏夜还是有些怀疑自己的能力,她想起了那件写满血字的衣服,立即从怀中掏了出来。 这件衣服上密密麻麻地写的都是点穴的法门,一旁还画着个像人参似的物体,上面麻疹爆发般点了很多红点,红点边还写着稀奇古怪的穴位名,像什么大笑穴,痛不欲生穴等等,并附有解穴之法。夏夜心想作者画的一定是个人,不过这样看来,这位的绘画水平就要差屈老头一大截了,属于比较写意。 不过好在他最主要还是靠文字来描述,因此夏夜对穴位的位置还是有比较准确的把握。其实屈老头的书中也有穴位图,以便针灸治病,可是,虽说同样的穴位,两者却有天差地别。点穴法另有他独特的手法,仿佛打开了完全不同的一个天地。 夏夜觉得很是新奇,一口气看到了最后。突然发现,在这衣服的下摆处,另有几行小字,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血不够了,还是故意为之,血迹较淡,若不注意,差点就要忽略过去。 只见上面写着:“老夫为奸人追杀,躲至秘洞,不知是否还能生还,故留下点穴大法赠与有缘。另有‘点金协指’一枚,实为初学之人辅助之用。不过它另有一妙处,老夫在此卖个关子,若是有缘人自会明白。” 看到这里,夏夜不由抬起左手,食指上正套着那个玩意,心想:难道这个铜圈还有什么其他用途。 一时想不明白,决定继续看下去。 “老夫此生精通天文地理,机关巧术,点穴医理,可是传人寥寥,也只习得其中一、二。余为盛名所累,若有来生,老夫宁愿做个普通人。数十年前,老夫正当壮年,被梁皇传召修建皇陵的机关,事毕之后,众工人无不被杀,好在老夫有所防备才得以逃脱,但这些年来,总有觊觎皇陵宝藏之人,四处找寻老夫,这一天终于到来,老夫行踪被掘,唯有再次逃亡。” 后面单独写了句莫明其妙的话:“此处是生门亦是死门,就看天意了。” “得我血衣者,必是有缘人。老夫再赠良言一句:完整的皇陵藏宝图,就在梁国欢喜王爷的王府密室里。” 落款处写着四个字,夏夜一看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无右圣手。 “原来,梁国皇陵里的机关竟然也是他装的,看来真是个世外高人。”夏夜抱着血衣一时有些走神,突然想,“不行,这衣服若留着,万一被人拿到可是件**烦,不如把它烧了,反正我也全部记在心里了。” 虽然万般舍不得,但夏夜还是将它放在油灯上付之一炬。后来想了想那《屈氏孤本》放在身边也不方便,一并烧了。 这时她听到屋外传来血风的嘶鸣声,抬头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经麻麻亮了。夏夜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血风身旁,似乎在与它轻声细语。 夏夜走过去,问候道:“你起来了?” 男人转过身,低下头朝她一咧嘴,他笑起来面部的轮廓便没那么冷硬,竟也十分耐看。 “在下成城,多谢姑娘相救,不知道姑娘如何称呼。” 他真的很高,夏夜要仰起头去看他,晨风中他的一头卷发任性地飞舞着,心想:你不板着脸的样子也不错。 “我叫夏夜。” “嗯,夏夜,我记住了。夏姑娘,在下要告辞了,趁着城门刚开,我要赶紧出城与我的那些兄弟会合,以免他们担心。”说话的时候,他隐隐有些幽蓝的眼睛盯着夏夜。 夏夜心中竟生出一丝的不舍:怎么这么快就走呢,男人,他们的心中是否永远只有兄弟才是最宝贵的。哎呀,你在想什么,好像跟你也不熟,真是莫明其妙,不害臊。 夏夜觉得脸颊不由自主的有些发烫,为了掩饰窘相,她突然问道:“王妃现在如何了?” 成城一愣,接着笑道:“你也关心王妃?放心,她被他的夫君带走了。”说着他纵身跃上了血风,突然间摇了摇头,自嘲地道,“呵呵,那日‘醉半仙’果然算得不错,我这一趟注定出师不利,不但损失了不少兄弟,甚至连自己的性命也差点搭送进去,结果,王妃还是没抢到。哈,我若是能再遇上‘醉半仙’,定要双倍补足他的卦资了。” “你,你为何要抢王妃?”夏夜这时倒被他引起了心中的好奇。 成城盯着夏夜看了一会,突然哑然一笑答非所问地道:“真是奇怪,为何我觉得若你是那王妃,真是再好不过了。” 夏夜不禁有些愕然。 “好了,我必须要走了,再耽搁下去,只怕要惊动这园中的人了。”成城说话间拔转了马头,不过才跑出几步,又突然回到夏夜面前,他从手上褪下一个东西递到夏夜手中道,“这个戒指陪我多年,如今送给你,算是谢姑娘的救命之恩,日后但凡姑娘有难,便到乌兰国的都城来,只需将此物交给守城官,他自会带你来找我。我一定记得姑娘的恩情。” 他的目光如此坚定又有力量,夏夜觉得无法推辞,轻声道了谢,小心地收下了戒指。 “后会有悔!”成城向她一摆手,驾着血风往废园的方向轻盈地跑去,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呵,你倒是熟门熟路了。”夏夜觉得人的感情真是奇怪,这个大高个,自己第一次见他是在酒馆,那时只是惊鸿一瞥,已感到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然。之后抢王妃,把她当作人质,杀伐果断,只当他是个厉害的角色。本以为从落马亭逃开,此生再也不必与他相见,没料到不但见了,还救了他的命,她不由得微笑着摇了摇头,想,“谢礼我是收下了,不过,有生之年,还是不要再见了吧。因为好像见到你都没有好事呢。”心里想着,一边把那枚戒指戴在了拇指上——实在有些大。 “什么人?”突然有人朝她喊道,并往这边跑过来。 夏夜回过头,看到齐福带着几个护院来到了医庐。四目相望间,双方都认出了彼此。 “你,你,你......”齐福似乎十分的惊讶,那神情就像是见了鬼。 “齐管事,我回来了。”此时看见齐福,夏夜心中竟莫明涌起一丝温暖,就像见到久别的亲人似的。难道说,她已经把这温香院当成了她的家了么? “哦,咳,咳,好好,方才有人向我报告,说医庐这边有动静,没料想,没料想,好,一会我领你去见莫老板。”齐福说话间就带人离开了。 夏夜见他走远,在院子当中发了会愣,决定去找水玲珑。 温香院的后园其实也并未大到哪里去,不过它的布局确有些复杂,搞得像迷宫似的,好似存心不让人好好走路。不过,她觉得上一回找不到水玲珑的小楼,主要是因为过于伤心,以至乱了方寸。 天已经大亮了,夏夜在园子里绕来绕去,一个措不及防,被她撞见了那栋小楼。 夏夜像是怕它突然从眼前消失似的,急冲冲地跑过去,‘拍拍拍’地敲起了门。 不一会,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小丫头神色紧张地走了出来,低声喝道:“一大早的,你这是做什么?” “我找玲珑姑娘。”夏夜想要先礼后兵。 “姑娘还没起呢。”那丫头蹙着眉头跨出门槛,顺手把门关了。 “那好,我在门外等着她,你家姑娘醒了,有劳你叫我一声。”夏夜心想,这么多日子都等下来了,她不怕再等上一回。 那丫头像是看怪物似的斜睨了她一眼,正要进屋,这时听到楼上有个没好气的声音问:“巧儿,何人在聒噪?” “姑娘......”巧儿刚要回话,却突然被人挤到一旁。 原来夏夜见水玲珑已经醒了,一直来的怒意顿时爆发,推开了巧儿,径直冲上了二楼。 “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一个披头散发,衣服凌乱的女人站在楼梯口,尖着嗓子叫道,简直像是个泼妇。 夏夜伸手将她推了进去,大咧咧地坐到了客厅的红木椅子上,一只脚踩在了纤尘不染的椅面上。她要在气势上压倒水玲珑:哼,别打算跟我耍流氓,老娘会比你更流氓。 “来人,来人!”水玲珑可能从没见过这么无礼的人,气得直跳脚。 “正好,你把小红和小云叫来,我们来个四方对质。”夏夜才不怕她,最好把事情闹大。 “你是谁?小红小云与你何干,又与我何干?”水玲珑怒极反笑,冲到了夏夜的面前。 夏夜总算见到了她的素面,虽说也属清秀,不过与化了妆后的模样相比,那真是判若两人。 “呵呵,玲珑姑娘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那个差点被你害死的夏夜啊,若你想不起我来,被野狗咬死的翠姑,你一定会有印象吧!” “是你,你,你的脸上不全都是麻子么?”水玲珑惊得张大了嘴。 “这才是我的真面目。” 水玲珑一时竟有些发愣。 夏夜见她不利爽,就有些不耐烦了,突然出手点住了她耳后两个穴位,这是她从无右圣手那学到的,现学现卖,这个组合就叫做‘丑脸穴’,是不是很直白易懂? 果然,水玲珑中了穴之后,突然间眼也斜了,嘴也歪了,吓得她不住地尖叫。 夏夜心中暗喜:无右圣手那老头子,没有骗人。 这时,她楼里的丫头都跑到了客厅中,见到这场景,一个个都吓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你们几个,快去把杂事房的小红和小云两个丫头找来,越快越好,不然,你们姑娘的脸就永远这样了。” “快——去!”水玲珑流着口水,艰难地说出两个字。 “是,是。”巧儿立即跑下了楼。 水玲珑则一头扑到了旁边的卧榻上,呜呜地哭了起来,这也不奇怪,哪个女人会喜欢自己变丑呢。 剩下了几个丫头,手忙脚乱地上前安慰,却完全安慰在马蹄子上了。 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只听得‘噔噔噔’楼梯口响起了急促地脚步声,听声音来的不止一人。 第三十章 逼问真相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快点,快点!” 随着巧儿的催促声,小红和小云气喘吁吁地跑上了楼梯,一前一后来到客厅。 她们一进来,正好与夏夜打了个照面,不过,她们只认得满脸麻子的夏夜,因此没有注意她,只是见水玲珑倒在卧榻上,拿手绢捂着嘴抽泣,不知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忙上前请安。 “玲珑姑娘。”小云还有些轻喘。 “玲珑姑娘,这么急着招小的们过来,不知有何事吩咐。”小红的声音爽脆许多,她是个极有主意的人。 水玲珑猛地直起了身子,怒气冲冲地斜视着夏夜,含混不清地嚷道:“人叫来了,你可以问了。” 小红和小云立即转头看向夏夜,心中均想:这人是谁?找咱们有什么事?不过看她的样子,像是来者不善。 夏夜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两人的面前,她死死地盯着小红,眼中隐藏不住的恨意,把小红看得心里直发毛,却又不敢问什么。 突然,夏夜笑了笑,眼中却全无笑意。 “你可还认得我?”夏夜问小红。 小红看了看她,一脸懵懂地摇了摇头。 “我是夏夜啊。” “你,你是那个丫头。”小红不相信似地瞪大了眼睛。小云也在一旁不住地摇头。 “无须怀疑,那些麻子是我自己点上去的。今日我想问的是,那夜在梅林边,你们说的话可是真的。”夏夜懒得跟她们纠缠自己样貌的问题,直奔主题。 “什,什么梅林,不懂你在说什么?”小红一听这话神色立即紧张起来,想都没想就矢口否认。 而小云则低下了头,两只手不住拧着衣角。 “看来你有些忘记了,就让我来提醒你一下。”夏夜见她仍是一副死不认错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于是也不再给她留什么面子,将那晚她在梅林听到的,她与小云的对话重复了一遍。然后指了指在卧榻上的水玲珑,逼问小红道,“你当日可是红口白牙说的,这一切都是玲珑姑娘吩咐的?!” 小红一张脸突然涨得通红,她吱唔着,半晌,猛地朝夏夜扬起脸,咬着一口碎牙道:“真是胡说八道,你说听到了便是听到了?我倒也请问你,当时除了你,可还有别的人听到我们的谈话。哼哼,没凭没据的,你就敢说这话。若是这样,我也可以说,那晚是你故意将野狗引来,害得翠姑身亡,当时除了我看见之外,还有小云也见到了。比起你来,我的话似乎更可信,因为至少还有一个证人。” 夏夜没想到这小红如此伶牙俐齿,还反咬一口,她恨得牙痒痒,可小红的话似乎也不容反驳。 就在夏夜被冷不防的将了一军,感觉很有些被动时,突然注意到了一旁的小云,只见她脸色煞白,身形似摇摇欲坠,下巴抖得能听到牙齿打架的声音。 “小云,你来说,事实是否如我所言?”夏夜将突破口转向小云,她觉得这个丫头心性还算善良。 “我,我......”小云嗫嚅着,偷偷扫了小红一眼。 “哼,你看我作甚,有什么尽管当着玲珑姑娘的面说好了。”小红狠狠地白了她一眼,话虽说得大度,却语带威胁。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小云被她一激,顿时没了主意,发了疯似地摇着脑袋。要不是楼梯口站满了丫头,她早就夺路而逃了。 “夏夜,看你干的好事,小云都快被你逼疯了。”小红冷笑着,脸上是兴灾乐祸的表情。 “她竟然一点也不心疼她的同伴,也许小云疯了正合她的心意吧。哼,你这种硬心肠的人,看来我不必再对你客气了。”夏夜打定主意,右手暗中捻成一个剑诀,往小红跟前靠了靠。 小红以为她在向她挑衅,也瞪圆了双眼,毫不示弱地迎上夏夜的目光。 没想到突然之间,夏夜在小红的肋下和双乳根部各点了一记,小红哎呦一声,正要发怒,突然间,就见她的嘴巴鼓起像只青蛙,两条柳叶弯眉不住地上下跳动,神情十分可笑。 一旁的巧儿发现了她的异常,上前关切地询问:“小红,你没事吧?” “噗——” 从小红的嘴里突然爆出一片水雾来,一点不漏地全喷在了巧儿的脸上。 “哈哈哈,哈哈哈......”小红发出了一阵酣畅淋漓的笑声,简直要把屋顶都掀翻了。 巧儿以为她在取笑自己,羞得满脸通红,就快流出泪来了,退到一旁,口中委屈地道:“你,你,太过份了。” 只有夏夜知道,她点了小红的笑穴,按无右圣手起的名字叫‘笑死人穴’,可别小瞧哦,是会死人的。但一想起小红的冷血,夏夜觉得这才解恨。 小红刚开始大笑的时候,众人皆侧目,觉得她太没有规矩了,好歹水玲珑也是温香院的头牌,就算是莫老板到了她面前,也是和声细语的,她倒好,笑得这般放肆。不过渐渐的,大伙也看出不对劲了,因为小红笑着笑着,眼睛里开始流出泪来,接着捂住自己的小腹不住地跳腿,没看出她很开心,倒是十分痛苦的样子。 “你点了小红的穴?”水玲珑这时从卧榻上站了起来,歪着嘴巴喝问夏夜。 “不错,你是否想试试?”夏夜双手抱胸,慢慢地向她走去。 “你要作甚,来人来人,快去请莫老板。”水玲珑眼见小红痛苦不堪,听夏夜的意思是也想给她来一下,因此见夏夜逼近,吓得连喊救命。 立即有丫头跌跌撞撞地跑下楼去了,夏夜也不去管她,莫良人来了,今日她也要把这事问清楚。 “我再问你一次,当日为何要害我。”夏夜心想,难道我‘杀了’小红这只‘鸡’给你看,你还不怕? 水玲珑眼歪口斜,夏夜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过,她的身体很倔强地朝她一挺,便明白了她还抱着妄想,试图等莫良人来救她。 夏夜颇为同情地看了看她,突然之间毫无半点预兆的,她再次出手了,这次,她点了水玲珑‘痒掉一层皮’的穴位。这名字不禁让她有些腹诽,无右圣手老前辈取名字也是够皮的,虽然说粗俗易懂,不过也太不走心了吧。 不过走不走心不论,管用就行。只见被夏夜点中穴位的水玲珑,突然手舞足蹈起来,她一边跺着脚,一边往那些站在一旁傻掉了似的丫头跑去,嘴里叫道:“快给我抓痒,快点啊,你们都死了么!” 丫头们一听,纷纷伸出纤纤玉指,七手八脚地给她挠痒痒。 “哎呀,痒死我了。”水玲珑带着哭腔嚷道。 那边小红还在狂笑:“哈哈哈,哈哈哈......” 二楼的客厅里一时乱成一团。 夏夜却是冷眼旁观,因为每当她的心开始有些柔软时,只要一想到翠姑血肉模糊的模样时,就会立即硬得像块石头。 “这是要闹哪样啊!”这时莫良人带着怒意的声音,突然在楼梯口响起,夏夜转过头,看到她一脸寒霜地走了进来。 “奶奶。”屋子里的几个丫头看到莫良人,都像看到了救星似的。 “哈哈哈......”小红笑着朝莫良人跑去。 莫良人有些嫌恶地一把推开了她,大步走到夏夜面前。 “你快把她们的穴解了!”莫良人大声命令道。 “莫老板,解穴容易,不过,这全在玲珑姑娘不在我。”夏夜把锅推给了水玲珑,然后一屁股从在了椅子上,一副谁来说也不管用的架势。 莫良人可是了解夏夜性格的,她看了看她欲言又止,转过头对呲牙裂嘴正忙着抓痒的水玲珑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说出来又何防,省得吃这不必要的苦头。” “奶奶,救我!”水玲珑嘴硬死撑。 夏夜冷笑了几声道:“玲珑姑娘,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呢。看来是一定要你尝尝小红的滋味了。”说着,捋起袖子站了起来。 “呵呵呵......”小红的声音已经有些无力了,但她还是顽强地笑着,不过脸上全是苦相,她朝着夏夜踉踉跄跄地走来,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她的嘴里只能发出迫不得已的笑声。 “死丫头你还不说,真是要死么,有什么大不了的,说出来,有我在,你怕什么?”莫良人被又笑又哭的闹得心烦,眼见这边夏夜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决计是不会让步了,只好再做水玲珑的工作。 水玲珑却是咬着嘴唇,已经痒得两只眼睛翻起了白眼,还是不肯说。 夏夜见状也是无语了,心想:你要找死,可不关我的事了,别奢望我主动来救你。便向莫良人摆了摆手道:“莫老板,你也别急,再熬上一两个时辰,这穴也就自行解了,既然玲珑姑娘有这般骨气,我就不打扰,先回医庐了。”说完抬腿就走,却被小红一把抱住,朝着她有气无力地直‘呵呵’。 她看着小红此时可怜巴巴的样子,却想起了翠姑死前的惨状,一抬脚将她踹开,嘴里冷冷地道:“你这便痛苦了?这是你应得的报应。一早我可给你机会说话了,你偏不说,现在是否是想说了?” 小红虚弱地点点头。 “晚了,你就生受着吧。实话告诉你,没有我解穴,你就要笑到死,水玲珑就会痒到死。” 小红绝望地趴到地上又哭又笑。 “你们拦住她,别叫她走了。”莫良人被水玲珑缠住,脱不得身,只好叫丫头们将夏夜拉住。 “谁想尝尝我的厉害。”夏夜突然朝着试图阻拦她的几个丫头,将双眼一瞪,并朝她们扬了扬手指,那些人立即吓得缩到一旁,离她足有一尺开外不敢靠近。 夏夜在众人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小楼。 此时她拥有的是报复后的快感,心中不禁感激无右圣手这位前辈高人,没有他,她怎么可以将这些无视别人生命的人,耍得团团转呢。 虽然她暂时还没有问到真相,水玲珑仍在死撑,不过,这样的结果也在她的预料之内。 事情还没完!如果说一开始,她只想问她一个清楚明白,可她死不认错的态度,令她很高兴看她再多受会罪,如今若不是水玲珑亲口求她,求她救她脱离苦海,并将她的意图,竹筒倒豆子似的全盘说出,她是不会出手的了。 第三十一章 他是安郝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夏夜回到了医庐的药房里,躺到竹榻上静静闭目养神,刚才发生的一切,还在脑海中翻滚,她觉得有些兴奋,一时竟有些静不下心来。 辗转反侧间,她听到门口响起轻轻的脚步声,她知道 有人来了,但不想睁开眼睛,装作小憩的样子。因为,她可以猜到,一定是莫良人派来求情的人,如果不是水玲珑亲自来,她是不打算搭理的。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突然一个悦耳又温柔的男子声音钻入夏夜的耳中,她猛地睁开双眼,看到闵王正站在她的面前,星眸熠熠生辉,含着笑意。 她感觉心像被什么重重地敲打了一下,但紧接着心就狂跳起来,呼吸似乎有片刻的停滞。 “他在关心我么?他在为当时放弃自己抱歉么?”夏夜迎视着他的目光,他的眼眸这般温柔,“当然是了,一定是的。”她已经急不可待地替他作了回答。 “本王派人去找你了,可惜遍寻不着。”闵王说话时,目光始终注视着夏夜,并俯下身,双手撑在竹榻上,脸几乎快要碰到她的鼻子了。 “你,是专程来找我的?”夏夜有些不敢相信,感觉手脚发麻。 “的确如此。”闵王想都没想地回答道,语气那么不容置疑。 夏夜只觉头脑中一阵晕眩不禁闭上了眼睛,好在躺在竹榻上,她欢快地**了一声,再次睁开了眼。 “你是来带我去王府的么?”她呼吸急促地问。 “我是带你去见水玲珑的。” 仿佛兜头一盆冷水浇了下来,夏夜猛地坐了起来,闵王没料到她这么大反应,躲闪不及,额头被撞了个正着。 “哎呦。” “哼,原来是做说客的。”夏夜面色不爽地站了起来,退后几步,刻意与闵王保持了几步距离。 “本王的确是专程来找你的呀。”闵王揉着额头道。 “王爷,这里左右无人,我有几句话藏了许久不得不说,若王爷你说得我心服口服,夏夜就当给王爷一个面子,去见见水玲珑,不然,你即使将我绑了去,也是没办点用处的。”夏夜神色受伤地道。 “这,你问。” “你应该知道了我的身份吧?” 闵王一听这话脸色突变,他神情不自然地问:“你都听到了?” “只听到这些。”夏夜知道她听到的话都是秘密,当然不敢全部承认。至于他信不信,她也没办法了。 闵王的神色略有所缓,但看她的眼神已有些防备。 “不错,那晚在破庙,本王看到了你的脸,更是从你耳后的胎记证实了你便是无夜公主,这才将你带回。” “你既然知道了,为何在落马亭,宁可选假王妃也不选我?”说起这事,夏夜心中顿时又觉得委屈。 “这,因为那番人似乎只要王妃,因此,本王想他应该不会伤害到你。毕竟,王妃是本王明媒正娶的妻子,本王有保护她的义务。” 这理由听来倒是没错,而且让人觉得闵王真是个重情重意的人。 不过这倒提醒了夏夜,她发觉成城其实真正要抢的人是无夜公主,也就是她,突然间就有些后怕。 “那你就不怕我真被捉了?”这想法令夏夜更觉恼怒。 “其实,将王妃用五百金换回之后,本王已做了与你同生共死的打算,因此才犯险出手相救,公主难道一点都没看出来么?” 他这么一说,夏夜想了想,似乎还真是那么回事。难道自己错怪了他,一定是了,银面人总是救她于危难的,他就是银面人,他的话不会有错了。 “你,是安郝么?那屡次出手相救的银面人是否便是你?”虽然夏夜在心中已经一百个肯定了这个想法,但是,她还是想听闵王亲口告诉她。 闵王的眼神突然讳莫如深,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夏夜倔强地看着他,故作镇定,心里慌得一塌糊涂。 突然,闵王很是郑重其事地朝她点了点头。 夏夜喜极而泣,跳上前一把抱住了闵王,嘴里含糊其辞地报怨着:“你为何不......你知道我有多......” 闵王抚摸着夏夜的头发,轻声安慰。 终于夏夜不好意思地站直了身子,泪眼婆娑地对闵王道:“你娶了我吧,我们本就是该在一起的。” 可是听了夏夜的话,闵王却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你不明白,本王如今所处的境地,有多么的凶险,稍有行差踏错,便有性命之忧。” “你何时知道假王妃之事?”夏夜还在纠结。 “此事本王也是后来知道的,只因妙蓉怕早晚要露馅,婚后便向本王坦白了。本王倾佩她忠君为国,更何况那时你已经‘死’了,无谓再多生枝节,故将错就错,慢慢也是日久生情了。” “哼。”夏夜酸溜溜地哼了一声。 “你的好,本王心中明了,有些事须要有耐心。这会,还是去给水玲珑及另一个丫头解穴要紧,本王怕她们快熬受不住了。” 开头几句夏夜倒还听得顺耳,后面话风一转,刚被安抚好的心立即又有些不平:“王爷,我且问你,既对王妃这样情深,你为何还来温香院这种地方,还出面为水玲珑求情?” 闵王愣了愣,立即道:“个中缘由本王自有道理,你要信我。”说着,他拉起夏夜的手来捏了捏,温柔地道,“你给自己取名叫夏夜这很好,免得引人怀疑。” 夏夜转嗔为喜,对帅哥她是从来没什么抵抗力的。 “那我出面帮水玲珑也是间接地帮了你?”夏夜有些忸怩地问。 “正是。你真是冰雪聪明,以后可不要再找她的麻烦了。” 夏夜早被哄得心花怒放,不禁连连点头,不待闵王催促,就往小楼走去。 当她再次见到水玲珑和小红时,不禁大跌眼镜,水玲珑被人捆成了个毛毛虫,痛苦地在卧榻上不住地蠕动着,小红则被人塞住了嘴,绑住双手靠在墙边,看她的样子像是没有了气息似的。 夏夜心想自己初次点人穴道,别失手点死了才好。于是立即过去解了水玲珑的穴,手到‘病’除,她立即就安静了下来,不再烦躁,莫良人见她的确没事了,这才命人将捆住她的绳子解开了。 “你快去看看小红,她好似不行了。”莫良人催促夏夜。 夏夜来到小红身边,她俯下身将她的笑穴解了,然后一边取出塞住她嘴巴的布团,一边在她的耳边轻声问:“可是你把野狗引来的?” 小红此时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嚣张,甚至有些心有余悸的模样,看着夏夜可怜兮兮地点点头。 夏夜见她终于承认,心中块垒也略感化解,又问:“水玲珑可告诉你们为何要给我下药?” 小红摇摇头,怕她不信,吃力地开口道:“不骗你。” “今日的苦头你可没受得冤枉,我本想任你自生自灭,但你罪不至死就饶了你,不过希望你以后为人良善,否则我还是不会放过你的。” “咳,咳。我有罪,是我害了翠姑,多谢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小红看来是被吓服了。 这时夏夜听到一边传来水玲珑撒娇的声音:“王爷,您一定要替玲珑作主啊。” “好了好了,你先歇着。”闵王温柔相劝。 “您要走?”水玲珑很是不舍。 “你刚好些,别累着了,改日本王再来看你。” “不行,你不准走!” 所有人都几乎屏住了呼吸,夏夜站起来,把头转过去看。 “你过份了。”闵王的声音已有些不悦。 莫良人的脸色有些莫明的尴尬,不知道走还是留。 “是不是因为她?”水玲珑一下子从卧榻上坐了起来,仿佛瞬间充满了力量,玉笋似的手指直愣愣地点着夏夜。 夏夜觉得自己真是无故躺枪,心想我还没问你算帐,你倒对我叫嚣起来,不禁手指捏得‘咯咯’作响,感觉随时都要爆发。她从来不是个容易控制情绪的人,就算之前闵王有交待,也难保不擦枪走火。 “你说什么?是不是要给你的脑子来一下。”夏夜觉得好像自从学了点穴神功,把性格中的暴力应子都给激发出来了。人啊,就是不能拥有可以控制别人的能力,不然膨胀是早晚的事。 “王爷您看?”水玲珑故作娇弱地躲到了闵王的身后,可是,她的嘴巴却半点不饶人。 “夏夜,如今王爷也在,你那么想知道我当日为何要给你下药,我这便告诉你。因为,你亲了王爷,你这个贱人,你以为你是谁!”水玲珑的越说越来劲,开始张牙舞爪。 “原来如此啊。”夏夜终于恍然大悟了,心想,“原来是因为一个女人吃醋,搞出这么多事来,可怜翠姑白白付出了一条性命。” “哼,你会有报应的。”夏夜咬牙切齿地道,恨不得上前一指头点死她。 “夏姑娘,别忘记你答应过本王什么?”闵王怕夏夜冲动,忙出言提醒。 “哼。”夏夜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她一路狂走来到了药房,觉得人晕得厉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气的,好像魂魄随时要离她而去似的。她只好坐下来,让自己平静下来。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月亮升起在了树梢,今晚的月夜很大很圆。夏夜没有觉得自己好过一些,反而更加的恍惚,有种像要沉入深渊的感觉。 终于,她觉得身子猛地一坠,像被关进了一间黑屋子,眼前只有两个透着光的洞,通过这两个洞,她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天啊,她是被关在了自己的身体里面了,两个眼睛此刻变成了窗子。 这时,她看到‘窗外’出现一个人来,他嬉皮笑脸地同她打招呼:“叶子,你果然在这里。” “是岑强。”夏夜心想,“他来作什么?真是够大胆的。” “你不认得我了么?不行,看来你的蛇毒还未清,你得再吃颗药才行。”说着,岑强把一粒药送入夏夜口中,她一口吞了下去。 “哎呀,你给我吃了何物?” 夏夜知道这话不是自己说的,自己甚至连嘴都没动,突然心中一惊:是无夜,原来她还在自己的身体里,而且这次她完全主宰了身体——难怪自己刚才一直不对劲。 “叶子,我是为你好,上次你中了蛇毒,我给你吃过一粒解毒丸了。你看你气色不佳,看来我这次是来对了,这是余毒未清啊,再补一粒最放心。” “你是何人?”无夜并不熟悉他。 “糟糕,上次在破庙,你一定是碰到脑袋了,怎么连我也不认得了。”岑强大惊小怪地道。 夏夜见他说话毫不收敛,倒是怕把温香院的护院招来,忙对无夜道:“此人我认得,算是救过我的命。” 无夜这才清了清嗓子道:“是啊,近来遇到太多事了,你找我有何贵干?” 岑强一愣,心想这死丫头说话怎么这个味了。但也没往深处想,毕竟眼前这人是夏夜无疑,因此他仍把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我从那独臂人口中探得消息,说是太子元长离的府上,可能有完整的藏宝图,你得跟我走一趟。” “什么,元长离!他是太子?”无夜一听这名字,立即跳了起来。 第三十二章 魂去归来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无夜此时激动非常,几乎扑到了岑强身上,抓着他的衣领子问:“你说元长离是太子?你说的可是元长离?” 岑强被她吓了一大跳,连说:“对,对,不错。” “走,你即刻带我去找他。”无夜认定泽妃的死,是元长离的缘故,她从没有放下要找他报仇的心。 “你,你先放开我!”岑强觉得这夏夜是不是疯了,他挣扎着把自己的衣领,从无夜的手中夺了出来,转身跑到门口张望了一番,发现没有惊动旁人,正要回屋,眼角余光看到人影一闪,原来是无夜越过他,往外面疾步走去。 “喂,你站住!”岑强压低声音叫她,并一把将她拽了回来,道,“咱们先计划好了,明晚再去。” 夏夜也劝无夜:“知道你报仇心切,不过盲目的行动,只怕仇还未报,连自己的小命也白白丢了,这是何苦。” 无夜不由得冷静了下来,其实她本是个沉稳多谋的女子,见解更远胜夏夜,但是,关心则乱,一朝终于得知了仇人的消息,毕竟还只是个少女,哪还控制得了自己的情绪。 岑强见无夜稍有平静,忙把她拉到屋里,并将门关了起来。 “真是奇怪,叶子,你与这元长离有何深仇大恨?”岑强带着怀疑的表情看着夏夜,脸色也变得凝重。 夏夜怕岑强发现她双魂同体的秘密,忙暗中对无夜道:“你快问他,独臂人如何会告诉他藏宝图的所在。不然他要怀疑我们了。” 无夜毕竟是个聪慧的人,夏夜话中的意思她瞬间领悟,于是突然清咳了几声,走到竹榻边一屁股坐下道:“我觉得你在骗我,独臂人如何会把藏宝图的所在告诉你,差点上了你的当。” 这话分明是在质疑岑强,他如何能容忍得了,顿时忘记了刚对夏夜泛起的疑心,急着讲起了事情的原委。 “那晚官兵冲进破庙,我与你分开之后,便立即去了旱井把何不为救了出来。这里我要多谢你,亏得你事先将锁住他琵琶骨的锁给打开。独臂人因重伤在身,根本无法自行走动,我只好将他背在身上,慌不择路地往破庙相反的方向跑去,很快,我就听到身后有人追赶,更是不敢回头一路狂奔,竟跑到了镜月湖畔。” 无夜听得很仔细,于是岑强继续往下说。 “湖边有茂密的树木,可是,我怕官兵会去林子里找,一咬牙,背着独臂人跳进了冰冷的湖水里。我们只露出一个鼻尖小心地呼吸,所幸夜色深浓,官兵们并未发觉,他们只是一味地在岸上的树林里寻找。过了好一会,官兵们才陆续离去,我们才敢从水里爬出来。也是命大,要再拖得一会,就要冻僵沉入水底了。” “上了岸后,我扶着独臂人进了树林,发现一棵四人合抱的大树,树干里竟是中空的,忙和他躲了进去,这才稍稍安下心来。不过这时,我发现他的状况十分不好,开始说起了胡话。他曾中了吕四海银针的毒,这我是知道的,自被关进旱井,锁在琵琶钩上后,就没人帮他解过毒,看样子是毒兴开始发作了,如不及时救治,他活不到天亮。”说到这里,岑强不由停了停。 无夜听得紧张,不由催他:“他后来如何了?” “嘿嘿,自然是被我救了。” 无夜白了他一眼。 “你知道蛇伢子是最精于玩蛇的,也善于利用蛇毒救人,他会的,我就会。”岑强的这句话无夜不懂,但夏夜立即明白了。自然是指他与蛇伢子合而为一,蛇伢子的技能也传给了他。 “当时我立即跑到湖边,好不容易抓了条有药蛇之称的鳝蛇,心想死马当作活马医,先给他服下再说。于是稍作了些处理,喂他吃了。没想到,还真是误打误撞给救活了。他很是感激我,当场传了我几招点穴手法,不过竟是用来点大猫之类的猛兽的,好叫它们乖乖听话。呵呵,真是可笑,我学了这本事有什么用。我总觉得他并不相信我,心里有些不快。” “我们在树洞里猫了一晚,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独臂人虽好些了,但仍很虚弱,他叫我帮他找个人,说此人拿着那张印有藏宝图的拓纸。我一听立即来了精神,答应帮他的忙,可是人海茫茫,怎么样才能找到?独臂人说不怕,只需在城中‘荣升当铺’的外墙上用炭灰画两个交叉的圆圈,然后坐墙根下等着,自然会有人来找我的。” “于是,我依言而行。果然不到半天,就有个十四、五岁,长得挺机灵的一个小姑娘找到了我,说她正在找一个独臂人。我问她要那张印有藏宝图的拓纸,她说见到独臂人后,会给我个交待。我想不能逼得太紧,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我也不怕她反了天,就将她领到了独臂人面前。” “独臂人见到这丫头很高兴,他叫她花妹,然后两人说话间就要离开,我急了,忙上前拦住他们,想要藏宝图一观。那独臂人觉得我总算是救过他,便告诉我,花妹那日将他从剑影山庄救出后,为引开剑影山庄的人,独臂人与她分头逃走,当时宝图交给了花妹。为怕藏宝图被夺,花妹在经过一条小巷时,正好看到有户人家后门虚掩,溜进去把图埋在了一颗老槐树下。后来发现是太子府的后园子,这些日子正想法子进去取呢,正好看到了我的暗号。我怕他骗我,不肯放行,没想到那个叫花妹的丫头,也有一手点穴功夫,比之独臂人自然不如,但显然在我之上,我拦不住,只好由他们去了。不过,我想去太子府证实一下,万一是真的呢。今晚刚好路过温香院,从狗洞里钻进来的,想碰碰运气看你在不在,果然,你注定是要助我成事的。” 听到这里,夏夜已有些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开始刚听到他说完整的藏宝图在太子府,还想到了无右圣手提及的‘欢喜王府’了呢,以为如今的太子府是曾经欢喜王府的旧址,不过听他说来,就算那边有图,也是花妹放进去的,再说这也只是张藏宝图,与皇陵的结构图应该不是同一回事吧。 这时,她看到岑强盯着她的脖子出神,脸上的神情很是不可思议。 “咦,你的恶病好了?”他问,脸上突然露出喜不自胜的笑容。 无夜没有理他。 他顾自激动地道:“这可好,你再不会有性命之忧了,从今往后,就踏踏实实地跟着我干,咱们在这里,好好地闯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来。” 夏夜看着他有些痴狂的脸,想起在破庙中他挑战柴老三的样子,现在觉得,他当时就是想要抢帮主的位置!心中不禁升起阵阵寒意,她不敢想,在这个可以占山为王的年代里,岑强将会怎样放纵他深藏的野心。 “你的事我管不了,我只要找到元长离。”没想到无夜冷冷地回了他一句。 这不禁让岑强的万丈豪情瞬间跌入谷底,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意,不过他的城俯可不是一般的深,立即干笑着对无夜道:“好好,这些话日后再说,不过太子府可不好找,明晚是否还愿意与我一同前往?” “那是当然的,一言为定。”无夜没有看出岑强眼底的恶意,心中只想着明日就能见到害母的仇人了。 “呵呵,告辞。”岑强皮笑肉不笑地推门离开了。 在岑强开门的一刹那,一阵寒风卷了进来,无夜走过去关门,抬头看到天边聚起了一堆乌云,正往这边翻滚而来。突然无夜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不住地摇晃...... 当乌云遮住了月亮,一刹那间,夏夜突然感觉自己神清目明了,原来是她又夺回了身体的主权。 “看来,满月的夜晚,会赋予无夜残魂以力量。”夏夜瞧出了一些门道,却心有余悸,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要是无夜时不时地跑出来,她可就遭殃了。 “你怎么还未走?”夏夜问无夜。 “哼,只要心魂石还在你的身体里,我就能够回来。除非,有人将心魂石从你身上取走。”她故弄玄虚地顿了顿接着道,“呵呵,其实告诉你也无防,我曾与心魂石签下血之契约,我们是一体的。” “那日在破庙我中了一镖,瞬间失去知觉,可为何后来柴老三将飞刀拔去,我又活了过来。这事,是否也与心魂石有关。”夏夜一直没想明白。 “不错,当日那飞刀正中心魂石,它牺牲自己的灵力护你周全,因为受到创伤需要时间恢复力量,那时你就像死去一样不能动弹,后来那姓柴的拔下你胸口的飞刀,倒是令灵力得以贯通,你便又能活动自如了。不过,正因为心魂石灵力减弱,害得我又多等了好一阵子,才能恢复魂力。满月之夜,是月华最盛之时,心魂石会得到比任何时候都多的能量,那时,我便又能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 夏夜不由想起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自己也是那样一动不能动,就像个雕塑似的。 突然她想到在别墅,自己的手指曾被那个‘工艺品’的尖齿刺出过血来,难道说,自己也跟它签下了血的约定?这一切,在此时看起来,似乎存在了某种神秘的联系。而这种联系的关键,应该就是心魂石。她因心魂石而来到这个世界,而别墅里的心魂石与无夜公主所拥有的,应该是同一块,是经过了千年被安郝捡到,最终与她产生牵绊。它令自己和无夜公主穿越千年,在一个身体里相遇。 “我们难道就要一直这样,两个完全不同的灵魂挤在一个躯体里?”夏夜有些无奈。 “我因无辜枉死,因此强大的怨念触发了心魂石,才会寄居到曾经的身体里。我想,等我这口怨气消了,自会离开的。”无夜说得信誓旦旦。 “若明晚你能杀了元长离,是否就消了这怨气了?”夏夜问。 “这是其一,我还要查出当日是谁带人偷袭了送亲的队伍,将我害死在去往乌兰国的途中。” “哎,这可不妙了。”夏夜心中暗暗叫苦。 两人在头脑中的交流,只在彼此有意图说话时才能知道对方的想法,至于各自心中所想,就很难得知,不过这样更好。 “你明晚是一定要随蛇伢子去了?”夏夜问。 “当然,我一直来都想找到这个元长离,这次送上门来了,我怎么可能不去向他要个说法。” “只是要个说法?” “这,这,我们不是会点穴法么?到时候出其不意将他点死,此仇得报。” “我说不许去!”夏夜突然失去了耐心,她觉得仇恨已经令理智的公主失去了判断,她必须阻止。 “你凭什么不许?”无夜也生气了。 “不要相信蛇伢子这个人,他会害死我们的。”夏夜再度好言相劝。 “你不用多说了,我意已决。” “可惜明晚不会是月圆之夜,你要如何指使这个身体?” “十五月亮十六圆,说不定明晚更圆。好了夏夜,这是我为母妃报仇的大好时机,你若阻拦我的话,今后每时每刻,我就在你脑子里大喊大叫,吵得你不得安生。” 夏夜竟一时无语。 第三十三章 争宠斗技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在一个白色的,像用冰砌出来的,寒冷刺骨的屋子里,有一张很大的冰床,一个男人半裸着上身,下身围着条宽大的丝绸毯子。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银制面具,正是银面人,只见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慢慢走到桌子边,从抽屉里取出一条干净的白色汗巾,轻轻擦拭自己强壮的左侧胸肌。 冰床上还躺着一个女人,她玉体横陈,一丝不挂,此刻仿佛还昏迷着。她的两个**并不丰满,但却青春洋溢,像两只害羞的小白兔,静卧在她的胸口。然而在她的左乳上方有个触目惊心的伤口,正不断地往外流着鲜血,血水顺着**弧形的角度,像一张被风吹皱的蛛网,趴在她稚嫩的心房。 银面人转过身,把手上的汗巾扔倒女子的身上,正好覆盖住她的胸部。 他的左臂上,此时缠着一条黑色的带子,不时像海草一样起伏。他有些宠溺的轻轻拍了拍它,慢慢的穿上了衣服。 一个女人,悄无声息的来倒了冰室外,他感觉到了,抬起头问:“何事?” 女人嗫嚅了一下,心中似纠结万分,突然她跪到了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不无惭愧的道:“主人,属下有罪,与仙骨血姝失之交臂。” “你说什么?”银面人的声音透露出难以至信。 “回主人,属下差点就得到了神药的下落,因为一时大意,失去了它的踪迹。” “良人,底发生了什么?你且细细说来。”银面人似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他的呼吸有些粗重。 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温香院大老板莫良人,她神色凝重地道:“主人容禀。昨日吃午饭时,温香院里来了个少年,说是要找屈大夫。开始我也并不在意,只叫人将他领去见屈老头。不想突然觉心口绞痛,忙去药房找屈老头,想让他瞧瞧。不过到那里一看,屈老头不在药房里,这时听到隔壁他的卧房里传来细碎的说话声,便想进屋去找他。刚要敲门时,听得里面屈老头很激动的说了一句:‘真的,它真的要开花了?是仙骨雪姝没错?’属下一听倒这几个字,立即心中一动,就想再听得仔细些。里面的声音突然就低了下去,似乎那老头子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不过属下并未放弃,而是躲到了一边,不一会儿,少年便出来了。屈老头对他说:‘你快快回去,好生守着。不日我便辞了这边的事去找你。’属下心想,看来只要跟着这少年就能找雪姝,于是等屈老头回身进屋后,我便悄悄地跟在了少年的身后。没想到,他带着我在城里七拐八弯,稍不留神就被他逃脱了,我看他是已经发现了属下。回到温香院中,齐福跑来告诉我,说是翠姑的娘来找翠姑,我只好先撇下那边的事,去应付翠姑的娘。其时,她已经知道了翠姑的死讯,是齐福告诉的。他老娘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她这闺女,是他们家的顶梁柱,定要赔她100两银子才肯罢休。好说歹说,讲定了50辆,那女人总算破涕为笑,回家去叫了他相公还有几个族亲来抬人。我和齐福一起带着人去废园,把小翠的尸体挖了出来。刚好那家人买了口薄木棺材赶到。大伙七手八脚将遗骸放了进去,可这时,翠姑的爹又不答应了,煽动几个亲戚围住我,非要加十两银子。说是请个这些抬棺的人,不能白白让他们干活。我被他们搞得头痛就给了。” “等我终于空下来,想起找屈老头的时候,发现医庐里面已经人去楼空。我问门口的护院,可曾看到有人出去,都说没看到。我想他八成是从废园那偷偷溜出去了。可去看了一下。后门栓的好好的,忙叫手下护院。追出去,四处寻找。” “嗯,我看他八成早已发现了你在窗外偷听,安排那少年引开了你,然后找机会逃走,正好躲进棺材里,被那些人抬走了。”银面人一语道破玄机。 莫良人一听恍然大悟,不由懊恼得连连跺脚,不住地自责道:“主人,良人愚钝,本可以得到神药,解除主人身上的致命之毒,却让这宝贝眼睁睁地从身边溜走。良人该死,请主人责罚。” “命中如此怪不得谁,你无需自责,再派人四方打探一下也就是了。若我命不该绝,总会找到,若找不到,是天要我亡,如此而已。”银面人有些怆然地道,也许是看到女人神色悲伤,于是转而安慰莫良人道,“当年多亏一个老者,他给了我这个延命之法,我才得以苟活至今。呵呵,看来我命中自有天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更何况我还有一件大事没有完成。” “主人说的可是如今还在冷宫之中的......” “正是。”银面人截断莫良人的话头,幽幽地道,“我死了,她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主人说的是。不过,陛下还是顾念着与你的亲情,主人也不必太过悲观。” “哼,亲情。有件事我没有对你说过。你还记得当日我找夏夜那个丫头,去熊将军府上偷一样东西?” “此事属下自然知道。不过,至于主人要拿些什么?属下不敢多问。” “如今我告诉你也无妨。我宫中的耳目曾告诉我,数年前,皇帝下了一份密诏,藏在熊将军府的锁麟塔中。多年来我都想去一探究竟,苦于锁灵塔机关深重,好在终于叫我等到了夏夜这丫头,得以找到了密诏,上面的内容我无法与你明说,不过它提醒了我,要加紧行动才是了,不然到时候死无葬身之地,她也出头无望了。” “主人,属下定誓死追随左右。”莫良人郑重地道,随即她想起一件事,说:“那个夏夜又回来了,主人有可打算?” “就由她在医庐吧。” “是。” “把这女孩子扶出去吧,给她一百两银子好生打发了,以后也好从良了。”银面人指了指冰床上的女子,她还没有醒来。 “主人真是仁慈。” “是她们该得的。我用这些处子的心头热血,换了我身上的毒血,一百两不算多,要不是他们,我早已经死了。不过,那老者说,此法也只是权宜之计。”说着,他抬起了自己的左臂,用手指逗了逗盘在上面那条黑色的带子,它突然就动了起来,竟然是条双头蛇。它的两个头都扬了起来,回应银面人的触摸。银面人动情地道,“也多亏了这个小东西,把我和那些处子的血进行交换,不然,也是枉然。” *   *    * 夏夜一大早便开始在药房里忙碌,她已经自觉地把自己代入到女医的身份之中,陆续有人前来找她看病和拿药,也许是他们都听说了昨天她施展的点穴本领,纷纷赞她得了屈大夫的真传,一个个地都很信任她,她第一次感到被人尊重的喜悦,这是在跟在岑强身边从未有过的体验,原来,靠自己的本事,光明正大地获得别人的尊重,是件多么快乐的事。她越干越欢,斗志昂扬,不知不觉就到了晌午。有丫头给她送来了饭菜,就像当初给屈老头送饭一样,看来温香院是承认了她。 夏夜刚要吃饭,一个人走进门来。 “夏大夫,我家姑娘有请。” 夏夜抬头一看,原来是水玲珑的贴身丫头巧儿。心中不禁有些疑惑,心想昨天刚刚给了她一顿教训,今天就来请,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说自己正要用饭,饭后还要看病,若不是什么大事就不去了。 “夏大夫,我家姑娘就是请你去吃饭的。” 哦,有这种好事?夏夜觉得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便再三推辞。 巧儿很执着,继续相请道:“姑娘知道得罪了夏大夫,特备下一桌酒席向姑娘赔罪,夏大夫若是不赏脸,便是还怪着我家姑娘。” 夏夜说:“不必了,多谢你家姑娘好意,我已经不怪她了。” 巧儿见状忙说:“我家姑娘知道夏大夫未必肯屈尊前往,故也请了闵王殿下一同饮宴,还望夏大夫务必赏脸。” 夏夜心想这水玲珑是非要请到自己不可了,连王爷也搬来了,若再不去。倒显得我怕了她。于是对巧儿道:“如此多谢你家姑娘,夏夜却之不恭。” 于是,随着巧儿来到了水玲珑的小楼,一进屋就看到对着正门的大厅里,已摆上了一张酒席,王爷正当中坐着,水玲珑在下手相陪。 见到夏夜进来,水玲珑立即迎了上来,很是亲密的把她拉到了席间,并倒了一杯酒,递到夏夜面前。 “夏大夫,以前是小妹的不是,今日当着王爷的面,向你敬酒陪罪。希望你不计前嫌,大人不记小人过。” 夏夜见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本不想理他,不过她既然提到了王爷,就不能不给面子,于是将酒杯拿过来,一仰头饮了。 “好,真是爽快!来,再饮一杯。”水玲珑兴致很高,又倒了一杯。 夏夜心想:你是要灌醉我吗?便有些不快。并不接他递来的第二杯酒。 王爷见状在一旁打圆场道:“玲珑,夏大夫还要给人看病,不宜过多饮酒。这杯酒。就让本王代饮了吧。” 水玲珑听王爷这么说,嘤咛一声顺势坐到了他的腿上。举着玉杯送到王爷嘴边,格格笑着,将酒慢慢倒入王爷的嘴里。 一杯下肚,王爷的情绪便高了起来。水玲珑从他的腿上下来,一脸殷勤地道:“王爷,请让玲珑舞上一曲为王爷助兴。” 王爷连连点头,并示意夏夜坐下。 夏夜最不喜欢应酬,本想着简单吃喝几口就走了,没想到水玲珑还有这么多花头。心里有些烦躁却不能表露,如坐针毡十分难受。 水玲珑可不管,此时她的眼里只有王爷,可能他她向夏夜赔罪,也是因为王爷的要求,根本没有诚心向夏夜道歉,此番夏夜已经赴宴,仿佛已经大功告成了。酒也敬了,这下子她早把夏夜抛到了脑后。 只见她轻舒柳腰,将一对长袖舞得令人眼花缭乱。就像一只轻盈的蝴蝶,在阳光下翩翩起舞。她脸上的妆十分娇媚,加之身材纤长高挑。,很符合那个时候人的审美。而夏夜,她身材过于凹凸有致,不是那种传统的美人。 一段舞蹈终了,水玲珑滚到了王爷的怀中,不住地撒娇。非要他用嘴喂她一口美酒,王爷是是欲拒还迎,推脱了几下,便当着夏夜的面,用嘴将酒送入水玲珑的口中。 酒不醉人人自醉,水玲珑陶醉地眯起了眼睛,赖在王爷的怀里,久久不愿起来。 王爷问夏夜:“夏大夫觉得玲珑姑娘的舞蹈可好?” 夏夜正被水玲珑这妖艳贱货刺得没处发火,当时就淡淡地回了一句:“还好。” “还好?”水玲珑一听这话,猛的就从王爷的身上弹了起来。杏眼圆睁怒视着夏夜,仿佛她的这句话是对他莫大的侮辱。 夏夜平静地回望着她,丝毫没有要改变自己说法的意思。 水玲珑更愤怒了,突然她冷笑了一声说:“王爷,看来夏大夫一定舞技高超了。” “哦,夏大夫,本王是否有此眼福,欣赏你的舞蹈呢?”王爷似乎颇感兴趣。 王爷的话既然已出口,夏夜就有些骑虎难下,倒不是说她不会跳舞,其实她很擅长跳肚皮舞。当年也是被小光逼出来的,他说她一点都没有女人味。于是她特意去报了个肚皮舞的班,好强的她一直学到最高级别,差点就拿到了教练资格证。不过她想跳才跳,这样逼迫的情形令她没有跳舞的心情。 王爷见她犹豫,有心怂恿她一番。便叫水玲珑房里的丫头,去把前院的乐师叫来。 这下子夏夜真是没法推脱了,不然她让王爷的脸面往哪里放。 于是夏夜心一横。给那些乐师们起了个调,主要是给一个有节奏的鼓点。当激动人心的鼓点敲打起来的时候,她的嘴里不由自主地哼着异域风情的曲调,身体像一条美女蛇一样扭动起来。这个时代的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舞蹈,那么热辣奔放。那么性感魅惑。所有的人都看的目瞪口呆。 只有水玲珑在一旁,气的鼻子都快歪了。 一曲终了,夏夜报复性的,也一屁股坐在了王爷的腿上。然后挑衅的看向水玲珑。那眼神的意思分明是:怎么样,这下可如你的意了? 无夜在脑中大骂:不知羞耻,不知羞耻。 夏夜懒得理她。 第三十四章 斗舞风波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玲珑气得身体微微发抖,脸色铁青,一口银牙咬的咯咯作响。 “姓夏的,你可敢跟我斗舞?”水玲珑向夏夜发起的挑战。 夏夜不禁一愣,她没想到自己一时的意气之举,既然引起水玲珑这么大的反应。其实,要不是她咄咄逼人,她才不愿显示舞技。如今的夏夜,只想安安静静的做一个女大夫,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她可没有兴趣。 她正要拒绝,王爷却拍手叫好,道:“玲珑这个提议不错,到时就由本王来做评判。”他很是兴致盎然的样子。 夏夜觉得自己又被赶鸭子上架了,于是有些不满的撇了一眼闵王,那意思分明是,安郝,你这不是诚心难为我吗? “你先给我下来?”水玲珑见夏夜对着闵王眉来眼去,心中妒火中烧,一把将夏夜从王爷的腿上拉了起来,这才觉得怒意稍减。 “王爷,玲珑打算与夏夜在温香院主楼来个比舞大赛,时间就定在今晚。比赛规则是,限时一炷香的时间,每人各跳一支自己擅长的舞蹈,其间,客人可以投花表示支持,比赛结束,看谁所获花朵多者即为胜。”水玲珑一脸严肃地道。 “那就没有本王什么事了。”闵王听了似乎有些失落。 水玲珑立即意识到了什么,忙道:“这场比赛怎么能少得了王爷来做评判呢?双方花朵若是持平,则由王爷投下关键一票,决定谁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闵王一听这话,立即转嗔为喜,不住点头。 “这可不行。”夏夜突然提出了异议,道,“如若将最关键一票交由王爷定夺,恐怕有失公平。” “你竟敢质疑王爷?”水玲珑立即朝着夏夜厉声喝斥道。 夏夜不理她,顾自缓缓道来:“小女子不敢质疑王爷,不过温香院中,谁都知道王爷对玲珑姑娘的偏爱。到时,就算你在舞技上略胜我一筹,但经由王爷判你获胜,只怕很多人嘴上不说,也会心有腹诽:说你赢的并不光明正大。因此,至少需三人作出评判,以二人以上者做出的决定为准,这样才能服众。王爷,您说呢?” 王爷沉吟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道:“夏夜所言不无道理。好吧,此事就这样定下来了。本王也该动身,去找两位德高望重可以服众,且又公允的评判人。”说着王爷站起了身,打算离去。 “王爷请留步,玲珑还有话要说。” “哦?你说。”王爷停下来看着她。 “王爷,既然是比赛就有惩罚和奖励。” “嗯,你说的不错。你俩之中若是谁赢了,本王奖她一串南海七彩珠。”闵王大方地道。 “多谢王爷,那么输的一方又该如何惩罚呢?”看来这才是水玲珑关心的问题。 “这......那就罚她当场连说三声‘我技不如人’,如何?” “王爷,这也太儿戏了吧。依我说,输的那方除了连说三声我技不如人之外,更要把衣服脱得精光,绕着温香院走上一圈,并给每位客人甄斟上一杯酒才行。” “玲珑,这未也免闹的太大了。”闵王不禁面露难色。 水玲珑却一脸的倔强,丝毫不肯让步,仿佛她是必胜无疑的那一个。 闵王久久不愿决定,在那里蹙着眉头为难。 夏夜却被水玲珑激起了她的好胜之心,其实也是因为她突然想到,若是答应了她晚上斗舞,就可以避开岑强的纠缠,于是血一热接受了她的挑战。当然,她被无夜臭骂个半死。 既然夏夜没有问题了,闵王也不纠结什么了,当即离开了小楼。众人送王爷离开后,那些乐师也抱着各自的乐器向水玲珑告辞,夏夜想着既然要比就要有必胜的把握,她跟上去,把他们请到医庐,将自己想要做为伴奏的乐曲跟他们哼了一遍。这曲子曾是一部电影的插曲,带些印度风,十分好听节奏感也强,一直来她都很喜欢。 那些乐师都是精通乐理的,她只哼了两三遍,他们就能很好地把曲子复制了出来,夏夜心里高兴,心想下午半天全用来练习配合,应该就没有问题了。正暗自高兴着,巧儿突然来到了医庐,她说,玲珑姑娘请乐师们去小楼,她要练舞。 夏夜不由气不打一处来,心想:你这不是成心和我作对么,刚才怎么不留下他们。这下子,看我在练了,又插进来捣乱。 不过,这些乐师更怕水玲珑,纷纷告辞跟着巧儿走了。夏夜也没办法,只好在后面拜托道:“各位师傅,别忘记刚才的调子,有劳了。” 其实对于拥有堪比肚皮舞职业教练水准的夏夜来说,晚上的比赛她并不很担心,至少刚才在玲珑小楼那里跳了一小段后,那些观者的反应,已经给了她很好的回答。所谓物以稀为贵,她相信她的肚皮舞一定会惊艳全场。 自乐师离开后,夏夜半掩上药房的门,专心躲在屋里编排动作,她不期待能够一鸣惊人,至少不要让她输得要脱光了衣服,如果是那样的话,也许还是跟着岑强去夜探太子府的好。 夜幕很快降临了,不时有好事的丫头来到门口张望,突然有人轻声叫道:“奶奶。” 就见半扇门被推开,莫良人走了进来。夏夜不解她的来由,但很快就明白了。原来她和水玲珑斗舞的事,早已传遍了整个温香院,连莫老板都惊动了。她亲自来到医庐,并给夏夜送来了一身缀满珠片,飘逸仙气的红色长裙。 莫良人送了裙子后并未急着离开,而是难得笑意盈盈地看着夏夜,半晌她坐了下来,说道:“你可知道现在外面,把你跟水玲珑之间的赔率炒到了一比十,你十她一。不过我买的是你赢,你可要给我争点气,到时候叫我大赚一笔。” 夏夜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心想:你们倒好,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过她还是很感谢莫良人送的衣服,因为好马配好鞍,她的确需要一件战衣。 莫良人又叮嘱了她句,离开前道:“你好好打扮打扮,放心,一会我会叫丫头来找你。” “多谢。” 莫良人走了以后,夏夜来到自己的屋子穿起了红裙,铜镜里,立即出现了一个唇红肤白的标志人儿,不过夏夜发现虽然漂亮,不过总觉得缺少了什么,似乎这一身装束,并没有完美地表达肚皮舞的魅力。她略微想了想,突然从梳妆柜里拿出一把剪刀来,在衣服领口以及下摆的地方剪了几刀,撕了些面料下来。 再次此穿到身上后,她看到铜镜里的自己,性感又不失妩媚,改良过的衣服,把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凸显得格外亮眼,必要的开叉和裸露,带着致命的诱惑。她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她对着镜子,仔细的给自己化了一个妆。以前她一直觉得烟熏妆很不错,不过那时自己的底子不好。没有信心化。这一次,她美美的给自己画了一个。 月亮慢慢地升了起来。夏夜有些担心地抬头看了看天,发现月亮似乎比昨天扁了一些,心中稍微有些放心——无业应该不会出来捣乱了。 刚化好妆,莫良人的丫头便来叫她:“夏大夫,奶奶说可以过去啦。” “就来。”夏夜又不放心的再次照了照镜子,突然心血来潮地将发髻全部打开,一头浓密的还有些微曲的黑发,便像玫瑰花瓣一样蓬松开来。 出了门,丫头一眼看到夏夜的打扮,脸上露出愕然的神色,似乎觉得这未免太过惊世骇俗,她的眼神仿佛在说,哪怕她在妓院里做事,也没见过这样的打扮。 很快,她们来到前院温香院的主楼。这里早已经灯火通明,楼上楼下人头攒动,乌泱泱地坐满了人。有些人还没有位置,但他们仍心甘情愿地站在一旁,伸长的脖子东张西望。看来,莫良人早已经将这场充满猎艳意味的斗舞广而告之了,是想借机大大地提升一下温香院的知名度吧。 看到夏夜走了进来,人群立即一阵骚动。他们想挤过来一睹芳容,护院们立即上前将人群驱散。夏夜来到秀台边,她看到秀台上早已摆好了各种乐器,乐师也已经就坐。 今日的水玲珑打扮得分外光彩夺目,似乎每个细节都完美到无可挑剔,反观夏夜,就像是个吉普赛女郎。 在夏夜打量着她的同时,水玲珑也把目光落在夏夜的身上,她上下打量着夏夜,眼中竟有无法掩饰的妒意。 “你来晚了,第一支舞就由我来跳了。”水玲珑说着把头一仰,也不等夏夜回答,像只骄傲的天鹅走上了秀台。 楼上楼下的客人,见有人上了秀台,立即热烈地鼓起掌来,有人还发出兴奋的哨声。 夏夜悄悄往台下看去,发现离秀台最近有一张大圆桌,圆桌前坐着三个人。其中一个自然是闵王殿下,另外两个,一个是中年人,一个看上去比闵王稍长几风。 那中年人穿得贵气逼人,一个大男人,头上还插着一朵牡丹。他身材匀称,长着一只鹰钩鼻子,他的眼睛不大不小。不过滴溜溜地四下转着,有些色眯眯的样子。 那个年轻人,简直让人过目难忘,他的脸色虽有些发白,眼神还有些默然。不过这些都无法掩盖住他俊美的容貌。与闵王温和阳光的外貌不同,他的俊美会让但凡见过他的人心生震撼,不过无论如何也感觉亲近不起来。 在水玲珑开始跳舞之前,莫良人走到她身边,把那个奇葩的比赛规则跟在座的客人说了一遍,众人一听,更加激动,都迫不及待地要看表演了。有人甚至开始起哄,莫老板刚要介绍闵王等三位贵宾,他们就急不可耐地把莫老板嘘下了去,并挥舞着手中红艳艳的山茶花,开始齐声喊道:“玲珑,玲珑。” 闵王很大度地朝着莫良人挥了挥手,莫良人向三人深施一礼便退了下去。 夏夜心想,一会儿,这些花就会成为决定她和水玲珑胜负的关键。 莫良人笑着退下。 音乐声响起,水玲珑开始翩翩起舞,可以看出她做了精心的准备,一切看上去都那么尽善尽美。她像月宫飞来的仙子,美不胜收。众人看得如痴如醉,慨叹连连。 一炷香之后。水玲珑停下了舞步,她边向台下的客人抛着媚眼,边退下秀台。然后她挡在夏爷面前,挑衅地朝她抬了抬下巴道:“该你了。”然后冷笑一声,站到一旁。 秀台上,富有节奏的鼓点声已经急促地响起。 第三十五章 捣乱少年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夏夜上台之前,索性把鞋子也蹬掉了,一双盈盈可握的玉足走起路来步步生莲,白晃晃很是耀眼,立即便吸引了一大波火辣辣的目光。 “嘘——嘘——”有人吹起了口哨,还有人已经忍不住把山茶花抛到了她的身上。 水玲珑在一边不由自主地咬住了下唇,不过,随即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笃定的表情。 然而夏夜对此全然不知。 她先是慢慢地扭动起来,脸上带着魅惑的笑,这次因为事先与乐师有了沟通,不但有了鼓点,还有迤逦的音乐。那带着异域风情的乐曲,给舞蹈锦上添花,两者相得益彰,浑然一体。 此时,观众已被深深地吸引了。 紧接着,随着鼓点慢慢变得急促,夏夜舞动的幅度也变得更大,她的身体就像一段海浪延绵翻滚,又像是火焰,跳脱起伏,她摇晃着脑袋,把一头秀发摆动得像奔腾的瀑布......鼓点越来越快,她灵活的躯体,像过了电似的抖动着,从她的发稍,一直蔓延下去,直到臀部,然后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突然扭动起纤腰,摆动起胯部,裙子上的金片和彩珠,随着她的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夏夜是抱着必胜的决心,因为她可不想脱光衣服绕场一周,因此,她的动作是精心设计过的,力求在短短的一柱香时间里,完全抓住观众的心。但为了更好的获得他们的支持,夏夜觉得这样还不够,还要加上互动——的确,她不容有失,后果有些严重,其实当时她答应下来后,就已经被无夜骂得半死,后面她似乎是对她死了心,都不说话了。但说实话她也有些后悔了,只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她只好硬着头皮上,使出浑身解数。 于是,当夏夜表演了一段精彩的舞蹈后,便转身慢慢,边跳边走下了秀台。 人群立即骚动起来,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往前涌去,眼巴巴地期待着夏夜能对他们青眼有加,夏夜自然不会令他们失望,她巧笑嫣然,目光温柔地洒过每一张脸,那些被她的目光抚摸过的人,一时间都忘记了游戏的规则,情不自禁地把花塞到了她的手里。 夏夜心中暗喜,索性拣起裙摆,方便那些客人将花投给她,而客人们也更疯狂了,不停地把花扔向夏夜。 虽然看客们给面子,那几个评委也不能不照顾到,夏夜提着裙摆,旋转到了那张正对着秀台的圆桌前,绕着三个评判跳了起来。 闵王始终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眉眼间是浅浅的笑意。坐正当中的年轻人却是半颌着眼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似乎不为所动。 不过,那中年人可就完全真性情流露了,看得出他是个欢场的老手,不但很主动地配合着夏夜的舞步,而且两只手不安份地追逐着夏夜曼妙的身姿,好在夏夜巧妙地避开了。 那些客人不敢涌到圆桌边,但眼睛却始终贪婪地追随着夏夜,抚摸过她的每一寸身体。 跳得正起劲时,突然‘啪’地一声闷响,接着是二胡发出了杀猪般的声音,夏夜忙回头去看秀台上的乐师们,只见他们略有些尴尬的停下了伴奏。 “鼓破了。”敲鼓的道。 “弦断了。”拉二胡的跟着解释。 “这是怎么回事,方才还好好的,这么要紧的事,你们怎么不仔细地再检查一遍。”莫良人一边数落着一边走上秀台,看得出她很懊恼。 夏夜这边就有些骑虎难下了,没有了音乐的助兴,这舞还怎么往下跳,这时,她正好看到水玲珑从秀台后露出半边脸来,她的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心想:一定是她搞的鬼了,至少是她指使乐师使坏。 “好,就到此为止吧。”莫良人见香也烧得没剩下多少了,及时地喊了停,免得继续不尴不尬的。 “嘘——”台下发出一片嘲讽声。 莫良人可是见惯大场面的,不理这些,站在秀台中,对众人道,“适才发生了些小小意外,好在并未有大的影响,以下请各位客人把你们手中的花,投给心中的舞魁,觉得玲珑姑娘好的投在我的右手边,觉得夏夜姑娘好的,投在左手边。” 话音刚落,绝大多数还没有将花投出的客人,争先恐后地涌向秀台,好像投得晚一点会有什么损失似的,差点把秀台都给挤塌了。 闵王的注意却似乎更多地投注在他身旁的,那个面容阴郁的俊美男子身上,不时地暗中瞥上一眼,发现他似乎意兴阑珊的感觉。 秀台前一时乱哄哄的,暂时也看不出胜负。莫良人对这样的混乱却十分不满,她站在秀台上,不停地伸出手臂去维持秩序,但是不但没有起到半点作用,还被人暗中占了些便宜。突然间,一只手伸过来,抓住她的左袖,只听‘刺啦’一声,她的袖子被人齐根扯去,露出一条嫩藕似的手臂。 夏夜此时已走到后台边,她刚好瞥见,莫良人裸露的小手臂处有个鱼形的胎记,像是条小鲸鱼,足有食指长短。 “齐福,齐福。”强如莫良人也控制不了这些激动的客人,只好大声叫着齐管事求助。 齐管事带着几个护院,在秀台前用手臂围成一道护栏,将莫良人保护起来。 在一阵骚乱之后,客人们终于完成了投票,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开始热烈地起哄,叫人快点将结果统计出来,莫良人立即命身边的丫头上前清点。 夏夜走过去,把裙摆里的花也全部倒在了地上,看着两边的花堆竟似不分伯仲,心想,这水玲珑毕竟是温香院的老头牌了,自然有一大票的拥护者,这也不足为奇,再说,自己的舞蹈后面出了这么大的洋相,说起来她心里真没什么底了。这时,脑子里无夜的声音又开始责备了起来:夏夜,你自作主张,答应这种无聊的事,不但坏了我的报仇大计,本公主一生的清誉今日也要毁在你手里了,若是输了,你咬舌自尽吧,我可不能给皇族丢脸!夏夜被她念得手心都出汗了。 “玲珑姑娘五十三朵!”右手边的丫头起身报了水玲珑的成绩,而左手边的那个丫头动作慢吞吞的,才数了近一半,看得让人捉急得不行。 终于她也数完了,站起身慢悠悠地道:“夏夜姑娘五十三朵。” 夏夜的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突然感觉有些虚脱,却是暗自庆幸不已,还好打了个平手,总有机会。 水玲珑的脸色却有些不好看,她本以为自己是稳操胜券的,因为夏夜根本就没有把整个舞蹈跳完。可是结果已经是这样了,她也只好寄希望于三个评判了。 莫良人走上秀台,说:“有请闵王殿下,刑部尚书司徒大人,及这位公子,选出今晚的舞魁。” 闵王淡然地笑了笑,他看向身边的年轻公子并轻声耳语了几句。 那面无表情的俊美男子突然站了起来,他的手里也拿着一朵山茶花,只见他走到秀台前近三米的距离道:“两位都跳得不错,实难抉择,那就交给天意吧。我闭上眼睛,在原地转上三圈,然后把花扔出去,掉在离谁近,谁就是获胜者,这样可好?” 众人一听都不知如何表态,心想这岂不太儿戏了。 不过闵王却带头鼓起掌来,并大叫:“好,此法甚妙。” 众人见王爷带头叫好,立即回过神来纷纷鼓掌赞同。 那年轻男子见众人均无异议,便叫人用一块黑布蒙上了自己的眼睛。 夏夜和水玲珑两人再次被人领上秀台,各自找了个位置站好。 那年轻男子被人搀扶着在原地转了三圈,然后那人轻声在他耳边道:“公子可以开始了。” 话音刚落,年轻男子就突然将手中的花扔了出去,根据花朵在半空中划出的弧度可以看出,它应该会落在夏夜的面前。但这时水玲珑可不干了,她突然冲到夏夜的身边,差点将她挤下秀台。 这还了得,明目张胆公然作弊,要换了别人也就忍了,夏夜好歹曾经也是个大姐大,不惯她这毛病,更何况这可是关系到后面谁要脱光衣服的问题。她不能在公开的场合使出无右圣手的点穴法,那就用泼妇打法吧。 于是她一把扯住了水玲珑的头发,水玲珑负痛头便往下歪,夏夜一跨腿骑在了她的脖子上,心想对待这种不要脸面的贱人,也不用太温柔。这时,花掉到了两人前面,水玲珑转头咬向夏夜的大腿,她痛得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这下可激怒了夏夜:这是要明抢了是么,好吧,姐就陪你玩玩。夏夜可是有功夫底子的,虽说在这个柔弱的身体里没什么大用处,不过有些擒拿的招式还是可以四两拔千金的,但她还是没想到水玲珑颇有些力气,一时间两有些势均力敌的意思。 花已经落地了,但是落在了两人的面前,就看谁先拿到手了,她们谁都想率先拿到,但另一个是决不会同意的。于是,两个如花似玉的少女,为了一朵花,在台上扭打在一起,这场面真是又新鲜又刺激,那些看客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福利,一个个都激动得嗷嗷叫。 闵王三人似乎也没有要干预的意思,只是那中年男子,也就是司徒大人,却很有些坐立不安,不停地灌酒,目不转睛地看着秀台,脸上红通通的,神情十分兴奋。 就在夏夜和水玲珑扭打不清的时候,突然一个人跳到了她们面前,伸手从地上捡起了那朵山茶花,把它戴在了夏夜的头上。夏夜抬头看他,发现这人竟是那天将她带到黑市的少年,也是在剑影山庄里将独臂人救走的少年。 事发突然,四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就像是游戏玩到正酣的时候,突然有人切断了电源。 莫良人立即冲到秀台上高声宣布:“夏夜姑娘为今晚的舞魁!” 众人的情绪被牵引,开始敲着酒杯喊道:“除衫,除衫,敬酒,敬酒。”水玲珑挣开夏夜的手,一脸死灰地站了起来。 司徒大人这时却一脸严峻地跳出来,破口大骂道:“哪里来的臭小子,谁叫你插手的?来人,把他捉了关进江厦府大牢去,就说是本大人说的。”他这些话自然是对温香院的护院说的,他出来快活,并没带什么手下。 那些护院都认得刑部尚书司徒大人,他的话谁敢不听,也不待莫良人下令,立即七手八脚上前捉人。 少年不以为然地哈哈笑着,像条游滑的泥鳅,在那些护院的胳膊底下穿来钻去,愣是没有被他们抓到。相反,当他全身而退之后,大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那些护院一个个像是变成了木头人,保持一个怪异的姿势僵在那里动也不动,分明是被人点了穴。 “好小子,有点来头,你是存心来捣乱的?”司徒大人气得两撇八字胡都飞了起来,不过见来者不善,倒也不敢造次。 少年跳上秀台,叉着腰嘻皮笑脸地道:“大人,说我捣乱,你可是冤枉小人了。你看,我一出手,就令两位姑娘停止纷争,并且决出了高下,大人,小人可是帮了您一个大忙啊!” “臭小子,给我下来。”司徒大人见他态度嚣张,借着酒劲他终于忍不住爆发,往秀台上冲去,闵王和那位公子一时大意竟都没拦住。 原以为这司徒大人有什么过人的本事 ,没想到他刚上了秀台,就被少年几下点中,不知道中了什么穴,当场口吐白沫,抽搐着倒在了地上,看上去很是难受的样子。 这下子闵王可不干了,他抽出了藏在袖子里的折扇,飞身跳到秀台上,指着少年的鼻子,逼着他给司徒大人解穴。 没想到少年哈哈一笑道:“王爷,我只会点穴却不会解,不过,这温香院里有人会解。” 闵王立即看向夏夜,但夏夜觉得少年不应该知道她的事,于是,装着茫然的摇摇头。 少年道:“此人叫穆小鱼,只有他能救得了尚书大人!” 第三十六章 所为何来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莫老板,你们这里可有叫穆小鱼的人,即刻把他找出来!”闵王头也不回地命令了一句,眼睛仍死死地盯着少年,怕他作妖。 但半晌没人回答,闵王不禁奇怪,回过头去,看到莫良人正站在他的身后,一动也不动地,瞪着一双杏眼,那样子像是被什么抽去了灵魂,怪吓人的。 “莫老板?”闵王叫她。 她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慢慢地走到闵王的身边,但是她的眼睛始终看着少年。 “莫老板,你这是怎么了?”闵王见她的神情很是怪异,不放心碰了碰她。 “哦,王爷。”莫良人像是突然听到了声音,有些神不守舍地回应了一句,然后,嗓子像被掐住了似的,声音发紧地问少年,“你如何知道何小鱼此人?” 少年看着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道:“这个名字我是听义父说的,十年来,他老在我耳边念叨,我就算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也会记得他。” “你义父,你义父是谁?”莫良人不自知地舔了舔嘴唇,努力令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莫老板,这些小事就不要问了,你这里若有叫穆小鱼的人,即刻请出来给大人解穴要紧。”一旁的闵王有些不耐烦了。 然而,平时那么懂得眉眼高低的莫良人,此时似全然没有在意闵王在说些什么,仍继续追着少年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穆大年。”少年口齿清晰地,从嘴里吐出一个名字来。 夏夜看到莫良人一张脸突然之间变得死白,眼睛里却闪现出复杂莫测的神情:有痛,有恨,有怨,还有思念...... 就在这时,水玲珑因见众人的注意,都集中在了少年和莫良人的身上,正想偷偷溜走,没想到那少年眼尖的很,一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那水玲珑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就像掐住了她的命门似的,浑身没了力气,跪坐在了地上。 而此时,闵王见躺在地上的司徒大人情况越来越不妙,终于对莫良人发怒了:“莫老板,司徒大人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别说你要赔命,你整个温香院都脱不了干系,快把那穆小鱼叫来!” “回王爷,这少年是骗你的,根本没有穆小鱼这个人,他也不会解穴手。”莫良人有气无力地道,那声音陌生得,不像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不过细心的人会发现莫良人的话有自相矛盾之处。 “你说什么?”闵王急得跺了跺脚,他没听出破绽来,心想这不是瞎耽误工夫么,没这人你早说啊,便朝着身旁护院一挥手道,“来人,快去请城里最好的大夫过来为司徒大人治病。” “哼哼,我的点穴手法,除了那穆小鱼,普天之下只有义父能解,你哪怕请了华佗来看也是白费。”少年一手紧紧地抓着水玲珑,一边冷笑着道。 “你少猖狂,本王先让你没命!”一向温和的闵王突然间阴下脸来,夏夜从一旁看到他的脸色,感觉从未有过的陌生。 “王爷不要。”莫良人却有些夸张地大叫了一声,闵王朝她投去疑惑的目光。她立即觉察到自己的失态,忙干笑了几声道:“王爷,不如先留着这小子的性命,万一真像他所说,他点的穴道无人能解呢?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 “把国舅爷抬到榻上去。”闵王的眼睛没有离开少年半分,嘴里的话却是对近旁的护院说的。 “是。” “原来这刑部尚书还是国舅,不知道是不是闵王的亲舅舅。”夏夜心中暗想。 正好楼梯下就有张供客人小憩的卧榻,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司徒大人抬了上去。 夏夜偷眼瞥到,此时的司徒大人已经面色赤红,好像猪肝一般,他口眼歪斜,嘴角开始流出透明的涎水,四肢僵硬地举向空中,像只被翻过身体的甲壳虫,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瘌蛤蟆似的声音,他的样子真是又丑又痛苦。 双方静静地对峙着,台下的客人却是看得津津有味,他们没想到今晚的精彩真是一幕接一幕,果然没有来错。 这时,夏夜突然发现,那个跟闵王坐在一张圆桌上的俊美公子,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人真是奇怪,不知什么来历。”夏夜心中嘀咕了一声。 突然,门口处一阵骚动,两个护院提着一个人跑了进来,一直上奔了秀台。 “王爷,仁和堂的王大夫请到了。” 那王大夫年过半的样子,身材微微发福,头发稀疏灰白,此时被风吹得像颗蒲公英,脸色也有些腊黄,像是被冻到了,看来这两个护院是让他尝了回人力敞篷车的味道。不过见到闵王后,他还没忘记要说些拍马屁的话,无奈嘴都被风吹僵了,结结巴巴地努力半天,愣是没让人听明白什么意思。 “王大夫,快给国舅爷瞧瞧,他被人点了穴。”闵王等不及他将无关的应酬话说完,忙把他领到榻边,同时对着几个护院使了个眼色,意指让他们看管好那少年。 可怜的王大夫几乎是被拖到卧榻边的,他有些笨拙地,从随身携带的药厢里取出一个针灸包,打开后,用哆哆嗦嗦的手指从里面取出一根银针,然后,另一只手在司徒大人的身上,东按按西揿揿,然而半天之后,他的那根高悬的银针久久不肯落下,只见他侧着脑袋,似百思不得其解,嘴里不住发出啧啧的声音。 “王大夫,你快动手啊,国舅爷快不行了!”闵王被王大夫搞得心乱,回头看到那少年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一手仍抓着水玲珑,带着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往这边瞧着。 闵王心想:难不成真的被这小子说中,除了那两个人没人能解这穴道,看他点的似乎是要紧的穴,不知道会不会要人性命。王大夫可是这城里最有名的大夫了,他都看不了,就要送到宫中去请御医救治了。可是,万一御医也不行呢,这样来来去去,不是白白地耽误了时辰。这样想着,闵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王大夫啧了半天,终究还是不敢下针。因为若是不下针,哪怕国舅爷司徒大人死了,也与他没有半分关系,害他的是那个点穴之人。可要是他不知天高地厚冒然动手,却把人扎死了,那不但他这个半入土的老头子,要提早去见阎王,就是他家的‘仁和堂’,也要被掀个底朝天。 思虑良久,王大夫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向闵王深施一礼道:“王爷,这江湖人点的穴,恕小老儿无能为力了。” 闵王仿佛想再说些什么,不过最终忍住了,朝着王大夫点了点头道:“王大夫走好,不送。” 那王大夫一听这话如遇大赦,迈开两条老腿,颤巍巍地冲出了温香院。 “你有何条件尽管提来,只要能解了国舅爷的穴,不但你点穴之事既往不咎,另外,本王还会重重有赏。”王爷虽然憋气得想要吐血,此时也只好说些软话了,一切等把舅父救了再说。 “好,这是你说的。那么,就让这水玲珑姑娘把衣服脱了,给在座的各位敬酒吧。”少年似乎是在为夏夜出头。 台下发出有些压抑的嘘声,因为他们虽然高兴得不行,但毕竟王爷在这里,也不能太放肆。 水玲珑吓得已经哭了出来,嘴里连连说道:“不要,是你出手相帮她才胜的,不算。” 夏夜曾听说她是卖艺不卖身的,把自己的贞洁看得很重,这次的比舞,也是她自负技艺了得,没料到会输吧。 “若依了你,你会把你的义父请来?”闵王问少年。 “不然,我义父此时并不在城中。” “臭小子,你竟然戏弄本王!”闵王真是已经有些忍无可忍了,不过转头看到躺在榻上哼哼唧唧的国舅爷,又生生把一口气吞了下去,强压怒火道,“你不是说只有你义父和那个何小鱼能解穴,你义父不在城中,这里又没有穆何小鱼的人,你待如何?” “放心,我已经找到穆小鱼了,只是想要他亲口承认而已。”少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这时莫良人突然插话道:“你这小子嘴里没半句实话,可不能依你。” “那你们开始讲的比赛规矩是拿来骗人的?” “你是一定要这般才肯说出穆小鱼其人?”闵王咬着牙问,看他的样子似乎快要妥协了。 就在这时,水玲珑突然扑通一下面对着夏夜拜倒,声音哽咽地恳求道:“夏夜,我输了!我求你饶过我这回吧。是,我本想令你出丑,是我叫人在乐器上动了手脚,没想到,还是输给了你,你心地善良,不要跟我计较可好。我知错了,今夜的舞魁就是你,我向在座的各位客人承认我水玲珑技不如人,只求你放过我这一回。” 少年看了看夏夜,夏夜心想我以后还要在这温香院里混的,把关系搞得太僵也不好,这次算给了她个教训了,再说,她也不忍心继续看着闵王被这少年要挟,于是便向少年求情道:“你放了她吧,只当是玩笑摆了。” “放你也行,向夏夜姑娘连磕三个响头,一磕一次必须高喊一声,我水玲珑技不如人。” 水玲珑一脸羞愤,但是也别无他法,咬着牙照着做了。 “好,夏夜姑娘既然开口了,那就算了。”少年见状,松开了水玲珑的手腕。 水玲珑站起身扣,捂着嘴头也不回地从小门跑去了后院。 “这就完结了?” “说话不算数,欺骗消费者。” 台下响起一片嘘声,这个时代这点倒不错,布衣之人也并不会十分的惧怕权贵,只要不是谋逆的行为,官民相处还是很融洽的。 “大家别失望,不是还下了注么,都看看自己买的谁赢,若是买了夏夜姑娘的,你可就发了大财了,今晚定要请在座的都喝上一杯才是了。”莫良人及时出来打圆场,不过,她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似乎有什么心事。 她这么一说立即就转移的众人的关注点,有人激动地大喊大叫,看样子是赚到了。 “莫老板,你就是穆小鱼吧!”少年的突然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闵王等人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嗯?”可片刻之后闵王回过神来,瞪大了眼睛看着莫良人。 第三十七章 难耐之夜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闵王愕然地看着莫良人久久不能说话,片刻后问:“你便是穆小鱼?” 莫良人连连摆手道:“我怎么可能是穆小鱼呢?我若有解穴的本事,还能眼看着司徒大人受那活罪?” 不过闵王可不管,他上前一步盯住少年道:“既然你已认出莫老板是穆小鱼,本王也不管你找她有何事,你若再不将国舅爷的穴道给解了,今日就休想出这温香院的大门。” 几人在秀台上交涉,台下的客人们此时早已经欢闹成一团,看来有人因夏夜获胜而大发了横财,正被人逼着请客,一时间温香院上下闹盈盈的,没人再有兴趣去理会秀台上的这些人。 “王爷不必心急,只需莫老板跟我去见义父一面,义父便会亲自上门,给大人解穴的。”少年看来意在莫良人。 “你不是说你义父不在城里么?”闵王心想,这小子说话颠三倒四的,不知他哪句是真的。 “我自有办法找到他,只问莫老板跟不跟我走?”少年双手抱胸,语气没有半分的回旋余地。 突然,莫老板大叫起来:“把他捉起来,捉起来。”自己却像是后面有鬼在追似地往大门口冲了过去。 少年一见,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他走了那国舅的命还得了,闵王哪会让他跑了,折扇‘啪’地往少年后背打去。 少年娇小灵活,听到身后风声,立即将身子往前一蹿,躲开了那危险的一击,瞬间跳进了闹哄哄的人群中。 “快抓住他。”闵王一边跳下了秀台,一边朝那些护院喊道。 台下人群的情绪,此时已处于了极端高涨的顶点,楼上的和楼下的,几乎都混在了一起,大家举着杯,搂着美女,就像是庙会一样热闹。 虽说离门只在咫尺,这些人都走得很吃力。不过,莫良人总算已经挤出了人群,紧跟其后的少年有些着急,不料,越着急越会有事发生,他的目光只盯着门口,突然从横处伸过来一条粗壮的胳膊,一下子揽住了他的胸部。 “啊——”少年本能地发出了尖叫,那声音分明是女孩子的。 “妈呀,这是个丫头!”那个抱住少年的,是个身着绫罗绸缎,长得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他发现了少年的秘密,嘎嘎地淫笑了起来,不但没有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还不停地把自己发紫的,肥嘟嘟的嘴唇直往她脸上噌。 少年不停的挣扎,梳得高高的男装发髻也散落了下来,果然是个女孩子不假。她不由得恼羞成怒,本来,她是不想对这些普通百姓动手的,可这时已顾不得了,只见她伸出手指,反身快速点了那中年人手臂几下,那人就大呼小叫地跳着跑开了,这种有钱人,身娇肉贵,其实应该只是点了他手臂的麻穴,让他不至于再纠缠她,没想到,却吓得要死要活。 既然点了第一个,少女索性放开了手脚,为了扫除前进路上的障碍,她毫不客气地将那些阻挡她的客人一一点了,不过,为了给后面的闵王制造麻烦,她故意跳着点,而且点的穴道稀奇古怪,那些被点的人,竟都大喊大叫地朝着闵王扑过去。 夏夜会心一笑,心想:这丫头也算聪明。 就这样,那少女很快就到了门口,这时,她却回过身来,向着闵王的方向喊道:“大人不会有性命之忧,二十四个时辰之后,穴道自解。”说完一转身就不见了人影。 闵王还有那些护院被寻欢的客人们围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女跑掉。 不过闵王听了少女最后的一句话,觉得她应该不会撒谎,平白无故地要一名朝庭大员的性命,除非这人是个傻子,才会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更何况,看上去她只是想找莫良人。 闵王回头,正好看到站在秀台一角往这边张望的夏夜,他挤出人群,来到了她的面前。 “你也听到了,若是不能解穴,国舅爷要受二十四个时辰的痛苦。夏夜,不管你会不会解,死马当作活马医,把他抬去你的医庐,试着为他解穴,他可是本王的亲舅舅,你不会忍心见死不救吧。”闵王言辞恳切地对夏夜说道,他的眼睛有种魔力,温柔而深情。 夏夜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国舅爷被人抬到了医庐,放到了那张竹榻上。 夏夜叫闵王带着众护院暂且回避,用她的话说怕分心,其实是不想让旁人,特别是像闵王这样有功夫的人,看出她其实是懂得点穴法的。 当众人离开药房,夏夜起身把门关上,这才坐到国舅爷身边,用手去触摸他的身体,血衣中有说道,凡被点住穴位之人,他被点之处的肌肉是僵硬的,只要摸一摸就能找到被封住的穴道。 夏夜虽熟记血衣中点穴解穴的手法,不过毕竟没有多少实践,因此,她摸了好一阵,才找到了那两处被封住的穴位。脑海中突然跳出一个名字来‘邪风穴’,不错,那少女所点的穴位,正是无右圣手血衣中‘邪风穴’所在的位置,难道说是巧合?这时她又发现,原来,它造成的伤害也是跟‘邪风穴’一般无二。 “那少女说她的义父叫穆大年,她的点穴手法一定是从她的义父那里学来的,只知道有个点穴挺厉害的叫妙手书生何不为,这穆大年,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号人物?”夏夜觉得这世间无名的高手还真不少。 不过这样一来倒方便了,她直接按样画葫芦,用解‘邪风穴’的手法来办,省了她费脑子去找解穴之法。当然,到目前为止还是她的猜测,不过不试试怎么知道。 于是,夏夜将国舅爷的身子稍稍侧过来,背朝着自己,她伸出两根手指,对准他的腰眼附近的三焦和命门快速地点了两下,照正常情况,应该是手到穴解,国舅爷立即就可以翻身下竹榻,像个没事人一样。但是,这个情况竟没有出现,国舅爷仍像只四脚朝天的蛤蟆似的,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 “难道说我搞错了,这人所点的穴位与‘邪风穴’完全是两回事?不对呀,哪有这么相似的。”夏夜不由自主地摇摇头。 一时间她有些举棋不定,心想昨日给水玲珑和小红解的时候不是挺顺利的么?就算这次她没点对穴位,也不至于一点反应也没有,就像是点在石头上似的。 “石头上......对了,可能是这少女点的力气比自己的大,看她的样子,一定是点穴的老手了,那手上的力道,自己能跟她比么。”这样一想,心中顿时恍然大悟,就打算找什么硬点的工具来帮手。 她在药房里到处找了一遍,始终没发现称心的。就在这时,她看到了自己的右手。她的右手上有两个戒指,一个粗大的是成城送她的,还有一个戴在食指上,是无右圣手留给她的。她记得它叫‘点金协指’,心中不禁一动,顾名思义,似乎暗示着它对点穴有什么辅助作用。 夏夜把‘点金协指’从食指上退了下来,放在手里研究,心想:它到底要怎么个用法呢? 这个戒指下半圈薄,上半圈厚,是不是这里面还藏着些什么。 夏夜翻来覆去地看,用手指不住地摩挲着,突然,她像是碰到了一个小突起,只听到轻轻一声‘嗒’,从戒指厚的那部分,往外射出一根如同宝剑般的铁钎,只是两边是不规则的起伏的波浪,头部处似乎可以折叠,夏夜将它折了一下,变成个金属的小圆头,她把它重新戴在了手指上,发现自己的食指刚好能套进这个圆头里。 “这就是了,难怪叫这个名字,用这来帮助点穴,就能用上力了,哪怕对方点得重,她也解得了。若是哪天她要点一个皮糙肉厚的人,有这玩意相助,也能照点不误。看来无右圣手老前辈真是送了自己一个宝贝,只是他说话总是留半分,很多要靠自己去猜,可真是个坏毛病。”夏夜一边想着,一边走到了国舅爷的身边,戴着‘点金协指’再次重重地戳了刚才点过的两个穴位。 就听国舅爷的喉咙里爆发出几声咳嗽,大叫一声坐了起来,差点碰到了夏夜的脑袋。“国舅爷,您好了?”夏夜关切地问候道,并暗中将协指收了,仍变成一只普通的戒指。 没想到那国舅爷刚恢复了正常,就忘记了受的罪,他一见夏夜,便开始上下打量她,脸上露出了猥琐的笑。 “咦,那是什么?”他突然一指夏夜的身后,夏夜不明就里,转过头去看,冷不防被国舅死死一把抱住。 “国舅爷,你这是作甚?”夏夜知道外面有闵王带人候着,她不能使出点穴手来,不然就暴露了,只好尖着嗓子大叫,希望引起闵王的注意。 可不知为何外面没有反应。 国舅却已经像是个色中饿鬼,完全不顾夏夜的叫喊,仗着男人天生的力气就比女人大,一把将她推倒在竹榻上,迫不及待地想要行周公之礼,嘴里不住嘟哝着:“夏夜姑娘,你真是太美了,做我的七夫人吧!” 夏夜心想我真是救了条蛇,早知道让你活活难受死。 “王爷,国舅爷疯了,国舅爷快死了!”夏夜一边挣扎一边朝着门口大叫,她想刚才自己也叫了,可是外面却没有反应,心想也许闵王正好走开了,那些护院不敢进来。所以,她就把事情说得严重点,看这些人还会不会装聋作哑。 果然,一听到国舅爷快死了,药房的门瞬间被人推开,几个护院争先恐后地跑了进来。 “大人,大人!” “大人羊癫疯发作,快把他从我身上拉下来。”夏夜最是有急智,骗人根本不需要过脑子。 立即,那个色胆包天的国舅爷,被那些一心拍他马屁的护院,连拉带拽地从夏夜的身上拖了下来。 “你们为何会在这里?”那国舅爷有些发懵,瞪着这些坏他好事的人,气得不停地又是拳打又是脚踢,恨不得他们立即消失。 “快,把他的手脚捆起来,用布塞住他的嘴,不然他要咬舌了。”夏夜见状忙又加了把火,心想,你这大色狼,恩将仇报的人,不给你点苦头吃,我怎么对得起自己。 那些护院见国舅的举止很是古怪,再说夏夜是大夫,自然是要听她的,不疑有他,一拥而上将国舅捆得像个粽子,还有人不知从哪抓了块破布,一下塞进了他的嘴里。 “王爷呢?”夏夜问,闵王果然不在其中。 “方才齐管事来报,说莫老板回来了,王爷立即赶去了。”一个护院回道。 “国舅爷的穴道是给他解了,可是他的癫痫发作,我这边也没有好的法子,不过放心,这种病捆他一阵子自然就好了。夜深了,这里也没地方安置国舅,你们把国舅抬到干净的厢房里去,到明日天一亮再给他解开,就不必担心了。”夏夜一本正经地对护院们说道。 “知道了夏大夫,告辞。” 护院们抬着‘唔唔’乱叫的国舅爷走了,夏夜冷笑着关上了药房的人,打开自己的屋子并反手将门关上,这一夜可真够她受的。 她疲惫地走到床边,刚想躺上去,突然屋子亮起了火光。 “什么人?”她顿时警觉了起来。 第三十八章 变故横生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叶子,这般一而再地放我鸽子,强叔很不开心。”亮光后面,是一张略显诡异的脸,不是岑强还会是谁。 “强,强叔,你怎么会在我屋里?” “叶子,强叔最讨厌别人不守信用,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要知道,今晚本是个最好的机会,太子府中防备松懈,可是,你竟然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跑去跳舞。你可知,我在此等了你多久?”岑强的声音毫无波澜,但听到耳朵里,让人胆战心惊。 “强叔,我也是身不由己。”夏夜为自己解释。 “好,那我问你,这下你可有空了?” 夏夜微微一愣,心想难道他这时还要去太子府?再过一两个时辰天都要亮了。 “问你话,为何不答?”岑强举着火折子向夏夜逼近。 夏夜感觉到了一种压迫,连忙点了点头。 “很好,我们现在去还来得及。”岑强果然不死心。 夏夜还没回答,脑中无夜的声音倒是急切地响起:“快答应他,之前我已经没有怨你了,这下子,你总要带我去找太子吧!” “无夜,他真不是好人,到时候太子没见到,还要被人捉到官府。” “我不管,我的魂力时强时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彻底魂飞湮灭了,你忍心看我含冤而去?” 夏夜心中也觉着不忍,但是,以她对岑强为人的了解,她觉得与他撇清关系才是最安全的。因此,最后她还是拒绝了岑强的‘邀请’。 “对不起强叔,我帮不了你。” 岑强像是不认得夏夜似的,怔怔地看了她一会,突然嘿嘿笑了几声,接着又嘿嘿笑了几声,这才冷下脸来道:“夏夜,你会后悔的。”说完这句话,他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 夏夜的心中一阵慌乱,觉得他的话就像给她下了个诅咒似的,令她觉得很不踏实。 “夏夜,我恨你。”无夜的声音在夏夜的脑海中如空谷回音。 ...... 第二天,夏夜努力忘记昨天发生的一切,全身心地投入到对医药的研究中去了,她发现,一门心思地做一件她真心喜欢的事情,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就会很神奇的自动消失,其实人的很多烦恼都是自己想出来的,越想越痛苦,越痛苦越想要找个法子解决,结果,把自己绕进了情绪的漩涡不能自拔。 夏夜趁着脑子里对《屈氏孤本》的记忆还十分的清晰,废寝忘食地钻研医术,其间有人上门来求医问药,她都当作是很好的实践经验,耐心而细致地为他们诊治,这些病人都是温香院里的人,虽说夏夜才正式第二天当大夫,但他们都已经很信任她了,当然,她医治好了国舅爷这样的成功案例早已不径而走,无形中为她打开了口碑。 就这样,夏夜忙碌而充实地过着小日子,一天又一天,她每天的生活就是学习医术,给人看病,当然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不忘复习点穴功夫。她觉得,命中注定她找不那个可以携手到老的人,就这样,把一生用来治病救人,也是十分不错的安排。 慢慢的,来找她看病的人与她相熟起来,便开始会不时与她聊上几句。 “曾经的屈大夫虽然医术高明,不过脾气古怪,凡事都看他的心情,若看你顺眼怎么着都没事,若正好他心里不痛快,那就像根一点就着的爆竹,别人怎么着都会惹怒他。”一个手臂被刀划伤的护院,在夏夜给他的伤口进行清理时,念叨着前大夫的不足,不过转眼他又颇为佩服地道,“不过,要我说,这有脾气的人都是有本事的,我是没见过宫里的太医,不过就这江厦城中,还真没一个人的医术能比得上屈大夫,不对,我看华佗也就这样了。” 说着,他就啰啰嗦嗦地说着些屈老头怎样把快要死的人都救活,还给一个断了手指的人接上了断指...... 夏夜听他说着这些轶事,想到自己也算是屈大夫的半个徒弟,心里也颇余有荣焉,干活更起劲了。 渐渐的,温香院的那些人都说夏夜是观音,不但医术了得,而且待人温和亲切,说是看到她的笑脸,不用吃药也好了七成。 夏夜听了这些发自内心的赞美,几乎忍不住要流下泪来。曾经的她也算是被人重视,被强叔夸赞,不过是因为她有超高的开锁技能和偷盗的本事,可这些东西根本无法拿到阳光下来说,不但不值得炫耀还要提心吊担。每次她得手后,并没有什么喜悦,有的只是深深的负罪感和山谷一样的空虚。 她喜欢如今的日子,踏实而有尊严。不过,心情虽不错,这些时日,她却时常感到骨头隐隐发痛,她也试着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没发现有什么毛病,加上这种不适的感觉只是偶尔的出现,于是,很快就被她抛之脑后不去理会了。 有时,这些来看病的人,也会提及那晚那场斗舞,纷纷说这舞蹈他们从未见过,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有人对夏夜说:“你在这医庐里是不知外面的情形,这几日,闻名而来的客人,都快把温香院的门都挤破了,吵着闹着要莫老板请你跳舞。不过奇怪的是,一向视钱如命的莫老板却始终推托着,并没有打算趁着这波热潮,将夏大夫你推上去,作为温香院新一代的花魁。” 夏夜听了只是淡淡一笑,也没往心里去,觉得这件事也应该告一段落了。 没想到这天下午,她刚用完饭,莫良人便如风摆杨柳似地来到了医庐。 “夏夜,晚上你再跳一场舞如何?”她的脸色虽然仍是倨傲的样子,但语气有商量的意味。 “我不会再跳舞了,如今我是个大夫,要忙的事很多。”夏夜断然拒绝了她。 莫良人没料到她回绝得这么爽快,不禁一愣,口气就有些强硬起来,道:“已经定下来了,你好好准备一番。”说着就要甩手离去。 “莫老板,你叫穆小鱼?”夏夜对着她的背影问了一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杀杀她的傲气。 莫良人的身形就是一僵,站在那里有一会没动,慢慢地,她转过身,脸色铁青地瞪着夏夜冷冷地道:“今晚,闵王与两位贵客要来温香院快活,点名要看你的艳舞。有本事,你别去!” 夏夜心里一咯噔,原以为她已经不在意他了,没想到只是轻轻一个名字,就令她的心莫明的疼痛。 “我去。” 夜晚如期降临,夏夜穿着莫良人给她准备的舞裙,再次登上了秀台。 也许是放出了消息,这夜前来温香院的客人,比斗舞那晚还要多,楼上楼下全是人。不过就算人再多,秀台前的那张桌子,始终没人敢染指,旁边坐的仍是当初那三个:闵王、国舅和年轻公子。桌上瓜果香茶一应俱全,还有个插着杜鹃花的白玉瓷瓶。 今天的国舅似乎老实了点,坐得规规矩矩的,不过,两只不安份的眼睛却让夏夜明白,他是狗改不了吃屎——呸,这句话也是骂了自己。 音乐响起,肚皮舞夏夜信手拈来,完全不用刻意排练,即兴发挥更好。 她开始随着乐曲声摇曳起来,目光若有似无地抚过闵王的脸庞,几日不见,今日咋一看到,思念又如狂潮般席卷。记得在别墅第一眼见到他,她就被他吸引,但当时哪有半点奢望,好在老天爷帮忙,将他们同时送到这个时代,却因造化弄人,她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嫁给他,却沦落到只能默默地喜欢。 有人说,如果说真的爱一个人,并不一定要占有。原先她以为自己也可以,不过,此时她才发觉,在这件事上,她不想认命,她要争取自己的幸福。 “好,我就不信,你真的可以忍心不娶我。”夏夜轻咬下唇,眼神一下变得迷离,她狠狠地甩了闵王一眼,突然走到一个乐师的身旁,抢过他手中的手鼓,‘咚咚咚’地敲打了起来,她分明加快了节奏,身体也立即跟上了节拍,舞姿越发地奔放激越,时而像出水的美人鱼,肆意地将翘臀摇晃得风情万种;时而又像一条美女蛇,全身上下,如同荡漾着涟漪...... 众宾客都看呆了,一时竟鸦雀无声,仿佛生怕发出一点声响,便惊扰了这舞之精灵。 夏夜慢慢地跳到了秀台下,来到了闵王面前。 “是的,我就是要诱惑你!”她的眼神带着一种征服的霸道,突然拿着手鼓的手一把揽住了闵王的脖子。 闵王仍是浅笑着,从桌上的花瓶里取出一支杜鹃花,想插在她的头发上,但是,她却俏皮地把头一别让了开去,顺势下腰一转身,低下头将花枝衔在了嘴里。 众人情不自禁发出一声喝彩。 夏夜嫣然一笑,刚想趁机躺到闵王的怀里,不料,却被闵王一推,她跌坐在一个人的身上。抬头一看,却是那个不苟言笑的年轻公子。 她有些尴尬,刚要站起来,闵王却将她按住,并拿走了她手上的花鼓道:“夏夜,今晚你要替本王好好地伺候这位公子,舞已经跳够了,来,你陪他喝酒。” 闵王说着,递给夏夜一杯酒,让她敬那位公子。 夏夜心想,只是陪个酒,也不是大不了的事,于是,倒是放下心来,这种应酬的事她虽没怎么做过,但也看过别人在酒桌上的那一套,因此,堆出笑脸,将酒递到公子嘴边,甜声劝道:“公子,请赏脸喝了这一杯。” 那公子有些陌生地看着坐在他腿上的夏夜,又看了看那杯酒。 这时,国舅却跳了起来,一把夺过夏夜手中的酒杯,一仰脖就喝了,之后把酒杯一顿,嘿嘿几声后喃喃道:“真扫兴。” 闵王立即把脸一挂,语气不快地道:“舅父,你又是闹哪样,扫兴的就是你,你趁早回府去吧。” “哼,好事都是别人的,我留在这里有什么趣味。”国舅说着,当真站了起来,一边哼哼唧唧,一边拿眼扫着夏夜和那个公子,果真拂袖而去了。 “夏夜,再给公子倒上一杯。”闵王道。 夏夜依言倒了一杯,再次递到那公子的嘴边。 “这杯酒,你喝了。”公子盯着夏夜的眼睛道。 “既然这样,你就喝了。”闵王劝夏夜。 夏夜不疑有他,一仰头干了。一入口,顿时觉得这酒霸道得很,喉咙火辣辣的不说,到了肚子里,竟有些隐隐作痛。 但她以为这是酒的缘故,也没在意。 她转手又倒了杯酒,这次,不等她递过去,那公子主动伸手接过去,一口倒进嘴里。 夏夜见到闵王的脸上露了一丝笑意。 突然,那公子一张脸涨得通红,猛地站了起来,把夏夜抖落在地上。夏夜还未来得及起身,就见那公子突然一把抱住闵王,对着他的脸就是又亲又啃。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在场所有人都被惊呆了,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闵王也吓到了,不住地挣扎着,试图从年轻公子的手中逃开,不料,他却像是章鱼似地死死缠住了闵王,还动手撕他的衣服。 夏夜此时终于站了起来,她刚要上前替闵王解围,身上却突然起了某种反应,一阵阵的,像有蚂蚁在身体里爬,可过了会又没有了,正觉得骇然的时候。就听得有人大喝一声,她看到,银面人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站在了纠缠在一起的闵王和年轻公子旁边。 第三十九章 池鱼之殃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太子殿下,你不能这样!就算你觉得父皇对臣弟厚爱有加,臣弟对你却从无二心,还带你四处玩耍,哎呀,你要咬死臣弟么?”闵王被那年轻公子缠着,突然就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在场的人顿时都愣住了,没想到,这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竟然是当朝的太子,未来的皇帝。 银面人也是一愣,但他即刻上前,努力地去分开闵王和太子两人。平时,夏夜见他总是动作飘逸很是潇洒的样子,今日里,他就像是个拉架的大妈,动作笨拙而小心翼翼——眼前这两人都不是一般人。 然而夏夜没功夫去嘲笑别人了,身上痛苦的感觉突然变得强烈,脑袋像要炸裂开来一样。 “太子,元长离,原来你近在眼前!”无夜阴侧侧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夏夜觉得先是手脚开始不听使唤,接着整个身体都失去了知觉——无夜再次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 没想到不是月圆之夜她也能出来,可见是对元长离迫切的报仇之心,令她一下子拥有了超常的力量。 “呀!”无夜像头发了疯的小兽,张牙舞爪地扑到了太子的身上,又是捶又是打,但太子只是将身子一甩,无夜就被甩到了地上。 “我杀了你!”无夜此时见仇人就在眼前,无论如何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从地上翻身跳起后,无夜四处找寻可以杀死人的工具,情急之下竟找不到,这时她发现了手中的‘点金协指’,立即点开了暗扭,‘啪’一声,一支边缘是波浪的铁钎弹了出来。 她脸上露出一丝狠厉的笑,举着手再次向元长离冲了过去,但这时,银面人突然出手,一把将她推开,而且,他也总算是把太子和闵王二人分了开来。 太子被人拉开后,像是一个上了发条的玩具,突然间没有了动力,倒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你是何人,装神弄鬼,还不快快显出真容!”闵王没受什么伤,只是有些狼狈,发髻也散乱了,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应该是被太子咬的,但没流血。 “哼哼。”银面人却不回答,转身就往温香院的大门口跑去。 此时看得目瞪口呆的欢客们,都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来,眼看着银面人就要离开,闵王立即取出身上的折扇,叫了声:“舅父,你去叫人来。”说完,快速地追了出去。 国舅急急应了一声,也即刻走了。 无夜可不管这些,她的眼里只有此时躺在地上,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太子元长离,她举起手中的协指,对准太子的咽喉就扎了过去。 “住手!”夏夜的声音突然突破了嘴巴的控制,尖叫着试图喝止无夜,看来,一个人的潜力都会被激发。她可不想让无夜做傻事,就算要杀,也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这样大庭广众之下,杀当朝的太子,你倒好,到时候大仇得报魂飞湮灭,我还怎么活?! 无夜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惊到,手下一抖,铁钎只是划开了太子脖子上的一层皮,正要再下手时,莫良人惊叫着来到她身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你疯了!”她紧张得面无血色,厉声道,“你是要害死温香院么?” 说着,莫良人朝着楼上楼下看热闹的欢客下起了逐客令:“各位大爷,今晚温香院有事,不能招待各位,请回。所有的消费,全部算在我温香院头上,不必各位破费。齐福,送客。” “是。” 夏夜看到温香院里一时间人头攒动,人们互相拥挤着往外走。 “你放开我!”无夜突然发现太子被众人淹没不见了踪影,急得张口去咬莫良人抓住她的手。 “哎呦,你要死啊。”莫良人吃痛放开了手。 无夜趁机挤进人群,心想他一定是爬起来了,不然还不被人踩死。 “捉住她!”莫良人的声音大叫道。 无夜回头,看到好几个护院往她这边包抄过来。 “哼,你们休想抓住我,今夜我定要杀了元长离,这机会千载难逢,错失了,不知道以后是否还会有。”无夜心想。 “元长离,你跑不掉的。”她大声地威吓着,期待他因为慌乱而露出了形藏。 “抓住她,关到废园的旧厢房去,明日送官,这样的害人精,我温香院可要不起了。”听着夏夜直呼当朝太子的名讳,莫良人气得嘴唇直哆嗦。 那些护院慢慢逼近,门口处也有人守着,无夜心想这下糟糕。便期望能在被捉前先把太子杀了,自己也算值了。 “奇怪,现在无夜的想法我都能感受到。”夏夜心里暗暗称奇,看来灵魂有些失控了。 夏夜忍不住埋怨起无夜:你看看,这下满意了,又要坐大牢去了,就等着死在里面吧。 也许支撑着无夜灵魂的就是那股气吧,被夏夜一数落,又绝望地发现太子像空气似的消失无踪,瞬间失去了力量,一阵强烈的剧痛袭来,夏夜又夺回了身体的主权。 “不行,这种痛似曾相识,来一阵又歇一阵,而且这种间歇好像越来越短,怎么跟自己中毒瘾的时候那么像,难道说,自己什么时候被人下了毒了?”夏夜想到这里,后背汗毛林立。 突然她想起了那晚夜闯熊将军府,她被岑强带到破庙外的小树林里,说是给她解蛇毒,曾喂她吃过一粒药,之后,在前几日,月圆之夜,他又给自己吃了一粒药。还记得他最后一次找她,离开时留下的那句恶狠狠的话:“夏夜,你会后悔的。” 所有的一切串联起来,加上曾经岑强就利用毒品作为控制手下的手段,夏夜几乎可以肯定,这一世,他又故伎重演,对不服从他的人,再次下了毒手。 恍惚间,护院已经将她围住,这些人中好几个都曾找她治过病,他们看她的眼神很有些不忍。一时僵持着,竟没人主动向她下手。 突然,一个白色的人影跳到夏夜的身旁,夏夜猛回头,发现竟是银面人,没想到他去而复反,此时他的手中多了把三尺长剑,‘刷刷刷’将身旁的护院逼退。然后拉住夏夜的手就往外冲,那几个曾被她医治过的护院,看似冲在最前面来阻拦他们,实则暗中给身后的同伴制造麻烦,让他们不能及时地追上夏夜和银面人。 夏夜心中了然,知他们感念她的恩情,心头一热,忙转过头,强忍着疼痛欲裂的身体,跟在银面人身后往外跑。来到外面,夏夜觉得很是奇怪,那些追他的人,还有闵王,此刻都不知道去了哪里。银面人带着夏夜跑到一匹白马前,将她送了上去,自己也翻身跳了上去坐在她的身后。 “驾!”刚坐稳,银面人就大喝一声,马儿立即无声地窜了出去。 夏夜身上痛得几乎有些麻木了,人也变得昏昏沉沉,她不知道,银面人要带她去哪里,她也没力气问。 不过奇怪的是,这个时候,她的耳朵反而十分的灵敏,她听到有纷乱的马蹄声,还有人的大声呼喝,仿佛就跟在身后。 显然,银面人也听到了,他更快地打着白马,不过,追兵的人数似乎不少,他们采取了赶狗入穷巷的战术,逼着银面人数次改变了奔跑的方向。 夏夜看到他们渐渐远离了街道,一直往偏僻的地方跑去,不过,这方向她并不陌生——这不是去往破庙的那条路么? 不久,他们果然来到了破庙附近的小树林,但是破庙已经不存在了,眼前是一片废墟,屋子被人推倒了,看上去很是荒凉。 追兵的声音再次在身后不远处响起,银面人进退两难,马儿也只好在原地来回踱步。 “下马。”夏夜突然对银面人道。 银面人略一迟疑,先跳下了马,然后把夏夜小心地抱了下来。 “那儿,有一口旱井。”夏夜记得那日岑强对她说起,说他们出了井口时,看到了闵王押着柴老三过来,他们应该不会知道有那个地方吧,柴老三也不会那么傻会说。不管怎么样,现在也只好赌上一把了。 “我们为何不投降。”夏夜被银面人扛到肩头的时候,忍不住发出了疑问,因为,她觉得这些追兵应该不是莫良人的手下。 银面人没有回答她,伸手掉转马头,在马屁股上重重地拍了一下,马儿负痛往追兵的方向跑去,他则借着树木的掩护,身手轻盈矫捷地来到了那个山坳,看到了旱井和横在一旁的竹梯子。 银面人架好梯子,让夏夜先下去,然后他在井上撤了梯子,藏到了一旁的林子里,这才轻轻一跃,纵身跳进了旱井。 夏夜带着他通过那个横向的洞,来到了里面的石洞中。 银面人已经吹亮了火折子,里面的味道很是难闻,不过,暂时也只能先委屈一下了。 “此处可有其他出口?”银面人问,说话间不住地用火折子照着四壁。 “应该没有,上一次,我已经找过一遍了。”夏夜身上很难受,她勉力回答着银面人的问话,慢慢地坐到了地上。 不过银面人此时,却站在当初挂着何不为的那面石壁前不动了。 “这里有风。”他说。 夏夜哼了一声道:“有风也没用,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暗门之类的出口。” 没想到银面人却不认同夏夜的话,他转过身,将火折子交到夏夜手里,说:“你拿着,待我看个仔细。”他仿佛完全没在意夏夜已经痛苦到蜷缩成一团。 夏夜也是个硬气的性子,不求着别人可怜,而是咬着牙站起来,给他照亮。 “他们会不会在下面。”突然一个声音出现在井口上方。 夏夜手一哆嗦,火折差点掉到地上,压低声音道:“他们发现了这里。” 银面人没有回答她,顾自己一个劲地研究那个漏风的洞。 “下去看看。”有人说。 “扔个火折子下去不就行了。”另一人似乎有些不情愿。 “臭小子,咱们剑影山庄的人,哪个是贪生怕死的,庄主说了一定要把银面人活捉了,你们两个下去。” 夏夜已经听到有人顺着绳子往下滑落的声音。 “怎么办?不如拼了!”夏夜不由打开了‘点金协指’,心想到时候用得上。 银面人突然开始一下下地撞击眼前的这面石壁。 “咦,这里有个洞,好像有声音。” “这里有个洞!”另一个声音向上面喊道。 “进去看看。” “你们也下来吧,要是真躲在里面,咱们两个还不完蛋。”那人有些心虚地道。 “真麻烦,好,再下去几个兄弟。” 银面人更加用力地撞击石壁。 夏夜看着他,此时她已经难受得浑身发抖,额头冒出一层层的冷汗,只怕一开口说话,就会呕吐出来,于是,她尽量使自己保持不动,这样似乎会好受些。 “什么人!”一个声音突然冲进了石洞。 突然,就听‘轰’的一声巨响,银面人竟然撞碎了那块洞壁,没等夏夜反应过来,他一把拉住她,一起掉了下去。 第四十章 本来面目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啊——” 黑暗与失重的感觉,令夏夜忍不住尖叫起来,她紧紧地抓着银面人的手,就像它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对未知的恐惧,使夏夜觉得这段下坠的路途有些漫长。突然,她的背部狠狠地砸进了水面,瞬间冰凉的水就没过她的口鼻,她惊慌地挣扎着,身体却仍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溺水而亡时,身旁突然伸来一只强壮的大手,像铁箍似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并用力将她从水中拎了出来。 “救,救我。”夏夜浑身抖个不停,她感到身体里像火在烧,身体外又如堕冰窖。她的脖子被一条手臂夹住,正仰面朝天地在水面上漂浮......她感觉自己就快要死了。 “别怕,有我。”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夏夜耳边响起,他的喘息声有些粗重,似乎正在努力地带着她泅水,不过,这声音令夏夜安心了许多。 突然,夏夜眼前出现了一点亮光,心想难道我看到天堂的入口了么? 正迷糊着,身子猛地变得异常沉重,然后屁股被磨得生疼,让她竟有些清醒了过来,原来银面人拖着她开始上岸了。很快他们到了岸上,夏夜被平放在地上,立即感到后背咯得慌,身下全是些棱角分明的小石头。 “这是,到了哪里?”夏夜茫然地问。 “我也不知道。”银面人举着火折子来到了夏夜身边,他似乎已经把附近照了一圈。 “你,呵呵,竟然还有火折子。”夏夜苦中作乐地笑话了他一句。 “还好,这火折子是放在铜管里的,不然,真是糟糕了。”银面人说着用火折子照了照夏夜的脸,不无担心地道,“你可还好?” “没死呢。”夏夜说这话时带着些怨气,喉头发痒,咳了两声。 “抱歉,是我拖累你了。”银面人的态度还算诚恳。 “要是跳下来是这些石头地,我们早就没命了。”夏夜想来还是心有余悸。 “其实,当时我听到下面隐隐有水声,猜测底下会有条暗河,不过,那一跳也是有着赌的心。”银面人轻描淡写地道。 “你......”夏夜气得刚要抬起身子,突然眼前一阵天眩地转,腹中犹如翻江倒海,她如同被孙悟空钻进了肚子的铁扇公主一样,痛得满地打滚,也顾不得碎石将她的身体划开一道道口子。 “你这是怎么了?”银面人的声音第一次有些惶惑。 “你怎么了?”他再次不安地追问道。 夏夜心里明白得很,却无法回答,因为此时她牙关紧锁,甚至只能用鼻子呼吸,她其实想对银面人说,拉住我,别让我滚了,我快要被石头扎死了! 可是,她什么也说不了,在旁人看来,她像是个倒地打滚的泼妇,一般人只会随她去了。 突然,夏夜感到身上一暖,她被人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哪怕她不能自控地挣扎要拿头去撞石头,那双手臂是那么的有力,不容她再伤害自己。 她有一时的恍惚,仿佛时光回到了那个文明昌盛的年代,在那间别墅的二楼,也是这样一双有力的手臂,坚定地制止她自我摧残。 “安郝。”她喃喃地念道。 夏夜感到抱着她的那个身躯微微一震,双手似有片刻的犹豫,但随即又更紧地抱住了她。 那痛苦又狠狠地折磨了夏夜几回,终于,如潮水般慢慢地退去了,只留下她,像滩烂肉一样,没有半点生气。 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当她睁开眼的时候,四面一片漆黑,就像是坟墓,因为睡了一觉她的脑子有些断片,不知道自己是发生了什么,不由吓得尖叫起来。 “你醒了?”一个清洌的男子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火折子只剩下半截了,我们也不知是到了哪里,还是要省着些用。” 于是,夏夜想起了一切,心中升起无尽的悲凉,只想好好地哭上一场。 原以为,到了这个时代,她不必再受岑强的控制,帮他做那些肮脏的勾当,可是,他竟然仍像冤魂一样紧跟着她,甚至连试图控制她的方法,都是如出一辙。 “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叫玄青把自己送回去的好,因为,既然他穿越到了这里,那个世界里就不会有他了。”夏夜追悔着,可是眼下别说玄青了,鬼都没有多一只,于是她想,“不如死了算了,说不定又能穿回去了呢?这种苦真是吃够了,我受够了。” 夏夜越想越伤心,不知哪来的力气,她‘霍’地站了起来,就往河边走去。 银面人坐在一旁,听到了声音有些不对劲,立即吹亮了火折子,见夏夜往河边跌跌撞撞地走过去,忙喊道:“你作甚?去河边作甚?” 夏夜不理他。 银面人忙站了起来,快跑几步追上了她,一把将她拽住,厉声喝问道:“你要作什么?” “你放开我!”夏夜无力地甩着胳膊,她真的是受够了,她只希望结束这一切,哪怕不能回到曾经的世界,只要结束这一切也行。 “你想寻死?你想死?你不是要杀元长离么?人还没杀,自己就要死要活的,要是让元长离知道了,他简直要笑掉了大牙!”银面人算是看出夏夜的意图了,他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做,骂得很厉害。 “你要死?”这时,许久没有动静的无夜突然跳了出来,这是她绝对不能允许发生的事情,她也跟着骂夏夜,“这身体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既然占据了它,就要对它负责。是,我讨厌你,讨厌你鹊占鸠巢,当初我恨不得你死,因为我以为你死了,这个身体就会还回来。可是,老天爷就是这么捉弄我,我明明不想死,他非让我成孤魂野鬼,你命好用了我的身体,却这般不懂珍惜,竟要毁了它,你不知道我还有大仇未报么?”说到后面,无夜简直咆哮了。 “是,你就知道要报仇报仇,你不知道我生不如死!”夏夜也爆发了,一边哭一边吼。 银面人却以为夏夜在吼他,他怒极了,突然放开抓着她的一只手,‘啪’的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夏夜被打倒在河岸上。 夏夜觉得自己快被这两个人逼疯了,她就是要去死,因为她觉得这是她的宿命,只要她还活着,她就逃不开岑强的控制,不会有想要的好日子,因此,她挣扎着站了起来,又往河里跑去。 银面人气极,却不得不上前阻拦,夏夜没头没脑地照着他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打,突然,银面人脸上的面具落到了地上,可他自己似乎还未觉察。然而,夏夜却在那一瞬间瞥到了他神秘的面孔,一下子,她愣住了。 “你闹够了?”银面人以为夏夜想通了,虽然是责怪的口吻,但脸色似乎舒缓了许多,看得出,他是真的为她担心。 “你,你......”夏夜一时却说不出话来。 她看到银面人的真面目时,心中五味杂陈——他不是闵王,不是说光线暗淡看不清楚,他绝对不可能是闵王。 其实,这时候她才明白自己真实的感觉,在她内心深处,并没有将闵王和银面人很好地融为一体,有种直觉,他们并不会是同一个人。只是她想当然的,一厢情愿的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因为她认定了闵王就是安郝,而在这个世界上,她想不出还有第二个人会关心她,救她。这时她想起来了,在温香院里,她突然看到银面人和闵王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时,竟然完全没有觉得诧异,甚至在脑子里连想都没有想一下,而且在之后的逃跑过程中,她也是把银面人当作,就是银面人。 夏夜异常的反应终于提醒了银面人,他猛地将手伸到脸上,然后,惊慌失措地开始在地上找寻着什么,她想,他一定是在找面具。 “他竟然是个老头子,虽然头发还是黑的,但他的脸分明是六、七十岁的样子,依稀能看出他年轻时英俊的轮廓,但是,岁月不饶人,银面人是个花甲老人。”夏夜被这巨大的落差搞得连死的心都忘记了,她原以为,他应该是个翩翩美少年,至少应该是个意气风发,风流倜傥的年轻人。 银面人没有找到面具,气得朝着河水的方向咒骂了几句,然后突然就沿着河岸往前急走,也不招呼夏夜,甚至让人觉得,他就是故意要把人甩下似的。 “糟糕,我伤害到他了,就因为自己一时想不开,把银面人小心掩藏的自尊给伤了,这样一个老者,数次不顾年事已高救她,而她,就这样‘回报’了他。不行,我夏夜可是不想欠人恩情的,就算要死,也得先跟银面人赔礼道歉后才行。”这样想着,夏夜反而乖乖地跟了上去。 银面人虽说是个老者,可是脚下却很快,夏夜几乎要小跑起来,才能勉强跟上,不过她这虚弱的身子,眼看着越追越远了,那一点火折子发出的如豆的灯火,越来越模糊了。 夏夜又气又急,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委屈地‘呜呜’哭了起来,似乎是故意哭给前面的银面人听的。不过后面她越哭越响,完全是为自己哭了,她想着自己这一生,还有上一生所经历的种种,几乎没有什么事可以令她回忆起来倍感温暖的,有的只是冷冰冰的记忆。可是现在,她这样一个心中千疮百孔的人,还要努力去安慰另一个人,而那个人竟然还不接她的歉意。 她从没这样哭过,以前的她,有谁伤她,她必定十倍地还回去,若她作错了什么,因为她在组织中的地位,别人多少都是有些怕她的,她只需朝那人咧嘴示意一下,那人就立即心领神会,收到她有心道歉的意思,接着不等她把意思表达得瞎子都看得出来的时候,早就主动地与她和解了。然而现在,在这个世界里,她连这点优势都荡然无存了。 第四十章 水中秘洞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夏夜正哭得伤心的时候,突然一样活物掉在了她的脚前,那东西有人的小腿那么粗,泛着淡淡的银白色的光,扑腾跳跃着,发出很大的动静。她一时被惊到,竟忘记了哭泣。 “这鱼会发光。”银面人的声音有些突兀地道。 夏夜猛地抬头,看到他并没有看着她,而是对着地上那团挣扎着的白影说话。 “原来是鱼。”夏夜心里想着,肚子就‘咕咕咕’一阵响,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吐沫。 “往前走走,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用来生火的。”银面人说着,突然将剑刺在了鱼的身上,将它挑了起来,扛在了肩头。好像刚才那件事没有发生过似的,他伸手扶起了夏夜,然后在前面不徐不急地走了起来。 夏夜心里明白,他这算是已经原谅她了,也不多开老老实实地跟在了身后。 一路上,借着这淡淡的白光,夏夜四处张望,想看明白两人如今所处的境地。左手边水声哗哗,自然是那条救 了他们命的河了,右手边,是嶙峋的山壁,一会儿逼近河岸,一会又退开好远。夏夜能猜到,他们这是到了地下河了,河水从山洞里穿过,只要顺着水流,他们就一定能够出去。只是不知道,这段路会有多远...... 为了节省火折子,银面人就拿那银光鱼做照亮,还别说,它朦胧的亮光,刚好能照清脚下的路。不过,慢慢的,它发出的光越来越暗淡,身子也不再动弹得那么激烈了,夏夜想它这是快要死了,像人一样,死去了就不会有光彩了。 银面人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她让夏夜拿着剑,道:“我再去河边看看,你呆在这里别动。” 夏夜点了点头,不过当她刚将剑拿到手中时,心口处突然一阵绞痛,身子一歪,不由自主地往旁边倒去,忙乱中她伸手一撑,撑在了石壁上,她半躬着身子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这才觉得好过些。 转头她看到银面人正沿着河岸慢慢地往前走去,心想这鱼一定很稀有,难得才会遇见一条。看了看剑尖上挑着的那条奄奄一息的银光鱼,不禁惋惜地摇了摇头,心想早知道这样,不刺它多好。 这时,她的目光顺着这鱼发出的微弱白光,看到自己扶着石壁的手脏得很,黑漆麻乌的,像摸到了打翻的墨汁。 “咦,这是怎么回事?”夏夜奇怪地把手伸到眼前看,发现整个手掌都是黑色的,“糟糕,难道我中的毒延伸到了手掌?我这手是要烂了么?我是不是要当即立断,把手砍下来?” 夏夜想到这里,哆嗦着把剑慢慢地举了起来,不过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到,拿剑的手竟完全没有什么变化。 “不对,不是我手的问题,是这石壁有问题。”夏夜立即想到了这种可能,她把剑交到那只脏手上,用另一只干净的手小心地噌了噌石壁,果然,她从石壁上噌下了许多黑色的粉末。 “难道是碳?”夏夜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它,心里一阵激动,“要真是碳的话,不但有照明的,还可以用来生火,就有东西可以吃了。”想着,不由自主地又吞了口口水。 夏夜把剑上的鱼拔到地上,试着用剑去划那块石壁,本来也没报太大的希望,只想着能蹭点下来,聊胜于无嘛。没想到,剑刚一刺进去,就像是切在豆腐上似的,足足进去有一寸左右。她不禁一愣,心想就算这是削铁如泥的宝剑,也不至于这样吧。 不过,这时她也懒得去想这些,于是手起剑落,‘刷刷刷’,不多会工夫,地上就落了一堆黑色的石块,她拿了一块在手里反复地揉搓,发现它的材质本就有些松软,手感更像炭而不是碳,不过那条鱼已经完全死透了,眼前漆黑一片,也只好等银面人回来了。 此时她的心情有些激动,要是这些黑石头真是碳,那可就是太好了,正想着,看到不远处有一豆微弱的红光往这边移来。 “快些过来,我可能发现了好东西!”夏夜终于忍不住跳了起来,朝着红光的方向挥着手臂高喊。 那红光便立即抖动着往这边飘来,不多时,银面人就走到了她身前。 “发现了什么?”他举着火折子问。 夏夜来不及回答,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火折子,扔进了那堆黑石头里。 “喂,你作什么?这可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那堆黑色的石头竟‘扑扑’地冒出了火星,开始燃烧起来,银面人惊呆了。突然他大笑起来,道:“火媒石,竟让你找到了火媒石,夏夜,你在哪里发现的。” 夏夜没想到银面人认得这种石头,忙指了指石壁。 “太好了,我们要多备一些,谁知道前方是否还有,也不知道这一路有多长。”银面人说着又挥剑从石壁上砍下了更多的火媒石。 这下子他们有了火,便升起一堆篝火,把那条银光鱼洗干净后烤了吃。这种鱼生活在寒冷的地下河中,身上的脂肪层很厚,在火上烤的时候‘滋滋’直冒油,香得鼻子都快掉了。 吃饱后,去河边掬捧水解渴,两人便合衣在火堆旁躺下,不多会,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恍惚间,夏夜听到耳边有丝丝的声音,时断时续,因为太累了,她本不想理会,但是心口处开始绞痛,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睁开眼,她看到眼前有颗三角形的丑陋的小脑袋,向她吐着腥红的信子。 “蛇!”她惊叫着坐了起来,想要跑开,却发现两条腿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她看到银面人正目光呆滞地跪在她身前的地上,脸上的肌肉莫明其妙地弹跳着。 “你,你要干什么?”夏夜以为他发了梦魇,声音颤抖地问。 银面人像被惊到,他的眼睛慢慢地看向夏夜,朝着她举起手来,他的手上缠着那条双头蛇,其中一个蛇头似乎对她蠢蠢欲动。 “你,快跑!”没想到银面人嘴里吐出这三个字,他的身体僵硬地保持着那个姿势,但却不停地抽搐。仿佛他正在与体内的某种力量相对抗,而已经快到了精疲力尽的地步了。 夏夜慢慢蹲坐起来,关心地问:“老伯,我能帮你些什么?” 银面人沟壑纵横的脸猛地一抽,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钻出一个字:“滚!” 夏夜愕然,慢慢地站了起来,还在犹豫观望,突然银面人站了起来,举起手中长剑照着夏夜刺了过去。她尖叫一声往后退去,那剑到中途却停了下来,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抓住了银面人的胳膊。 银面人举着长剑,不住与空气对抗,夏夜虽不明白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能猜到要尽量远离他。 就在夏夜慢慢往河边走去的时候,银面人嘴里发着压抑而痛苦的声音,突然快速地朝着夏夜奔了过来。 “你疯了!”夏夜企图喝醒他,可是他似乎已失去了控制。 他们你追我跑,离火堆越来越远,眼前又是被黑暗笼罩的世界了,不过,这时夏夜看到,在河中,那些银色的鱼开始多了起来,初时是一条两条的偶尔游过,再往前跑,忽然间就出现了十来条光着银光的鱼,它们在水里悠闲的游弋着,像天河里的慧星,拖着长长的光的尾巴。 这些亮光倒是不至于让人看不清前路,不过,这也使得银面人目标明确,他紧追不舍,已经越来越近,那把长剑的剑尖,已经快指到了夏夜的后心。 她不明白银面人,为何像是突然发了失心疯似地追杀她,一切都来不及解释。 “杀,杀!”银面人口齿含糊地喊着,长剑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银光,向她劈来。 夏夜来不及细想,一头跳进了旁边的地下河中。 耳边‘咚’一声,应该是银面人紧跟着跳了下来。 夏夜虽然开始时一心求死,不过现在她不想死了,心中就有些害怕,好在她以前水性不错,能在水下睁眼视物,那些银光鱼在水下的光更加明亮,也索性潜到水下深处,希望银面人不要追来。 不过,她还是被发现了,正不知道怎么逃开他才好时,眼前有一条银光鱼突然钻到一个地方不见了,她发现,原来水下有个可供一人钻进去的洞。仗着水性好,可以憋气许久,夏夜便一头钻了进去。 这条横向的水道里,银光鱼穿棱往来,就像是高速公路上来来往往的汽车一样,有些鱼通过这里游出来,有些则跟着夏夜游进去。 夏夜预感里面会是这种鱼类的大本营,这样的话,会有个开阔的河道,她就可以换气了。 果不其然,游了丈许开外,夏夜突然间游出了狭窄的洞口,眼前一下子开阔了起来。不过这里不像是条流通的河道,倒像是个池塘。里面几乎全是那种会发光的鱼,他们密密麻麻地游来游去,快把夏夜的眼睛都晃晕了,她忙从水里探出了头,深深地吸了口气。 出了水面后,夏夜四处张望了一番。 因为有众多银光鱼提供光亮,她看到,自己是游进了一个封闭的山洞里,洞顶很高呈弧形,水池的一边有个平台,有台阶从水中慢慢地升到地面,很明显有人工的痕迹。 这时,听到水中‘哗啦啦’一阵巨响,银面人喘着粗气浮了出来,夏夜看到他时心中一惊,不过,他看上去十分的疲惫,在水中扑腾着,眼看就要像个进了水的麻袋似的沉下去,夏夜忙拽住他的后衣领,将他拖到了一边的平台上。 银面人像死了似的躺在地上动也不动,上了岸,夏夜看到后面的那面石壁上爬满了绿色的爬藤植物,植被掩映下,似乎隐隐有扇门。 但这时银面人的情况十分不妙,想起他曾经在自己毒发之时出手相助过,加上他刚才那些怪异的表现,她相信他决不是真心要她的命,一定也是出了什么状况。 第四十一章 找到宝藏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夏夜曾看过别人救溺水者,似乎叫心肺复苏,不是很懂,但也知道个大概,不是很难。 于是,她拼命地按压银面人的胸部,按一阵,就口对口进行一次人工呼吸,这对她这样一个来自现代的女孩子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更何况是为了救人。 她原以为银面人就算是溺水,也只是一小会的工夫,不会那么难以施救,可没料到,她按压了好久,胳膊都快累断了,却发现银面人还是口眼紧闭,一点起色都没有。 夏夜又急又难过,忍不住抽泣起来,想到若是没有了银面人,她一个要怎么走出这条不知尽头,黑暗的地下河道。不知不觉中,她竟已经对他有了某种依赖,尤其在看到他的真面目后,知道了他是个老者,更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长辈。 “你快醒醒啊!我不怪你要杀我,只求你醒过来。”夏夜哭着说着,泪眼模糊,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下来。她还继续坚持给银面人做人工呼吸,不过,眼泪鼻涕的,也一并吹到银面人的嘴里去了。 “呕——”银面人突然侧过身去,趴在地上接连吐出了几口河水。 夏夜见状破涕而笑,怕被银面人看到她的样子笑话,忙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痕。 “你好了?”夏夜一时却也不敢上前,坐在原地小心地问。 银面人慢慢地坐了起来,用手擦了擦嘴角,他看着夏夜有一阵子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夏夜却被看得心里直发慌,眼睛只好不住地四处乱飘。 “咦,我的剑呢?”银面人站起来四处找。 夏夜看他的样子,应该已经恢复了正常,为了掩饰自己莫明的尴尬,她也跟着找起来。倒是她眼尖,在岸边的杂草丛中发现它露在淤泥外的剑柄,这剑柄看上去很是贵气的样子,缀了七颗颜色各异的宝石模样的石头。她刚要伸手去将它拔出来,却在手刚一触碰的时候,心头又是一阵绞痛,立即退开几步。 “我找着了,可是这把?”夏夜被吓到了,连忙喊银面人,心想这东西有些邪乎,好像跟自己犯冲。 银面人过来把剑抽了出来,嘴里嘟哝了一句:“我的七星宝剑,还好没把你丢了。” 夏夜此时却开始打量四周,她发现,后面的山壁某块地方,爬满了藤蔓植物,隐约勾勒出一扇门的形状,便走近去瞧,她用手将那些杂草拔去,发现还果真是道石门,不过看上去尘封已久。 “有何发现?”银面人感觉到了夏夜的异样问。 “这里有道石门。” 银面人凑上来,用七星宝剑劈砍着石门上的,因岁月而斑驳陆离,几乎粘在一起的石块,好在这是把利剑,不多会,就清理出了一个清晰的门框的形状。 “果然有道门,再找找看,这附近可有开关。”银面人道。 两人于是低头到处看,连石头缝也不放过。 夏夜觉得有些累了,看到一旁正好有个石墩子,便一屁股坐了上去,没想到,身后突然响起‘轰隆隆’,震耳欲聋的响声,吓得她一下弹得老高,回头看到沉重的石门,像得了老年关节炎一样徐徐地打开了。 两人对望了一眼,虽觉得略显诡异,但还是走了进去。进去之后,有一段路很黑,只能靠着火折子,但突然之间,就在他们拐过一个弯后,眼前出现了亮光,看到一个洞开的石门,里面怪石林立,有不少发着白光的石头,夏夜仔细一看,与温香院地下洞室的完全是一个材质。 夏夜刚要进去,却被银面人一把拉住:“等等,这可能是迷宫,不能乱闯。” 这话提醒了夏夜,她觉得果然有些玄机。 银面人凝视这片石林良久,对夏夜轻轻地道:“你在此处等我,若一柱香后我还未出来,你便走吧。” “你......” 夏夜刚要追问原因,银面人已经走入了迷宫般的石林。 时间慢得仿佛凝结成了膏,出口处久久不见有人出现。四周静得可怕,使得某些神秘的声音被莫名放大,一时像呜咽般的风声,时而又像是怨女的叹息...... 夏夜觉得自己的神经高度紧张,简直随时都要爆炸似。突然一个黑影朝着她的脸飞扑过来,她尖叫着转身就跑。 这时,银面人从里面跑了出来,将夏夜拉住,夏夜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委屈地瑟瑟发抖。无论如何,她都只是一个女孩子,也许她敢于面对一个持枪的歹徒,但是,却无法一个人看完整个恐怖电影。此时,银面人成了她最大的安慰,看到他,就觉得世界都安全了。 银面人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道:“别怕,刚才是只蝙蝠。” “为何这么久?”夏夜不由委屈地抱怨道。 银面人似乎还有些气急,深吸了口气道:“这石林是座若大的迷宫,我也差点走不出来。” 夏夜直起背,奇怪地问:“那你是如何破解这迷宫的?” 银面人似乎感到意外之喜地道:“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确定,只是抱着试试的想法,不料真的与温香院下月光石的排列互相辉印。” 夏夜立即想到了冰室那里的月光石,心想:真有这么巧?这两处地方不知道会有什么关联。 正想着,银面人已经再次走进了石林,她只好赶紧跟上。月光石总会间隔着出现,似乎暗含着某种规律。 “到了。” 就在夏夜专心看路的时候,银面人停了下来,眼前出现一道紧闭的石门,门上有个八卦,八卦上有个锁眼。 “你能打开这扇门么?”银面人问。 夏夜走上前,看了看锁眼,心想那还能有什么法子,只好拔拔看了,她弹开了手上的‘点金协指’,将它插入锁眼中,毫无半点预兆的,耳中听到‘卡’一声锁芯弹开的轻响,门缓缓地向两边打了开来。 “你竟然有钥匙?”银面人惊得目瞪口呆。 夏夜也没法解释,其实现在她自己也懵着呢。 “天啊,莫非这就是宝藏图中的财宝!”银面人突然发出一声感叹,夏夜不由抬起头。 “天啊!”只见在一个篮球场那么大的山洞里,将近一半的位置,全被堆得足有两层楼那么高的金银珠宝给占据了,洞中的石壁上也嵌有月光石,它的光芒映射在那堆财宝上,发出温柔而又诱人的光泽。 “宝藏,原来这是真的。”银面人喃喃地道,一步步向‘宝山’走去。 夏夜看着这小山似的,熠熠生辉的财宝,心也是‘呯呯’地乱跳,从没见过这么多宝贝,这要是随便拿一件到现代,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了,其实就在当世,每一样都足以令一个普通的百姓衣食无忧。 “我曾听说过,前梁的皇帝为留后路,把大量的财物藏于某处,如果不错的话,这些就该就是了。”银面人的声音有些难以控制的颤抖,可见他心中的激动。 “这地方藏得真是极尽心思了,若不是机缘巧合,要找到它决非易事,看来,真是天意助我。”银面人抓着几件财宝,仍自感慨不已。 “没料想,咱们阴差阳错,竟然找到了别人花尽心思也找不到的地方。” “你说的是谁?”银面人突然警惕地问。 夏夜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于是故作轻松地道:“不就是那个‘妙手书生’。” 听了夏夜的话,银面人的脸皱成了一堆,喃喃道:“看来,是要小心提防才是。” 此时,夏夜正看到一个黄金凤头钗,做工十分精致漂亮,不由得拿在手里,左看右看爱不释手,想要又顾忌银面人。 突然,金钗被银面人一把夺了过去,就在夏夜愕然万分的时候,他将金钗仔细地插到了她的头上道:“喜欢就拿着。” 夏夜不由羞涩地笑了笑,她从来没有收到过礼物,这是有生以来,她得到的第一份礼物,心里美美的,觉得眼前这个老者真是越发的亲切了。他似乎变得不像在‘温香院’那样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了,只是她猜不透,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 他们按原路返回到了火堆旁,除了夏夜头上那个金钗,什么都没有拿,不过两人此时的心情,已经与刚进去时大不相同了,一时间都有些默默地。 “你会杀我灭口么?”沉默片刻之后,夏夜突然开口问,问完之后,她才发觉自己好傻。 银面人的身子一僵,他沉默不语,气氛有些压抑,刚才在藏宝洞里,大家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夏夜突然提出来,银面人心中才有所意识,过了良久,他声音暗哑地道:“夏夜,你叫我老伯并不合适,应该叫我主人才对。”他的语气一下子回复到了‘温香院’时的凌然不可冒犯。 夏夜愣了一下,不过很快明白过来,他这是要自己发誓效忠于他,那么,对于忠心的属下,他就没有必要杀了他灭口了。 “主人在上,请受属下一拜,至此之后,夏夜唯主人马首是瞻,为主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夏夜不会傻到吃眼前亏,不过心中还是感叹了一声,终究逃不开被人差遣的命运。 银面人见此,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自己似乎也暗暗舒了口气。 “主人,属下去捉几尾鱼来,咱们好吃饱了上路。”夏夜倒是很快适应了自己的新角色,开始积极主动的做事,争取落个好印象。 吃饱后,两人开始继续赶路,只是现在的身份已经变成了主仆的关系,但这种变化对夏夜来说并没有什么压力,只是恢复到一种曾经熟悉的模式了而已。 他们靠着那些火媒石,以及河中的银光鱼,得以在这不知尽头在何方的地下河道里前行,这里没有日月星光,当然就不知道时间几何,反正累了睡,饿了吃。夏夜记得已经睡了十次那么多,她快要绝望了,认为他们将永远无法离开这里了。 这天正走着,一阵清洌的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 “是出口了!”银面人突然在前面加快了脚步。 夏夜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大叫着跑了起来。 第四十三章 意外相遇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夏夜像只扑火的飞蛾似的往洞口跑去,却忘记了她的眼睛在黑暗的环境中,已经呆得太久了。她猛一下子闯进阳光里,忍不住尖叫一声,捂住了双眼,脚下一空,滚到了草地里。 她觉得眼睛刺痛得厉害,泪水哗哗地不住往外流,她趴在草地上,背对着阳光,一时还不敢睁开眼睛。不过觉得胸口处可硌得慌,像是压住了什么东西,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慢慢地,她终于可以睁开双眼了,这时,才把那个硌在她胸口的东西拿了出来,竟然是一个跟鸵鸟蛋差不多大小的蛋,只是它蛋壳的颜色是天蓝色的,上面有些星星似的白色的斑点。 看到这个蛋,夏夜的嘴巴里立即涌起了很多的津液,这么多天以来为以填饱肚子,一直抓水里的鱼吃,她都吃腻了。眼前有这么大一个蛋,可足够她和银面人两个人,饱餐一顿了。 夏夜正想得美滋滋的时候,突然感觉手心里的蛋像是动了一下,她以为是错觉,正想置之不理。但是这枚蛋像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很快又动了几下,而且动作幅度有些大,差点都从她的手心里滚落了下去。夏夜忙用两只手紧紧地捧住,心想:难道说里面有个生命? 这样一想,夏夜突然就有了异样的感觉,是激动,是期待。 她双手小心地举着这个神奇的蛋,也不敢把它放到地上,就像托着一个易碎的瓷器。她感受着从蛋壳里面传出来的,越来越强有力的律动。突然,一声轻轻的脆响之后,原本完整的蛋壳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裂缝。 夏夜激动得心都快到嗓子眼了:天啊!这里面真的有生命。此时,她早就忘记了要拿它来果腹,而是换上了一种老母亲的心情,眼巴巴地等待着即将出生的孩子。 ”夏夜你在那里干做什么?一起去找找看这山谷的出口。“银面人从对面向她走来。 ”嘘——“夏夜示意他安静,她的心思全在这只蛋上。 终于,一只鸟喙啄穿了碎裂的蛋壳,夏夜目不转睛地看着一张小嘴,把蛋壳啄出一个洞来,然后,从这洞中,钻出一个圆滚滚的小脑袋来。 ”咦,这是什么鸟?“银面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夏夜的身后。 夏夜摇摇头,两个人一时间都有些愣愣地,看着这只鸟发呆。夏夜是被它的萌态所吸引,而银面人则在想这样一只鸟,如果烤了,应该也没多少肉吧。 此时,小鸟已经完全地破壳而出了,它胖嘟嘟的,身上灰色的绒毛还有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看上去像刚掉到水里,样子有些狼狈。它的眼睛仔细看有些暗红,其他的,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两人正看得起劲,突然冒出一个声音来:”好啊,原来是你们这两个贼,偷了我的鸟蛋! 快把我的小山儿放下。“ 夏夜和银面人听到有人声,立即转过头去,看到身旁不远处立着个不修边幅的少年。他穿着略显不合身的棉袄,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亮得像雪山融化的冰水。他还拿着一根长长的皮鞭,此时紧紧地攥在手里。 ”这鸟蛋是你养的鸟下的?“夏夜问。 少年似乎嗫嚅了一下,但立即声音洪亮地道:”这山谷里原本就只有我一个人住,这里的东西自然都归我管。这颗鸟蛋是我捡到的,有半个多月了,一直放在贴身的袄子里孵着,今早却发现不见了,到处找都找不到。原来它竟然出壳了,既然这样,你就该还给我。“少年的口气有些憨憨的,透着理所当然。 夏夜觉得他这样理直气壮,就不想那么痛快还给他,于是道:“你这话说的可不对,鸟蛋上又没刻着你的名字。你说是你的便是你的。我说他在谁的手里就是谁的。” 少年被他几句话说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想要发作。眼睛到了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站在她身旁的银面人,似乎对他有所顾忌。 “你要如何才能把它还给我?”少年的声音变得有些委屈,手开始不住地反复绞着那根皮鞭。 夏夜此时才第一次好好地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巨大的山谷之中,一条近三米宽的河流,从山洞的洞口中流出,奔向远方,像一条银练,将整个山谷一分为二。在山谷的那头,河边聚集着一群马儿,正嬉戏玩耍。 手心里的这只胖嘟嘟的小鸟,似乎已经把夏夜当做了自己的妈妈,一个劲地朝她啾啾叫。 夏夜问:“你告诉我这是哪里?” 少年的眼睛只紧张地盯着夏夜手中的雏鸟,想也没想地道:“这是齐国雪云山中的一处山谷。出了山谷,往东走上三天三夜,便到了齐国的都城平阳。” “你带我们出山谷,这鸟儿便还给你。”银面人此时急着与少年讲起了条件。 “哼。”少年似乎心有不满,但最终道:“跟我走!”说完就径直走在了前面。 银面人忙拉着夏夜紧紧地跟了上去,夏夜见这山谷四面环山,树绿如墙,的确如果没有人领路,是根本找到出口的,至少得要些时日。 他们渐渐走到了那群马儿的旁边,夏夜不由多看了几眼,这些马儿,个个长得膘肥体壮,神态很是俊美,看来这儿的确是个养马的好地方。 “你这马可卖?”银面人突然问。 少年立即摇头道:“这马是不卖的。” 夏夜立即明白了银面人的意思,因为就算出得了山谷,靠双腿要三天才能到达平阳,若是能有一匹坐骑,那就是最好了。 于是她也帮着银面人向少年请求道:“小兄弟,你好人做到底,就卖给我们一匹,我们不会白要你的,你看我的头上的金钗,可值不少钱。如若不够,日后我们双倍还给你可好?” 少年却仍是为难地连连摆手道:“这马儿不是我的,若是我自己的,就算送你也无所谓。这是师傅吩咐我养的,少了一匹,我很难向他老人家交代的。” “什么人竟然会在这种秘密的山谷里面养马?”银面人不由得喃喃自语道。 “我不知道是谁要养的马,反正师傅吩咐我要把这些马养得壮壮的,我在这里已经养了三年的马了,这山谷好得很,春夏水草肥美就不说了,秋冬时节,外面大雪封山,这里还是有足够的草料,因此,马儿都长得特别精神。从小我就是个孤儿,靠捡些别人吃剩的东西过活,别人还总欺负我,三年前,是师傅收留了我,给我饱饭吃,然后他领我来这山谷给他养马,他交待我的事一定要好好办。”少年是个憨厚的人,他虽受尽世间的冷眼,但仍学不会骗人,别人问他的没问他的,他都一股脑地告诉了人家。 夏夜对他不禁心生好感,更因他也是一个孤儿,心中难免不有些同病相怜。她不想再逼他,觉得不过是三天的路程嘛,在地下河道那么艰难都走过来了,还怕这光明大道么。 于是,她不但把小鸟放到了少年的手中,更是从自己的头上拔下了那支金钗,递到少年面前道:“小兄弟,不瞒你说,姐姐也是个孤儿......” 说到这里的时候,银面人猛地朝她转过脸来,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夏夜不理他,继续道:”做人最难得就是懂得知恩图报,姐姐不会逼你做个无情无义的人,这金钗不是买马用的,是姐姐谢你,将我们领去山谷的出口。“ 说这番话时,夏夜是出自一片真心,很是真挚,那少年反而一愣,他眼睛突然红了红,立即转过身去,跑到马群边,从中挑出一匹来,赶到了夏夜的身旁。有些结结巴巴的对夏夜道:”这位姐姐,我雪千山从小就被人看不起。除了师傅,你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了。这马就算弟弟我送你,你尽管骑去!“ ”小兄弟,这岂不是让你难做?“夏夜说着便想要拒绝。 没想到这个叫雪千山的少年,此时发起了牛脾气,皱着眉头对夏夜道:”若你看得起我,当我是兄弟,你就拿去。” 话已至此,夏夜也不好再推脱了,更何况银面人也在一边向她暗递眼色。于是她很是感激的对雪千山说了声谢谢,和银面人翻身上了骏马。 “告辞。”她向雪千山拱了拱手又道,“我叫夏夜。” 雪千山郑重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这时雪千山手中的小山儿,眼见着夏夜要走,急得啾啾啾直叫唤,它扑棱着两只肉嘟嘟的翅膀,挣扎着想要往夏夜身上扑。 夏夜很是不舍地看了看小山儿,轻叹了口气道:“我虽然很喜欢你,可是,你还是留在这里更快活,跟着我是要吃苦头的了。” “夏姐姐放心,这小山儿,我会把它照顾得好好的。”雪千山此时把夏夜当成知己,心中竟自然把这鸟儿也当作是她的了,而自己只是替她照顾而已。 天色已经不早了,银面人怕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一拍马屁股,说了声:“告辞。”拔转马头,就向着山谷出口的方向跑去。 马儿快跑到出口的地方时,夏夜转过头去,远远的看到雪千山,正向她挥动手臂。 夏夜想到在这样一个地方,竟能认识这般重情重义的人,心中暖暖的。 他们一路跑出了山谷,然后沿着山间的小道,一路往东跑。不出半日,他们到了山脚下。此时天色刚暗,这里有几户零落的农家,屋中已点起了昏黄的灯。 “不如在这里歇一歇吧。”下雨实在是有些累了,她向银面人轻声请求。 银面人踌躇了一下,道:“还是多赶些路程吧,这种荒野人家总是不放心。前面说不定人烟更密,再跑一会吧。” 于是他们继续赶路。 没想到后面一段的路上,反而没有了人家。天色已经越来越暗,他们急需找个地方落脚。 这时他们看到路边有个山坳,便把马拐了下去,竟看到不远处有个亮着火光的山洞。 两人相视一笑,心想好过在外露宿。 他们慢慢地赶着马靠近的那个山洞,发现洞外面竟站着不少的人,当头几个是锦衣华服的男子,他们的身后是些家将打扮的人。 山洞里似乎在炙烤着什么,有隐隐让人不安的叫声从里面传出来。这使得外面的人很是兴奋,他们跺着脚,大声地笑着,叫着,并没有留意到夏夜他们的靠近。 而这时夏夜看到了其中一个穿着华服的年轻人,她的心里猛地一震,一句话不由得脱口而出:“冯羽,是你吗?” 第四十四章 无心太子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夏夜心想,今晚不是月圆之夜啊,这无夜怎么突然又出现了,并连招呼也不打一下,就直接控制了她的身体。难道说,她已经获得了什么神秘的力量,正要慢慢地取代她的灵魂?想到这里,她有些紧张起来,对无夜道:“你别乱来。” 无夜没理她,又喊了一句冯羽。 这次,她的声音可比刚才响得多了,终于引起了那个年轻人的注意。 “谁?是哪个在直呼本太子的名讳,活得不耐烦了吧?”那年轻人拔开身边的人,往夏夜这边慢慢走来,他身后的人立即簇拥在他身旁。 这人长着一张圆圆的脸,看上去与齐皇有些神似,只是年轻许多,也浅浮许多。 “这人是太子?”夏夜心想。 “夏夜,冯羽是皇后娘娘唯一的儿子,是齐国未来的国君,你记住他,省得以后尴尬。”无夜对夏夜道。 “奇怪,你怎么能听到我的想法?” “你也可以,只要你想听,因为我们本就是灵魂相通的。” 无夜突然翻身下马,慢慢地迎着冯羽走了过去。 “太子,是我!”无夜却不敢直报自己的封号,因为,毕竟她如今的身份十分的尴尬。 太子走到了无夜的身前,他上下不住地打量她,脸色从一开始的趾高气昂,慢慢的变得有些凝重,突然间脸上就展开了欣喜的笑容。 “无......”他刚说了一个字时,夏夜立即朝他摇了摇头。 太子一见,略一愣后便也明白了,他挥了挥手叫身边的手下退下。这才很是激动的上前一把牵住了无夜的手,在她耳边轻声道:“皇姐,果真是你。当日皇陵的后山突然起火,守灵人曾连夜进宫向父皇禀报此事,就有传言在宫中四起,说是大火之后,皇姐你的棺椁便空无一人,有说皇姐你遁火而飞天的,也有说你突然间就起死回生了......真是没有想到,你果真还活着。”看来齐太子和无夜的感情十分不错。 “你们在此作甚?”无夜问,在这里,刚才那若有似无的野兽的惨叫声更清晰了。 “皇姐,你有所不知,镇国侯带本宫来这里烧烤野味。”太子说着侧过身去,将身后一中年壮汉引给夏夜。 “公主殿下,镇国侯冯韬参见。” 这人夏夜曾在齐皇的御书房里见过,他那一嘴张飞胡,令人过目难忘。 “镇国侯不必多礼。”无夜表现得很有公主的风范。夏夜心想,这个时候也好在有她出面,不然自己还真应付不来。 这时镇国侯到了夏夜身后的银面人,问道:“殿下,不知这位老者是何人?” 无夜道:“此人是本公主的向导,本公主在雪云山中迷了路,幸好有他带路,才得以出山。”无夜自跟着夏夜之后,也学会信口胡诌了。 “皇姐为何会在雪云山中?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何事?”冯羽关切的问。 无夜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待回到皇宫之后再说不迟。对了,你们到底在烧烤什么野味?”这时山洞中突然发出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像是那野兽正在挣扎,无夜忙借机转过话题。 心中暗暗摇头,想这个太子,从小万千宠爱在一身,也没人好好管教过他,为人行事还是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没有半点城府。从小就喜欢跟着镇国侯冯韬,父皇只当他跟着自己的皇叔是一百个放心。 倒是她,被当个太子似的陪养,还请了个饱读诗书的左老夫子来教她,但似乎又把她教得过于老成了。 无夜的这些心声,夏夜用心之后都听到了,她决定从现在起要多听些无夜心中的想法,这样,会令她对这个世界更熟悉些。 “嘻嘻,皇姐,本宫若告诉你这山洞中正在炙烤的美味,你一定会大吃一惊的。”太子立即被无夜的话题所引导,兴高采烈地讲起他最感兴趣的美味来了,“这可是本宫今日一整天的收获!说起来真有些晦气,黄昏前,本宫与镇国侯带人在林子里打猎,不想手气差的很,净打些野兔、山鸡之类的小猎物,心里正郁闷,不料正要收弓回城时,发现了一只野骆驼,还是怀着胎的母骆驼。正不知道怎么烹制它时,多亏得有镇国侯在,说将怀子母驼放到火上活烤,最后取它腹中羔驼食用,那羔驼吸收了母驼的精华,味道简直妙不可言。” “哦,镇国侯,您可真是会吃。”无夜道不无讽刺地道,但对他还是要用尊称的。 “不敢。”冯韬彬彬有礼的举止同他粗矿的外表,总让人有些不适应。 “皇姐你看这山洞可好,刚好能关住那头骆驼,里面用柴火烧着,外面将洞口封个半死,便于往里添加柴火......”太子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这道血腥的美食。 无夜不忍再听,知道眼前这两人她谁也骂不得,只好别过脸去,正好看到银面人双手抱胸站在面前,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冯羽以为她生气了,将她转过身来,一脸的不以为然地道:“皇姐,这世间万物生来就是给人吃的。莫说是人,在野外,弱肉强食,猛兽生食猎物也是常有的事,难不成它们也要先等着猎物死透了再吃?” 他这番说辞,无夜竟觉得无言以对。她不由得把目光投向冯韬,却发现他的注意似乎全在银面人身上,一直在偷眼瞄他。 “镇国侯,这可是您给太子出的主意?”无夜觉得他不应该带太子做这种残忍的事,终于抱怨出声。 “啊,公主殿下。”冯韬自然是听出了夏夜的弦外之音,道,“太子殿下已不是小孩子了,如今便是皇上也让他自个儿拿主意,还夸他越来越有王者之风了。”他的这番话说的绵里藏针,这是用皇帝来压公主啊。话中意思,连皇帝都不管他,你一个公主也就更没这个资格了。 夏夜竟被他说得一时无语。 “好了皇姐。本宫能见到你真是喜出望外,你就别拿这种小事来败兴了。” 无夜动了动嘴唇,终于还是忍住没说。 山洞里面终于没了动静,只剩下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响,焦香味开始四溢,无夜不争气的吞了几口唾沫:身体是最诚实的,她已经没好久没有吃过一顿肉了。 冯羽拉着夏夜的手,生怕她跑了似的。 不多一会儿,有人请镇国侯过去,看看食物是否烤好了。 镇国侯慢条斯理地走了过去,站在洞口嗅了嗅,道:“可以了。”说着退到一旁。 “快快快,把洞打开。”太子急不可耐的跳着脚说。 “是。” 立即有人上去,把堆在石洞外的那些石头扒拉开,一股热浪顿时扑了出来,烟熏火燎的味道一下子盖住了焦香味。 烟雾散去,夏夜看到山洞里躺着一堆黑色的庞然大物,它遍体蒸腾着白色的热烟。 “快,你们几个快把里面的那头小骆驼给本宫取出来。”太子急得都想己动手了。 “是。” 众人不敢怠慢,七手八脚把母骆驼的肚子剖开,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将一只像小牛犊子大小的,粉粉嫩嫩的,热气腾腾的乳骆驼掏了出来。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肉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那些手下人不傻,早就手脚利落地割下三大块好肉来,用干净的大树叶包好,递到太子等三人手中。 太子连烫也顾不上了,张嘴就咬,虽被烫得哇哇乱叫,仍不肯停嘴。 无夜捧着骆驼肉,浓郁的肉香味此时直往她鼻子里钻,她也想吃肉,可是,一想到是这样残忍的方式得到的,无论如何说服不了自己。 夏夜却是干瞪着,想吃却没有办法。 “别清高了,你不吃也是浪费。”夏夜知道无夜有心不吃,急得一个劲地劝。 但最终无夜还是没有吃,气得夏夜有苦说不出。不过还有更气的,一旁的银面人突然伸出手来,将无夜手中的骆驼肉抓了去,面无表情地拿到嘴里就啃。 夏夜流着口水心想:他倒是一点都不客气,比自己有口福。 然而,他也才啃上没几口,一个魁梧的男人突然跳到他面前,劈手就去夺他手中的肉。银面人毫不相让,一只手抵挡着对方的攻击,另一只手仍死死地抓着驼肉,不耽误往嘴里塞。 他们你来我往地打了好几个回合,夏夜看到那攻击银面人的不是别人,正是镇国侯冯韬,他早就看银面人起疑,此时见他竟然对公主如此不敬,忍无可忍出手试探。 不过,双方都未尽全力,似乎并不想撕破脸皮。又打了几招,冯韬喊了停。然后看着银面人意味深长地道:“果然是有功夫的。” 银面人把最后一块驼肉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了声:“承让。” “镇国侯,你好端端地跟个老人家打什么?他一个山野莽夫,为求生存有些功夫也不奇怪。”太子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主,说话间,对那些手下招呼道,“这小驼羔子的肉着实不错,小的们,你们忙活了半天,把那剩下的分着吃了吧。” 众人一阵欢呼,一涌而上去分享骆驼肉。 不过冯韬似乎仍不想轻易放过银面人,他问道:“这位老先生,不知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平日做些什么营生?不会是专门给人做向导的吧!” 银面人不说话,只是不卑不亢地看着他。 冯韬有些恼羞成怒,他可从未受过这样的冷遇,突然大叫一声又发了难,这下银面人一个疏忽,被他将身后的宝剑夺去。 “哼哼,这剑柄之上,有七颗颜色各异的心魂石,真是极为罕见,如此珍贵之物,可不是普通人可以有的。”冯韬觉得自己正在揭开真相。 银面人面不改色,道:“此乃家父遗物,侯爷所说的草民不知,但此物对于草民来说,的确弥足珍贵。” 冯韬还要说话,无夜走上前,从他手中将剑取下,道:“镇国侯,此人是本公主的救命恩人,所谓恩怨要分明,本公主不管其他,只知有恩要必报。夜已深了,本公主很累了。” “啊,是,是,下臣疏忽了。”冯韬连连陪罪。其实按辈份来说,这冯韬是齐皇的叔父,也是无夜两姐弟的爷爷辈的人,但是,封建等级在这里,哪怕你辈份再高,也只是别人家的臣子。 “小的们,回宫。”冯韬大声指挥着手下。 于是一行人快马加鞭往平阳城而去,本来若是没有遇上他们,夏夜和银面人是打算在路边休息一晚再上路的,因为就算他们能在当晚赶到平阳,城门也已经关了。 不过这些人是谁!他们到了城门口后,冯韬便命人把一块通城令牌给守城兵看,那守城兵用一个竹篮子把令牌吊上去看过后,立即命人打开了城门。 太子带头,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不过快到皇宫时,无夜却突然改变了主意,她对太子道:“夜深了,我这样冒然进宫,也没个合适的住处,也会惊扰了父皇。不如今夜就在城中的客栈歇息一宿,明日进宫面圣。” 太子想了想也对,便命冯韬在城中找了最好的客栈将无夜二人安顿下来,这才互相告辞离去。 第四十五章 显仁公主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当晚夏夜二人住进了这间号称京城中最好的客栈‘富贵天’,因为镇国侯派人要的房间,他们被安排到了两间上房住下。 刚进屋,无夜便立即吩咐小二去准备洗澡水,水温必须要略高于人的体温,还要洒上新鲜的百花花瓣...... 她躺进温暖的,散发着鲜花芳香的浴桶里,发出了一声惬意的轻叹。 来到了齐国平阳,无夜像是又变成了曾经那个骄傲的公主,虽然现实令她无法光明正大的,以公主身份示人,但是,此时此刻的她要好好地,让自己漂泊许久,受尽波折的身心,享受一下故乡之水的‘拥抱’。 夏夜能读懂无夜的心了,这么多日子来与她共用一个躯体,从最开始相见两厌,到了如今,她也有些心疼她:贵为一国的公主,为了国家的利益,长途跋涉远嫁异乡,却遭遇杀身之祸,因一股怨念支撑,只能蛰居在这个曾经的身体里。可惜她夏夜不是个好命的人,带着她这一路走来吃尽苦头,却还没有替她了过一件心愿。想着,自己觉得真是有些累了,不知道以后的日子将会怎样,如果可以,能安定下来也就算了。 洗完澡后,她便直接上了床,这一夜睡得很香。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夏夜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她坐起身,想要梳洗一下,发现盆中没水,便走过去把门闩拔开,想问小二要些洗脸水什么的。 “小姐您醒了?”一张笑脸突然出现在门口,把夏夜吓了一跳。 “你......” 夏夜刚要问话,却发现自己又会说话了,心里一喜,忙问无夜这是怎么了。 无夜似乎有些虚弱,道:“我觉着,昨夜之所以可以现身,是因为银面人剑上的那七颗心魂石,当时坐在马背上时,它几乎靠在我的心口,如今它离得远了,我便又没什么力量了。” 原来是这样,夏夜恍然,心想这心魂石还真是神奇,以后若是她不想要无夜出面时,尽量别接触它们才行。 夏夜正想着时,那小二已领着几个丫头进了屋,她们有拎着水罐的,有托着食盘的,还有一个手里捧着套新衣,上面放着一堆金银首饰。她们一进屋后,就手脚利落的将这些一一放了下来,然后站在原地,看着夏夜不动。 “小姐,请让她们帮您梳洗打扮。”小二挤着一脸的笑,一边哈着腰,一边退了出去,还把门带上。 夏夜想到可能是镇国侯安排的,也没当回事,很是坦然地接受了。这些丫头伺候着她更衣梳洗,不过在其中一人想要把那一堆饰物都插到她头上时,夏夜拒绝了,她取出放在床头边的那支凤头金钗,对着镜子插到了发髻上。 那些丫头互相对视了一眼,不敢说什么,只好由她。 夏夜见桌上摆了些清淡的食物,正觉着有些腹中空虚,坐下吃了些,然后问那几个丫头:“是侯爷来接我了么?” “是,小姐,侯爷吩咐奴婢们伺候小姐上轿舆。”一个丫头道。 夏夜站了起来,几个丫头向她福了福后,作了个请的姿势:“小姐,请随奴婢们来。” 夏夜跟着她们出了门,不过正要走时,却突然转过身来到隔壁,那是银面人的房间,此时木门大开,里面的一切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不过空无一人。 “隔壁的老伯去了哪?”夏夜问站在门外的小二。 小二似乎想了想,道:“早间我在门口洒扫之时,看到有个老者模样的人出去,莫不就是小姐的朋友?” 夏夜愣了下神,也没说什么,跟着几个丫头往楼梯走去。 富贵天二楼全是客房,一楼是吃饭的地方,这个时候不上不下,楼下本不会有什么人用饭,但是,夏夜看到一楼的大厅中,黑压压的站满了人。 她一时停足不前,虽说心中有所预料,但也没想到这排场这么大。 不错,这富贵天一楼,全是严阵以待的官兵,他们此时纷纷抬起头,向夏夜看来。 这时从官兵中走出一位方脸阔鼻,眉眼不怒自威的官员,只见他郑重其事地先是向夏夜深施了一礼,然后,突然撩起官服的前襟跪到地上,高呼道:“显仁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身后的官兵,立即哗啦啦跪倒一大片,向夏夜行礼,并高呼千岁。这富贵天的掌柜顿时愣在了柜台后面,连行礼也忘记了,他只当夏夜是镇国侯家的女眷,不曾想竟是当朝公主。好在他身边的伙计叫醒了他,他连忙和别人一样跪倒在地上。 夏夜心想我什么时候成显仁公主了,不过,这做公主的感觉真是不错,令她自信心片刻爆棚。总以为,她是个见不得人的公主,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一天。 “此人是大司马钟万年。”无夜突然对夏夜道。 原来是他,这人夏夜曾听过他的名号,这还是第一次见。 “钟大人不必多礼,请起。咦,镇国侯呢?”夏夜对冯韬比较熟识了,心想他昨夜说要亲自来接的。 “谢公主。”钟万年站起来,众人也随着他起身。 略顿一顿,他对夏夜道,“回公主殿下,侯爷正在宫中陪伴吾皇,特命下官前来迎接公主。” “原来如此。”夏夜喃喃道。 “请显仁公主回宫。”钟万年突然朗声一呼。 夏夜在几个丫头的引领下,穿过夹道而立的士兵,走出富贵天的门槛,门外果然有顶八人抬着的轿子,无夜的声音告诉她这是八人肩舆,只有皇族的人才能乘坐。她的声音有些激动,看来她也没想到,她还能以公主的身份出现。 “显仁公主摆驾回宫。”身旁那丫头娇声道,八个抬轿的人便往前走去。 一时间,鼓乐齐鸣,这排场搞得城中百姓几乎无人不知,夏夜心想:这是要闹哪样?对了,这是皇家在故意告诉他的百姓,她夏夜是显仁公主,与远嫁到魏国的无夜公主是完全不同的人。的确,百姓又有几个见过无夜公主的,给夏夜换个名号,她又可以堂而皇之的成为齐国的公主,而不会有人怀疑到她的身份。 “果然妙计。”无夜似与夏夜想到一块去了。 夏夜坐在肩舆里,它的四面几乎是空的,就四根涂着金粉的柱子,似乎就要把她公之于她的臣民面前,毫不遮挡。她看到那些为一睹她‘尊容’的城中百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他们脸上带着炽热的笑,像潮水般地跟着她跑,又像潮水般想着冲过士兵的人墙,冲到她近前。 他们不认得夏夜,但他们知道她是公主,平民从来就有着对皇族的迷之崇拜,他们嘴里叫着:“显仁公主千岁。”赞美着她的容貌,觉得有这样美丽的公主,真是大齐的光荣,仅他们也深感骄傲。 夏夜从没有受过这样的尊崇,从她记事起,她就是个卑微的人,哪怕后来有了本事,那些手下的小弟得叫她声大姐,但那些都是虚的,她心里明白,他们暗地里叫她没人要的丑八怪。 然而,这些狂热的人群,他们对她的爱如同信众对神祗的崇拜。夏夜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难怪人人都想当皇帝,原来,身处高位哪怕你是一坨屎,都不会缺少人来赞美你! 夏夜的目光温柔地扫过她的崇拜者们,突然,她看到有个人,很是鬼祟地朝她的方向看了看,立即躲进了人群。她正要细看时,突然一个人骑着马闯到了她的身边,把她吓得不轻。 “何人这般大胆。”夏夜忍不住喝道。 “无......公主,是我,钟磊啊。”说话间,一张满脸是痘的大脸几乎要挤进来。 “磊儿,你简直胡闹,还不速速离开。”钟万年本悠然自在地,骑着大马跟在肩舆后面,这突然出现的一幕,令他始料未及,慌得策马上前,用手去拽他的儿子。 “爹,我与公主是旧相识,叙叙旧你也管。”钟磊这小霸王的眼里只有夏夜,对他爹的话置若罔闻。 “小祖宗,过些日子公主便会住到司马府中,你要不懂事,这事就不成了。”看来出这钟万年对这儿子可是宠爱有加,不忍动粗,又怕他做出蠢事,只好轻声将消息提前透露给他,好让他安心。 果然一听这话,钟磊立即把头转向他爹,逼问道:“爹, 你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真的,爹几时骗过你,快回去,你娘还要你照顾呢。”钟万年又搬出了他的夫人,真是用良苦。 钟磊高兴得什么似的,朝着夏夜抛了个媚眼,手中马鞭狠狠地一甩马屁股,嘴里‘驾驾’地喝着,骑着马跑到前面去了,瞬间不见了踪影。 “钟大人......”夏夜刚想问钟万年他刚才说的话是何意,不料,那钟司马见打发了家中的小霸王,早就放慢了马步,又到后面押阵去了。 带着疑问,夏夜被人抬进了齐国的皇宫,这次,也可是端坐着进的皇宫,凡所见之宫人,无不对她高呼千岁,跪地相迎,她的自尊心再次得到了满足。 她一直被送到了一座大殿前,殿上匾额写着‘元和殿’。 “这是父皇上朝的地方。”无夜的声音道。 夏夜顿时明白了,心想还好有她在不时提醒,觉得自己以前老想把她赶走,也太不近人情了。不过,也是这无夜现在变得比之前容通了不少的缘故。 “显仁公主觐见。” 随着一个尖声尖气的声音,夏夜被放了下来,立即有人上前将她搀扶了出来,原来,那几个丫环全是宫女扮的,此时她们扶着夏夜上了‘元和殿’的台阶,不过,却在宫门外停住了脚步。 “公主殿下,这‘元和殿’不是我们这些小宫女能进的,请殿下自行进入,奴婢们告退。”说完,这几个宫女便低头,踩着小碎步离开了。 眼前殿宇巍峨,夏夜深吸了口气,抬腿走了进去。 第四十六章 宿命难逃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进了元和殿,夏夜顿时感觉一股凛然之气,文武百官分列两队,正当中的龙椅上,正襟危坐的那个面如满月的花甲老人,就是齐皇。 夏夜慢慢地走到皇帝驾前,轻轻盈盈地跪了下去。她的脑海里立即响起无夜带哽咽的声音:“父皇,儿臣参见父皇。” 夏夜照着无夜的话,对着齐皇说了一遍。 皇帝端坐龙椅之上,在百官的面前,他要保持住他帝王的威仪,只见他身形不稍动,轻轻抬了抬手道:“皇儿平身。” 不过,虽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夏夜能却听得出,齐皇他那刻意压制的激动的心情。 夏夜站起身,她抬起头,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地仰望这个男人,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是她在这一世当中,名副其实的父亲。她也有父亲了!心中突然莫明想哭,但她忍住了。 他也同样看着她,他的面色是威仪的,但他的目光,却无法掩饰对她的爱和疼惜。 “赐座。”齐皇再次开口。 立即有一个小宦官上来,给夏夜端来了条团凳。 夏夜谢恩坐下。 “各位爱卿,想必很多人不认得这位显仁公主。心想我朝哪里来的显仁公主,是么?”说到这里齐皇不由得顿了顿,而是看了看殿中群臣,似乎是在向他们征询自己的猜想。 “是,是啊。”众臣的确十分疑惑。 “呵呵,众爱卿,这位公主并不是朕的皇儿,她是大司马钟万年钟大人家的千金钟妙容。但是,朕已册封她为大齐国的显仁公主。” 皇帝此话一出,群臣顿时议论纷纷,彼此间窃窃私语交头接耳。有些与钟万年交好的官员,忍不住偷偷向他询问。 钟万年却只是打着哈哈,并不细说。 待百官议论了一番之后,皇帝在龙椅上轻声咳了咳,制止了他们的喧哗。他面带神秘的微笑,似乎对自己这个突然如其来的作法,很是满意。 他说道:“众卿家可能觉得事出突然,不过此事朕已经思虑良久。” 众臣皆不说话,静静听齐皇一一道来。 “自无夜公主远嫁魏国之后,朕日夜思念,常常夜不能寐,皇后便给朕出了个主意。道钟大人家的千金钟妙蓉,自小便陪伴公主左右,为人聪明伶俐,又知书达理,之前朕便时常在宫中见到,十分喜欢。只是当日无夜远嫁和亲时,她作为陪嫁侍女也一同去了,于是近日,朕命人向无夜讨要了这个丫头......” 听到这里,众臣已经有些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这是想要用钟大人之女,一解思女之苦。于是纷纷抢着道:“皇上仁心慈爱,臣等真是钦佩万分。” “曹公公,把朕一早拟定的诏书,向众爱卿宣读一遍。” “是。”一个老宦官从齐皇身旁走了出来,手执诏书摇头晃脑地读道,“大司马钟万年家千金钟氏妙蓉,聪慧温柔,甚得朕心,特晋封为显仁公主。钦此!” 众臣听闻,皆伏拜于地,高呼:“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转头又向夏夜高呼道,“显仁公主千岁千千岁。” 夏夜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就听无夜在脑中道:“众卿平身。”于是,忙照着说了。 众人谢恩后站了起来。 “皇上,如此喜事。定要举国同庆一番才是。”有大臣立即向齐皇提议。 “爱卿之言真是深得朕心。不过,举国同庆就不必了,朕已有所决定,今夜就在钟大人府中,好好地庆贺一番,到时众卿家都要到场。” “那是一定的,臣等求之不得。”众大臣脸上都挂着喜气洋洋的笑。 这边策封公主之事已毕,夏夜就被几个宫人,搀扶着去了拜见了皇后。 皇后是个年过四旬的妇人,她正坐在一张榻上品茶,虽说已不再年轻,不过端庄娴雅气度不凡,风韵犹存。看到夏夜那一刹那,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欢喜,一丝心疼,她当然知道面前的显仁公主便是无夜公主,只是,在宫女和宦官司们面前,她还是要装作与她并不熟识的样子。 “公主,你受苦了,这些日子就在母后这里住着吧,咱娘俩说说知心话。”皇后一见面便将夏夜拉到了她的怀里,不无心疼地道。 一听这话,夏夜眼中一酸,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泪水,她紧抿着嘴唇点点头。 从无夜那里,夏夜知道皇后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但是皇后却有母仪天下的风范,待她如同亲生。夏夜总算是尝到了从未有感受过的,母爱的滋味。原来,只是轻轻一个拥抱,就能融化你心中所有的委屈和冰冷。 她想,哪怕让她此时就这样死去,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正在这时,太子也跑过来探望母后,正好看到夏夜躺在皇后怀中的一幕,立即发出一声轻哼,手脚并用爬到了榻上,毫不尴尬的一头扎进皇后的怀里,滚来滚去只是撒娇。虽说他已经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了,不过在自己的母亲面前,他始终是个孩子。 夏也被这种浓浓的亲情所感染,她有些羞涩地把脑袋往皇后的身上又靠了靠,皇后更紧地搂住她,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她痴痴的笑着,眼泪却像是豆子似的,终于掉了下来。 在皇后的寝宫,夏夜和太子在那里玩的忘记了时间。感觉好似只是一瞬间,就有宫女来报,说皇上让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显仁公主等起假驾,前往钟大人府上饮宴。 众人这才发觉日已西沉,皇后笑着责备了两人几句,便带着他们一起坐了凤辇,出了宫门,不多时到了司马府,并直接从正门进入府中。 车子停下来后,夏夜和太子两人,一左一右的扶着皇后下了车。 此时天色刚擦黑,府中早已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热闹异常。他们刚站定,就有府中的管事亲自上前,将他们引到了摆在花园中的宴席。 这花园挺大的,足足摆了近二十张的圆席,正前方有张长方的桌子,上面铺着红底金字的绸布,皇帝已经坐在桌后,几个大臣正围在他身边,一个劲地献着殷勤。 花园旁有个凉亭,一条小河绕亭而过。已是春末夏初,晚风吹来花草的清香,还带来河水湿润的气息,很是令人心旷神怡。 皇后带着太子和夏夜来到了皇帝的身边,他们向齐皇施了一礼,然后坐在了他的两侧,夏夜坐在最边上。 很快,宴席便热热闹闹的开始了,管弦诗乐,歌舞助兴,所有的人都兴致高昂。 酒过半巡,皇上似乎也有点醉了。但他特别的兴奋,举起杯来大声道:“诸位卿家,朕还有一个消息要公布。” 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侧耳静听皇帝有什么事要宣布。 “今日午后,有乌兰国使者前来见朕。他带来了乌兰国王对齐国对朕的敬意。送来了大量乌兰国的奇珍异宝,并再次表达了,想要和亲的意愿。” 夏夜一听,心中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果然皇帝接下去的话,证实了她的担心,他脸色绯红地道:“朕已经答应他了,过些日子,便送显仁公主过去,以实现两国世代交好。” 众臣听了纷纷举杯的,高呼道:“吾皇万岁!吾皇英明。两国和亲,情义长存!”他们赞美着齐皇的英明与伟大,好似和亲的人是齐皇本人似的,对于真正要远嫁的公主,他们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我不同意!”一个坚定冷静的声音,如同一块寒冰,扔进一锅沸腾的水里,瞬间令众人变得鸦雀无声。 皇帝转过头来,看到说话的人正是显仁公主,一时有些同有反应过来。 皇后吓得脸色顿变。在一旁悄悄的拉扯夏夜的袖子。 夏夜却挣开了皇后的手,绕过方桌来到齐皇的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不同意嫁去乌兰国。”这次,她十分清晰地面对着齐皇又说了一遍。是的,她凭什么再受别人的摆布,就因为你是这个身体的父亲?原来一开始你对无夜的爱都是装出来的,只是为了仍旧被你利用! 夏夜心中像堕入冰窖一样的寒冷,这一世,她再次被亲人伤害,感觉已经不会再相信亲情了。 但是无夜的声音却在夏夜的脑海中响起:“夏夜,我的脸真是被你丢尽了!你身为大齐国的公主,就是要做好为国家牺牲的准备,这是你公主的宿命,你应该感到无上的荣光。快,向父皇请罪,并答应和亲。” 夏夜说:“你脑子没毛病吧?凭什么?凭什么公主就要牺牲,公主也是人!” “不,公主不是人,公主是国家的象征。”无夜无比坚定地反驳夏夜,看来她对这些深信不疑,“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你不懂么?” “呵,我懂,但这是不对的,我不是你。”夏夜也不退让,觉得如果让她能守在齐皇与皇后身边尽孝,她心甘情愿,但是,又要支配她的人生,她绝对不干。 这时齐皇算是回过神来了,他用酒杯指着夏夜,有些不认识她似地道:“你是皇家的女儿,就要听从父皇的安排。” “那这样的公主我宁可不做。”夏夜不容置疑地道。 “我这可是为了你好!”齐皇大吼道,眼睛突然布满了血丝。 “为了你自己好吧。”夏夜毫不留情的说,她想起了曾经抛弃他的父母,这些为人父母的,从来只是把话说的很漂亮,仿佛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若不接受,就是大逆不道。 所有的人都吓坏了,从来没有人敢跟皇帝这样说话。皇帝更是气的嘴唇发抖,他似乎还想说上几句,但是喉咙里发着‘咕咕’的声音,突然眼睛上翻,口吐白沫,往后倒去。 “父皇。”在他身旁的太子立即扶住了齐皇。 皇后正要去扶,却身子一阵摇晃,好在身后有宫女伺候着,忙把她抱住,扶到了一边。 众人慌成一团,又不知如何是好,夏夜隐隐听到钟万年大叫着:“快叫屈大夫来。” 不多时,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嚷道:“快让开,快让开。别围着了,好好的人都被你们闷死了。” 众人立即让开,夏夜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向她走来——是温香院的屈大夫,他也一眼看到了她,不过却立即把目光转向了别处,似并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相识。 “他怎么会在钟府?”夏夜很疑惑。 只见屈大夫快步走到齐皇身边,先是用手掐了掐他的人中,却没半点反应,地是从怀中取出一片,几近透明的,形状类似鱼鳞的,手掌大小的花叶子,撕成一条条的,掰开齐皇的牙齿塞进他的嘴里。 只片刻功夫,就听到齐皇吐了口气,悠悠地醒了过来。 旁边有人惊讶地问这是什么灵药? 屈老头忍不住卖弄,说道:“这可是仙骨雪姝。” 话音刚落,突然一个人迅速地冲了过来,在别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把屈老头一把拎了走。 “护驾,护驾!”现场乱成一团。 “回宫,摆驾回宫!” 夏倣也被人塞进了车里,不知道司马府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很快被带回了皇宫。 第四十七章 无故蒙冤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皇帝一路被抬进了御书房中,皇后、太子都跟了进去,皇帝被放到了房中的那张卧榻上。夏夜是始作俑者,自然逃不掉,也被人带到了御书房。 皇后坐在皇帝身边,嘴里急着对身边的宫人吩咐道:“快,快去请御医。” 夏夜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也不敢上前,心想这样的结果也不是她期待的。此时回想起来,皇帝是个好皇帝,她就算心里不愿意,也不该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拂他的面子,也是她的性子使然,因为岑强长期变态控制导致的内心压抑,从而引起的心理反弹,使她对但凡要伤害她的人,从来都不会客气。不过,她还是有所改变了,变得事后会内疚。 御医们来了,他们手忙脚乱,七手八脚地给皇帝的身体做了详细地检查,好半天,终于抬起头来,一边用袖子擦拭着额头的汗水,一边连连道:“还好,还好,龙体无恙。” 皇后听了长长了舒了口气,这时,有宦官进来禀报:“禀皇后娘娘,镇国侯领着一众在臣,在御书房外等待觐见皇上。” “快请,不,只需镇国侯一人便行,皇上需要安静。”皇后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立即,镇国侯走了进来。 “娘娘,皇上可龙体安康?”镇国侯一进来便关切地向皇后询问。 “太医们说了,无大碍。”皇后强忍泪水对镇国侯道。 那些太医忙向镇国侯报告道,皇上是一时气郁攻心,休息一会便没事了。 “有劳太医了,诸位请暂且退下。”镇国侯道,此时,他俨然是这里的主心骨似的人物,皇后也很信任他,太医们告辞离去。 镇国侯慢慢走到皇帝身边,看了看他的气色,轻声问道:“皇上,你觉得如何?” 齐皇发出一些虚弱的声音,道:“皇叔,大臣们是否在门外?” “是。众臣皆很担心皇上。” “叫他们都回去。” “这......” “他们在这里,朕,心烦。”齐皇坚持道。 “是,臣这就去遣散他们。” 齐皇嗯了一声。 于是镇国侯出了御书房,去传达齐皇的口喻,不多时反回齐皇的身边,轻声回禀道:“那些大臣,臣已经劝走了。” “嗯。” 这时,皇后有些疲惫地坐回到齐皇的身边,强忍了多时的眼泪,也终于默默地掉了下来。她的一心全扑在了齐皇的身上,几乎忘记了身边的一切。 太子是少年的心性,他此时见父皇已无大碍了,一下跳到夏夜的面前,两只眼睛瞪得像要吃人,大声地斥责道:“皇姐,你这是中了哪门子的邪,竟然敢这样对父皇说话。你可知你差点要了父皇的命!” 镇国侯也在一边不住概叹道:“公主,您今夜的行为真是出人意表,不但不像个大国的公主,连普通人家的女子都不如了。” 夏夜刚想解释几句,突然头痛欲裂,身体也像是要炸裂开来,眼前一黑,便如堕入了深渊。 “父皇!”无夜公主因为强大的悲伤,竟然又占据了夏夜的身体,她跌跌撞撞地扑到皇帝的身边,悔恨不已地呼唤着:“父皇,父皇。” 她哭得肝肠寸断,自责的样子令人动容,几乎快要昏厥。她嘴里不住地道:“父皇,儿臣愿意,儿臣愿意和亲乌兰国,求父皇原谅儿臣,儿臣不孝,儿臣该死。” 众人都看得愕然,不知道她一会这样,一会又那样,是闹的哪一出。 齐皇疲倦地扫了扫无夜,向着他摆了摆手,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父皇您是否还在怪罪儿臣?司马府中的话并非儿臣本意,那是儿臣突然之间见了鬼,中了邪。离开齐国的这些日子,儿臣经历了太多,父皇。” 然而,齐皇始终不肯再次睁开眼睛。 “来人,把公主拉开,皇上要好好休息。”镇国侯命令身旁的宫妇。 无夜虽有太多的委屈要讲,不过还是被宫女们拉到一旁。她心中苦楚,忍不住大哭起来。 皇后见着蹙眉,心想这样下去皇帝还怎么休息得好,不过,她也拿不定主意,不知道皇上会如何处置她,她也不好随便作主。于是,皇后向镇国侯投去求助的一瞥。 镇国侯收到了皇后的信息,他略一沉吟道:“此时夜已深了,不如令公主在此守护皇上。一切待明日,同皇上定夺。” 皇后觉得也只能如此了,不过她说:“本宫也要在这里陪护皇上。” 太子说:“儿臣与母后一起。” 皇后点了点头,很是欣慰。 镇国侯道:“如此,臣也留在这里。” 皇后道:“皇叔,今日你也累了,早些回府去休息吧。”镇国侯想了想道:“若娘娘坚持,臣待皇上熟睡后再行 告退吧,这样,臣也可以放心些。” 皇后感他忠心,点头同意了。 “来人,奉茶。”皇后为齐皇盖了条薄毯,站起身,对身边的宫女吩咐道。 “是。” 三人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宫女不多久便奉上了香茶,放到他们身旁的茶几上。 无夜可怜巴巴地跪坐在桌脚,形情很是落寞。 “皇叔,累了一晚,喝口贡茶醒醒脑吧。”皇后举起身边的茶碗向镇国侯一让。 “谢娘娘。” 太子也觉得有些困意,他不想睡去,也大大地吞了几口浓茶。 不过三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只是闷闷地喝着茶水,也没有人产话。都觉得今晚的事情太过诡异,让人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这中间,宫女轻手轻脚地,殷勤地换了几只茶水。 几杯落肚,突然镇国侯一把捂住了肚子,只见他两条浓眉几乎拧到了一处,身体佝偻着,像是很痛苦的样子,道:“哎呦,不行!皇后娘娘容禀,臣的肚子有些不舒服,留在此处怕有不敬,恐怕要先行告退啦。” 皇后见镇国侯的脸色的确十分难看,忙道:“皇叔请便。” 镇国侯一听如得大赦,动作僵硬地小跑着退了出去。 “嘻嘻,他是吃坏肚子了。”太子被他的模样惹笑,不禁挪揄了一句。 “咦,本宫的头也有些晕。”镇国侯刚走没多久,皇后却突然伸手扶着额头,皱起了眉头。 “母后,是否是太累了,不如去歇一会。”太子很贴心地道,说着站起身想去扶皇后。 没料想他一站起来,身形便是猛地一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好在身边的宦官立即扶住了他。 “哎呦,本宫的腹部也痛的厉害。”这时皇后又改肚子痛了。 “快,去请太医。”太子觉出了异样,忙命一小宦官道。 “是。”那小宦官两脚装了风火轮似地跑出去了。 “糟糕,莫不是这茶水里被人下了毒。”皇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因疼痛而有些扭曲的脸,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无夜,神色更加的痛苦了。 “皇后娘娘,你们这是怎么了?”无夜这时也发现了不对劲,她从地上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往皇后身边走去。 “你,别过来。” 皇后的话刚说完,突然听到几声轻轻的破风之声,御书房的灯全灭了。 而无夜突然感到背后一痛,便晕了过去。 等到夏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身边有人在放声痛哭,一时懵了,而此时的无夜也退回到了自己的角落,放她一人面对眼前这莫明其妙的场面。 “皇上,皇上!” “皇上驾崩了!” 夏夜感觉自己的脑袋一下子变得有两个那么大:什么情况,齐皇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 正疑惑间,哭得梨花带雨的皇后被人搀扶着走到了她的面前,她恶狠狠地瞪着夏夜,举起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病似的手,突然重重地甩了夏夜一个耳光。 夏夜被打出了眼泪,这眼泪是她自己的,不是无夜的。说真的,齐皇的死她的心很痛,她觉得一定是被她气死的,她没得好推卸什么。 “我要看看父皇。”夏夜仰起头看着皇后,流着泪请求道。 “来人,让她跪在先皇的面前忏悔。”皇后狠狠地道。 夏夜被人拎到了卧榻前,几个御医纷纷让开,她看到卧榻上都是血,齐皇硬挺挺地躺在上面,一把刀柄上镶满宝石的匕首,插在皇帝的心脏处,深入刀柄。他的双眼瞪得快要夺眶而出,像是死不瞑目,他的嘴巴也大张着,似乎在诘问。为什么要杀了我? “魔鬼,你这个魔鬼,就算皇上要把你嫁去乌兰国,你也不能杀了他。”皇后的声音在背后哽咽着响起。 夏夜心里一惊,她急回头辩解道:“不是我,娘娘你说什么,父皇怎么会是我杀的?” “你还在装蒜,你真着烛光熄灭,用这桌上的裁纸刀,一到刺中皇上的心口。你的手上沾满了他的鲜血,你还敢否认。这里的宫女、宦官都看见了。本宫真没有想到,你竟然变成了魔鬼,早知如此,本宫真不该劝皇上将你接进宫来,天啊,是本宫害了皇上啊!”皇后说着,又恸哭了起来,不住地用手捶打胸口,在一旁的太医忙上前安抚,说道是不能太过悲伤,仔细身子之类。 “我没有,我没有杀父皇,你冤枉我!我怎么可能会杀父皇,定是有人栽赃嫁祸,一定是这样。”夏夜大声喊冤。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抵赖。本宫真是对你失望透顶了。”皇后冷冷地道,眼神中透出一丝受伤与放弃。 夏夜被她看得心痛,这还是白天那个温和慈爱的母后了么,不要对我失望啊。 “皇后娘娘,镇国侯及众大臣在御书房外跪候,请求见皇上一面。”一个宦官向皇后小声禀报道。 “传。”皇后艰难地从嘴里吐出一个字来。 镇国侯与众大臣们进了御书房,群臣顿时跪倒一片,痛哭流涕,如丧考毗,有人甚至晕厥了过去,好在御医就在书房中。 镇国侯哭了一阵,勉强站起身来到皇后面前,问:“可知是谁下的毒手?” 皇后苍白的脸色顿时变得苦大仇深,她的手指颤抖着直指夏夜道:“是她。她记恨皇上要把她架到乌兰国去,趁着众人不备痛下杀手。” “这,不会是误会吧?”镇国侯有些不信。 “不会有错的,本宫与大子都亲眼所见,有一阵书房中的灯火全灭了,不过,待到灯再亮起时,她正趴在皇上的床榻边,一只手紧紧的握着匕首死都不松。不是她还会有谁?” “如若是这样,那就不会有错了,不知皇后娘娘要如何处置她。”镇国侯问。 “不将她碎尸万段,千刀万剐,不足以平本宫心头之恨,不足以慰先皇在天之灵。皇叔,此事就由你全权处理吧。”皇后一脸的愤然。 第四十八章 刀下留人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夏夜被关到了大牢里,但是没过多久,她又被带了出来。在一处街口,搭起了一个平台,离地足有一尺,上面 摆着个木笼,四周站满了卫兵。 没有什么解释,她被扔进了木笼,然后,那些带她过来的衙役就走了。夏夜被关了进去,就像是一只野兽,木笼狭窄,只容人跪坐着不能起身。 夏夜无法逃脱,因为被十几个卫兵看守着,天慢慢的亮了,街上的行人开始多了起来,他们很快发现了街口这个一夜之间矗立起来的怪物,都好奇地聚拢过来看。 “咦,这不是显仁公主么?”有人认出了她。 “不错,真的是她,她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更多的人认出了夏夜,他们朝着木笼指指点点,人越聚越多。 夏夜漠然地看着眼前这些人,心里冷哼了一声:都是些吃人血馒头的,寻求刺激的人。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了一遍,没有看到迎面人的身影,心中顿时有些绝望。 “现在除了他,还有谁能够来救我。”看着一旁守卫森严的卫兵,夏夜颓然地别过头去。 太阳越升越高,初夏的日头也开始毒辣了起来,夏夜许久水米未进了,被晒得头晕目眩。 “也许,就这样死了也好。”夏夜有些放弃希望了,抬头望着明晃晃的日头。 突然一片阴影遮住了她的阳光,一个***到了木笼边,嚷道:“给小爷把笼子打开。” 夏夜听这声音十分的耳熟,她转过头去看,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钟磊。 “钟公子,此事非同小可,你不得乱来。”守卫紧张地上前对钟磊道。 “呸,这是我自家妹子,我可不管什么小可大可的,我钟磊的妹子,就不能受这罪。”钟磊的楞劲又上来了,说话间,他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那杆花枪,就去砸木笼的锁。 那些守卫虽认得他是钟家的少爷,不过他竟敢私放要犯那还了得,立即提起手中的兵器,与他打了起来。可众卫兵又忌惮他的身份,不敢放开了打,怕伤到他,到时候大司马那里也不好交待。于是,钟磊一人大战十几个卫兵,一时竟打成了平手。 突然晴天一声霹雳,有人大喝道:“何人胆大包天!” “侯爷。”那些卫兵们立即摆了手。 “磊儿,你在这里作甚?”钟万年的声音紧跟着出现。 “爹,就算妹妹犯了大罪,如今她贵为公主,也不能受这般侮辱。” “孽子,你知道甚!还不退下。”钟万年的语气中焦虑大于责备。 “钟公子,午时三刻就地斩首,也无甚侮辱之说了。”镇国侯的声音突然冷冷地道。 “什么,斩首?午时三刻?不行!”钟磊大喊道。 “啪!”就听一记响亮的耳光,钟万年压着嗓子喝道,“孽子,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还不快快退下。” “爹,宫中发生的事孩儿听说了,说是公主杀了皇上,可经过有司的审判?若没有,就定下斩首之刑,万一错杀了呢?”钟磊是被他爹宠坏了的,根本不买他爹的帐,只管自己说个痛快。 “逆子,你可知道她犯下的,可是等滔天大罪。”钟万年大声喝斥道。 “若是证据确凿,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儿子只是以为,真凶尚未明确,就这样急于行刑,难以服众。公主若是被冤枉的。就是错杀了。你们谁担当的起?” “小祖宗......”钟万年真是对钟磊无语了。 “钟公子,这已是铁案了,你不必再拖延时间。”镇国侯插话道。 “侯爷,杀公主容易,可若要公主起死回生就难了。您不觉得公主是被人栽赃嫁祸?其中就不会有冤屈?若是其中有另有隐情。那咱们岂不是中了奸人之道?白白伤了公主的性命,让真凶逍遥法外,这就大显我大齐的国威了,便是为吾皇血恨了?” 钟万年没料到自己这个平日里只是吃喝玩乐的儿子,今日说起话来也是条清理晰的。他知道钟磊一直来都是喜欢无夜公主的。他只当他是少年人的热情,没想到竟然敢冒这样的风险,出头为她说话。虽说心中担心他受此事牵连,不过内心却忍不住感慨他终于长大,暗暗决心无论如何也要保他周全。 “钟公子。”夏夜看到钟磊竟然为了她,竟不惜与皇后的懿旨对抗,心中十分感动。没想到在她生命攸关之际,出手相救的,竟是这样一个她曾经十分厌恶的纨绔子弟。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 “钟公子,你这是要质疑皇后娘娘么?”镇国侯有些不耐烦了。 就在这时,钟磊突然转身面向围观的平阳城百姓,木笼前围观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他们像海浪似的涌来涌去,发出如同蚊蝇般的动静。 就见钟磊猛地振臂高呼道:“平阳的百姓,你们相信这样的美丽的公主,会动手杀死这么爱她的父皇吗?这样做的意义何在?等着被处斩吗?这种事连一个傻瓜都不会做,更何况堂堂大齐国的公主。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有人立即被影响了。 “是啊!”又有人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 “平阳城的百姓们,公主是大齐的珍宝,她愿意为你们牺牲自己,嫁到乌兰国去,我们怎么忍心看她不明不白地死去。依我看,一定是有人不希望看到两国交好,不希望齐国的百姓过太平日子,才会嫁祸给公主的,这样真是一箭双雕。你们说,我们能让他们得逞么?” “不能。”百姓们齐声高呼,纷纷举臂呼应。 “钟公子说得是。” “不能杀公主,找到真凶,为皇上报仇。” 一时间群情汹涌,平阳城的老百姓,被钟公子完全地煽动了起来,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阴谋,正要毁灭大齐。他们被激怒了,人们举着拳头,大喊着:“释放公主,释放公主,公平审判!” “你们这是要造反么?”镇国侯大怒,命手下官兵将人群控制住,此时他抬头看向天空,道,“时候差不多了,将犯人拉出囚笼,即刻行刑。” “是。” “不行。”钟磊大吼道,就要上前硬行抢人。 “磊儿不要。”钟万年此时再顾不得身份,扑上去一把抱住了钟磊,死死地拖住他,免得他作傻事。 “羽林军何在!护住法场。”镇国侯吼道。 “属下等尊命。” 夏夜被人从笼中拉了出来,她看到,现场来了许多的官兵,这些人身穿有皇家标志的戎装,看来,是镇国侯从皇宫 中带出来,为执行对她的斩首而保驾护航的。 老百姓从来不是当官的对手,一见官府要动真格的了,只知道哭爹喊娘地打机会逃走,只是这时人多又乱,你想走也不是那么容易了。 突然间,人群中升起一团浓烟,烟雾越来越大,把官兵和老百姓都包在了其中,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就听“噼里啪啦”的一通巨响,顿时像在沸油里洒了把冰似的,人们炸开了锅。 “哎呀,妈呀!救命啊!” “我的手断了,呜——” “不许乱,来人,快把百姓赶到一边去。看管住人犯。”镇国侯虽遇乱而指挥若定。 “是,侯爷!” 突然一个人跳到了台上,一把长剑抵住了镇国侯的咽喉。 “把公主放了。”那人沉声道。 夏夜定睛一看,竟然是银面人。 “原来他并没有抛下自己,看来,他一直在想办法救自己。”夏夜心中思绪万千,突然被温暖到了,原来她还是有人在意的。刚才是钟磊,现在是银面人,虽然这两个人都有些古里古怪的。 “你杀了本侯便是,本侯绝不皱一下眉头,本侯身为大齐的重臣,自当为大齐而死,你休想羞辱一个朝廷命官。”没想到这镇国侯还很是硬气。 不过这样一来,银面人就有些被动了。他冷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七星宝剑,突然一纵身,跃上了那个曾关押夏夜的木笼子,朝着面前的众人朗声道:“你们这些愚蠢的人,齐国的皇帝是老子杀的,老子就是看不惯你们抓不到真凶,却拿一个弱质女流交差的无耻样子。哈哈哈!” 银面人说着大笑了起来,然后飞快地越过人群,边回头道:“你们等着,老子这便去杀了皇后那个臭婆娘给你们看看。” 话音才落,人已不见了踪影。 “侯爷不好了,这厮怕不是真的要去行刺皇后了!”钟万年急得一把拽住了镇国侯的手,太过紧张,几乎把他的手都要捏断了。 “羽林军听令,即刻回宫。” “是。” 一行人也顾不上要对夏夜施斩刑了,快马加鞭地赶回了皇宫。 在御书房中,皇帝的遗体已经被放入了一口金丝楠木大棺里,皇后像雕塑似地跪坐在棺木前,她的身后还跪了一长溜的嫔妃、皇子皇女。 镇国侯事关紧急不待通报,便带着人闯进了御书房。 “皇后娘娘您没事,臣便放心了。”镇国侯见皇后安然无恙,大大地舒了口气。 “皇叔,你......咦,她为何还活着?”皇后看到夏夜顿时柳眉倒竖,责备起了镇国侯。 于是镇国侯把刚才发生的事大概地说了一遍。 “你说,有人自己承认是弑君的凶手?”皇后听完之后,凤目圆瞪,道,“竟有这种事?难道说,真是冤枉了她?” “娘娘,此事该当如何处置了,还请娘娘示下。”镇国侯一板一眼地道。 皇后看了看夏夜,微颌双目想了想道:“皇叔,本宫想到一个引蛇出洞之计,先将那狂徒捉了,再作道理。” “娘娘的妙计是?” “你且附耳过来。”皇后对着镇国侯一通耳语。 镇国侯连连点头之后,带着一队人马,押着夏夜出了宫门,一路往西而去。 第四十九章 是他下毒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这里像是一个皇家的狩猎区,夏夜被关进了一间土屋里。镇国侯命人将门关了,在外面嘱咐了守卫几句便离开了。 土屋有个窗子,没有窗户,全是木栅栏,能够让人透气,不过要逃跑的话,就难了。 门从外面上了锁,从子栅栏往外看,有两个守卫把守着。 夏夜的身体十分虚弱,她抓着木栅栏,心里想着银面人是否知道她被带到了这里。他说皇帝是他杀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过,应该是他瞎编的,皇宫守卫这么森严,他怎么可能杀得了皇帝。 “对了,齐皇那晚怎么会被人刺死的呢?自己是绝对不可能的,当时在御书房里,除了宫人,还有皇后和太子,难道说,皇帝是他们杀的,然后嫁祸给自己?要真是这样的话,自己这次是一定没有生还的机会了,因为真凶怎么可能允许她这个替罪羊活在这世上呢?”夏夜这样想着,顿时后脊背一阵发凉。 “不行,我一定要逃走才行,说不定,中间就会有人暗中将自己杀了。”夏夜觉得这里是片刻也不能再呆下去了,她要想办法逃。 片刻之后,夏夜扒着窗子向外喊道:“我饿了,再不给我吃的,就要饿死在这里了。你们听到没有!” 外面的守卫转过头望了望她,复又转过头去不理她。 但夏夜很执着,一直大声的叫喊,并不停地拍打着栅栏。 那两个守卫被叫烦了,其中一个道:“给她拿点吃的吧,不然真饿死,咱们也不好交代。” 另一个想了想点点头,道:“我去,你好好地守着她。” “放心,跑不了。” 一个人去了,过了好一会儿,从那人消失的方向走来一个中年仆妇,她的胳膊上挎着个竹篮子,往这边慢慢地走过来。 “喂,站住,作什么的?”那守卫很警惕地上前拦住了仆妇。 “官爷,奴婢是给人送饭的。” “送饭,给谁?” “奴婢不清楚,刚才有个官爷拦住奴婢,说替他送饭给这屋里的人,他好像急着出恭的样子。奴婢就帮他这个忙了,不然,奴婢还要去给马喂饲料呢。”那仆妇道。 守卫拿过她的篮子仔细地看了看,然后又递还给她,朝着窗子这边一摆头道:“就是她了,你给她吧。” “欸。” 那仆妇来到窗边,从里面慢慢地取出一个馒头来,又取出一个馒头来,眼睛却偷偷地瞟向那守卫。 夏夜觉得这妇人有些奇怪,但也不说破,此时正饿得慌,抓住馒头就往嘴里塞。不想,吃得太急了,一口噎在了喉咙口,不住地拍打胸口也没用,急得直翻白眼。 那仆妇看到了,吓得扔了手中的篮子,朝着那守卫大叫:“不好了,她快死了,她快死了。” 那守卫忙跑过来看,见夏夜脸憋得发紫,不像是装的,急急地找出钥匙打开了门,冲了进来。 “你怎么了?”他一把扶住夏夜晃着她的身体问。 “咳,咳!”夏夜跺着脚,用手指着自己的喉咙,她真的感觉已经快要被憋死了。 突然,就听‘啊’一声短促的叫声,眼前的守卫身子一歪倒了下去,仆妇站在他的身后,有些惊恐地一手举着一支簪子。 “咳咳。”夏夜扑上去向她要水喝。 她猛地回过神来,转到屋外,夏夜跟了出去,她从地上的篮子里拿出一个水罐来,夏夜一把夺了过去,往嘴里灌去,那仆妇还很贴心地一边给她捋胸口,并用另一只手轻拍她的后背,好不容易,夏夜感觉堵在喉咙口的那块馒头下了肚,顿时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心中后怕不已:差点竟然死在这种小事上了,岂不是笑话了。 “她们在那里!她们要跑!”突然一群人从不远处的一片平房后跑了出来,手里拿着武器,嘴里嚷嚷着。 “不好,我们快走。”那仆妇一把拉住夏夜的手,就往那些人相反的方向跑去,她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带着夏夜东拐西绕的,竟似把那些人给甩掉了。 夏夜跑得太猛,这时靠到一处墙边,不停地喘粗气。 “不能休息,他们很快就会追来的。”那仆妇又上前来拉夏夜。 夏夜是再也跑不动了,她一把甩开仆妇的手,问道:“你是谁?为何要救我?” 那仆妇眼神欲说还休地看着夏夜,嘴唇有些微微地颤抖。 “你不说,我是不会跟你走的。”夏夜觉得这妇人有些奇怪,她可不想出了儿狼窝又进虎窝。 “我......”那仆妇看了看夏夜,终于咬了咬嘴唇道,“无夜,是我,你的母妃。”那仆妇用几近耳语的声音道。 夏夜的心口处如同被狠狠地敲击了一下,身形一阵摇晃,几乎要倒地。 “母妃!”无夜的声音在夏夜的脑海里激动地喊叫着,她想要冲出来,可是,力量不够。 “你,还活着?”夏夜记得她应该是跳崖了,以为是必死无疑了,没想到...... “不错,那时我的确跳崖了,因为你走了,母妃根本就不想独活,不过却被一棵树挡住了,大难不死,倒是去了寻死的心。从山谷找了条小径上了山,一路上沿街乞讨终于回到了平阳城。” “母妃,母妃,你没死真是太好了。”无夜哭得夏夜脑子疼。 “为何你没有回皇宫。”夏夜昨日没在齐皇宫里见着她,若是她回了皇宫,怎么会不来找她。 “母妃在皇宫中。”泽妃很肯定地道,“只是,却是以一个普通宫人的身份在宫中做事,是我与你父皇之间商量过的。一来不会给你父皇惹上麻烦,二来,我想暗中调查,是谁给你下的毒......咦,你脖颈上的那些毒疹哪里去了?天啊,无夜,你已没事了?是谁救的你?”泽妃一下子激动万分,放下了戒心,抱住夏夜又哭又笑。 “她们在这里!”突然,那些追赶她们的人又出现了。 “你快跑,往前有条河,趟过河,翻过一道矮墙就是狩猎场的外面了。我去引开他们。”泽妃语速很快地对夏夜道。 “不,我们一起走。”虽然夏夜与泽妃并不熟悉,但是,她此时的举动,让她感受到了一个母亲最伟大的爱,她的眼睛湿润了,泽妃就是她的母亲,她不能允许自己的母亲为了救自己,而牺牲。 “无夜,你快跑,这里我比你熟,他们捉不住我的。”泽妃见那些人渐渐靠近,急得不住地推夏夜。见她仍不肯走,突然一脸严肃地对她道,“你要活下来,为自己报仇,因为这些日子,我找到了那个给你下毒的人,他就是镇国侯冯韬。” “什么......” “快走,我去拖住他们。”泽妃的脸都涨红了,急得不行。 夏夜觉得如果自己再不走,可能要枉费了泽妃的一片苦心,到时候两个人谁也走不了。于是一咬牙,扭头就往河边跑去。 身后传来官兵的吃喝声,及泽妃挣扎的叫声。她强忍着泪不回头,拼尽全力来到了小河边,不顾一切地扑到河里,往矮墙那边游去。 这河竟意外有些深,在河中心的地方,眼看着再游一段小小的距离就能上岸了,她的脚突然抽了筋,眼角余光瞥到有不少官兵跳下了水,慌乱之下,她的身体开始沉了下去,怎么挣扎都没用。 就在她快要溺水之时,一双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她被人拉回到了岸上。 夏夜吐出几口水,被人带回到了土屋。 立即被人逼问,刚才救她的那个妇人是谁? 夏夜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可能那人知道我是个公主吧,想要点什么好处。” “你!”那个问话的官兵刚要动手,被他身旁的人拦住。 那人笑嘻嘻地挪揄道:“人家好歹也是公主,再说,呵呵......” 几个人冷笑着出去了。 这次门口加了好几个守卫。 夏夜有不详的预感,果然没多久,她被人架了出去,带到了一个类似斗兽场的地方。她站在一圈高墙的中间,仰头看到高墙上是一排排的席位。心里一惊,难道自己被带到这里,是要与人生死决斗的? 很快她的想法就被证实了,上面的看台上,慢慢地来了不少的衣着华丽,气质傲慢的人,他们的脸上挂着些兴奋的,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野兽。这样的人越聚越多,不多会,便坐满了看台。 夏夜暗暗捏紧拳头,她在等待着宣告她命运的那一刻。 待众人都已落座,一个男人走到正当中的一个位置,清了清嗓子,大声道:“皇后娘娘懿旨,皇上驾崩,显仁公主难逃其咎,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娘娘仁慈,决定有上天决定显仁公主的命运,由上天判定她是有罪还是无罪。” 夏夜见说话的正是镇国侯。 他高高在上,说话掷地有声,一脸的凌然正气。要是没有泽妃告诉夏夜,就是他给她下的毒,她对他的印象很正面,觉得这就是个忠心为国的典范。 “真是人不可貌相。”无夜冷冷地道。 “你觉得他是否便是杀害父皇的凶手?”夏夜问无夜。 无夜道:“只是那时候,他根本就不在现场。” 就在夏夜与无夜暗中猜测的时候,突然围墙处一个铁门处传来野兽的嘶吼之声,一听这声音,夏夜顿时觉得身体本能地颤抖不停,那是人类原始的,留在于基因之中的,对猛兽的恐惧。 她听到沉重的脚步声从铁门后慢慢地靠近,突然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像炸雷一样响起,那些看台上的人,也被吓得面如土色。 不知是谁按下了开关,铁门徐徐打开,一个黄黑相间的庞大身影,猛地闪了出来,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 第五十章 生死之间 - 重生无夜 - 桃沐笺 夏夜看到一只吊睛白额大虎扑到了她的面前,一把将她掀翻在地上,嘴里喷出其腥无比的气息,却没有立即下嘴咬她,似乎还在向她示威。 “各位,你们能受邀前来此皇家林苑,实在是皇后娘娘的恩德,因此,也要你们来做个鉴证。若猛虎,此百兽之王咬死了公主,那么,她便是有罪的,是上天用猛兽之口给予她处罚,若她能在一柱高香之内得以幸存,便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放她一条生路,她命不该绝。”镇国侯扯着嗓子道,同时命手下在一旁点起了一支一尺来长的高香。 “正是如此。”人们纷纷应和。 那猛虎就像是在等着镇国侯发言似的,他的话音刚落,它一甩酒坛子大的脑袋,朝天怒吼了一声,这声音响彻云霄,令胆小的人,忍不住瑟瑟发抖了。 夏夜被它压在身下,觉得心都快要跳出喉咙了。 她趁着猛虎耀武扬威之际,弹开手上的‘点金协指’,用力地划向它的前肢的关节,这一下力道不小,加上协指锋利异常,竟被她划开一条大血口子。 “嗷——”猛虎负痛狂吼一声,抬起了受伤的腿,夏夜急忙从它的控制之下钻了出来。 看台上的人发出了一阵惊呼,都觉得真是不可思议,在这样一头猛兽面前,就算是个强壮的成年男子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更何况这样一个弱女子。 这次的所谓天命之选,完全只是杀人的借口,没有人抱着公主还能生还的想法,到这里,只是满足自己寻求刺激的心,以及给皇后娘娘一个台阶。 然而,只第一回合交锋,没想到这千娇百媚的公主,竟然能够令猛虎受伤,人们都被惊呆了。 夏夜一招侥幸得手,刚喘了口气,一股劲风就从身后袭到,原来,猛虎受伤之后,却并无什么大碍,但这却激怒了它。她只觉得背上像是被铁棍狠狠地抽打了一记,一下子扑出去好远,后背火辣辣的痛。 但没等她缓过劲来,随着一声狂吼,猛虎已跟到了夏夜的身后,挥起蒲扇大的爪子,照着她挥来,她躲闪不及,被一下子拍到了墙上,喉头一紧,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夏夜跌落到地上,只觉得天眩地转。 看台上的人又发出了一阵惊呼。 猛虎似乎并不想立即要了她的命,而是开始与她‘玩耍’起来,肉乎乎的虎掌,在夏夜挣扎着起身后,就会及时地拍落下去,又将她拍到地上。 夏夜的衣服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她觉得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这时,她残存的意识听到看台上有人在尖叫道:“这是妓奴!她竟然是妓奴!” “停止这场杀戮,我要买了她!”有人道。 “不行!”镇国侯的声音她还是能分辨出来。 “为何不行,不论在齐国还是魏国,妓奴都可以被买卖。” “她如今是犯人,犯人是不能买卖的。” “那若是她不死,小人是否可以买下。” “如果她有幸活下来,这是当然。” 一下子,竟然很多人跳了出来,纷纷开始竟价,好像生怕晚了一步,就被人抢了先。 上面闹成了一团,夏夜抬起模糊的双眼往上看去,心想:我也要活下来才行啊,不行了,我快死了。 猛虎此时已经厌倦了和夏夜的游戏,它咆哮一声,朝她的咽喉咬了下来。 夏夜闭上眼睛,等待着自己的末日,突然,耳边听到猛虎呜咽的呜咽迅雷看看,低吼着似乎退到了一旁。她睁开眼睛,看到银面人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旁,他一手搀起夏夜的胳膊,一手拿着七星宝剑,眼睛死死地盯着猛虎,慢慢地往铁门那里退去。 “咦,门什么时候开的?”夏夜看到铁门竟然打开一道缝,刚好容人通过。 猛虎似乎被七星宝剑扎伤了,而且,还是在夏夜给的那个老伤口上,它的一只前腿明显地瘸了。但是,它毕竟是百兽之王,怎么可能就此丧失战斗力。它看出了银面人的意图,为报一剑之仇,咆哮一声飞扑到了铁门面前,挡住了他们了逃生之路。 “来人,有人要劫持人犯,快来抓住他。”镇国侯在看台上大吼道。 那些官兵挤到看台边,不过看到下面有只小牛犊似的猛虎,都怕得不敢往下跳,只在看台边缘虚张声势的吃喝着。 “你们快下去!”镇国侯信命令道。 但那些官兵只是应着,却无人敢动。 突然,从看台上跳下去一个人来。 “你这臭老头,竟然敢光天化日,劫持朝廷的要犯,你真是活得嫌命长了,即如此,今日小爷我便成全你,送你归西。” “钟磊。”夏夜惊声轻呼道。 “啊——”钟磊大叫一声,举着那杆花枪冲了过来,他的目标是银面人,不过,却被银面人轻松闪开,他准头一歪,竟一枪扎到了那只猛虎的眼睛里。 “吼——”猛虎无故躺枪,发出一声惨叫,突然发起狂来,在斗兽场里乱窜,似乎想要咬死那几个把它害得这样惨的人,不过,因为一只眼睛被戳瞎,它完全没有适应这半瞎的状况,于是就像急于要自杀似的,不住地往围墙上撞。 “咚——咚——”,它沉重的身躯一下下地,像是铁锤一样砸在墙上,坐在看台上的人,也随着一震一震的,仿佛随时都会被震塌。 女人们开始尖叫起来,她们虽然人数不多,但造成的恐慌感却是惊天动地的,看台上顿时乱成一锅粥,人们争先恐后地想要离开,但是,越慌乱,越挤成一堆。 突然听到有人惊叫着被挤下了看台,掉到了斗兽场里。接着又是一个...... 猛虎的独眼看到一下子掉下这么多人类,它嗜杀的天性被激起,开始嘶咬身边的人。 “快,救他们。”夏夜此时已快近昏迷,但仍不忍心看那些无辜的人枉死。 “你还想着他们,不知道这些人原是来看你怎么被活活咬死的么?”无夜的灵魂却突然变得强悍。 “可他们,毕竟......”夏夜话还没说完,就如沉入了深渊。 “你要我救他们?”这时银面人扶着夏夜问。 “不必,咱们快逃。”回答他的已经是无夜了,她的话冷静而果断。 银面人看了看她,一把抱起她从铁门处跑了出去。 身后传来钟磊的喊叫声:“快来人,救人啊!” 夏夜躲在自己灵魂的深处,心想:这钟磊应该是来救自己的吧。 银面人带着她跑到了斗兽场外,那里停着不少的车马,有几个士兵守着,银面人二话不说上前将他们一一刺倒在地,抢了一辆马车,将夏夜放在其中,‘驾’一声,就赶着马车疯狂地跑了起来。 这里是皇家的狩猎场,自然有官兵守护,立即引来追捕。银面人只知道发了疯似地赶马前行,身后不时射来飞箭,他空出一只手来,将箭打开。 银面人硬是闯出一条生路,带着夏夜逃出了皇家狩猎场。 他们疾驰了一段路程,银面人却突然把车停在了路边。 “快下车。”银面人跳下车,一面伸手,将夏夜从车厢抱了出来。 “驾!”银面人顺手在马屁股后重重地打了一记,那马儿负痛,嘶鸣着跑开了。 银面人抱着夏夜,脚步有些蹒跚地,爬上了一旁的一座茂密的山林。 夏夜感觉,他们走了没多远,突然,银面人身子一歪,两人一起滚进了一个土坑里。 夏夜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夏夜醒来,无夜已经退去,眼前还是黑暗的,她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瞎了,不过,当她挣扎着站起来时,正好看到了一片银白的月光,才明白自己是掉坑里了。也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忙小声喊道:“主人,主人,你在哪里?” “咳,啊......” 夏夜听到不远处有人传出微弱的**声,小心地走了过去。 “主人,是你么?” “是,啊......” 他像是受了很重的伤,说话间不住地丝着气,像在努力控制自己不发出痛苦的声音。 夏夜的脚突然踢到一个软软的物体,那物体“啊”了一声。 “对不起主人,你没事吧?”夏夜蹲下身子,一蹲下之后,月光便照不到坑里,她只能用手摸索到了银面人的面庞。 “我中箭了。”银面人吃力地道。 夏夜此时的体力已有所恢复,她小心地将银面人扶了起来。 “啊,小心,在我的后背。”银面人被搬动后,痛得身体直抖。 夏夜轻声嘟哝了一句,她的手摸到了银面人的后背,在她刚触碰到那两支箭柄的时候,银面人的身体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猛地收缩了一下。 “主人,我去采些止血的草药,这箭必须要拔出来。”夏夜感到银面人的身体烫得很,看来,伤口已经发炎了。 “别,那些追兵......” “天已经黑了,追兵应该已经回去了,再说,我会小心。”夏夜轻声道,说着,将银面人缓缓放下,然后转身跳到了土坑外。 这里是上山的坡道,四周都是茂密的植被,夏夜心想这样的地方,要找些止血消炎的草药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借着从树隙间漏下的点点月光,夏夜躬着身子,在杂草中寻找,手也不知被划开了多少口子,脚上也被尖利的山石割破,但她没有放弃。 她要救银面人,没有他,她不知道已经死过多少次了。 终于,她找到了草药,回到土坑里,先是拔出了他身上的箭,然后迅速把已经嚼碎的草药盖住他的伤口,从衣服上撕下几块布条,将他的伤口仔细地包扎起来。 银面人有些迷迷糊糊地,嘴里咕哝着几个词,很快便昏睡过去了。 夏夜不敢睡去,她静静地坐在他的身边守候着,生怕什么毒蛇猛兽来伤害到他。 天终于慢慢地亮了......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