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秀女入宫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聚芳殿前空阔的小广场上站满了人,都是今日刚刚通过选秀的秀女,个个脸上都是止不住的笑意。路柔站在人堆里,冷眼看着身边欣喜的面孔,觉得有些茫然。 冷着脸的嬷嬷站在殿前的台阶上训话:“如今站在这里的秀女都是过了初选的,从明日起,各位秀女就要开始学习宫中礼仪,这也算是一项考核,还请各位秀女好好学习,莫要懈怠。也请各位忘了自己在家的身份,莫要摆小姐架子。” “嬷嬷,还未请教您的姓名。”站在队伍最前端的永宁伯府的小姐王婉直接抢话,穿了一身红衣,眉眼间全是骄纵,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高高在上。 冷脸嬷嬷微不可见地皱了眉,“奴婢姓谢,往后各位秀女称奴婢谢嬷嬷就行,另外,烦请各位秀女往后不要随意出聚芳殿的大门。” “嬷嬷,这院子这么小,咱们要一直关在里面吗?”说话的还是王婉,“我们是秀女,又不是犯人,出去逛个御花园总行吧。” “王秀女,这院子大得很,足够您待着了。若是王秀女随意出门走动,冲撞了皇上或是皇后,后果想必不是您能承担的。” “皇上是我表哥,我就算冲撞了,也不会怪我。要说皇后,她可不敢和我计较,不然表哥定是要斥责她的。” “王秀女慎言,这是天子居所,不是什么村头院落,这后宫只有主子奴婢,哪来什么表哥表妹。皇上皇后乃是天下间最尊贵的人,不是秀女可以妄议的。” “哼,嬷嬷莫不是皇后的人吧,处处为皇后说话。” 王婉这番话一出,路柔都傻了,这是哪里来的缺心眼,竟然敢说出这样的狂悖之言。 “来人,请王秀女到静室去。” 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一人一边,直接将王婉架着拖走了。 王婉哪里知道真的会对她动手,吓得吱哇乱叫:“大胆,你们这些奴才竟然敢和我动手,我要见表哥,表哥一定会为我做主的!” 谢嬷嬷并不理会吵嚷的王婉,“各位秀女,时辰已经不早了,明日还要上课,还是赶紧回去休息为好。” 秀女们都是家中娇养的女儿,哪里见过这场面,有些胆小的都快吓哭了,哪儿还有刚才的欢喜模样。 路柔混在人群中,心中五味陈杂。这京中的贵女怎么还有这般无脑的,竟然连路州的小官家的女儿都比不上,便是商户出身的也有不少比这王婉厉害。 谢嬷嬷可不会理会秀女们的心思,直接叫人领着秀女们回房,自己到凤鸾宫给皇后回话。 才到了凤鸾宫的宫门前,皇上跟前的大太监辛远就等着了,“谢嬷嬷,皇上和娘娘正在等嬷嬷回话,嬷嬷可算是来了。” “辛公公,这皇上怎么这会儿来了?” “皇上的事,我们做奴才的又怎么知晓,嬷嬷不要耽搁,还是快进去吧。” 谢嬷嬷恭敬地跟着辛远进了凤鸾宫。 “嬷嬷,你可算是来了,我同阿真等了许久,就差叫人去催你了。”才进了殿门,谢嬷嬷连行礼问安都没来得及就被皇后扶住了。 “是啊,嬷嬷不必多礼,直接回禀就是了。”皇上萧律真对着谢嬷嬷也很和气,“辛远,快给嬷嬷搬个软和些的绣凳来。” 谢嬷嬷小心坐在绣凳上,开始回话:“此次过了初选的秀女皆安排在聚芳殿,从明日起,就开始给秀女们授课。” “嬷嬷不如说说看这些秀女中有哪些出挑的,平日里也好上点心盯着些。”皇后点了点谢嬷嬷。 谢嬷嬷会意:“此次的秀女资质都很不错,其中宰相之女胡卓群、户部尚书之女蓝玉最为出色,胡小姐大方端庄,行事进退有度,蓝小姐容色甚佳,当属秀女中的头名。除了这两位,倒是有位路州来的路小姐很是不错,容色处事在秀女中都属上层,不过瞧着有些不爱说话,显得孤僻了些。” 萧律真点头,“嬷嬷很是厉害,竟然能这么快就记住了这些。” “奴婢当不起皇上的称赞,这些都是奴婢的职责所在。刚才说的三位属于好的一批,自然也有不好的。永宁伯府家的二小姐就有些不妥,行事莽撞,一直以皇上表妹自称,言语间也有些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这会儿已经被关在静室思过了。”说这话时,谢嬷嬷是有些忐忑的,毕竟那位闹事的王婉论关系,的的确确和皇上有这表亲的情分在。 萧律真并不生气,“这些秀女是要入宫的,后宫是皇后掌管,若是不敬皇后,那也就没必要入宫了。永宁伯那位也实在没什么了不得的,嬷嬷只要守着规矩,不管最后什么结果,我是不会过问的。宫规又不是摆设,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一个秀女。” “不知秀女们的屋子是如何安排,方才嬷嬷提过的那三位是同谁一起住?”为了显得对路柔不算关注,皇后便三个人一道问了。 “回娘娘,秀女们的屋子都是随意抽了牌子来的,这事奴婢并不了解。” “那伺候宫女又是如何安排的?我这里有个人,嬷嬷帮我将人送到那位路州来的秀女那边,可好?” “不知娘娘要送的是何人?” “嬷嬷也是认识的,是阿粟。初选时我便很喜欢那位路州来的秀女,阿粟就当是我看护她的人了,嬷嬷平时也帮我多照料着那位秀女吧。” “是,奴婢一定将人安排好。” “得了,既然该说的也说了,那嬷嬷就赶紧回去吧,想必聚芳殿还有很多事。” “是,奴婢告退。” 等谢嬷嬷退下,萧律真为皇后斟了茶,“晚芙,你怎么不直接和谢嬷嬷说了路柔的事,还绕这么大个弯子?” “阿真,谢嬷嬷虽是看着我长大的,可路秀女的事实在重要,要是被旁人知晓,岂不是麻烦得很?虽说往后总会有人知晓,可如今这样的状况,还是安稳一些好。我们才排兵布阵,敌方还未出招,我们就将布防图送出去,那还有什么好打的。” “也是,我终究是没有晚芙你想得周到。不过你说的那个阿粟,是否可靠?” “阿粟自小在我身边长大,比亲姐妹也是不差的,阿真尽管放心,此事我和你一样看重。不过此次向家没人参选倒是奇怪,还有那个陈家的,也是没来?” “向家如今到了我舅舅手上,我舅舅没有女儿,旁支的他也看不上,所以才无人入宫。至于陈家,估摸着我那位好舅母想借着关系直接送人进来,不想叫选秀累了她娘家侄女。” “这倒也是,陈家这几年可不是仗着有位身份贵重的姑奶奶在,都狂得没边儿了。那如果到时候真叫陈家的进了宫,给个什么位分好?” “给个妃位吧,不给她们些念想,又怎么会出纰漏呢。我记着宫中妃位该有四人的,干脆就封了胡家那个做贤妃,蓝家那个就玉妃,路柔嘛,封个柔妃吧。其余的我也懒得想了,就请晚芙你帮我想想,位分也不必高,凑活着看就行了。”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了,往后咱们这宫里可就热闹了。” 聚芳殿内的众位秀女不知道自己的位分已经定了,还想着谢嬷嬷对王婉的态度,心里忐忑得不行,只盼着明日上课能轻松些才好。 第二日天刚破晓,秀女们就被喊起身去上课。到了授课的讲堂,秀女们才坐好,谢嬷嬷就带着人来上课了,除了授课的嬷嬷,还有憔悴的王婉。 “众位秀女想必已经休息好了,今日就开始教授宫中的规矩礼仪。”谢嬷嬷眼神迅速扫过在场的人,“来人,请王秀女坐下。” 还是昨日的嬷嬷将王婉拖了来,不过王婉已经没了昨日的嚣张,眼睛通红,头发凌乱,哭得厉害:“嬷嬷,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哪里是被关在静室的模样,分明是受了大刑才会有的凄惨样子! “王秀女,快些坐下,不要耽误大家的进程。”谢嬷嬷并不理会王婉的哭喊,抬手示意那两个嬷嬷将王婉拖到了空着的座位上。 王婉被强制按坐在座位上,哪里还敢哭嚷,老老实实接了身旁宫女递过来的帕子,将脸上的泪痕都擦了个干净。 路柔暗暗心惊,伯府家的女儿在宫中都是这样,其他人还得了,不由地学得更认真了。 “今日教你们的第一件就是不得妄议,宫中不是茶馆菜市,最是忌讳不管不顾乱说话。在座的秀女有谁敢说自己比皇家还高贵?若是有,那就当奴婢说的话不存在!” 这话说的,底下坐着的一群秀女脸都白了,这么一个大锅盖下来,谁要是接了,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嬷嬷也是了得,就着王婉的例子说了足足一个半时辰,说得坐着的秀女们双眼放空,像是傻了一般。 “早晨的课就到这里了,还请各位秀女回去好好想想自己往后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别到时候被刷了下去也不知道为什么。”谢嬷嬷依旧是冷着脸,“午后未时还是到这里上课,请各位不要迟了。” “多谢嬷嬷教诲。”秀女们向谢嬷嬷行了礼,有序出去,才出了门,就有小宫女喊住了路柔:“路秀女,谢嬷嬷有请。” 第二章 姐姐救我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路柔虽不知谢嬷嬷找她有何事,还是老老实实跟着小宫女去了谢嬷嬷的住处。 “见过谢嬷嬷。”行的是标准的宫中礼仪。 “秀女多礼,奴婢不敢当。今日请秀女过来,是因着昨日皇后娘娘叫奴婢为秀女安排个贴身伺候的,人已经送来了,就烦请秀女将娘娘给的宫女带回去才是。”谢嬷嬷将阿粟带到路柔跟前。 “奴婢阿粟见过秀女。” 路柔小心打量了阿粟的模样,心中猜测阿粟是否是皇上派来的,“多谢娘娘体贴,只是往后怕是委屈阿粟姑娘了。” “秀女客气,既是将阿粟给了秀女,就请秀女将阿粟带回去,至于之前的宫女,奴婢自会将她调走。现下时辰也不早了,秀女就回去休息吧。” 拜别了谢嬷嬷,路柔就带着阿粟回了住处。和路柔同住的是之前那位永宁伯府小姐的庶妹王娥,见路柔带了个眼生的宫女回来,便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路姐姐,这仿佛不是昨日来咱们屋子的宫女,怎么姐姐竟然换人了?” “回王秀女,之前那位姐姐被调到了别处,奴婢是来顶那位姐姐位置的。”阿粟迅速为路柔找好了理由。 王娥也不好多问,找了由头寻胡卓群去。这王娥虽然是永宁伯家的,可因为王婉刁蛮,她处处被欺负,被胡卓群关照过几次,已然是成了胡卓群的小跟班了。现在秀女中大多都是京中的,有路柔这么个外乡人,偏偏还很出挑,胡卓群自然不会放过盯着路柔的机会。 “胡姐姐,我同你说,那个路柔今日换了伺候的宫女,你说奇不奇怪。” 胡卓群惯会装好人,在人前也一贯是个端庄大方的性子。“这有何奇怪,左不过是之前那个宫女没有伺候好,换个宫女也很正常。” “可之前那个不但没有犯错,反而伺候得非常好,我瞧着比伺候我长大的那个还要好呢。伺候得这么好却被换了,说不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或许是那个宫女撞破了路柔什么事也说不准呢。” “此言差矣,你觉得之前那个好,可路秀女未必喜欢那个,左右不是伺候你的,你也别太操心了。就是不知道那个新来的宫女是什么来路,你和路秀女住在一个屋子,你还是小心一些的好,万一那个宫女是个不好的,你多些提防,也不至于有个什么损失。”胡卓群嘴上说得好,心里却忍不住嘲讽,就王娥这样不受宠的庶女,能有什么好的侍女伺候,还拿来和宫中的人比较,丢人现眼。 “多谢姐姐为我着想,那我要不要和路秀女说说,也好叫她也提防着那个新来的宫女一些?” “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我还是要劝你一句,不要和那位路秀女说得好。”胡卓群不赞同地摇摇头。 “这是为何?” “你也不要怪我多想,我同你认识了多年,是知根知底的,所以我和你说话也不必带着心眼。可那位路秀女不一样,她是从路州来的,我们与她并不相熟。若是你贸贸然就去提醒她这些,她说不准不但不领你的情,还觉得你是多管闲事,到时候记恨上你就不好了。” “可我这也是出于好心。” “我自然是知道你是出于好心,可那位路秀女并不知道你是好心。到时候没得让你落下个挑拨离间的坏名声。如若你实在是担心她,你就暗中盯着那个新来的宫女,也好保证你和路秀女的安全。” “还是姐姐你聪明,那我就不和她说了,说不准也是我们多想了,可能那个新来的宫女真的没有问题呢。”王娥就这么轻易被哄住了。 “是啊,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咱们下午还要上课,别到时候没精神。” “多谢姐姐关怀,姐姐也快些回去休息,我这便走了。” 看着王娥走了,胡卓群才不紧不慢往房间走,心里忍不住觉得好笑,像王娥这样好骗的蠢货,三两句话就能打发了,有这么个好操控的眼线,真是省心啊。 王娥回了住所,想着胡卓群的话,小心地开始观察阿粟。阿粟是在宫中待过好几年的,王娥这自以为隐晦的目光,在她眼里可是清楚得很。 “路秀女,那边的王秀女一直盯着奴婢,估摸着是存了什么心思,还请路秀女小心,别被她害了。”阿粟低声提醒路柔。 路柔正在翻书的手指微顿,“知道了,你也小心,毕竟你是新来的,有些打眼,说不准她正在猜测你的身份。” 王娥看路柔和阿粟嘀嘀咕咕的,忍不住插嘴:“不知路姐姐在说些什么,瞧着很有趣的样子,能否同我说说,让我也有个乐子。” “王秀女想多了,我不过是问问阿粟,这宫中可否自己花钱点些菜罢了。想必王秀女也知道,我不是这望京人士,有些吃不惯宫中的菜式,咱们在宫中也要待些日子,就为自己打算一些而已。” “原是这样,倒是我多嘴了。既然姐姐说了自己是路州来的,那我能否多嘴问一句,姐姐父亲是何官职?”王娥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此次入选的出身都很不错,路柔一个外乡的,想来定是大员或是世家出身吧。 “并无官职,我父亲不过是路州一个书院的院长罢了。” 这话同王娥的想象有了很大出入,“那姐姐也算是书香世家了,叫我好生敬佩。若是我像姐姐这样的出身,定是不能入宫的,毕竟大家都是……”话里话外尽是不屑。 路柔并不生气,笑着回了:“那我就多谢王秀女的夸赞了,不过王秀女你又何必妄自菲薄,你如今能入宫不也是证明你挺有本事的,毕竟一个庶女能在这么多嫡女中站稳,也算是很了不得了。” 方才王娥出去的时候,阿粟已经把王娥的情况仔仔细细和路柔说了,现在被人嘲讽了,怎么也不能任由人瞧不起才是。 若是忍了王娥的嘲讽,以后少不得被其他人拿身份说事,这种事,有一就有二。要想在后宫中站稳脚跟,怎么也不能是个软柿子才是。 “你!”王娥最恨别人拿她是庶女来说事,更何况还是这样嘲讽的语气,“你不过是个下贱出身,我再如何也是永宁伯府的小姐,你竟然敢得罪我,我定会叫我家里给你点颜色瞧瞧!” “王秀女想岔了不是,现在咱们同在宫中,都是入选的秀女,没有谁比谁高贵。你还想着用家里的权势来打压我,莫不是忘了谢嬷嬷的教导了,这里可是皇宫,不是永宁伯府。”路柔才不怕王娥的威胁,永宁伯再厉害,难道还能比皇上厉害? “你少在嘴上逞能,永宁伯府可不会仍由庶民欺辱,就算不能收拾了你,难道还不能收拾了你们家的破书院吗?” “王秀女莫不是忘了你姐姐的例子了,在这后宫之中还是谨言慎行得好,别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到时候把自己葬送了。若是你再多说一句威胁之言,我这就去找谢嬷嬷回禀,也好叫谢嬷嬷回了皇后娘娘,到时候替我做主才是。” “你是个什么贫贱出身,竟然还妄想劳动皇后娘娘!别说皇后娘娘懒得理你,就算真的理会了你,难道还会为你一个贱民而开罪了我们永宁伯府?今日之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往后也小心一些,别又得罪了我,到时候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王娥到底有些心虚,嘴上撑着说了两句,就想着把这件事揭过去。 路柔觉得好笑,但也并不咬着此事不放。“王秀女也要记住自己说的话才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你不来找我的麻烦,我自然也不会给你找麻烦。” 王娥心中气恼,但也不敢再随意接话,生怕再说出什么不得当的。 等下午上完了课,王娥又找了机会去见胡卓群。 “怎么了,急匆匆找我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胡卓群急忙换上担忧的神色。 “胡姐姐,我怕是闯祸了,你可得帮我想想主意。” “闯祸了?你和我仔细说说,咱们不过隔了这么一会儿没见,你又怎么会闯祸?”什么蠢货,这短短的工夫,竟然还闯祸了! “还不是因为和我同住的那个路秀女,我和姐姐你分开后问了她家的事,得知她家连个官职都没有,就忍不住说了她两句,谁知她倒是和我杠上了。若只是单纯吵两句嘴也就罢了,她还威胁我说要去告诉皇后娘娘。姐姐你也是知道的,我在家中一向不受父亲宠爱,若是真把这事捅到皇后娘娘跟前,我定是要被父亲斥责的。还请姐姐看在这些年的交情上,就帮我一回吧。” “妹妹莫急,容我好好想想。”胡卓群心里闪过万千心思,此次选秀,她看着蓝玉同这路柔便是她最大的对手了,蓝玉背靠户部尚书,自然不能轻易动手,可这路柔不一样,家里连官职都没有,若是能在此时解决,以后岂不是要少一个对手了。 看着胡卓群陷入沉思,王娥也急了,“姐姐,你可想到办法了?我心里真是害怕,若是我因为言语不当被赶出宫,我以后可真就没有活路了!” “妹妹莫急,我虽没有万全之策,但也愿意为你尽些力的。你也知道,我虽出身宰相府,可是我家也是管得严,若是我做了伤天害理之事,怕是要被我爹打死的。” “这不行,我虽然是要姐姐帮我想法子,却也不想害了姐姐。我只是希望这件事就此揭过,我并不是想要路柔性命。” “妹妹想多了,我也不是要路秀女的性命。只是如果路秀女以后成了皇上的妃子,再旧事重提的话,你岂不是更加没有好结果?我只是想要找个法子让她不能留在宫中,那样的话,她就对你没有威胁了。”送上门的刀,不用白不用。 “这样真的能行吗?可我不敢直接和她撕破脸,那样就算让她出宫了,我也是不能再留在宫中的了。” “所以我想了一个能帮到我们的人选,不过你也别觉得我恶毒就是了。” 第三章 自食恶果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姐姐这是哪里的话,若是能救我一回,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觉得你恶毒?快和我说说这人选吧,我这会儿真是心急如焚了。” “人选就是王婉。” 胡卓群说出王婉时,王娥脸都白了。“姐姐不想帮我就算了,怎么还同我开玩笑,王婉是嫡出的小姐,一贯看不惯我这样的庶女,她不为难我就好了,又怎么可能会为我出头?” “此言差矣,就是因为王婉是嫡出,所以我才说她是合适的人选。不管她做错了什么,你家嫡母肯定是要护着她的,她又是皇上的表妹,到时候最多禁足在家,不会影响前程的。更何况,平日里王婉多次欺你,咱们这次挫一挫她的锐气,心里也算痛快不是。” “这,姐姐说得也有道理,王婉欺我多年,从小就算她犯了错,家里也不曾责怪过她什么。我被她欺负了这么些年,让她帮我一次也没什么。” “你能这样想那就最好了,只要你不怪我,我就高兴了。” “姐姐,我知道你的好,我怎么会怪你,从小到大,就属你对我最好了。希望我们往后能一起留在宫中,那样就能和姐姐一直在一起了。”王娥说着说着,竟是流下泪来,“若是姐姐你是我的亲姐姐就好了。” 胡卓群小心地用帕子为王娥擦了泪,“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为了以后咱们能在一处,你这次一定要做周全了。明日你就……” “好,就按照姐姐说的来做,我这就去找王婉。” “去吧,我也得走了,不然被别人撞见就不好了。”胡卓群将帕子递给王娥,“这帕子你拿着,将脸上的泪擦干净,别露出什么端倪。” 两人分开后,胡卓群立即回了屋子,叫宫女打了一盆热水,用香胰子把手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洗了好几遍,“这王娥也是脏得很,姑娘家家的,流泪的时候竟然还会流鼻水儿,真是恶心死了。不过,还是挺听话的。” 王娥用胡卓群留给她的帕子把脸擦干净,就兴冲冲去找了王婉。哼,路柔,你就等着被赶出宫去吧! 路柔并不知道王娥的恶毒心思,她这会儿正忙着听阿粟说话呢。要说这阿粟也实在是有用,此次入选的秀女,她每个都能说出点东西来,想来应该是皇上那边送来的人了。想到这个,路柔心中也安心了些,这样在聚芳殿,她也不算单打独斗了。 一直到天黑亮了灯,王娥才高高兴兴回来了,见路柔坐在灯下看书,小声嘀咕了句“装模作样”。 路柔听见了王娥的嘀咕,不做反应,实在没必要和这样浅薄的人计较,没得浪费自己的精力。 连着几日,王娥一有空就往王婉那边跑,直到谢嬷嬷有事出宫,王婉可算是向路柔发难了。 下了课,授课的嬷嬷离开,路柔收拾了东西就要离开,王婉伸手直接拦住路柔:“路秀女,咱们聊聊吧。” “王秀女,从入宫到现在,我们连话都没有说过,我想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好聊的。”路柔对王婉印象并不好。 “我们是没有说过话,但是我听说你一直同别人谈起我,想来是很想和我说话,所以我就和你聊聊喽。” “我每日除了上课,就从未出过自己的屋子,况且这些秀女之中并没有和我相熟的,我又与谁来议论你?” “你身边不是跟着个宫女吗?难道她不是人?要我说,做人就要坦荡一点,有什么话最好当面说,背后议论实在是没意思。” “我从未在背后议论过你,我也没什么话好和你说的。还请王秀女让让,上了一日的课,我也累了,要回去休息了。”路柔才要绕过去,王婉跟着拦住她。 “你这样急着走,莫不是心虚了吧?” “我从未做过什么亏心的事,自然也就谈不上心虚。倒是王秀女你,才是真的奇怪。我们说白了只是知道彼此的姓名,平日里从未有过交谈,你又是从何处得知我在背后议论你?”看着蠢样,怕是被人利用了吧。 “这你就不必管了,我自然有我的门路。若是你没有在背后议论我,我自然也就不会抓到你的短处。现下我抓到了你的短处,咱们两个也该好好聊聊了吧。” “王秀女真是了得,在这后宫之中竟然能有自己的门路,瞧着就跟后宫的主子一般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难道想借着这样的话陷害我吗?” “王秀女误会了,我们两个无冤无仇,我又何苦来陷害你?” “这可说不准,我是皇上表妹,将来定是要留在宫中的。你一个低贱出身的秀女,处处都比不上我,自然是想要将我拉下来了。” “王秀女的话倒是好笑,难道皇上选妃只看是否是表妹吗?如果是这样,那咱们在场的除了王秀女你,岂不是都要打道回府了?”路柔若有所思,“原来宫中选妃竟是有这样的规矩,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旁边站着的秀女们都笑出了声,显然是看不上王婉的做派的。 王婉恼羞成怒:“你又想陷害我,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你可不要胡说!我在说我们二人的事,你又何必牵扯旁人!” “倒也不是我想牵扯旁人,只是王秀女你的话,很难让我不去牵扯。你说我样样比不上你,可是你也不是咱们之中最拔尖儿的,我又何必找你的麻烦?论相貌,蓝秀女当属第一,论气质,胡秀女第一,就算是比旁的,你也不是第一,我为何要针对你?” “你!”王婉气得肝儿疼,“你少说那些有的没的,我只问你,你说我粗俗不堪,还说我愚蠢无脑,是否是真?” “我说了王秀女就信?那我之前就说了,我从未背后议论过你,你是信还是不信?” “我不信!我可是有证人的,你想清楚了再说!” “就算你再问上千遍万遍,我也是一样的答案。既然你不信,那我也没有法子。” “我看你不是没有法子,是想不出借口来推卸责任吧。”王婉讥讽一笑,“我毕竟是永宁伯府家的小姐,自小也是读过书的,我也知道宰相肚里能撑船的道理,就不同你计较了,你自请出宫就行了。” 这话一出,秀女们议论纷纷,这个时候出宫,可不是闹着玩的。以如今这样的形势出宫,这辈子都要背着坏名声了,这王婉可真是恶毒! 路柔面不改色,“王秀女,我再同你说一遍,我从未在背后议论过你,你说我议论你,你怎么着也得拿出证据才是。这年头,就算是犯了杀头的大罪,给犯人定罪也是要拿出证据的。你什么证据都拿不出,就凭两句话就想把我定罪,未免有些不讲道理了。只要你拿出证据,我二话不说,现在就离宫。” “证据?你想要证据还不简单?我也就让你死个痛快,和你同住的那位秀女就是我的证人,她可是把你议论我的那些话都听了个清清楚楚,现在你总该认罪了吧。”王婉得意得很,立马甩出王娥这个证人。 “就凭她一个人的话,你就能说我有罪了?和我同住的王娥,据我所知,是王秀女你的庶妹,这保不准就是你庶妹在中间挑拨,你还急头巴脑跳出来,未免有些……不过许是我想岔了,王秀女你和庶妹关系好也说不定呢。” 路柔这么一说,王婉心里也存了疑,“王娥,你站出来,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这路柔是怎么议论我的。” 王娥被这么一喊,脸都吓白了,这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怎么还把她牵扯出来了?下意识就在人群中找胡卓群,胡卓群早在她被点了名时就缩到了人群之中。 “我问你话,傻愣着干什么!”王婉一个眼神扫过去,厉声呵斥王娥。 “姐姐,我……我,我其实,就是,我……”王娥哪里敢说实话,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整话,这会儿要不是时机不对,她恨不得拔腿就跑才好。 看王娥这模样,在场只要是有脑子的,谁还看不出其中的问题,十有八九就是这个王娥在其中挑拨了。 王婉虽然愚蠢,却也没有蠢到离谱,“好你个王娥,竟然敢骗我!你等着,要是你能入宫,那算你走运,要是入不了宫,那你可得小心点了。” 这一番话,直接将王娥吓得汗湿了衣裳,瘫倒在地。 可巧,谢嬷嬷这时回了宫,“你们聚在这里干什么!” 瘫坐在地上的王娥听到谢嬷嬷说话,更是吓得厉害,这可完了,不知道要受到什么惩处了。 不用秀女们回话,自有人来把事情给谢嬷嬷说了个清楚,众人这才发觉,原来一直有人在盯着她们。 谢嬷嬷拧紧了眉,这些秀女实在是不省心,才入宫几日就敢这样作乱。“王秀女怕是忘了前两日的教训了,竟然还敢在宫中挑事,难道还想去静室?” 王婉吓得一抖,可也要为自己辩上一辩:“谢嬷嬷,我不是故意滋事,我也实在是被人蒙蔽了,才找路秀女理论的。” 路柔被点名,向着谢嬷嬷行了一礼,“嬷嬷,方才你已然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也知道此事与我无关,求嬷嬷依照宫规,将乱了规矩的惩治了才是。” “这是自然,咱们宫中,万事都是要按规矩来的。”谢嬷嬷让人将瘫在地上的王娥扶起来,“这位秀女诬告他人,品行不端,依照宫规,打三十板子,逐出宫去吧。” 王娥白眼一翻,晕了过去。扶着她的嬷嬷并不理会,直接要将人拖出聚芳殿。 “慢着!” 第四章 一屋同住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众人都将目光从王娥身上转到谢嬷嬷身上。 谢嬷嬷抬眼将在场之人扫了一遍,“上次给王秀女的教训,看来是没有被大伙儿记住,今日索性给众位看看,以后做事也好周全一些,这板子就在这里打了。” 王娥又被拖了回来,另有四个嬷嬷拿来了长凳和板子,王娥被按在长凳上,一掌宽的板子直接落在王娥身上,板板到肉。才打了七八板子,王娥就醒了。 眼睛还没睁开,又是一板子落在身上,“啊!”王娥凄厉的惨叫在安静的聚芳殿听着很是渗人,路柔忍不住打了个颤。 路柔向来胆大,也被吓到,更不要提王婉了,一张脸煞白,眼看着就要昏过去了。 很快,三十板子就打完了。王娥早就疼昏了,谢嬷嬷抬手,自有人将王娥拖走,地上还有鲜红的血迹。 “这三十板子,放在宫中,已经是轻罚了。若是以后再有什么,指不定搭进去的就是命了。望秀女们以此为戒,谨言慎行。” “多谢嬷嬷教诲。”一众姑娘齐声答道。 处置了王娥,接下来该是王婉了。“至于王秀女,也实在是被人挑拨才犯错的,就将宫规抄上十遍,静室思过三日吧。” 想起上次在静室里的光景,王婉煞白的脸就更白了,强撑着跟着嬷嬷走了,临走前不忘恶狠狠地瞪了路柔一眼,瞧着是恨上路柔了。 路柔觉得好笑,明明是自己愚蠢来害人,倒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好好的伯府嫡女,却半点脑子不长,还不如个庶女。 心中还略有的同情心也跟着王婉离开的身影消失不见。 “各位秀女还在此处站着,莫不是想要一同去给皇后娘娘回话?”谢嬷嬷看着秀女们,觉得头痛不已。 众人一惊,纷纷散开,生怕真的被谢嬷嬷抓了壮丁。要是因为刚才的事被皇后娘娘记住,那岂不是大事不妙。 看着秀女们慌张离开,谢嬷嬷叹了口气,这还没正经进宫,就开始作妖,以后可怎么办呐。 谢嬷嬷的想法,路柔是不知道了,才有这么一档子恶心人的事结束,她只想养精蓄锐,以待后面的麻烦。 可惜才回房没多久,胡卓群就找上了门,虽然心中不解,但路柔还是请她进了屋。 才进门,胡卓群就红着脸开口:“路秀女大概不认识我,我是胡卓群,是王娥的朋友,我……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路柔一怔,“胡秀女不必这样,是王娥的错,又不是你的错,你用不着和我道歉的。”这胡秀女倒是和想象中不大一样,好像有些……莫名其妙。 “话虽如此,可王娥做错了事,我作为朋友不能及时发现,是我的疏忽。其实王娥她没有坏心的,只是她庶女出身,从小就有些自卑,许是见路秀女处处比她好,所以才一时冲动,犯下如此大错。她如今已经被赶出宫去,受到了惩罚,就请你原谅她,莫要再记恨了。” 这话听得路柔有些不适,“胡秀女,你这是哪里的话?虽说王娥害我,可我并不恨她。她做错了事,但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们以后怕是也不会再见,自然谈不上什么恨与不恨。” “路秀女果然心善,我替王娥谢谢你。”胡卓群笑得温婉,“其实我来,还有一件事要求路秀女。” “求我?我有什么地方能帮到你?”不知道为什么,路柔心中生出些不妙的感觉。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同屋的那位秀女夜间总是多梦,这也就罢了,偏偏还爱说些梦话。我这人一向睡得浅,已经连着好几日不曾好好安睡。咱们少说还要在这里住上个把月,若是我夜夜不得安枕,长此以往,身子定会有所亏损。” 路柔瞬间就明白了胡卓群的意思,不过她不大想和胡卓群同住。“那这事你可找不上我,该去找谢嬷嬷,她才有权利给你安排新的屋子。我不过是个秀女,想来是帮不上你什么的。” “这你有所不知,我是找过谢嬷嬷的,可聚芳殿的屋子有限,如今只有你这里还空着了。毕竟你还住在这里,我就想问问你可介意和我同屋?”胡卓群似乎有些紧张,微微抿了抿唇。 路柔看得不忍,“我倒是不介意,只要胡秀女和谢嬷嬷说好了,直接搬过来就是了。” 胡卓群立马笑得开怀,“那我便多谢路秀女了,现在时辰尚早,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 不多时,就有两个面生的宫女来收拾王娥的东西,不过一炷香的工夫,王娥的东西就都收走了。 天将黑的时候,胡卓群领着贴身服侍的宫女来了。 “路秀女,往后咱们就住在一处了,还请路秀女多多关照。”胡卓群将手上的木盒打开,“这柄团扇是我亲自绣的,请路秀女收下,算是我的一番心意。” 路柔细细一看,扇面是上好的绢,绣着极雅致的兰,看着就叫人喜欢。“这样好的扇子,胡秀女还是留着吧,我倒是配不上这样的好物件儿。” “秀女何必说这样的话,不过是我粗陋的手艺,若不是怕送首饰金银太浮夸,我又怎会拿这扇子。秀女务必收下,不然我可无地自容了。” 这番话倒是说得漂亮,路柔也实在是找不出什么回绝的理由,只好将扇子收下。“我既收了胡秀女你的扇子,那便回赠你一条帕子。这帕子也是我亲自绣的,只希望秀女不要嫌弃。” 胡卓群是什么人,是望京贵女中人缘最好的人!这好人缘又是哪里来的,就因为她是个极会说话的人。不管路柔是什么水准的绣工,她都能找出优点来夸,“我自己不过半吊子,又怎会嫌弃你。” 路柔收好团扇,从自己的箱笼中找出一条帕子,也是巧,帕子上绣的也是兰花。 “天呀,这帕子实在是好看!”胡卓群才看到帕子便惊叫出声,更是手快地将帕子从路柔手上抢了过去,“路姐姐,你这绣工实在是太好了,我私以为,便是巧夺天工,也不能形容你的绣工。” 路柔一愣,这胡秀女的反应实在是叫人有些承受不住。 胡卓群小心地摩挲帕子,“姐姐,你的绣工是师承何人?我真是班门弄斧了,竟然拿着那样的绣品来姐姐面前卖弄,实在是太丢人了。” “胡秀女不必妄自菲薄,我绣工不算上乘,担不起你这样的夸赞。我瞧着那柄团扇,兰花绣得才是活灵活现,也是你太过自谦了。” 胡卓群并不接话,反倒是上前挽住路柔的手臂,“路姐姐,我们往后都要住在一处了,就不要那样客气了,还是姐妹相称吧。我今年十七岁,生辰是……” 不等胡卓群说完,路柔就打断了她的话:“我前些日子才及笄,该是我叫你一声姐姐才是。” 胡卓群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好在她反应快,不等路柔发觉,就立马恢复笑脸,“倒是我误会了,我们这批秀女中大多都是十七八岁的,像你这个年纪的该是不多,妹妹你许是我们里面最小的。” “为何都是十七八的,不是说及笄就可参加选秀?” “当今圣上登基三年,也为先帝守了三年孝,这三年选秀当然是要停了的,京中的贵女也都等着这次选秀了。”胡卓群笑笑,“其实我不是很想来参加选秀的,可惜我们女子从来都是身不由己,家里需要我入宫,我就得按照家里的意愿来参加选秀。” 这话路柔不好接,只好笑笑不说话。 胡卓群浑不在意,拉着路柔坐下,“其实我们这些望京的贵女都是如此,很少有人能为自己而活。入宫的哪个不是背负着家族的荣耀,谁又不想留在宫中?” “这些我都明白,只是我不大明白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个。”路柔心中疑惑,也就直接问出口。 胡卓群攥了下衣角,“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妹妹,你若是不喜欢我聊的这些,不妨说些其他的。” “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好奇罢了。不过现在时辰也不早了,咱们还是早些睡了吧,明日还要早起上课。”路柔是不想聊下去了,她总觉得胡卓群有些奇怪。 胡卓群也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这是自然,我也是没注意到时辰,倒是我打扰你了。” “无妨,早些睡吧。”路柔将团扇收好,叫了候在门外的阿粟打热水,就准备梳洗了。 胡卓群也拿了帕子回到自己的地盘。 一夜好眠,第二日天还未完全亮透,就有宫女来通知,今日大雨,课就暂停一日。 路柔倒是乐得清闲,这样的大雨,不用出门实在是太好了。若是在家中,这样的雨天定是要好好煮一盏茶的。只可惜是在宫中,不能煮茶了。 想到家中的事,路柔不自觉露出笑来,胡卓群见机凑上前来,“妹妹,这一大早就笑得如此开怀,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思绪被打断,路柔觉得怅然,“没有,只是想起家中妹妹了。” “妹妹,你竟然还有个妹妹,想必是个大美人,令妹怎么不曾参加选秀?”这话实在是有些越线了。 “家妹如今才九岁。”路柔的声音冷了下来,对胡卓群生出了几分不喜。 第五章 明日设宴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你这话说得实在是越线了,我家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却也是正经的清白人家。还记得昨夜你说这世上女子不易,怎的现在就能随意拿我妹妹说笑。若是平常的笑话也就罢了,偏偏还是这样坏人名节的话。我妹妹不过九岁,到你这里倒成了不知羞耻的浪荡人了。” 饶是胡卓群平日里再如何的八面玲珑,此时也尴尬得说不出话了,她本来是想和路柔套近乎的,谁知道竟然说错了话。 “实在对不住,我也是一时嘴快,并没有恶意。况且我也是看妹妹你资质上佳,想来你的妹妹定是不会差,这才多嘴说了这一句的。”说话间,胡卓群还掉了两滴泪,看着楚楚可怜。 人家已经掉泪了,路柔也不好再多说,不然倒显得她咄咄逼人了。“今日便罢了,想来你也不是有意的。只是我要多嘴一句,谢嬷嬷昨日才说过要谨言慎行,姐姐你千万别忘了才是。” “这是自然,你放心,我以后说话绝不会乱来的。”胡卓群低眉顺眼,神色中能看出几分尴尬,“妹妹,左右今日不用上课,不如我们去找其他人一块儿绣绣花,我也好趁此机会给妹妹介绍一下京中的贵女们。” “不必了,这会儿外面雨还未停,我想在屋子里待着。” “也好,反正往后还有时间,到时候再给你介绍也不迟。既然你不想出门,那我便一个人去了。” 路柔实在不愿应对,“嗯。” 才出了门,胡卓群就冷下脸,“茉莉,去你屋里,我要给爹写信。” “是。”侍候的宫女茉莉正是胡卓群家里安插在宫中的眼线,恭敬地领着胡卓群从角门出了聚芳殿。 路柔在胡卓群出去后松了一口气,刚才自己可就差点没忍住脾气,要冲着胡卓群发火了。 “秀女,胡秀女出了聚芳殿。”阿粟带着一身水汽从外面回来。 “出去了?我记得谢嬷嬷说过,在聚芳殿这段日子我们秀女是不能出聚芳殿大门的吧。” “是,所以胡秀女是违背了谢嬷嬷的教导,秀女要不要去禀了谢嬷嬷?” “不必,你不是说过胡秀女是宰相之女,如今朝中宰相一派如日中天,我们不必为了这样的小事在这时候而得罪人。” “是,只是奴婢得提醒秀女,胡秀女在京中一直素有美名,但从昨日到刚才,她话里话外可是惹了秀女你好几回了,这其中定是有问题的。” “你的意思是,胡秀女一直在我面前演戏?” “奴婢也只是猜测。” “其实你不说,我也能感觉到不对,就冲着她昨日冒冒失失来和我道歉,我就觉得不对了。那个王娥做了错事,她来我这儿道哪门子的歉,无非就是想博个好名声罢了。”路柔垂眸,“我倒是不在意她踩着王娥博名声,只要她不招惹我,我自然也不会招惹她。” “可若是……” “若是她踩着我了,我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她。”路柔心中过了几个转儿,“阿粟,你和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阿粟神色不改,奴婢是皇后娘娘的人,但在聚芳殿,奴婢就是秀女的人。” “你这回答,倒是很周全啊。算了,你就当我没问过这句话吧,左右知道你不会害我就是了。” 三日后,王婉静室思过结束,亲自找了路柔。 “路秀女,这三日我想了很多。之前是我偏听偏信,这才误会了你,差点害了你的前途。虽说现在你不曾收到什么伤害,可我还是要向你道歉,不管你是如何想的,我以后绝不会再给你找麻烦。王娥做了错事,我们永宁伯府会给你一个交待的。”说完不等路柔回应,就逃也似的跑了。 对此,路柔并没有感觉,没头没脑跑来说上这么一通,又没头没脑地走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没脑子的气息。 不过王婉要真能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接下来的日子应该会省心不少了。但路柔又想起了那天王婉的眼神,那样憎恨的眼神,真的会因为三天的思过就能消失吗? “妹妹,你站在这里是在想什么呢?我都喊了你好几声了。”胡卓群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扯着路柔的衣袖,“明日皇后娘娘设宴,是专门为我们秀女设的宴,谢嬷嬷正叫我们过去呢。” 路柔由着胡卓群将她拉走,到讲堂听谢嬷嬷的训导。 凤鸾宫中,萧律真面色不虞,“真不知这些人是没长脑子,还是觉得我好欺负,竟然敢上这样恶心人的折子,没得叫人作呕!” “朝中大臣又上了什么奏,竟然弄得你这般恼火?”谢晚芙亲自为萧律真送上茶,“你也别太在意,那些臣子做恶心人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别为了他们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我倒是想不生气,可那也要那些人收敛一点才行。你是不知道,永宁伯那个蠢蛋,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竟然上奏,说自己女儿受了苦,叫我给他女儿封个郡主当当。” “他女儿,就是前两日被赶出宫的那个庶女?不会吧,我记得那个庶女在家中并不受宠,永宁伯竟然会为一个不受宠庶女请封?” “他要是为自己的庶女请封,我倒还不至于这么生气。偏偏是为自己的嫡女请封,他那个嫡女如今还在宫中待着,又怎么谈得上受了苦?我看他是把我当了傻子,否则怎么敢提这样的要求!” 说到这里,萧律真更加气愤了,恨不得能把永宁伯拎出来打上个百八十个板子才好。 谢晚芙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永宁伯提出这样的要求,和宁大长公主竟然没有说什么?” “我那个好姑母我还不知道?她这个人一向贪心,从前父皇还在时,她倒是还有几分老实。现在嘛,成了我这个皇帝的长辈,做了大长公主,可不得为自己捞些好处吗?” “说到这个,我倒是好奇,这永宁伯怎么不为长女请封,反倒为自己的次女请封。难道他不想自己的女儿入宫?” “不想?怎会不想?我看要是我能退位,直接把这皇帝的位置交给他们家才好呢。” “你的意思是永宁伯一家心怀不轨?” “就永宁伯那个脑子,他能想起来借着这次的事给自己女儿请封?要么是我那个好姑母在背后撺掇,要么就是那群老东西捣鬼,反正一个都不想让我省心就是了。”萧律真说得烦躁,“算了,越说越觉得心烦,还是说说其他的吧。刚才我听说你明日要宴请此次入宫的秀女?” “是,现如今留在宫中的秀女,大多都是京中世家出身,我想着借这次的宴会,好好观察一下她们,说不准还能揪出什么错处来。” “也好,这些事我也不想多花心思,就交由你全权处置。不过我倒是想让你多请一个人,就是陈家的那个,叫什么我倒是没什么印象了。” “陈紫华。” “是了,好似就叫这个名字。要不这会儿叫人出宫一趟,省得明日还要忙手忙脚。” “这倒是小事,不过我多嘴问一句,明日请的都是秀女,陈紫华混在里面会不会有些不妥?” “没什么不妥,要是这陈紫华能被那些秀女惦记上,我才觉得是好事呢。” “你这是要……” “是,反正这些人也不是真正一条心,既然如此,倒不如给他们找点乐子。他们内里斗成一团,我们也好轻松些。” “阿真,你这法子可够损的。不过这法子用在我们的敌人身上,我觉得挺好。那明日你可要到宴会上去?” “这就不必了,那些秀女未必都能留在宫中,我也不想花过多的心思在她们身上。明日你玩得开心些,有喜欢的人就留着多聊聊,要是有不喜欢的直接打发了,咱们如今还没有到那种地步。” “万事你放心,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子,难道还会被这群丫头为难了?你只管把心思放在朝政上,这后宫的事我还是能解决的。” 两人又闲聊了会儿,送走萧律真后,谢晚芙就派人到陈家送信。 “小姐,小姐!”红杏跑得飞快,直接冲进了陈紫华的闺房,惊得陈紫华摔了上好的碧玉镯子。 这碧玉镯子是陈紫华的姑母给的,水头很足,她喜欢得不得了。现在竟然摔碎了,她立马吼出声:“来人,把红杏拖出去,直接灌了哑药发卖了!” “小姐,饶命,奴婢不是有意的,是,是宫里来人了,夫人叫奴婢请小姐过去。”红杏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 陈紫华腾地站起身,“宫里来人了?是谁,是不是皇上来了?” “不是皇上宫里的人,是……”红杏还没说完,陈紫华已经冲出了屋子,留下一屋子的下人,不知所措。 一路跑到正厅,来传话的人已经走了,“娘,宫里的人呢?” “叫你快些,你怎么磨磨蹭蹭的,现在人都走了。” “什么呀,我可是一路跑着过来的。”陈紫华凑到陈夫人身边,“娘,宫里来人是什么事啊?”话里满是期待。 “是好事,明日皇后设宴,你可得准备好。” “皇后啊,那算什么好事,又不是皇上。”陈紫华失了兴致,“我还以为是皇上的圣旨呢。” “你啊,什么都不了解就乱说。明日设宴是为了宫中的秀女,除此之外就你一个不是秀女,这其中的意思你不明白?” “真的?”陈紫华失声尖叫。 第六章 很得意吧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你稳重些,咱们世家出身,别和那些小门小户似的,一点规矩都没有,没得丢人。”陈夫人皱眉,“我都和你说了多少回了,还是这么咋呼,明日你要是还这样,那岂不是要丢人丢大发了。若只是丢人也就罢了,万一入不了宫了就完了。” “娘,你怎么老是说我?我哪里就不稳重了,还不是太高兴了才会这样。”陈紫华这会儿正在兴头上,被自家娘亲泼了冷水,一下子就不高兴了。 “我知道你高兴,但是你得拿出自己世家女的姿态。明天宫中宴请的秀女,哪个不是家世高贵?你要是在宴会上被她们比下去了,到时候被皇上看见,万一入不了宫怎么办?” “不可能的,之前姑母就和我说过,她会找机会向皇上进言,姑母可是皇上的亲舅母,我怎么可能入不了宫。”说到这个,陈紫华是信心满满。 “话虽如此,难道你只是想入宫,其他就不想了?” “其他的有什么好想的,能入宫不就行了。” 对于女儿的天真,陈夫人打心里觉得无语。“你啊你,怎么不能把眼光放长远些。这宫当然是要入的,难道只是一个入宫你就满足了?宫里头现在已经有了皇后,咱们也就不奢求这个了。可是除了皇后还有贵妃,你这样的品貌,难道只想做个低位嫔妃吗?这批秀女里出众的可不少,你要想踩着这些人做贵妃,肯定得表现出色吧。” “娘,我入宫肯定能做到贵妃的。算起来我可算是皇上的妹妹了,凭着这个关系,怎么可能真的会让我做个低位嫔妃?”陈紫华已经开始憧憬入宫后的美好生活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你要是皇上的妹妹,那你还能进宫?说话过点脑子,你这样真叫我担心。”陈夫人忍不住呵斥。 陈紫华不耐烦听,挽着陈夫人撒娇:“哎呀,娘,没什么好担心的。都见皇上那么多回了,不会有问题的。”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陈夫人再无语也要提点两句。“旁的不说,你明日宴会上小心胡家和蓝家的两个,别被她们抢了风头。” “真的不会的,这京中谁不知道,胡卓群就是个烂好人,连发脾气都不会,怎么敢和我抢风头。还有那个蓝玉,就长了一张好看的脸罢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难道还要怕她?” “不是怕她们,是让你小心她们。现在宫中四妃之位空悬,她们可是你最有力的竞争对手。” “好好好,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我明天宴会上一定会小心再小心的。还是给我挑一挑首饰和衣裙吧,明天我可是要艳压群芳的。”陈紫华连忙转移话题,宴会已经迫在眉睫了,还是好好打扮才是正经。 “我嫁妆里有一对玉步摇,明日你就戴着去吧。”陈夫人对明日的宴会也是很看重,直接拿出了自己嫁妆里压箱底的宝贝。 陈紫华却不爱玉,首饰还是要金银的才夺目。“我不喜欢玉的,我记得娘你有一支九凤绕珠赤金缠丝珍珠钗,就把那个给我吧。” “那个不行。”陈夫人立马拒绝了。 “为什么?那钗做工精致,我戴着一定很好看。明日我若是想艳压群芳,肯定要打扮得最出众才行。玉步摇哪里比得上珍珠钗,戴着一点气势都没有。” “明日宴会是皇后娘娘设下的,你还敢戴九凤钗?你怕是不想入宫了吧。” “咱们大乾也没说我们这些世家女不可以戴九凤啊,难道皇后就这么小心眼,那也太上不得台面了。” “明日皇后定是要戴凤钗,你还想和皇后撞上不成?”看着女儿漫不经心的样子,陈夫人觉得头痛。 “自然不想,皇后容貌又比不上我,我才不要和她戴一样的首饰,没得丢人。” “你!”陈夫人一口气堵在心里,差点没被自家女儿气死。“刚才你那些话可不能在外面说,要是被别人听到了,咱们家可就要倒大霉了。” “放心吧,我又不是蠢,怎么可能会在外面说那种话。既然不能戴那支钗,那娘你给我再挑一支新的吧。” “你不是新得了支蝴蝶宝石的簪子,就那个吧,不会丢了你的份儿的。”陈夫人是头一回觉得心累,从前怎么没觉得女儿胡搅蛮缠,怎么现在这么烦人。 “不行,蝴蝶多小家子气,还是那个莲花玛瑙簪吧,那个好看。”陈紫华没发觉陈夫人的不快,“娘,我记得你还有对红珊瑚的耳环吧,那个给我吧。” “好,我有些头疼,你有什么想要的,直接找林嬷嬷去拿。” “好,那我先回去了。娘,你记得和林嬷嬷说一声,我等会儿就来找她。”说完,陈紫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宫中,聚芳殿里就跟过年一样热闹,明天可就能见到皇上皇后了,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啊。 “秀女,胡秀女刚才又出去了。”阿粟小声向路柔禀报。 “没事,这些我们不必管,只要她不会害我们就行。”只要胡卓群不招惹她,她是不会在意胡卓群的动向的。 “是,秀女。明日宫宴,不知秀女要戴什么首饰,梳什么发式,奴婢也好提前准备。” “就和平常一样吧,我不想在明天那样的场合冒尖,还是给那些想出风头的人留些机会吧。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你自己去歇会儿吧。” 打发走阿粟后,路柔也没心思做别的,收拾了一下就上床休息了。 等到胡卓群从外面回来,天已经黑透了。看到屋里没灯,路柔已经睡了,胡卓群放慢了脚步,悄悄进了屋。 第二天一早,路柔睡醒之后,就发现胡卓群已经不在屋里了。不过她也不大关心胡卓群,简单洗漱后就到讲堂去了。 等到所有人都到齐之后,谢嬷嬷就领着秀女们到御花园。 现在正是开春,御花园里百花齐放,美不胜收。秀女们虽说出身都不错,但真正能入宫的也没几个,几乎所有人都被御花园里的风景迷花了眼。 “各位秀女,今日宴会就在御花园内举行,在御花园内大家可以随意行走,但不可出御花园。这会儿皇后娘娘还未到,秀女们可以自行活动。”说完这些,谢嬷嬷就先离开了。 没了谢嬷嬷看着,秀女们也不小心翼翼守着规矩了,胆子大的已经开始在御花园中行走了。 秀女之中,路柔并没有交好的,索性就自己一个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赏花。 “路小姐,真是好兴致啊,竟然自己一个人在这儿赏花。” 身后突然传来的男声,吓得路柔险些叫出声。回过身去,看清来人是萧律真,“民女路柔见过皇上。” “不必客气,起身吧。”萧律真本来是不想来参加今日的宴会的,但说到底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路柔,干脆悄悄找了机会来和路柔谈谈。“你怎么一个人,秀女中没有交好的吗?” “回皇上,秀女们都是出自世家,爱好习惯和民女都不同,处不来也是正常。” “也是,你不说我也知道,这望京城中的贵女,个个都眼高于顶,她们不找你麻烦已经算是好事了,的确不可能和你做朋友。” 想着往日里那些世家的做派,萧律真觉得自己和路柔倒是有几分同病相怜。“想当初我也是受过这些世家的气的,如今我还是一样要被他们压着,只希望这样的日子快些结束就好了。” 这话,路柔不知道如何接,只好以沉默应对。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认同我说的话?” “回皇上,民女并不是不认同,只是民女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你倒是有趣,看来先前我倒是误会你了。”萧律真露出了神秘莫测的笑,“对了,我今日过来找你,是想提前告诉你,我准备册封你为柔妃,你做好心理准备。” 不等路柔有所回应,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女子说笑的声音,萧律真也不好久留,“今日见过我的事,你可别说漏了嘴。” 女子的说笑声越来越近,路柔正要离开,就听到王婉开腔了:“路秀女,好巧啊,竟然在这么偏僻的地方都能遇见你,咱们还真是有缘分。” 话里话外竟然多了几分诡异的亲切,路柔心中嘀咕,面色不改,“王秀女,好巧,这里的花开得好,我也是贪看了一会儿。既然王秀女来了,我也就不打扰了。” “等等,我有些话想和你说,不知你有没有空?”王婉叫住路柔,并转向身旁的秀女,“不好意思,能否麻烦你们先离开一会儿?” 秀女们也是有眼色的,王婉一说,她们就自觉地离开了。“自然可以,你们慢慢聊。” 确认那几个人都走远了,王婉却还未开口,路柔觉得更诡异了,“不知王秀女找我是有什么话要说?” 王婉还是不吱声,只是围着路柔绕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观察一般。 路柔被看得毛骨悚然,“王秀女有话就说,我……” “你是不是很得意?”沉默的王婉终于开了口。 又是这样没头没脑的话,路柔听得是一头雾水,“什么?” “我说,你很得意吧!”伴随着王婉的话,路柔被王婉用力推了一把,直直摔向假山。 第七章 一日三跌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路柔被推出去,眼看着就要撞上假山,还好她反应快,身子一歪,左手撑在假山上。瞬间,左手就被磨出了血,路柔没忍住,发出一声闷哼。 “哟,路秀女这是怎么了?好好一个人,竟然连站都站不稳。”王婉叉腰,语气里是难以掩盖的幸灾乐祸。 路柔吸着气爬起身,“不知王秀女是什么意思,无缘无故上来就推我一把,难道是想要我的命不成?还是说要我撞到假山,毁容了,生不如死才好?” “哎呀呀,路秀女,饭可以乱吃,可话是不能乱说的。你说我推你,谁看见了?无凭无证的,你可不能空口白牙就来污蔑我。你之前可是说过,做事是要讲证据的,我可记得清清楚楚。你要是污蔑我,我可是要去求皇上皇后做主的。” “你说你没推我,那难道是我自己跌倒的吗?”路柔被王婉的一番话说得气愤。 “这谁知道,毕竟路秀女你小门小户的出身,可能家境不好,平日里缺衣少食,所以身子骨就不好吧。你这身子骨不好,自己跌了一跤,也不是不可能。” “那我倒是长见识了,我还从未见过有人好好站着就会摔倒。只是刚才我感觉到有人推了我,这里偏僻,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不是你推的我,难道是鬼吗?”忍着怒气,路柔质问道。 “嗤,在这皇宫内院,你竟敢扯出鬼神之说,怕是活得不耐烦了吧。”王婉伸出手,纤细的手指在阳光下莹白如玉,态度很是轻慢:“是,刚才就是我推的你,而且就是这只手推的。你是想要去向皇后娘娘告状吗?那你去吧,看皇后娘娘会不会相信你。” “我自然不会去告状,毕竟就像王秀女说的那样,我又没有证据是你推的我,就算我说出花儿来,也没人会信。” “你知道就好,这里是皇宫,做人还是要认清自己的身份才行。像你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能到这皇宫内院走一趟,已经算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了,往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留在宫里呢。” “这就不劳王秀女操心了,我能不能留在这后宫,到底也不是王秀女你说了算。” “这就不一定了,你可别忘了,皇上是我表哥,我要是向皇上说两句,你今天就得收拾包袱走人。”又是拿皇上说事。 路柔对这套说辞已经厌烦了,要是皇上真在意这个表妹,王婉也不会短短时日就被罚了两回。“既然如此,那王秀女就去和皇上说吧,也省的日后还要看着我心烦。” “怎么着,你以为我不敢?省省吧,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要是个聪明人,就自己找理由出宫去,不然以后有你好果子吃的。” “瞧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整个皇宫都是王秀女你来做主了。怎么,皇上和皇后都对王秀女你言听计从了?” “大胆!你竟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之言,我定时要禀报表哥,叫他诛你九族。”王婉慌张得眼珠乱转。 “那就请王秀女禀报吧,我就在这儿等着。” “哼,不识好歹!”王婉气愤难当,甩了袖子就走人。 路柔这才有空看自己的伤势,左手掌心划了一条大口子,血正不停地涌出来,痛意迅速席卷全身,路柔疼得出了一身汗。 伤口不停出血,若是不包扎,肯定是不行的。路柔只好咬牙离开,顺着园中的小径走了一会儿,终于遇上了个小宫女。 “这位姑娘,能否帮我个忙?”路柔出声喊住小宫女。 那小宫女停住脚步,看路柔的打扮,知道应该是此次的秀女。“见过秀女,不知秀女有何吩咐?” “姑娘,我无意跌了一跤,手受了伤。”路柔将手伸到小宫女面前,血糊糊的手,看着就很渗人。 “秀女的伤很严重,奴婢这就去请太医。”小宫女转身就要走。 “不必,我只是想要包扎一下,就不用劳动太医了。” “这……秀女的伤势实在吓人,还是找太医看看得好,若是伤了筋骨,可就不值当了。” “你说得也有理,不知姑娘可否带我去一趟太医院?毕竟我只是个秀女,请太医过来到底不大好。” “这是自然,还请秀女跟我来。” 小宫女带着路柔找到太医院,说明了来意,自有人来为路柔包扎。包扎过后,小宫女又领着路柔回了御花园,一来一去,还真就耽误了不少时间。 “多谢姑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又在哪里当差?等宴会结束,我一定好好答谢。” “奴婢只是个普通的粗使宫女,秀女就不必客气了,奴婢还要当差,就先行离开了。时辰不早,秀女快回吧。” 路柔也知道自己去太医院耽误时间了,不好再耽搁,赶紧往御花园里去。 此时,御花园中,皇后谢晚芙已经到了,正在亭中喝茶。 打量了园中的秀女,谢晚芙也没看到什么出色的生面孔。“知秋,秀女们都在这儿了?” 知秋仔仔细细看了一圈,“娘娘,这些人里好似没有路秀女。” “难道……”还不等谢晚芙说完,王婉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还笑得一脸灿烂。 “婉儿见过表嫂。”礼都没行完就直接坐到了谢晚芙身旁。 谢晚芙险些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这是个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而且还这么自来熟,王婉果然还是和从前一样没脑子。“是永宁伯府的二小姐啊,怎么,御花园的景色不好,你竟然乐意到本宫这儿来枯坐着?” “这御花园的景色当然好看,不过这些花哪里比得上表嫂你好看。婉儿最喜欢表嫂了,现在有这个机会能和表嫂说话,表嫂不会嫌弃婉儿吧。”王婉亲热地想要挽住谢晚芙。 谢晚芙哪里会给她这个机会,直接起身,“知秋,陪我到园子里逛逛。” 王婉也立即跟上,“表嫂,你要去哪儿,是要去见表哥吗?其实婉儿可以陪你的,我也好久没有见表哥了,还挺想表哥的。” 听到这样的话,饶是谢晚芙再好的性子也不能忍了。“永宁伯府难道没有教养嬷嬷吗?还是说和宁大长公主在宫外住久了,就直接忘了宫里的规矩?” “表嫂,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好好的,竟然说起我娘了,我娘没有得罪表嫂吧。”王婉对着谢晚芙好一顿阴阳怪气,竟然还要拉扯谢晚芙。 知秋挥手打开王婉的手,“这位秀女,既然你已经入了宫,就要守宫里的规矩。” “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碰我!”被一个宫女呵斥,哪怕这个宫女是皇后的大宫女,王婉也不能忍。 “王婉,你还有没有规矩,这里是皇宫,不是你们永宁伯府!本宫是皇后,不是你们永宁伯府的下人,你一个秀女,竟敢对本宫动手,难道是想被打板子?还婉儿,不知道秀女在皇后面前该如何自称吗?看来是规矩没学好,本宫会给你找个好嬷嬷的。” 先前谢晚芙没发火,王婉也就没把她当皇后看,还以为谢晚芙是以前那个谢家小姐,说话间也带着作为伯府小姐的高傲。 这会儿谢晚芙不过呵斥了两句,她就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哪里还有刚才的傲气。 谢晚芙看王婉的怂样,也不想搭理她,转身就走了。 谢晚芙一走,园里就响起了议论。从刚才王婉去找谢晚芙,园里的秀女们就在暗中观察了,现在看王婉坐在地上,谁不想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呢。 碍于王婉的大长公主娘亲,大家虽然好奇,却也不敢过去打探。 不过,别人不敢,可不代表胡卓群不敢。她在这些贵女之中还是有挺好的人缘的,王婉虽然刁蛮,可到底还是会给胡卓群一些面子的。 “婉儿,你这是怎么了,我扶你起来。”胡卓群一脸担忧,似乎是真的关心王婉。 可王婉这会儿正是害怕恼怒的时候,听到胡卓群喊她婉儿,一把就把胡卓群推开,“你乱喊什么!” 胡卓群被推,一时间没有站稳,也跌坐在地上。 原本还在观望的秀女们看到胡卓群跌倒,都一股脑挤过来,想要扶起胡卓群。 蓝玉最快扶了胡卓群,“王婉,你这是干什么?胡卓群好心来扶你,你不领情就算了,竟然还要推她。” 伴随着蓝玉的话,秀女们都带着责怪的眼神打量王婉,王婉恼羞成怒:“怎么了,又不是我让她来扶我的,你怪我干什么?她胡卓群都没说话,你们一个个的,激动个什么劲,皇帝不急太监急。你们这么巴结她,也未免太下贱了吧。” 这话可算是犯了众怒了,秀女们也不顾忌永宁伯府了,你一句我一句,恨不得和王婉打起来才好。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胡姐姐也是好心。” “就是,仗着家里的权势就能这样不讲道理吗?” …… 谢晚芙不过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时园子里已经吵翻了天。看着一群像市井泼妇一样的秀女,谢晚芙倒是生出了几分看好戏的兴致。 路柔恰好就在此时到了,原以为会看到皇后领着秀女们赏花喝茶,没想到却看见皇后在欣赏泼妇骂街,她一时间倒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好在她也是一时反应无能,稍微整理了一下,就上前给皇后见礼,“秀女路柔见过皇后娘娘。” 第八章 合我眼缘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谢晚芙看热闹正看在兴头上,猛地听到路柔的请安,还真就吓了一跳。不过好歹是一国之后,只一眨眼的工夫就调整好了状态,“是路秀女吧,刚才没见到,还问起你,是有什么事儿耽搁了吗?” “回禀皇后娘娘,实在是御花园中的景色太过迷人,民女一时贪看,在园中迷了路,这才耽搁了时间。没能第一时间向娘娘请安,还请娘娘恕罪。”路柔小心地将手缩在宽大的袖子中,生怕会被谢晚芙看到。 “你不必这样紧张,今日设宴,本来就是想见见你们这些秀女,早些迟些也没什么的。如今亭子里闹成一团,实在是让人失了兴致,不如你陪我到园子里走走吧。”谢晚芙一眼就喜欢上了路柔,谁不喜欢知礼的人呢。 皇后都提出要求了,路柔一个小小的秀女当然不能拒绝。 一行人走到湖边,“虽说还未到荷花开的日子,但这湖上的风景还是可以的,不知你可愿和我一同到亭子里坐坐?” “民女自然愿意,请娘娘先行。” 这亭子是建在湖中间的,走了差不多一炷香,宫女们在亭子里铺好了坐垫,上了茶和点心,放下亭子四周的竹帘,就有序离开,只留下知秋一人在亭子外守着。 看路柔绷着一张脸,谢晚芙笑出了声,“不必这样紧张,你是如何进宫的我都知道。之前皇上就和我说过,他还要我好好照应你。” “民女惶恐,实在是不敢劳烦皇后娘娘来照顾。” “我都说了不要紧张,现在就咱们两个在亭子里,又有知秋守着,不会有人知道我们在说什么的。”谢晚芙亲昵地拉了路柔的手,“你此次入京,可带了得用的侍女?” “回禀娘娘,从家中带来的人都在皇上安排的别院,皇上说等我入宫后就将人送进来。” “这倒是挺好的,也省得我还要为你挑些贴心的人。不过那些伺候的,别院里可有嬷嬷教导?” “这民女倒是不知,民女入京不过两日就入宫了。” “也是,我把这个忘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派人去教导你的那些侍女。你也别多想,虽说这宫里有我和皇上,可这到底是后宫,做事都要有规矩,我也是担心你的那些侍女不了解宫里,到时候会在宫里闯出祸事。” “娘娘说的,民女都知道,多谢娘娘忧心。” “你实在不必这样客气,我可是跟你一伙儿的。”谢晚芙凑到路柔耳边,“你入宫的原因你自己可要保密,千万不能被别的秀女知道,万一打草惊蛇就不妙了。” “民女知道,一定不会乱说的。”路柔恭敬地点头。 “阿粟怎么样,服侍你可还尽心?” “阿粟姑娘样样都好。” “你放心,阿粟是自小就跟着我的,她做事你尽管放心。虽说你在聚芳殿,我不能事事关照,但你若有什么自己不能解决的麻烦,直接叫阿粟来找我就是了。” “多谢娘娘关怀。” “本来想和你聊些别的,不过我现在倒是想问问你,你这手是怎么受伤的?” 路柔下意识缩了缩手,“刚才在御花园不小心跌了一跤,没有大碍的。” “真的没有大碍?你可别骗我了,我也是去过战场的人,虽然不曾打过仗,也是见过别人受伤的。你身上这么浓的血腥气,怎么可能真的没有大碍,快把手伸出来给我瞧瞧。”谢晚芙态度强硬。 路柔还是不愿意,“伤口有些难看,娘娘还是不要看了,省得污了娘娘的眼睛。” “伤口难看又怎么了,我又不是没有见过难看的伤口。刚才不还和你说过,我小时候也是跟随父亲去过战场的,尸山血海也是见过的,还能怕你个小伤口?”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路柔也不矫情了,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 谢晚芙小心拆开纱布,就看到路柔掌心狰狞的伤口,伤口附近还有些许尘土,“这是哪个庸医包扎的,伤口都没有处理干净!知秋,去请太医。” 知秋得了命令,一阵风似的走了。 “你这伤口怎么弄的?御花园的路都是修整过的,若是跌了一跤,怎么也不会弄出这样的伤口。”谢晚芙盯着伤口,眉头紧锁。 “不瞒娘娘,这的确是跌了一跤才弄伤的,只不过,这不是我自己跌的,是有人推我。” “什么!你可知道是谁推你的?只要你说出来,我给你做主。” “是永宁伯府的王婉,不过,我说出来并不是要娘娘为我做主。” “哦?这又是为什么,难道你还怕我处置不了王婉?” “王婉推我的时候,只有我和她两个人在,并没有其他人看到。如果我当众说是王婉推的我,王婉完全可以反驳,毕竟我没有任何证人或者证据。” “你这手上的伤口不是证据吗?” “这个伤口当然不能算证据,别人可以说是我自己弄的,反正我又没有人证。既然没有人能证明,那我就不会告发,反正不会有结果的事,那还不如不做。” “那你不是就要自己吃了这个亏?” “也不算吃亏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只是说现在不会告发,不代表以后我不会报复回去。” “你这样的性格,我实在是很喜欢。”谢晚芙开怀一笑,“京中的贵女们,一个比一个虚伪,全都是表面姐妹,平时亲热得不行,背地里不知道恨对方恨到什么地步,还是你这样直爽的性子合我眼缘。” “娘娘话里话外似乎不大喜欢京中的贵女?” “不是似乎,是真的不喜欢。你大概不了解,我出身武将世家,祖祖辈辈都是在战场上打拼的。京中的这些世家,不是文官,就是勋贵,家里的女儿,个个弱柳扶风,说两句就要掉眼泪。我这样的性子,实在是和她们聊不来。” “娘娘的性子还真是直爽,我还以为……” “还以为,我是个心思深沉的怪女人?” “这个倒不至于,不过娘娘和我想象中不一样就是了。” “哈哈哈,我真是好久没能和人这样聊过了,今日找你实在是找对了。咱们这么聊得来,你也就别和我讲究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了,私底下叫我一声姐姐吧。” “我是家中长女,亲戚家中也没有亲近的姐姐,要是能多娘娘这么个姐姐,是我的福气。” “有你这么个妹妹,是我的福气才对。我也不和你客气,直接叫你阿柔吧。我这么一想,你也别叫我姐姐了,直接叫我晚芙,或者阿芙。” “为什么不能叫姐姐?” “你可别忘了,选秀结束之后,这宫里的妃嫔都得姐妹相称,到时候一窝蜂这么喊,我可不乐意。” “这么一说,好像是不太合适。” “娘娘,太医来了。”知秋带着太医来了,打断了谢晚芙和路柔的谈话。 太医重新为路柔上了药,也快到午膳的时辰了。中午谢晚芙是定好了在御花园中宴请秀女的,这会儿也该回去了。 回到御花园,秀女们早就安静等着了。看到路柔跟在谢晚芙身后,个个都瞪大了眼。 “参见皇后娘娘。”虽然震惊,但还是要向谢晚芙行礼。 “都坐下吧,本宫也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就按照宫中大宴该有的规格来的,大家轻松自在些。”谢晚芙懒得应付,简单说了两句就开宴了。 虽然谢晚芙说了轻松自在些,但秀女们哪里就敢真的放松,全都端着架子,一小口一小口吃着,生怕仪态上会有所缺失。 看着秀女们做作的样子,谢晚芙原本只有七分的胃口也缩减到了三分。原以为能见到各色性格的秀女,没成想,除了路柔,几乎都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王婉坐在位置上,对面就是路柔,自打路柔跟着谢晚芙过来,她心里就嘀咕个不停。忍了又忍,实在是忍不住了,端了酒杯,“臣女想敬皇后娘娘一杯,方才在亭中言语有失,冒犯了皇后娘娘。实在是臣女的过错,臣女便以酒向娘娘道歉,求娘娘原谅。” 谢晚芙心里已经骂翻了天,却还是端起茶盏,“王秀女不必如此,毕竟年轻气盛,做两件错事没什么的。本宫身子不适,就以茶代酒了。” “多谢娘娘。”王婉将酒杯中的酒一口闷下去,辛辣的酒味冲进嗓子,她险些就要咳出声。 “好了,好坐下吧。”看王婉喝了酒还站着,谢晚芙温声提醒,“王秀女喝得猛了些,这酒可不是水,不能这样喝的。” “多谢娘娘教诲,臣女定当谨记。”王婉说完边觉得酒气上涌,好似有些醉了,“娘娘,方才路柔怎会和你一起来,是不是她找机会攀附啊?” 此话一出,园中原本的安静就变成了死寂,虽然秀女们都是这样的想法,但敢这样说的,还真就没有。 王婉已经醉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见没人回答,就自己继续往下说:“路柔这样小门小户出身的,娘娘可要小心啊,说不准她是想踩着你往上爬呢。” 话是越说越过分了,在场的秀女们都停下手上的动作,恨不得立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好。 “表嫂,你怎么不说话啊?嘿嘿。”王婉突然站起来,笑得像个傻子。 谢晚芙直接拿了手上的茶盏,用力摔出去,“大胆,竟敢在本宫面前胡言乱语!” 第九章 什么身份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茶盏是上好的瓷,洁白如玉,伴随着谢晚芙的怒气,在王婉的脚边碎得七零八落。 此时,比这洁白如玉的瓷杯更白的应该是秀女们的脸色了。 “王婉,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在这里撒野!” 王婉正在醉意盛浓的时候,谢晚芙的火气根本影响不了她,竟然还火上浇油,“表嫂,你怎么了,怎么好似变丑了?”说完,又转身,“竟然还敢说自己是京中贵女,一个个的,怎么都长得这么丑,也好意思和我争,什么东西啊。” 要不是皇后还在,在座的秀女肯定能一起把王婉撕了,这可都被人踩到脸上来了,谁能受得了啊。 这下好了,一下子得罪了皇后和所有秀女,也算是王婉的本事了。 “来人,王秀女喝多了,将人送下去休息。”眼看着王婉还要说醉话,谢晚芙直接让人把她带了下去,身为皇后,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和一个醉鬼计较。 “娘娘,莫要因为王秀女的一时失误就动怒,先把下面这些秀女安抚好了才是。”知秋小声提醒道。 谢晚芙按下怒气,重新换上笑脸:“来,众位秀女不要在意刚才的事了,尝尝桂花酱鸭,这桂花酱可是去岁本宫和皇上一同摘的桂花做的,味道很是香甜。” 皇后都给了台阶,秀女们也不是不识趣的人,纷纷动筷尝了桂花酱鸭。 胡卓群咽下嘴里的鸭肉,“不愧是娘娘和皇上亲手摘的桂花,味道真是纯正香甜,臣女还从未吃过这样好的桂花酱。今日也算是臣女三生有幸,若不是娘娘和皇上摘了桂花,臣女哪能有如此好的口福。” “胡秀女果真是个妙人,本宫一直听说胡秀女的美名,今日可算是真正见到了,真叫本宫喜欢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有人回应,谢晚芙自然也要附和两句。 “多谢娘娘夸赞,不过是大家看得起,都愿意称赞臣女两句,臣女哪里就有这样好了。”胡卓群微微红了脸。 路柔皱眉,这胡卓群果然矛盾极了,现在表现得倒是和阿粟说的一样了,平时相处的时候怎么就有点强行活泼的意思在里面。 谢晚芙笑容更深,“胡秀女就不要自谦了,你这样品貌上佳的美人还要如此自谦,真叫本宫这样平庸的人羞愧死了。” 此话一出,其他秀女都露出了羡慕的眼神,心中都嘀咕着胡卓群的好福气,皇后娘娘都夸过的,最后肯定是要留在宫中了,说不准还要有个好位分,如今后宫可就皇后娘娘一人,谁都有机会往上跳上一跳的。 胡卓群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娘娘这样说就是折煞臣女了,娘娘乃国母,是天下女子的表率,臣女如何敢和娘娘比较,也实在是不敢和娘娘比较。” “胡姐姐,你就不要再这般谦虚了,皇后娘娘夸你还不好啊?”出声的是平日里最爱追捧胡卓群的田文佳,这会儿倒是不像从前那样追捧,话里多了几分挤兑。 “田妹妹,你这样说,我才是更不好意思了。娘娘也是疼爱我们,才会出言夸奖,可我们也不能失了规矩啊。”无人看见的角度,胡卓群一双手在袖子里都快拧成麻花了。田文佳这个蠢货,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谢晚芙感觉自己不大笑得出来了,什么叫疼爱,怎么感觉自己被硬生生抬高了一个辈分似的。“是啊,我也是真心疼爱你们这些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就盼着你们入宫,我在这宫里才不会无聊。” “臣女……” 有了谢晚芙的主动配合,一顿午膳吃得还算开心,秀女们大多都满意极了,毕竟在皇后娘娘那里露了脸啊。 午膳过后,谢晚芙收到了萧律真派人过来传的话。“各位妹妹,方才皇上叫人传了话来,说今日御花园的风景甚好,想在园子里办一场灯会,各位妹妹晚间可要好好打扮一番才是。” 这句话就像一颗用力掷入湖中的石子,掀起了一阵涟漪。 要知道,今日谢嬷嬷可是嘱咐了,说要大家伙都穿上平日上课的衣裳,平白少了好多打扮的机会。可现在不一样了,皇上要来,皇后还叫好好打扮,要是晚上能吸引皇上的注意,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谢晚芙看秀女们满脸的兴奋,心里也算有谱了。“本宫也乏了,各位妹妹就自行回去打扮吧。” “恭送皇后娘娘。” 回到聚芳殿,路柔就累得不想说话了,不过一个上午,又是受伤,又是看了一场闹剧,实在是费人心神。一进屋,她就坐在椅子上发呆。 “哎呀,妹妹,你的手是怎么了?”胡卓群在路柔之后回来,才进门就看见了路柔手上的伤。 路柔还在发呆,被胡卓群这么一嗓子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没事,只不过是不小心跌了一跤。” “不会耽误晚上的宴会吧?要不要我帮你找太医,或者帮你找谢嬷嬷也行。”这关心并不似作伪。 “不用了,都是些皮外伤,也不会耽误晚上的宴会。我这会儿有些头痛,想要睡一会儿,就不和你聊了。” “好啊,那你赶紧休息吧。” 很快就到了天黑,御花园中已经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各色灯笼照亮了御花园,园中的景色比白日里看起来更美。 所有秀女都早早到了园中等待宴会开始,最上首设了宽大的桌案,是皇上和皇后的。不过,在那张桌案下面单独放了一张小桌案,不知道是给谁的。为了这张桌案的归属,秀女们还发生了小小的争执。 一直到宴会开始,皇后才姗姗来迟,还带着个衣着华丽的少女,正是陈紫华。 “是本宫来迟了,皇上还有些政务没有处理完,大家也饿了,就先开宴吧。”谢晚芙在上首坐下,“这是陈紫华,京中的秀女们应该认识,往后紫华也会入宫,大家可得好好相处。” 陈紫华一脸得意,自己坐的位置是除了皇上皇后之外最好的,那些秀女只能坐在下面,可都比自己低了一等。而且,下面坐着的那些不一定能进宫,自己可是一定会进宫的。想到这些,陈紫华就更得意了。 “紫华今日来,也是为了和你们更好地相处,你们也别太守规矩,又没有外人,都松快些。”谢晚芙率先动筷。 “多谢娘娘关怀,紫华实在是感激不尽。从前见娘娘,紫华就觉得亲切,往后紫华也是要入宫的,还要娘娘多多照拂了。”陈紫华这会儿对着谢晚芙倒是很知礼的模样。 “瞧瞧,这还没入宫,就知道和本宫套近乎了,你们呐,也得学学,别落后于紫华。本宫啊,就等着你们好好恭维一番,谁能恭维得好,那我就多照顾些谁。” 谢晚芙方一说完,秀女们都低低笑出声,唯独陈紫华不一样。 “娘娘,你可别嘲笑紫华了,紫华都要不好意思了。” 这娇俏模样,叫京中的秀女大跌眼镜,这还是那个嚣张跋扈的陈紫华吗? 路柔是和胡卓群同坐,看身边人惊讶的模样,有些好奇,“胡姐姐,你们怎么都这么吃惊,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吗?” “当然有了,你不是京中人士,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陈紫华在我们京中的贵女圈子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我们可从来没见过她这么温顺,现在看见她这样,可不得要吓一跳了。”胡卓群也乐意向路柔解释。 “那她的家世一定很好吧?” “这个不说也罢,不是什么值得说的。说句不太好听的话,就她那样的家世,在我们这些人眼里还比不上你们家的书院呢。” 胡卓群的话成功吊起了路柔的好奇心,“这话的确不大好听,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很好奇,都说是选秀,怎么这位陈紫华,她不用选秀吗?你说她的家世在你们眼中还比不上我家,那又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她有个好姑母,这才一步登天了。”说到这个,胡卓群心里泛酸,“她姑母可是皇上的亲舅母,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哪里还要像我们这样。” 园中聊得热火朝天,陈紫华扫了一眼在座的秀女,除了胡卓群和蓝玉,她还就真没什么看得上眼的。哦,不对,还有一位,看模样,应该不是京中的。“胡姐姐,不知你身旁那位秀女是哪家的?” 胡卓群被陈紫华点到,心里嘀咕了一句,面上带笑:“这是路柔路秀女,从路州来的。” “路州啊,那是什么乡下地方?”陈紫华这话说得十分不客气了。 路柔心中不快,“陈小姐竟然不知路州,看来你一定是锁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 “我们贵女自然是要在闺中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陈紫华并没有听出什么不对。 “意思是,陈小姐你一定每天在家里绣花,从不读书的吧。路州乃是大乾最富庶的地方,宫中所用的首饰衣料,不知道有多少都是从路州进贡,你不知路州,实在是浅薄。” “你!我们望京才是富庶,路州再富,也比不上望京。样样都比不上望京,我为何会知道。” “陈小姐的话有理,但陈小姐身上的衣裙乃是路州特有的逐日纱所做,穿着路州的布料,却说路州是乡下地方,不知陈小姐又是什么高贵身份?” 第十章 连番针对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不错,陈紫华那身衣裳的确是逐日纱,我娘也买了好几匹呢。” “知道逐日纱的,都不会不知道路州吧,路柔也没说错,这陈紫华也太无知了吧。” “是啊,我之前只见过陈紫华两回,还以为她只是嚣张跋扈,原来还是个半吊子贵女啊。没有内涵,还好意思乱充场面。” 这句话虽说得小声,但还是被不少人听到了,一群人忍不住笑出了声。一时间,场上小声不断。 陈紫华自然是没听清那些话,不过看秀女们的表情也知道,她们定是在笑话自己。“你们笑什么呢!” 谢晚芙并不理会秀女们之间的事,反正往后这样的事还多了去了,现在就当让她们提前适应一下了。 “那个路柔,你空口就说我这衣裳是逐日纱做的,谁能够证明?” 到底不好和那么一大帮秀女吵嘴,再者也吵不过,陈紫华只能将火力集中在路柔身上。 “陈小姐这话倒是奇怪,逐日纱就是逐日纱,东西都在你身上了,怎么还要我来证明?据我所知,宫中也是有不少逐日纱的,索性请皇后娘娘来辨一辨,那不就得了。”路柔直接搬出皇后。 “这样的小事本宫倒是能帮上忙。”谢晚芙很乐意为路柔出一份力。 陈紫华却不乐意了,“皇后娘娘,你久居深宫,对布料可能并不了解,还是不要来掺和了吧。” “紫华说得也有理,本宫在这方面的确不是行家。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宫中最不缺能工巧匠,尚服局的人定能知晓紫华身上是否为逐日纱。” “娘娘!”陈紫华自然知道自己身上是逐日纱,毕竟这可是她花了大价钱买的,可是她不想在路柔面前丢面子,只能开口求皇后不要叫人来。 谢晚芙当然知道陈紫华心中所想,不过她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这种能让陈紫华丢脸的事,她一定不会轻易错过。“紫华,你不必担心,尚服局的人你还不相信吗?她们都是这天底下最了解布料的,绝对不会弄错。” “在说什么?聊的这样热闹,也让朕来凑一凑这热闹。”萧律真不知何时到了。 “臣妾参见皇上。”谢晚芙心中不住称赞萧律真来的是时候,这下陈紫华可就没有机会开口了。 秀女们乌泱泱跪了一地,萧律真并没有给太多关注,直接到上首的位置坐下,“都起吧,皇后刚才在说什么,大老远就听见这里热闹得很。” “臣妾不过和众位妹妹聊些家常,正巧聊到了紫华身上的衣裳,路州来的路秀女说紫华的衣裳是逐日纱,紫华偏说不是逐日纱,本来要叫臣妾做个裁断,可臣妾实在是不懂这些。这不就想着叫尚服局的来瞧瞧,还没来得及叫人,皇上您就来了。” 在外人面前,谢晚芙完美地扮演了一个端庄贤淑的皇后。 萧律真抚掌一笑,“这有何难,朕正巧就认识逐日纱,倒不如让朕来辨上一辨。” “皇上若是肯来辨,臣妾自是乐意,还省得叫臣妾的宫人们劳累跑一趟。” “哈哈,皇后倒是心疼手下的人。既然皇后怕劳累了手下的人,那朕就辛苦一趟。”萧律真伸手摩挲下巴,“据说逐日纱的名字就和这纱本身有关,我说的不一定全。不是有个路州来的秀女,让她来说说。” 路柔被皇上点名,自然不能推脱。“逐日纱乃是路州独有,因为这纱中所用的棉除了路州就再也种不出来。” “你又是如何断定,难道这棉有什么特殊的,总不会是彩色的吧?”陈紫华不服气,路柔说了一句,她就开始挑刺。 “陈小姐高见,我们路州的棉花的确是彩色的,这便是逐日纱特殊的地方。当然,比这更特殊的就是,逐日纱会随着光线的不同转换出不同的颜色。因为会随着光线变化,所以才取名叫逐日纱。颜色追逐太阳,就是这个名字的意思。” “的确,朕也是听的这个说法。所以鉴别逐日纱的方法非常简单,只要看它会不会在不同光线下产生变化就行了。” 谢晚芙很有眼色,“来人,多取几盏灯笼来,不同大小的都要。” 机灵的宫女取了大小不同的灯笼,有序从陈紫华身边走过,陈紫华身上的衣裙果然在忽明忽暗的光下发生了变化,绚丽华美。 “看来刚才咱们的争执有了结果。”谢晚芙满意一笑,“这逐日纱果然是名不虚传。” “路州果然人杰地灵,不过小小的纱也能有这样精巧的心思,实在是了不得。” 皇上都亲自开口夸了,陈紫华自然也就不能再说路州是个乡下地方了。可先前被路柔嘲讽浅薄,这可不能忍。“皇上,臣女有事要向皇上禀报,想求皇上为臣女做主。” “哦?”萧律真心中已经有了底,却还是装出好奇的样子,“不知是什么样的事,你倒是说给朕听听,朕也好做一回青天大老爷,好好判个案。” “臣女自问还算是贤良淑德,在京中也算有好人缘。虽然不是才华横溢,可也是读过不少书的。方才,路秀女话里话外挤兑臣女,嘲讽臣女见识浅薄。臣女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亦或是在什么不知道的情况下得罪了路秀女,竟然让路秀女这样非议臣女。” “竟有这样的事?”萧律真心里已经笑翻了,这陈紫华实在是有趣,竟然还敢自夸贤良淑德,望京城中的世家贵族,谁不曾听过陈紫华的“美名”。 “是啊,不信皇上可以问在座的秀女,方才路秀女的的确确说了臣女浅薄。”这话倒是不假,路柔的的确确说过浅薄二字。 “这倒不必,朕只问问路秀女本人就是了,想来她也不敢当着朕的面撒谎。”萧律真偏不按照套路来。 “回禀皇上,民女的确说过陈小姐浅薄。不过也是事出有因,若不是陈小姐嘲讽路州是乡下地方,民女也不会反击,谁能容忍他人侮辱自己的家乡呢?方才皇上也说过,路州乃是人杰地灵之地。而皇上眼中的人杰地灵,到了陈小姐眼中就成了乡土不堪,民女实在是难以苟同陈小姐的看法。”路柔很坦荡地说出自己的心思。 萧律真恍然,“原来如此,看来朕险些要误会了。不过这件事,你们二人都有错,朕也不掺和了,就当做你们女儿家间的吵嘴,你们自己私下解决就是了。” 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 皇上金口玉言,裁决已经出了,陈紫华只好憋着委屈和恼怒,“是,臣女会和路秀女私下解决的。” “表哥,不,皇上,臣女也有事想求皇上。” 本来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王婉又跳出来了。 萧律真抬眼一看,“今儿个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一个个都要我来判案。我这前面都判过一桩案了,那自然也不好拒绝这一桩,你倒是说说什么情况。” “年前,皇上曾赏赐过家父,其中有个羊脂玉的镯子,家父将那个镯子赠与臣女。因为是皇上赏赐的,臣女很是喜欢,所以这次入宫也将那个镯子带进了宫。那个镯子是臣女珍爱的宝贝,原本一直在臣女的妆匣里放着,可是今日臣女却发现镯子没了。” “你这桩案子倒是有些难办,朕现在还真就给不了你答案。不过既然你已经把这件事说了,朕就把这件事交给皇后来办,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萧律真还以为会有什么好戏看,没想到就是个镯子的事,便想着将此事揭过。 “臣女并不是想要皇上为臣女找出偷镯子的人,臣女已经知道是谁偷的,只想要皇上惩治那个小偷。” 萧律真已经拿起酒杯的手又放了下去,“你已经知道是谁偷了你的镯子?” “是,臣女已经知道了。”王婉说得肯定。 “那你说说是谁,朕也好做出决断。” “是路柔!”掷地有声,王婉眼里都是得意,仿佛已经看到路柔被赶出宫了。 路柔在王婉出来的时候就有了不妙的感觉,心可就一直悬着呢。现在听到王婉说出自己的名字,她反倒轻松了不少,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你如此笃定是路柔偷了你的镯子,那你倒是说说她为什么要偷你的镯子?”萧律真也意识到了王婉的目的,问话的语气已然是带了两份冷。 “其实这件事很简单,臣女和路柔有些矛盾,她才偷了我的镯子。”说起这个,王婉理直气壮,一点心虚都没有。 “你们之间的矛盾,该不会是和你庶妹有关吧?”萧律真一语中的。 王婉原本自信的脸瞬间变得僵硬,“那件事,是臣女庶妹不好,但臣女并不是为了那件事才说路柔偷镯子的。” “是吗,本宫看来,应该和那件事离不开关系的。”谢晚芙瞥了一眼跪着的王婉,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没成为后妃,就急巴巴来陷害人,自己有几斤几两都不知道。 “那件事的确是臣女庶妹的错,当然,臣女也有错,事后臣女也和路柔道过歉。不过,路柔应该是不想原谅我,所以才拿了我心爱的镯子。”王婉话里已经坐实了路柔的错了。 路柔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民女也有话说。” 第十一章 王婉陷害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王秀女说民女不想原谅她,这话倒也说得奇怪。先前那件事,错的人明明是王娥,王秀女虽有错,但也不过是误信人言。民女虽然没有读过什么太多的书,却也知道宰相肚里能撑船的道理,罪魁祸首已经得到了惩罚,为何还要怪罪王秀女?” 没有读过什么太多的书,知道宰相肚里能撑船的道理,这些话都是当初王婉对路柔说过的话,现在她原封不动还回来。 王婉被路柔的话气得险些哽住,指着路柔,“你先前分明不是这样的!你也别狡辩了,想出来的这些理由根本就不可信,偷了就是偷了。我那个镯子可是皇上御赐的,你敢偷御赐的东西,那可是要杀头的死罪。” “没偷就是没偷,任凭王秀女再如何,也不能把没做过的事强行按在民女身上。在皇上面前,民女绝不会撒谎,还请皇上圣断。”路柔并不看王婉,只对着萧律真说话。 “皇上,路柔的话不可信,我是皇上你的表妹,我绝对不会骗你的。”王婉哪能就由着路柔说话,急忙将话头抢了过去。 看着眼前两个人截然不同的表现,萧律真心中忍不住感叹,一个是民间的普通女子,一个是京中世家女,怎么表现得好似颠倒过来了一般。“你们两个各说各的,叫朕该相信哪一个才好?” “自然是要相信我了,我可是你的表妹呀!”王婉急了。 “王秀女,方才本宫就想说了。你如今是秀女,还不曾正式成为皇上的嫔妃,就该自称臣女,怎么能当着皇上的面一口一个我?同你比起来,路秀女就十分知礼了,人家好歹知道自称一句民女。”谢晚芙出言呵斥。 王婉身子一抖,“我不是,我,臣女知错。实在是路柔太会狡辩,臣女一时心急,这才说错了话。” “罢了,这回就不同你计较,下回可不能这样没有规矩了,本宫也是为了你好。” 萧律真接话:“既然你如此笃定,也不能凭你的一言之词就说是路柔的错,你总要拿出证据才是。” “镯子是今日刚丢的,而今早臣女和路柔就发生过矛盾。今早刚到御花园时,路柔自己跌了一跤,正巧臣女就从她身旁路过,她非说是臣女推的她。奈何当时只有她和臣女二人,根本没人能帮臣女作证,臣女一时气不过就和她吵了两句。早上刚吵过,午膳过后臣女就发现镯子不见了,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那你可曾到路秀女的房中找过?总不能凭你的推断就给路秀女定罪吧。” “未曾,这毕竟是皇宫,臣女不敢妄自行动,就请皇上为臣女做主才是。” “既然王秀女已经认准是民女所偷,那便到民女房中搜查,也好还民女一个清白。”路柔才不会由着王婉掌控。 “既如此,辛远,领着人去搜,看看到底有没有这丢了的羊脂玉镯子。” 辛远动作很快,没多久就带了一个雕花的盒子回来。“回禀皇上,奴才将屋子搜了一遍,找出这个木盒,盒子里有好几个玉镯子,奴才也不知道是不是王秀女丢的那个,索性就连盒子一起拿过来了。” 辛远才说完,王婉就迫不及待了,“这里面一定是臣女的镯子,这盒子就是我,就是臣女的!” “你说这个盒子是你的?”萧律真把玩着盒子,玩味一笑。 “是,这盒子就是臣女的。路柔家中不过有个书院,如何能有这么好的盒子,这就是臣女的。” “可朕怎么看这盒子上有个沅柔二字?既然你说盒子是你的,那你就说说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这……这不过是臣女随手用刀划上去的,没有别的意思。”王婉眼珠子骨碌一转,随口胡诌了两句。 “胡说,这盒子分明就是民女的。”路柔横了一眼王婉,“皇上容禀,这盒子上沅柔二字是指民女和民女的妹妹,盒子是民女妹妹送给民女及笄的礼物。若是皇上不信,可以打开盒子看,盒子里面还有民女妹妹画的桃花糕。” “怎么可能,谁会在首饰盒里画这种东西。”王婉又抢白。 “别人不会,可民女妹妹会。民女妹妹最爱民女做的桃花糕,所以才在盒子里画了桃花糕。” “的确有桃花糕,王婉,你有何话要说?” “那是臣女眼花了,盒子的确不是臣女的,但盒子里的镯子一定是臣女的。” “哦?”萧律真一把将盒子里的镯子拿出来,竟有七八个之多。“这些镯子里,你倒是说说哪个是你的。” 王婉看得惊讶,这路柔看上去小门小户,怎么会有这么多镯子。“那个羊脂玉的就是臣女的。” 萧律真手指一挑,“你是说这个?” “是,这就是臣女的。臣女记得,皇上当初赐下镯子,臣女父亲觉得荣耀,特地请工匠在镯子里刻了臣女的闺名。只要皇上看看那镯子上是否有臣女闺名,便能断定这镯子到底是谁的了。”说到这个,王婉就自信满满了,先前她已经想办法把刻了自己名字的镯子塞到路柔屋里了,这下肯定没错了。 萧律真将镯子侧过来,镯子的内侧根本没有名字,“你确定这镯子是你的?” “当然,这样好成色的镯子,除了皇上御赐,谁还能有呢?” “你可知道欺君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到这会儿,萧律真也明白了王婉的心思。 “自然是知道的。” “那好,来人呐,把王婉拖出去砍了。” 王婉大惊失色,“皇上!明明是路柔偷了东西,为什么要惩罚臣女?” “因为你胆大包天,竟敢当着朕的面污蔑他人。” “臣女没有!” “没有?到现在还在嘴硬,这镯子里根本没有刻上你的名字,你还信誓旦旦地说这是你的,一口咬定了就是路柔偷你的镯子,这不是污蔑又是什么?”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今早所有秀女都在御花园,唯独路柔不见踪影,不是她还能是谁?” “民女早上的确离开过御花园,不过镯子的确不是民女偷的。若是皇上不信,尽可以找太医院的太医作证。”路柔不卑不亢,镇定自若。 “这又和太医院有什么关系?”萧律真有些好奇。 “方才王秀女也说了民女曾跌了一跤,正是因为那一跤,民女伤了左手,向路过的宫女求助,去太医院包扎过。就是那时候,民女才离开御花园的,太医院的人和那个宫女都可以作证。” “来人,到太医院一趟,问问路秀女说的是否属实。” “皇上,就算是到太医院包扎过,那也不可能包了一个上午吧。”王婉还在挣扎。 “这一点,民女可以解释。” 谢晚芙见不得王婉咄咄逼人的样子,“本宫也可以解释,那会儿路秀女正和本宫待在一起。而且,路秀女和本宫投缘,一直聊到午膳时间,想必众位秀女也看到了本宫和路秀女一起。” 不多时,到太医院问话的人也回来了,结果当然是和路柔说的一样。 “整个上午,路柔都没有时间去偷你的镯子,她还有人证,你这下总该没话说了吧。” “不!虽然路柔早上没有时间去偷,那下午也是可能的,说不准她就是下午去偷的。” “民女不明白,王秀女为何要胡搅蛮缠,所有秀女都是一起用午膳的,民女也一样。午膳之后,民女就回了自己的屋子,因为今天受了伤,所以早早就睡下了,一直到傍晚才醒。这中间我又怎么会去偷东西呢?” “那你有人证吗?”王婉已经开始胡搅蛮缠了。 “皇上,民女的侍女阿粟就是人证……” “这个不能算数,你的侍女当然是要向着你说话了。如果你找不到其他人来证明,那你就交出我的镯子。” “臣女能证明,因为皇上晚上设宴,臣女就一直在房中打扮,一下午也没出房门。路秀女与臣女住在一间屋子,自然是看到了路秀女一下午都在休息。”这会儿,胡卓群站出来了。 “胡卓群,你怎么能因为和路柔住在一起,就偏袒她呢?” “王秀女慎言,在皇上面前,谁敢撒谎?”胡卓群抬头,“皇上,臣女只是与路秀女同住,感情算不得多好,是绝对不会因为想偏帮路秀女撒谎的。况且,路秀女因为和王秀女有仇,就去偷王秀女的镯子,是万万不可能的。” “你为何如此笃定?”萧律真倒是没想胡卓群会为路柔说话。 “很简单,因为偷了王秀女的镯子并不会对王秀女有什么损失。” “怎么没有损失,如果我弄丢了御赐的镯子,那可是要受罚的。” “可民女并不知道那镯子是御赐,又为何要去偷。若是民女真的因为仇恨和王秀女作对,那绝不会是这样无聊的做法,还请皇上圣断。” “是了,你这才是有理。王婉,你还有什么要说的?”现在路柔身上的嫌疑已经没了,萧律真已经在考虑该如何处置王婉了。 王婉被萧律真的眼神吓得浑身发软,直接瘫坐在地,不可能啊,明明之前已经将镯子放到了路柔那里的,怎么会是现在这样呢? 胡卓群借着宽大的衣袖,悄悄将一个羊脂玉镯子塞到腰侧的口袋,还好,没被人发现。 第十二章 正式封妃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怎么,是没想好该如何骗朕吗?” 王婉浑身颤抖,出的汗已经浸湿了衣裳,“臣女不敢,臣女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我看你胆子大得很!永宁伯府可真是厉害,教出来的女儿一个比一个胆大,把朕的后宫都当成自己家的后院了。真不知和宁大长公主在家是如何教导女儿的,学不到皇家公主的教养,也该知道起码的礼义廉耻吧。” “皇上,这不能怪母亲,王娥她是养在她姨娘跟前的,母亲并不知道她是个什么品性。她做了丑事,自然是怪不到母亲头上。” “你倒是还知道为你母亲开脱,就算王娥的事怪不到你母亲头上,那你今日做的这些丑事,难道不是你母亲没能好好教导你的缘故?” “臣女不是,今日之事明明就是……”明明就是计划好的啊,这话王婉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 王婉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计策,一旦被皇上发现,不死也是要脱层皮的。她知道后果,现在哪里还敢说话。 王婉以为自己沉默就不会有事,但天底下哪儿来这样的好事。 早在萧律真知道了王婉的意图之后,他就叫人去查了。这后宫是皇上的后宫,皇上想要知道什么事,谁也瞒不过去。 “辛远,把你刚才知道了的事,一字一句说给大家听听。也好叫王秀女知道自己是做错了什么,别到现在还以为朕是个傻子。” 辛远上前一步,“王秀女今日下午,偷偷潜入了路秀女的房间,将自己的镯子放到了路秀女屋中,想要借此事来陷害路秀女。” “胡说,我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王婉大声喝止辛远,“方才胡卓群明明说了她一直在房中,我怎么可能会有机会进去?”这会儿王婉都是有了几分机灵劲儿。 “这件事奴才就不好多说,左右这些都是王秀女你自己做的,最后给自己留点面子,奴才不说,也是为了你着想。” “你!”辛远的话叫王婉无法反驳,她只觉得一口血哽在嗓子里,险些没把她气死。 “行了,辛远,派人送王秀女归家,替朕给和宁大长公主带句话,有闲心谋权夺利,不如多抽空管管自己的女儿。” 辛远领命,叫人捂了王婉的嘴,直接将人拖了下去,直奔宫外永宁伯府。 处理了这些幺蛾子,萧律真也没了兴致,早早就回了宫。晚宴没了皇上在场,秀女们兴致缺缺,也早早散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看胡卓群神色自若的模样,路柔忍不住询问:“你今日为何要帮我说话?” 胡卓群一愣,“也不算是帮你说话吧,毕竟你的确没有偷王婉的镯子,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今日的事,多谢你了。” “其实没什么好谢我的,就冲着王婉的表现,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是她想要陷害你。说实话,就算我没有和你同住,我也会站在你这边的。” “为什么?”对于胡卓群突然释放出的善意,路柔却觉得怪异。 “我也不说那些什么姐妹情深的假话,虽然咱们相处时日不算长,但你的品性我还是了解几分的。如果你真的偷了镯子,那只能算我眼瞎,看错了人。” “你就这么相信我?” “也不算是完全相信你吧,但是王婉和你比起来,我还是更愿意相信你。毕竟在京中十几年,王婉那样浅薄粗鄙的样子,京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十几年了,怎么着也看透她了。” 路柔点点头,却想起辛远说过是王婉将镯子偷偷放进房内的,“你下午真的一直都在房里吗?” “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胡卓群动作一顿,没想到路柔会问这个。 “没有,就是突然想起来问一下。” “其实我下午出去了一会儿。”胡卓群把藏好的镯子从腰侧的口袋里拿出来,“王婉的确做好了陷害你的准备,这个镯子就是证据。” 路柔看着胡卓群手上的镯子,“这就是她放到我房间的镯子?” “是,我下午的时候出去了一趟,正巧回来的时候看见王婉在咱们门口鬼鬼祟祟的。我怕她有什么坏心思,就没出声,看着她进了屋。我一直等到她进屋,才躲在窗外,正巧看见了她往你的妆匣里放镯子。” “所以你就把镯子拿走了?” “是,我不确定她想要做什么,所以干脆就先把镯子拿到我这里。本来想着晚上和你说来着,谁知道她会在皇上面前直接捅了出来。” “这样说来,若不是你的话,我今晚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说到这个,路柔面带苦色。 “你也别多想,如果你想要去告发王婉,我可以去为你作证。” “不必了,反正她已经被赶出去了,我再去追究也没什么价值了。”路柔倒是想追究,可是如今王婉的事是由皇上处置的,自己再有什么想法,也是枉然。 “说得也是,那这个镯子你是要自己保管,还是要做其他的处理?” 路柔想了想,“你把镯子给我吧,我想找个机会交给皇后娘娘。这样的罪证,我们留着也没什么好处,倒不如交给皇后娘娘,也给自己省点麻烦。” 胡卓群将镯子交给路柔,“那你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找皇后娘娘?” “这就不必了,今晚真的多谢你了。”路柔再次道谢。 “不客气。” 有了镯子这码事,路柔倒是对胡卓群改观不少,但也只是改观,并没有深交。很快,就到了最终考核的日子。 一大早,秀女们就梳妆打扮,到聚芳殿的主殿接受皇后的考核。 礼仪歌舞,样样都是必考的,除此之外,还要接受皇后随时问出的问题,耗了整整一天,考核才结束。 “明日本宫自会给你们结果,过了明日,你们之中会有不少人留下,当然,也有不少人要出宫,今夜宫中会为你们设宴,你们可以尽情玩闹,本宫和皇上就不掺和了。” 其实后妃的名单已经定得差不多了,今日所谓的考核也不过是走个流程。若不是要走这个流程,谢晚芙定是不乐意在聚芳殿坐上一天的。 第二日,秀女们再次到聚芳殿集合,紧张地等待着皇后来宣布最后的名单。 在秀女们的期盼中,皇后姗姗来迟。“知秋,你来宣读。” 知秋接了誊写的名单,大声宣读。“丞相胡百川之女胡卓群封贤妃,居永福宫。” 胡卓群从秀女的队伍中出列,向皇后行大礼,“谢皇后娘娘。” “户部尚书蓝廷海之女蓝玉封玉妃,居玉和宫。” “谢皇后娘娘。”蓝玉出列行大礼。 “太傅路翊之女路柔封柔妃,居毓秀宫。” “谢皇后娘娘。”路柔也是出列行大礼。 ……连续宣读了二十来次,此次选秀的结果才算是宣读结束。 “知秋方才宣读过的,都是要留在宫中的,其余秀女今日就可出宫,出宫后可自行婚配。”谢晚芙悄悄松了口气,选秀的事可算是要结束了。“入选的秀女等会儿自会有宫人带着去自己的宫殿,不过在此之前,谢嬷嬷会给你们上最后一堂课,本宫就先行离开了。” “恭送皇后娘娘。” 皇后走后,落选的秀女们也被送走,聚芳殿只剩下入选的秀女们了。 谢嬷嬷站在人群的最前端,“自今日起,各位娘娘就是皇上的嫔妃了,从今往后,各位娘娘每日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每逢……奴婢该说的也说完了,请各位娘娘谨记。好了,现在就请各位娘娘回自己的房中收拾自己的行囊,等会儿会有人来领着各位娘娘到各自的住处。” 路柔心中忐忑,方才听知秋宣读,自己怎么就成了太傅之女了,难道爹已经入京了?想到这里,路柔赶紧加快了脚步,得赶紧回去找阿粟问问才是。 路柔前脚才到房中,胡卓群后脚就到了。 “路妹妹,能否问你一件事?”一句话,胡卓群说得气喘吁吁,一看就知道这一路是跑回来的。 “什么事?” “方才听知秋姑姑说,妹妹你父亲是太傅?我记得刚入宫的时候你说过,你父亲不过是个书院的院长,现在怎的成了太傅?” 听了胡卓群的话,路柔心里无端生出几分警惕。“这件事我也不知道,我入宫之前,家父的确是书院院长。可入宫之后,我便从未与宫外联系过,自然也就不知道家父如何会成为太傅。” “原来妹妹你也不知道,方才我听到知秋姑姑的话,着实吓了一跳,本来还想着向你打听一下,现在看来是打听不成了。” “说起这个,我倒也想写信回去问问父亲。等我问明了其中缘由,到时候一定告诉姐姐一声。” “这倒不必,我也是一时好奇才问你的,并非是要打探你家的事情。” “原是这样,那我就不写信回去问了。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姐姐,还是快些收拾东西吧,说不准等会儿就有人来找我们了。” “也好,我不打扰你了。”听出了路柔的不快,胡卓群也不追问,自顾自收拾东西去了。 等两人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就有宫女来领人了。 因为是封的妃位,路柔还享受了一把,没像其他低位嫔妃一样走着,而是坐着轿撵去了毓秀宫。 第十三章 初次侍寝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刚踏入毓秀宫的大门,路柔就看到了家中带来的侍女,在宫中这么久,再没有什么比这叫她高兴的事了。 “参见柔妃娘娘,奴才辛盛,是毓秀宫的总领太监。”最打头的是个俊俏的青年男人。 路柔头一次遇上这么个架势,有些手足无措。 辛盛知道路柔的底细,“娘娘,外头风大,还是先回屋得好。” 左右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路柔也就从善如流,在辛盛的带领下进了毓秀宫的正殿。 路柔才进了正殿的门,宫里的太监宫女就乌央乌央跪了一地,“参见柔妃娘娘。” “起吧,我……”路柔还是紧张。 “娘娘,您该自称本宫的。”辛盛小声提醒道。 有了辛盛的提醒,路柔也壮了几分气势。“本宫今日是入毓秀宫的第一日,往后咱们在一处的时间还长着,本宫对你们也没什么太多要求,只要你们忠心守规矩,本宫也不会亏待你们。” “谨遵娘娘教诲。” “行了,你们先下去吧。”辛盛看路柔不是很能适应眼前的场景,先把人打发出去,“娘娘,奴才是皇上派来的,咱们毓秀宫的奴才都是精心挑选过的,您尽管可以放心。” 犹豫了一下,路柔还是开了口:“辛公公,本宫有件事想问你。” “娘娘是想问太傅的事吧,皇上已经交待奴才了,太傅的事皇上自会和娘娘解释,娘娘只需安心就是了。” 这就是问不到了,“那玉蒸她们是怎么安排的?” “玉蒸姑娘们在别院已经学过宫中的规矩了,往后会是娘娘的贴身侍女,其余伺候的人,奴才会管好,娘娘就不必忧心了。咱们宫中有小厨房,小厨房里的人也是皇上安排的,娘娘也放心。” “那,本宫该做些什么好?” “这是娘娘的毓秀宫,自然是娘娘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那劳烦辛公公叫本宫的贴身侍女喊进来,本宫有些话和她们说。” “是,奴才这就去。”辛盛出去喊了玉蒸几个进屋,自己就在廊下守着。 “小姐,可算是见到你了!”几个侍女中最活泼的玉兰,才进门就激动地落下泪来。从小到大,几个人还从来没和路柔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呢。 玉蒸几个倒是很有规矩地行了礼,路柔心中一酸,“你们快过来,我都好久没见过你们了,咱们这么久没见,可得要好好聊聊。” “小姐。”玉兰抹了抹眼泪,眼看着就要和路柔来一场主仆诉衷情。 玉蒸却拦下玉兰,“咱们现在已经入了宫,就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随意了,否则会给娘娘惹麻烦的。” “玉蒸说得不错,虽说你们还是我贴身伺候的,但毕竟是在后宫,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的。”路柔也知道玉蒸说得有理,“玉蒸,你先来说说你们和我分开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回禀娘娘,当初娘娘进了宫,皇上就派了宫里的嬷嬷给奴婢四人教规矩。这些日子以来,奴婢们除了学了宫中的规矩,也知晓了不少现今宫中各位娘娘的事宜,日后定能为娘娘排忧解难。” 对玉蒸,路柔还是比较放心的。“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就能放心些了。往后,如果只有我们几个在,还是和从前那样吧,我到底还是有些不适应现在的状况。” “娘娘!奴才有事要禀报。”辛盛在门外大声说道。 路柔暗叹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呢。“进来回禀吧。” 辛盛低眉顺眼地进来,“娘娘,方才龙极宫的辛远公公来过,说皇上晚上会来用晚膳,请娘娘准备好接驾。” “皇上要来用晚膳,那这晚膳该如何准备?”路柔又紧张起来了。 “此事娘娘不必忧心,奴才自会做好一切准备,娘娘只需梳妆打扮迎接皇上就是了。” “本宫知道了,其余的就劳烦辛公公了。” 到了晚间,萧律真果然来了,不光是萧律真来了,他还带了一堆赏赐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路柔早早就候在宫门前了。 “爱妃不必多礼。”萧律真笑呵呵扶着路柔起身,两人一起进了屋,“朕也不知该给爱妃些什么好,就挑了些珠宝首饰,也好叫爱妃平日里装扮得好看些。” “多谢皇上赏赐,臣妾感激不尽。” “爱妃不必如此多礼。”萧律真看着桌上备好的膳食,“你们都下去,朕同柔妃一处就好了。” 原本一大帮伺候的太监宫女,眨眼工夫就走光了。 萧律真为路柔夹了一块笋,“尝尝吧,我听你的侍女们说,你从前在家的时候就爱吃笋。这些笋是特地从路州弄回来的,你应该会喜欢。” “多谢皇上。”客气又疏远。 “私下里就不必和我这么客气了,咱们好歹也相处了一段时日,之前不是还相处得挺好的,怎么现在反倒生疏了?” “之前皇上在臣妾家中,臣妾只把皇上当做普通的富家子弟,才没规矩了些。可如今臣妾是皇上的妃子,自然是不能不守规矩的。” 萧律真停下手上的动作,“阿柔,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当初骗你?” 被这样亲昵地称呼,路柔有些愣神,“臣妾不敢。” “你哪里是不敢,分明是还在怪我。先前的确是我瞒着你,可我也是有难言之隐的,如今你既然已经成了我的妃子,那我也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和你说清楚。你可愿意听我说?” “只要皇上愿意说,臣妾自然就愿意听。” “当初我去路州,的确是想请你父亲入朝,可我救你是出自本心,当时我并不知道你是路家人。我救了你之后,怕耽误时间,所以也没和你互通姓名,直到住进你家,我才知道你是路家女。说出来你或许不信,但我当时在路家见到你的时候,是真的开心。” “臣妾当初能被皇上救下,是臣妾的福分。” “我当初的确想过要带路家女儿入宫,以此来胁迫路翊入朝。可是我知道你是路家的女儿,我根本不愿意做违背你意愿的事,就放弃了这样的想法。后来也是你来找我,我才愿意选择这样一条路的。” “臣妾,臣妾当时也是有苦衷的。”说起前事,路柔面色微苦。 “我知道你有苦衷,所以我也尊重你。我向你保证,在这宫中,只要你不愿意,没人能强迫你做你不愿意的事。”这是萧律真能做出的最大妥协了。 “臣妾多谢皇上。” “我能够给你这样的承诺,也希望你能答应我,往后只有我们二人时,你不要和我守着宫中死板的规矩。好吗,阿柔?”是微微的乞求。 路柔沉默,动筷夹起萧律真给她夹的笋,“好。” 萧律真一改刚才的苦涩,“阿柔,你多吃些,这些都是我从路州带来的厨子做的,你一定会喜欢。” 路柔这才发现,眼前的一桌菜都是自己在路州时最爱的,萧律真这样的安排,说不感动是假的。“多谢你为我考虑得这样周全。” “阿柔,你能和我亲近,我……实在是很高兴。” 这样的话听在路柔耳朵里,实在是叫她动摇,等回过神,她已经为萧律真夹了一块桂花藕。 萧律真面带喜色,“阿柔,多谢你。” 一顿饭,在萧律真的刻意亲近下,两人也算是吃得开心。 晚膳过后,路柔才想起来一件极为重要的事,皇上都到了毓秀宫,是要侍寝的意思吧? 许是路柔脸上的表情太过纠结,萧律真就算是再不明白也该明白了。“阿柔,你放心,我方才答应过你,只要你不愿意,我是不会做任何违背你意愿的事的。” “我没有,如今已经入了宫,我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对于侍寝,路柔想得还是蛮通透的,反正都入了宫,做了后妃,侍寝是迟早的事。既然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倒不如来个痛快。 “阿柔不妨先去洗漱。”事实上,萧律真也是有几分紧张的,毕竟他本质上也是头一回。 路柔在玉蒸的服侍下洗完澡,换上了舒适的寝衣,回到寝宫时,萧律真正倚在床头看书。 听到路柔进来的动静,萧律真放下手里的书,向路柔招手,“阿柔,不早了,安歇吧。” 做了一番心理斗争,路柔垂眸,动作小心地上了床榻,床幔垂下,被翻红浪,屋内红烛亮了一夜。 第二日醒来,萧律真已经不在了,回想起昨夜的种种,路柔红了脸。“玉蒸,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还有一刻钟就到辰时了,娘娘可是要起身?” “时间也不早了,是该起了。” 路柔话音落下,玉蒸就将床幔挂起,伺候着路柔起了床。 等洗漱之后,用了早膳,也差不多该去皇后宫里请安了。今日是第一次向皇后请安,考虑再三,路柔带上了玉蒸和玉骨。 坐着轿撵到凤鸾宫,胡卓群已经到了。“贤妃姐姐安。” “柔妃妹妹安,妹妹看着有些憔悴,想来昨晚是没睡好吧。妹妹可叫太医开上一副安神药,保证你睡得香甜。”胡卓群似乎并不知道萧律真昨夜留宿毓秀宫的事。 “贤妃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柔妃哪里是睡得不好,分明是皇上宠爱太过才会如此。咱们这些人呐,睡得香有什么用,还不是比不上柔妃得宠。”人未到,一股冲天的酸气就飘进了门。 第十四章 请安风波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来人竟是田文佳,穿着一身海棠红的衣裙,戴了满满一脑袋的首饰,看着就十分“富贵”。 田文佳一进门就挑了离皇后最近的位置坐下,“哟,怎么不说话了,怎么,本宫来了,你们就无话可说了么?你们莫不是在说本宫的坏话吧?” 路柔和胡卓群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开口,把田文佳当作透明的忽略掉。 路柔不计较,原因很简单,田文佳根本不值得她大动肝火。胡卓群嘛,就更简单了,想要装好人呗。 但两人的不计较,在田文佳眼里就成了退让,她也就更得意了。毕竟她可是妃位之下位分最高的昭仪,而且这次她父亲还升了官,从翰林院修撰升为通政司参议,这可是连升三级,宫里还有谁能比得上。 接着又来了一众低位嫔妃,最后玉妃才姗姗来迟,如此,新进宫的嫔妃才全都到齐了。 人一到齐,田文佳就按捺不住想耍一耍威风,“本宫昨日下午入住长春馆,怎的你们都没到长春馆给本宫请安?” 底下一群小嫔妃哪里敢吱声,个个都跟鹌鹑似的,缩着个脑袋装聋作哑。 “怎么不说话,是当本宫不存在吗?还是说宫里有人见不得本宫好?”田文佳阴阳怪气的。 玉妃蓝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你烦不烦,你不过是个昭仪,我们才是妃位,你又不比我们高贵,在这里摆什么架子。这里是皇后娘娘的凤鸾宫,皇后娘娘才是这里的主人,你在这里耍什么威风,丢人现眼。” “你!” “你什么你,不会说话就闭嘴!一大清早的,烦得要死,真不知道这种人怎么能进宫的。小人得势说的就是你,封了个昭仪你都要上天了不成。” “蓝玉!” “皇后娘娘驾到!”尖细的通传声打断了田文佳的怒火,一口火气就这么憋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憋得她脸都紫了。 谢晚芙在知夏的搀扶下坐上主位,“今日是本宫起迟了,倒叫你们好等。”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来了,原本坐着的众人都跪下,向皇后行大礼。 “知夏,快去扶了几位娘娘起身。” 知夏使了个眼色,旁边伺候着的知秋几个大宫女上前扶了高位的四人,剩余的小宫女去扶低位的嫔妃。 “在座的都是选秀进来的,在宫中也小住了些日子,想来应该没什么不适应。不过田昭仪你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好,难道是昨夜睡得不好?” 田文佳这会儿正恼火着,谁知道谢晚芙偏偏点了她的名,还偏偏问她昨夜睡得可好。昨日下午入住长春馆,她还以为皇上晚上会到她的长春馆,谁知道竟然去了毓秀宫,想到这个,她心里的火气更是憋不住了。 “皇后娘娘,臣妾昨夜睡得当然好了,就是咱们柔妃啊,那才是睡得不好,想来是皇上龙气太盛,叫咱们这没见过世面的柔妃承受不住了吧。” 路柔受不得这个委屈,田文佳不过是个昭仪,可比不上妃位,竟然还敢讽刺她。“田昭仪这话倒是酸得很,不知道的,还以为田昭仪家里是卖醋的呢。” “好了,皇上爱去哪儿是皇上的事,你们要是想见皇上,可以自己争取,在这里拈酸吃醋算什么。咱们后宫,就忌讳拈酸吃醋的事,没得小家子气。”谢晚芙根本不给田文佳反击路柔的机会。 皇后都发话了,田文佳就算有再多的怨言,也不能再说了。 “咱们后宫就是要和睦,往后在一起的日子多了去了,要是天天拈酸吃醋,还不得泡在醋缸子里了。本宫也不是什么不能容人的,索性就改一改这宫里的规矩。往后你们也不必日日到凤鸾宫请安,每三日来一趟就是了。” “皇后娘娘,臣妾有事相求,望娘娘允诺。”胡卓群突然跪下。 “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有什么事直说便是,若本宫能够做到,那就定然不会推辞。” “臣妾家中有两个侍女,是自小就跟着臣妾的,此番入宫,那两个侍女就留在家中了。先前因为是在选秀,自然是不能自带侍女的,可如今臣妾已经成了后妃,想向娘娘讨个恩典,将家中两个侍女带入宫。” “这样啊,也不是什么难事,既然你已经向本宫开了口,那你便写一封家书回去,本宫打发人去丞相府上将你的两个侍女带进宫。” “多谢娘娘恩典,臣妾感激不尽。” “本宫既已答应了贤妃的请求,便借着贤妃做个好人,你们若是也想要带侍女入宫,便到知夏处留下要入宫侍女的名单,到时候本宫自会安排人将你们所要侍女带入宫。” 有这样的好事,田文佳当然不会错过。“皇后娘娘,那我也要,我家里的侍女差不多有十来个,还有几个嬷嬷,还有……” “干脆将你家长的侍女都带入宫得了,田昭仪,这是后宫,不是你家。本宫再多说一句,入宫的侍女最多四个,不能再多了。” “可是我。”田文佳还要为自己争取一下,就被谢晚芙一个眼神扫过来,“可是臣妾自小就有很多人伺候,如果只有四个能入宫,臣妾会不习惯的。” “既然四个你不满足,那干脆一个都不要了。后宫之中,最不少伺候人的,本宫记得,田昭仪宫中从贴身宫女到洒扫粗使,上上下下也得几十个了吧。这样算来,也实在不必再增添人手了。”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四个就四个,臣妾一定按照皇后娘娘的规矩来。” “左右你们也是刚入宫,想必还不了解宫中,有空可以到处逛逛,本宫也不留你们,今日就散了吧。知夏,拿纸笔将各位娘娘要的人记好。” 皇后一走,田文佳第一个冲上前,让知夏记下了自家侍女的名字。记录在册后,她得意洋洋地想找路柔炫耀,却发现路柔早就离了凤鸾宫。当下心中觉得怪异,询问身旁的宫女,“柔妃呢?” 身旁的宫女月儿是宫中安排的,行事倒是比田文佳还有规矩些。“回禀娘娘,柔妃娘娘已经走了。” 一听这个,田文佳急忙往外跑,出了凤鸾宫大门,就看见路柔的身影往御花园的方向去了。田文佳略思考了一下,就快步追上去。 路柔走得不快,田文佳和快就追上了。“柔妃,你走这么急干什么?皇后娘娘那边正在登记入宫的人选,你怎么不去,难道是家里困顿,连个侍女都没有吗?” “田昭仪真是好教养,见到比自己位分高的,都不知道行礼。真不知道谢嬷嬷知道田昭仪的礼仪规矩学成这个模样,会不会气着。” 路柔提起谢嬷嬷,田文佳还是不可避免地害怕了,谁叫选秀期间谢嬷嬷“心狠手辣”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呢。 “见过柔妃娘娘。”虽然不服,田文佳还是行了礼,不过没等路柔说话,她就自己站好了。 “不知田昭仪来找本宫是有何事?” “臣妾看柔妃娘娘没有去皇后娘娘那里登记,关心娘娘,所以多问一句罢了。” “还真要多谢田昭仪了,不过毓秀宫的人够多了,就不劳烦田昭仪操心了。田昭仪这么有空,倒不如关心关心自己。” “柔妃娘娘的话有些难听了吧,皇上不过是昨晚去了你的毓秀宫,今夜还不知道到谁宫里,娘娘也不必这般自得。” “多谢田昭仪提醒,不过,本宫也不是什么拈酸吃醋的人,皇上想去哪个宫里,那是皇上的自由,本宫绝不会干涉。当然了,若是皇上还想去本宫的毓秀宫,本宫也不好把人往外推不是。” “哼,柔妃娘娘倒是了不起,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田文佳讽刺道。 “这是自然,若是自己都不把自己当回事,还能指望别人吗?” “柔妃娘娘真是了不得啊,好赖话都听不明白。” “这就用不着田昭仪操心了,本宫想到御花园走走,田昭仪若是无事,本宫就不和你多说了。”路柔潇洒离开,留下田文佳在原地气得跳脚。 “昭仪娘娘,在外头还是注意仪态得好,不要叫外人看了笑话。”月儿面无表情地提醒道。 田文佳甩手一个耳光过去,“贱婢!你到底是哪边的,竟然敢这样和我说话!” 月儿的脸被打得通红,却依旧面无表情,“娘娘多虑了,奴婢也是好心提醒娘娘,方才已经有宫女笑话娘娘了,娘娘若是不想丢脸,还是赶紧回宫得好。” 田文佳暗恨,这什么倒霉宫女,还亏得是贴身服侍的,一点都不贴心,等家里的侍女进宫,就立马把这个月儿打发去做粗活。 “傻站着干什么,跟我回宫!” 月儿恭顺地跟在田文佳身后,眼中全是厌恶,若是田文佳此时回头,定能被月儿的眼神吓住。 另一边路柔在御花园逛了一会儿,回到毓秀宫时,辛远已经候着了。“奴才见过柔妃娘娘。” “辛公公怎的有空过来,是皇上有什么吩咐吗?” “皇上命奴才来送信,是娘娘家乡过来的信,皇上说娘娘看到信一定高兴。”辛远将厚厚一摞信交给路柔,“皇上还说,中午要到娘娘这里用午膳,娘娘准备着接驾吧。” 路柔拿着一摞信,心中激动难耐,竟然是家书! 第十五章 一场旧梦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多谢辛公公跑这一趟,玉蒸,送辛公公出去。” 玉蒸送辛远出去,玉茗拿了小刀将信封小心拆开,将第一封信交给路柔。 “阿柔,你收到这封信时应该已经在宫中了,爹很是担心你。爹从前也在宫中待过,知晓宫中的不易,阿柔你自小不曾受过苦,也不懂后宫之中的斗争,爹有些后悔叫你入宫了。不过此时说这话已经晚了,爹别的也不多说,只希望阿柔你在宫中能小心处事,珍重自身。” “阿柔,不知你现在在宫中可好,你从小到大都不曾离开过娘,娘是真的很惦念你。你在宫中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缺不缺银钱。咱们家在望京也是有铺子的,若是你缺银钱,可派人到一家叫金玉满堂的首饰铺子去,娘已经给掌柜写了信,只要你缺银钱了,尽管去找掌柜的。” “姐姐,你去望京什么时候回来?沅沅很想你,前两日庄子上还送了你最爱的笋子到家里,姐姐你快回来吃。娘想你想得天天在家掉眼泪,我也偷偷哭过,要是能见到你就好了。” “长姐安好,知道长姐去了望京,往后我便是家里最年长的,一定会照顾好爹娘和弟妹,长姐放心。” “姐姐,沅沅前两日去你院子里哭了,我是偷偷告诉你。其实,我也偷偷哭过,要是能见姐姐就好了。等我再长大一些,我就去望京找你。” ……一摞信,每一封都是这样,一张纸上写满了家人的关心,看完所有的信,路柔已经泣不成声,她哪里就想离开家人,到这人生地不熟的望京城。 “小姐,别伤心了,再哭下去,眼睛该肿了。等会儿皇上还要来用午膳,要是看到您眼睛肿的,心里该不快活了。”玉茗打了热水,服侍路柔净了脸。 萧律真来的时候,路柔已经恢复良好,看不出一点伤心模样了。用了午膳,因为前朝还有事,萧律真便先行离开了。 “玉茗,点些安神香,我想睡会儿。”萧律真一走,路柔就露出了疲惫的神态。 玉茗点上安神香,屋里独留路柔一人,也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安神香起了作用,路柔很快就睡了过去,还做了个长长的梦。 “姐姐,你就陪我去嘛,求你了。”路沅皱着一张包子脸,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我当然会陪你去了,到时候咱们一家人不都得去吗?好了,别撒娇了,我这张字帖都要被你弄坏了。” “可是我只想和姐姐你一起出去,娘老是管着我,我都不能买自己想买的东西。”说着说着,路沅又撅了嘴。 陈冰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好啊,你这个小丫头竟然在背后说为娘的坏话。娘什么时候不让你买自己想买的东西了?你要是不成天惦记着那些街边小吃,连自家的茶饭都不吃了,娘会管着你吗?” “可是胡婶婶做的桂花糕真的很香,刘姐姐家的小馄饨也很好吃,还有周爷爷的糖葫芦,其他的还有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我又不是日日都出去吃,娘就不能不管我这一回吗?” “你呀,真不知道是像了谁,这么嘴馋。你看你姐姐和哥哥们,哪个像你这样?” “那小哥哥不也经常出去买零嘴吗?求你了,娘,今晚就让我们自己出去吧。”路沅直接甩出路琰做挡箭牌,出卖亲哥哥的本事一流。 “你们,是指你和谁?不会是你和阿琰吧。” “就,爹和娘一起,我们不同爹娘一起就行了。” “好啊你,就想摆脱我和你爹了。”陈冰云假意生气,又哄得路沅苦了脸。 “不是的,沅沅最喜欢爹娘了,但是今日是上元佳节,爹娘就该自己出去好好玩上一玩,我们才不要打扰爹娘。” 路柔也跟着帮腔:“是啊,平日里爹娘为我们操心不少,今日就叫爹娘松快松快,我照顾弟弟妹妹就行了。我做事,难道娘你还不放心?” “好了,好了,反正怎么着都是你们姐妹俩有理,我这做娘的今日也就不做恶人了,索性咱们早些出门,一块儿到客似云来用饭,到时候你们想怎么逛就怎么逛,我和你们爹绝不管着你们,叫你们玩个痛快。” “真的呀,娘,你最好,沅沅最喜欢娘了。”路沅欢呼,抱着陈冰云的胳膊笑开了花。 陈冰云捏了捏路沅的包子脸,“这时候知道喜欢我了,你就是个小马屁精。” 一家人在客似云来用了饭,路沅就不停向外张望。 陈冰云看的好笑,“好了好了,赶紧出去玩去吧,我看你的魂儿都飘出去了。要是再留着你,你怕是就要怨我了。” “你们小心点,街上人多,千万别走散了。等玩够了,就还到这里来。”路翊也嘱咐了两句。 路沅立马保证:“知道了,我一定不会乱走,会照顾好姐姐和哥哥们的。” “行了,快走吧,调皮鬼。”陈冰云横了一眼路沅,眉眼间皆是宠溺。 几个人下了楼,还没走几步,路沅就眼尖地看到了经常光顾的小摊,“姐姐,我想要去买一串糖葫芦,你们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我们一块儿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路柔不同意。 路沅也不省心,拔腿就跑,“没事的,就这么两步,你们在这里等着我,我买好了就回来。” 身为长姐,路柔也不能抛下几个弟弟不管,打发了侍女跟着路沅,自己在原地守着弟弟们。 许是元宵灯会人多的缘故,过了一盏茶工夫,路沅还是没回来。但街上人越来越多,路柔一个不小心就被人撞得差点跌倒。 “姐姐,小心!”路瑾伸手扶住路柔,“可曾受伤?” “没什么大碍,我只是一时没有站稳。不过这会儿是怎么了,怎么多了这么多人?”路柔心中有些不安,“我们还是一块儿去找找沅沅吧,我有些不放心。” 长姐发了话,几个弟弟也没有异议,几个人就挤在人群中往糖葫芦的摊子的方向挪动。快要到时,人群中有尖利的小女孩的叫声响起,“啊!姐姐,救我!” 路柔分辨出是路沅,心中慌乱,“沅沅!” 放眼望去,就瞧见一个络腮胡子的壮汉抱着路沅往人堆里挤,这架势一看就知道是个拐子。 “阿瑾,你照顾两个弟弟,我去把沅沅追回来。”路柔心急,吩咐了路瑾,就要去追拐子。 路瑾一把抓住路柔,“姐姐,你等等我们,我们可以一块儿去。” “不行,你们赶紧回客似云来,叫爹往这个方向追,我先去拖住那拐子的脚步。” 路瑾也知道此时不是逞强的时候,干脆一手抓着一个弟弟,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拼了命往客似云来的方向跑。 路柔跟着拐子穿过人群,钻到了不知名的小巷,越是往小巷深处去,她越是害怕。可此情此景,根本容不得她害怕,妹妹还在歹人手上,但凡因为胆怯跟丢了,妹妹可能就要因此丧命。 很快就出了巷子,路柔一眼就瞧见了巷子外停着的马车,不能让沅沅被带走,“沅沅!” 那络腮胡的壮汉听到身后的喊声,立马回头,看路柔是个弱女子,还是独自来的,紧绷的神经立马就放松了。飞奔到马车边,将已经被迷晕了的路沅放到马车上,招呼了同伙准备把路柔一起收拾了。 因着路沅已经被迷晕了,那个同伙也就放心地留了路沅一个在马车上,两个壮汉就气势汹汹向路柔走去。 路柔心中实在害怕,这时候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要是这时候能有好心人路过就好了,路柔心中祈求道。 萧律真就是这时候到的,从天而降的英俊少侠,将歹人制服,救柔弱无助的少女于水火,这仿佛话本子里才会有的情景,就这么发生了。 萧律真救下路柔就离开了,连姓名都没留下。路翊带着人来的时候,路柔两姐妹已经安全了。 不过隔了一日,萧律真就以仰慕路翊的学子的身份到路府拜访,还在路府住下了。接下来,路柔和萧律真就顺其自然地熟悉了。 不过几日萧律真就赢得了路翊的看重,路翊甚至动了将路柔许配给萧律真的想法。路翊说出这些时,路柔就在门外,还没等她欣喜,萧律真就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和目的,一颗刚刚萌动的少女心就破碎了。 路柔开始有意疏远萧律真,可偏偏路州的柳同知家中设宴,路柔在宴会上被那群官小姐嘲讽,连带着整个路家都被贬得一文不值。 路柔不能得罪那些官小姐,只能自己一个人承受那些恶言恶语,那一刻,她为自己选了一条路,一条未必会有好结果的路。 她主动去找了萧律真,答应会帮萧律真,萧律真也答应会让路家荣华富贵,一桩生意就这么谈下来了。 梦中的路柔进了宫,一心惦念着家人,完全将答应萧律真的事抛却在脑后,不过短短几月就香消玉殒。她的死在后宫之中连个水花都没有惊起,就仿佛世上没有这个人一般。 一场梦下来,路柔汗湿了衣裳,心力交瘁,之前发生了那么多事,现在就不过成了一场梦。 今日这个梦,好似预示,前尘往事皆是一场旧梦。 第十六章 朝堂争辩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启禀皇上,臣有事要奏。”新上任的通政司参议田修能跪在殿前。 “准。” “皇上册封宫中嫔妃,原来是不该臣子干涉。可此次,皇上竟将一个平民出身的女子册封为妃,实在是违背祖宗常理。” “朕何时将平民女子册封为妃?”就知道会有人说这件事,原以为册封当日就会有人上奏,没想到隔了好几日才提起,而且这提出来的人竟然是平日里和丞相并没来往的田修能,萧律真倒觉得有些稀奇了。 “臣听闻宫中柔妃娘娘便是平民出身,家中父兄皆是白身。柔妃娘娘出身不显,又无子嗣,直接册封为妃实在是不合适。” “怎么,你们通政司还管朕如何封妃吗?” “臣不敢,只是柔妃娘娘出身平民,妃位之下许多嫔妃都出身显贵,实在是不妥。” “平民出身就不能封妃,这是哪来的道理。朕记着,督察院左都御史罗青就是出身平民,他如今不也站在这大殿之上。” 罗青躬身行礼,“回皇上,臣的父母皆是农人,但臣幸运,得了书院院长资助,不但读了书,如今还在朝中有所建树。臣一直不敢忘却自己的平民出身,一直谨记院长教导,要造福百姓。” “是啊,罗御史在朝几年,建树颇多,朕实在欣慰。不过,朕倒是想知道罗御史对柔妃一事有何看法?” “皇上是天子,行事自有自己的法则。若是皇上不会因为柔妃娘娘耽误朝政,柔妃娘娘也不会借皇上宠爱胡作非为,那自是无碍。” “罗御史也说了,若是柔妃娘娘不借着皇上的宠爱胡作非为,那才无碍。可臣听说,才入宫第二日,柔妃娘娘就斥责嘲讽田昭仪,这样嚣张跋扈,日后还不知要做出多少害人的事来!” “田参议,你倒是消息灵通,后宫的事你倒好似比朕还要了解。若是朕没记错,宫中的田昭仪是你的嫡女吧。你现在这般,难道是以权谋私,在为自己的女儿鸣不平吗?” “臣不敢,臣一心只为皇上,绝无私心!”田修能头皮一麻,急忙辩白。 “田参议这话,也不知道有几分可信。但你既然在朝上提了此事,那众位爱卿就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臣以为,如今在妃位上的三位娘娘,柔妃娘娘的确出身最差,和玉妃、贤妃两位娘娘确不能比。” “后宫之中,除了柔妃娘娘,其余嫔妃出身都好,柔妃娘娘不适合在妃位。” “皇上不可随意废妃,索性将其余人都提了提位分,那就不会显得柔妃娘娘位分过高了。” “皇上也可少宠幸柔妃娘娘,高位无宠,柔妃娘娘自然就不会生事了。” 说这话的,全都是世家出身,或是家中有女在后宫的。 “朕倒是好奇,难道世家出身的女子在后宫之中就一定要有高位?朕选妃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将世家捧上天吗?”萧律真沉了脸,这些老东西,真是一日更比一日嚣张。“后宫女子只要有家世就行了,无德无貌也行吗?” “皇上息怒,臣以为,后妃最重要的还是要贤良淑德,只要品行无碍,那便能服侍在皇上左右。” “臣附议,后宫是皇上的后宫,自然是皇上想要如何就如何,做臣子的本就不该插手。” 说话的这些人都是平民出身,靠自己才进入朝堂的。 “皇上,不能听从那些奸佞的话,后宫与前朝息息相关,若是后宫不宁,前朝定然也不会安稳!”田修能就差指着罗青的鼻子骂了。 罗青才不怕,不过一个五品的参议,凭什么敢和他正三品的御史叫嚷。“田大人此言差矣,你这话难道是说皇上昏庸,会因为后宫之事乱了朝纲吗?” 这天大的帽子盖下来,田修能如何能接得住。“你这是污蔑!朝堂之上,怎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田大人,你不过是仗着家中祖辈的功劳才有如今,怎么有脸瞧不上平民。柔妃娘娘是平民出身,可柔妃娘娘也不曾犯过什么弥天大错,你又如何断定柔妃娘娘一定会祸乱朝纲?” “后妃皆是世家出身,柔妃一个平民出身的,自然不该得此高位。” “平民就该比世家低贱吗?那我倒要问问田大人,我乃正三品督察院左都御史,田大人是正五品通政司参议,难道我比田大人低贱?” “你这是诡辩,以势压人,实在是叫人不齿!” 罗青和田修能杠上了,言语之间火气大得很。 “好了,吵什么吵!这里是朝堂,不是什么乡野村头,你们都当朕死了不成!” 萧律真发了火,两人间的争吵和朝上的议论才消停下来。 “罗青,朕问你,你说你是得了书院院长的资助才读了书,那你觉得那位院长是否值得称赞,是否值得被学子尊为师?” “这是自然,臣敢拿性命担保,院长品德高洁,堪称所有学子典范。臣不是院长资助的唯一一个,当初院长给我们这些交不起束脩的学子全都免了束脩,逢年过节,还会赠与我们各色糕饼衣裳,若不是院长,也就没有今日的罗青了。” “臣也是受过院长恩惠的,当初若不是院长好心,臣的老母怕是早就病死了。”翰林院侍读周子才说道。 国子监司业周子明是周子才胞弟,也出言道:“皇上,当年的确是院长救了我们周家,我们家也不是院长帮过的唯一一家,像院长那般心怀大众的人,不仅能为学子师,更堪为天下人师。” “臣也是受过院长恩惠的,院长高德,实在叫人钦佩。”说话的是鸿胪寺少卿陈哲。 萧律真心中虽早已有了底,但真实地看到这些人都夸赞路翊的好,还是有些吃惊。“朕问起这位院长,并不是无的放矢,方才你们议论的柔妃娘娘,就是这位院长的长女。” “竟是院长的长女!”罗青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说话都劈了音。 “不错,这位院长不单单是你们的恩师,一样是朕的恩师。路翊是朕的启蒙老师,教过朕许多,朕也同你们一样敬重老师。” 朝中哗然,谁能想到柔妃还有这么个靠山。 田修能想着丞相的嘱咐,还不死心:“皇上,虽说柔妃娘娘的父亲是皇上的启蒙老师,可柔妃娘娘还是不能改变平民的出身,还请皇上考虑臣等的粗鄙看法。” “朕知道众位爱卿的好意,不过,朕并不觉得柔妃不配如今的位分。许是朕忘了同你们说,朕早已有了请路翊入朝的想法。” “皇上,万万不可,路翊不过一个教书先生,如何能入朝?” “为何不能,院长学识广博,人品高洁,如何不配入朝?” “那位院长一直在乡野教书,入朝不是会教书就能行的。” “院长的学识比起各位也不差,各位能在朝为官,院长定然也能。” 大臣们又吵了起来。 “说得不错,路翊当年也是状元,不过未曾入朝罢了。既然你们有人说路翊除了教书,不能做其他的事,那朕就请路翊来教书。” “皇上是要路翊入国子监?”田修能这会儿倒是没了刚才的激动。 萧律真才不会叫他们如意,“笑话,朕的老师为何要入国子监,自然是要做太傅的。” “皇上!太傅乃帝王之师,岂能叫一个乡野书院的院长来做,皇上三思啊!”田修能跪倒在地,呼天抢地的,仿佛萧律真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决定。 “乡野书院,乡野书院,这话你们已经说了许多遍,你们不累,朕也听累了。你们之中可有人算过,你们口中的乡野书院到底教导出多少栋梁?”萧律真冷笑,这些世家出身的,真是眼高于顶,怕是除了自己,严重再也看不上旁人了。“殿前站着的,你们之中凡是路翊教导过的,全都站到前面来,也叫咱们田大人见见世面。” 罗青率先站到前面,紧接着是周子才兄弟二人,不过几息工夫,在场官员便有近一半的人站了出去。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如今站在殿前的,就有近乎一半的人是路翊教导过的,能教出这么多的良才,路翊此人还只是个乡野书院院长吗?说到这个,朕倒是要问问,望京城中的书院,又教出多少人才了?” 此话一出,那些叫嚣着路翊不配的人都闭了嘴,就算再不承认,那也不能掩盖路翊的确有过人才华的事实。况且,皇上虽然年轻,可也不是能叫大臣们任意左右的。 “既然朕封了路翊为太傅,那柔妃就是太傅长女,这样的出身,各位可还觉得不配为妃?”一句话直接将那些人堵得哑口无言。“若是太傅之女还不配,想来后宫之中也没有几人配留在宫中了,倒不如家中有女儿在宫中的直接将人领回家,也省了不少事。” “既是无话可说,那各位还是做花点心思在朝政上吧,别只盯着朕的后宫,没得叫人以为朕的臣子是市井泼皮,只知道论人长短,不知政事呢。”萧律真留下这么一句就甩袖走人,留下一众傻眼的大臣。 下朝后,朝堂上的事迅速传回后宫,也在世家清贵中传播极广。 这次早朝,柔妃娘娘成功翻身,在前朝后宫打出了极为响亮的名号。 第十七章 一年之期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向家后花园,陈紫华像只被火烫了的大飞蛾,在陈冰妍面前乱蹿。 “姑姑,这可如何是好,我本以为宫中的蓝玉和胡卓群会是我最大的对手,现在却冒出个柔妃娘娘,还偏偏是和我有过节的,我还怎么进宫啊。” “紫华,坐下!你是咱们陈家的嫡女,怎么能害怕区区一个柔妃?”陈冰妍被陈紫华转得头晕。 “我之前是不怕啊,可是现在不一样了,那个柔妃现在可是太傅的女儿,我哪里能和她比啊。太傅可是一品的大官,这后宫里家世能和柔妃比的也就胡卓群了吧。” “你怎的不能比,太傅的女儿又如何,你可是背靠陈家和向家,向家还是皇上的母族,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毫无根基的太傅?”对于陈紫华的自贬,陈冰妍非常不满,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还怎么指望别人看得起自己。 “可是皇上怎么还不叫我入宫,选秀可都结束好一段时日了。姑姑,皇上不会是把我忘了,然后我入宫的事就这么搁置了?” “你着什么急?左右入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不过是早晚的事。皇上之前已经定下了,皇上的话可就是圣旨,圣旨是说改就能改的吗?” “姑姑,就是因为是早晚的事才着急啊。若是再不进宫,皇上就要被那些狐媚子哄了去了,到时候我可就失了先机了。” “说你傻,你还真就傻。现在选秀不过过去了短短十来日,宫里的嫔妃那么多,皇上定是还在兴头上。这股新鲜劲儿还没股,你要是这时候入宫,如何能在一群风姿各异的女人中冒头。还不如晚些入宫,到时候皇上已经对宫里那些女人厌烦了,你往前那么一站,可不得让皇上眼前一亮了吗?” “那我不是心里着急嘛,姑姑,那万一宫里那些人到时候联合起来打压我怎么办?”陈冰妍的话并没有叫陈紫华安心。 “真不知道平日里你娘是不是什么都不教你,宫里的嫔妃各有所图,是绝对不会有一致的目标的。这世上的人,不都是为了利益才会合作,一旦这利益有了冲突,谁还会管别人死活。   就算到时候联合起来打压你,你难道不会去联合别人吗?” 陈紫华还是听不见,一心惦记着进宫的事。“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就在宫外干等着吧。” “回头我帮你找个嬷嬷,给你好好保养一下,正巧你姑父前段时日替我搜寻了两张方子,都是养颜美容的绝妙方子。趁着这段时日,把自己弄得漂漂亮亮的。在后宫之中,最重要的就是要容色出众,妃子们都是以色侍人,在这一点上你决不能输。”陈冰妍已经不想再劝了,要不是家里没有合适的女孩,她是绝不会选择如此蠢笨的陈紫华的。 “可是我觉得我在望京长得算是很好看的了,连胡卓群都比不上我呢。”陈紫华摸了摸脸,感觉十分良好。 “你和胡卓群比什么,她那长相寡淡得狠,不过是上了妆才好看些,再加上她才女的美名,才叫人家夸她是京中美女。你该看看蓝玉,那丫头才是长得漂亮,她那种娇嫩艳丽的长相,最是讨男人欢心了。” “可是蓝玉的性子又不讨喜。”陈紫华不服气,她心中自认为自己才是京中第一美女,偏偏自己的姑姑说有人胜过自己,这叫她怎么能接受。 “你懂什么,只要长得够美,性子才不重要。我比你多活了这么些年,难道不比你懂得多?再说了,我是你姑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你只管听我的就好了。” “那好吧,我相信姑姑不会害我。” “这才乖,先回家等着吧,我帮你找的那个嬷嬷过两日就到了。” 转眼就过了大半年,半年来,后宫之中大小纷争不断,路柔日子过得也不算无聊,又有皇上皇后护着,比起在家中也算过得不错了。 “小姐,您可不能这么站在外头,要是冻着了,得了风寒怎么好啊!”玉兰拎着一壶热水从小厨房出来,才到了正殿门口,就瞧见路柔连大氅都没穿就站在廊下看雪,急得她三步并作两步,险些摔了。 “你慢些,地上滑得很,小心摔了。” “还不是小姐不好,这样冷的天,竟然只穿这么点站在外头。望京本就天寒,不似咱们路州那样暖和,回头冻着了,受苦的还不是小姐您。”玉兰抱怨道。 玉蒸听到动静,从屋里拿了大氅出来,“玉兰,你怎么又喊小姐,入宫都大半年了,怎么还没改过来?” “玉蒸姐姐,小姐先前也说过,只要没有旁人在,咱们一切还是按照家里的来。现在就咱们在,我才这样喊的。” “隔墙有耳,娘娘是不想拘束我们,但我们也不能任意放纵。你不是打了一壶热水来,赶紧拎进屋,别站在外面又把水弄凉了。”玉蒸将大氅给路柔披上,又催促玉兰回屋,“娘娘,您也快进去,皇上前两日还嘱咐了,叫您别站在外头吹冷风,您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你们这一个个的,比我爹娘管我还管得紧。” “若是老爷夫人在,自然是轮不到奴婢说这话的。就请娘娘听奴婢这一回,爱惜些自己的身子吧。若是像上次那样得了风寒,皇上可得责罚奴婢们了。” “阿柔,怎的又穿这么少站在外面?”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玉蒸刚提了皇上,皇上就到了。 “臣妾参见皇上,今日外面下了大雪,从前在家乡的时候,臣妾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雪,一时看痴了。不过穿得也不算少,这不是还披了一件大氅。” “你当我不知道,你这头发上都沾了雪水,大氅上倒是干净。我还能看不出来这大氅是刚披上的?”萧律真伸手拉了路柔的手,“瞧瞧,你的手都冰凉的,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赶紧进屋烤烤火。” 从入宫到现在,萧律真在路柔面前一直自称“我”,从不摆皇上的架子,两人倒是比之从前亲近了不少。路柔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过分讲究规矩,也会在萧律真面前自称“我”了。 路柔顺从地跟着进屋,“这会儿雪下得正大,皇上怎么有空过来了?” “就是因为雪下得大,我就想起上次下雪你得了风寒的事,担心你又往外跑,索性就过来看看。这一看,你果然又往外跑了,看来是上次的事,没叫你长记性。” “谁叫这外面的雪下得太大太美,这样好的雪景,若是不好好欣赏一番,实在是浪费。” “我又不是不准你出去赏雪,但你出去的时候,好歹把衣裳穿暖和了。要么叫人给你点个炉子,能烤火,还能煮茶,那不是好得很。” “我也只是看一小会儿,不必专门点个炉子的。倒是你冒着大雪过来,才应该喝一盏热茶,驱一驱身上的寒气。”路柔亲自送上一盏茶,“这茶是我宫里的玉骨调的,放了些滋补的药材,这种冷天里,喝起来最好不过。” 萧律真接过茶,喝了一大口,“嗯,不错,虽然和平日里喝的茶不同,但也别有一番滋味。” “我最爱喝玉骨捣鼓出来的茶,各有各的味道,还各有各的妙处。若是你喜欢,就带些回去,想喝的时候就泡些来喝。” “不必如此麻烦,我若是想喝了,到你宫里来便是。”萧律真放下茶盏,“我今日来有件事要和你说,你听了一定高兴。” 路柔很好奇,“什么事?” “我记着你的生辰是正月初九,如今离过年也不远了,你头一次在宫里过生辰,我想为你大办一场。算起来,你离家也好些日子了,定是想念家人了,我准备派人接你的家人到宫中为你过生辰。” “真的?”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虽然说在宫中过得还算开心,可心中的思乡之情并没有任何减少,反倒因为时间的关系,愈加变深了。如今,若是能见上家人一面,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自然是真的,我其实已经派人去了路州,而且去了好几日了。如今天气寒冷,许多地方都下了雪,路上肯定是走不快的,早些出发,说不准能在过年前赶到京中。”萧律真又算了算,“估摸着我派去的人再过个三五日就能到路州了。我顺道问问你,可有什么想要的生辰礼物?” “我在宫中样样都好,实在是不缺什么。更何况你还把我的家人都接到宫中给我过生辰,我已经满足了。说实话,这就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辰礼物了,旁的什么都比不上。” “不行,这怎么能算是生辰礼物?反正时间还早,你好好想想,想出有什么想要的,直接同我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会帮你办成。” “那好吧,我好好想想。不过,你怎的想起来接我的家人来宫中了?” “阿柔,你大概忘了吧,我与你父亲的一年之期也快到了。反正都是要来的,索性早些将人接来,也好解一解你的思乡愁绪。” 萧律真这么一说,路柔才想起来,当初在路州时,萧律真的确和父亲有过一年之约。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当初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 第十八章 坑中血人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萧律真派去路州的人日夜兼程赶路,很快就抵达了路州。将下属们安排在客栈,洛星阳独自带着萧律真的亲笔信往路府去。 “劳烦小哥辛苦一趟,将这封信交给你家主人。”洛星阳将信交给路府的门房。 门房看洛星阳很眼熟,“壮士看着很眼熟,好似来过咱们府上一般。” “小哥好眼力,年初时,我曾随主人拜访过府上,还小住了些时日。”门房能认出自己,洛星阳还真有些开心。 “哦哦哦!是你啊,星阳小哥。你赶紧进来吧,别在外头吹风了,我这就去禀报我家老爷。”洛星阳这么一说,门房也想起来了,赶忙招呼他进府。 洛星阳倒没进去,还是在大门外等着。也没等多久,路翊就亲自来接人。 “见过太傅。” “使不得,我这太傅还未上任,实在不好现在就以太傅自居。洛侍卫快请,想来从望京一路过来,受了不少累,今日也不早了,用些茶饭就休息吧。” “太傅稍等,方才给您的信,想来您也看了,应该知道此次我来的目的。我只问问太傅预备何时出发,确定了日子,便要回客栈休息了。” “皇上已经写了信,自然是不会耽误太久。且给我留个三五日收拾行囊,书院也还有些事要处理,所有都处理好,立即就出发。” “那便好,时辰不早,太傅回府歇着,我这就要走了。” “怎的要走,客栈哪里有家里住着舒服,还是我派人到客栈取了你的行李,你就安心在我家中住着。左右要留三五日,这三五日就叫我家阿瑾领着你在路州玩着,难得来一趟。” “不必,我这次来不是一个人,皇上派了一队侍卫,就是为了保护您一家的安全。我们这么些人还是住在客栈方便些,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就不到您家打扰了。” “无碍,家中客院都空着,住进二三十个人不是问题。我这就叫人去收拾一下,洛侍卫去客栈将人带来就是。家里虽比不上望京,但粗茶淡饭还是有的。”路翊招手叫了个小厮,“你跟着洛侍卫一块儿去客栈,顺道把账结了。” “不用不用,我们今日才住进去,没几个钱,我们的俸禄还是给得起的。”洛星阳哪里会要路翊来付账,要是被皇上知道了,自己还不得被训斥。 “我没猜错,你们住的是客似云来吧,那客似云来是我夫人名下的,哪有住到我家的客栈,还要你们付钱的道理。你也说了,没几个钱,就不要计较了。”路翊解释道。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再客气倒显得假模假样了。 洛星阳带着小厮去了客栈,收拾了东西,领着一大帮人住进了路府。 在路州逗留了三五日,该处理的事也都处理好了,路翊就带着一家人往望京去。路州在南方,望京在北方,离望京越近,天气就越冷,雪下得越大,路也就越难走。 “咱们在路上都走了快一个月了,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姐姐呀?”路沅窝在马车上,是一脸的愁容,“坐了这么久的马车,我浑身疼得厉害,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谁叫这风雪太大,路上难行呢。咱们能坐在马车上已经很好了,你看看那些侍卫,这样的天气还得骑马。若不是他们身体强健,怕是早就冻病了。”陈冰云倚在车壁上,翻看着账本。 “若不是想见姐姐,我才不乐意坐这么久的马车,咱们在路州待着多舒服啊。” “难道娘就想去望京不成?你姐姐如今一人在宫中,想来过得一定十分艰难,咱们到望京,好歹能帮一帮她。往后不比从前,你以后可不能像在路州那样调皮了,千万不能给你姐姐添麻烦。” “我当然不会给姐姐添麻烦,望京的贵女们最瞧不起我们这些外乡来的,我才不会和那些眼高于顶的人有交集。我只要好好在家待着就行了,不和那些人有交集,就不会添麻烦了。” “你倒是想得挺美,往后你爹可就是太傅了,那些世家小姐看在你爹的面子上,一定会请你参加各种宴会。你能推了一个宴会,难道还能推了第二个?” “唉,这还没到望京呢,我已经想要回路州了。”路沅故作深沉地叹了一口气,将马车厚实的帘子掀开一点,“这一路的雪可真大,在咱们路州可从来没有过。” 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陈冰云身子一抖,“快把帘子放下,冷风都灌进来了,你是想得风寒不成?” “哪里就有冷风了,我只掀开了一点点。娘,你就让我看一会儿,在这马车上这么无聊,还不兴让我找点乐子啊。” “你啊,就知道找乐子,我看你一天到晚都在找乐子。你外祖给你留的功课可都做好了?”这大概是自古以来压制不爱读书的孩子的绝顶妙招了。 一听功课两个字,路沅就觉得头大,一把抱住陈冰云的胳膊,“娘啊,你就绕了我吧,等到了望京,我一定每天好好读书,头悬梁锥刺股那种,咱们赶路的时候就别老想着看书的事了。前两日哥哥们还骑马去转了一圈,我从路州出来,除了住客栈,可就没离开过这辆马车,就让我稍微轻松些吧。” “瞧瞧,我说你一句,你能有一堆话等着我。”陈冰云戳了戳路沅的额头,很是无奈。 “哪有,我可是最听话的了。” “算了吧你,说这样的话你也不觉得脸皮发烫。要说家里最听话的,算起来还得是你姐姐。除了你姐姐,你那三个哥哥和你,就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你那三个哥哥也就罢了,毕竟是男孩子,调皮活泼些也是应该。偏偏你呀,明明是个女孩子,却跟个男孩子一样闹腾。”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陈冰云不过是说说而已,路沅却听出了不同的意思。 “是吗?”虽然娘说这样的话已经不是一回两回,可每次听到自己不如姐姐,心里不免还是会产生落差。 陈冰云压根儿没有发现路沅情绪的不对,“是啊,我别的也不指望了,只希望你能学到你姐姐一半就好了。” “也是,姐姐那么优秀,我的确比不上她。”路沅闷闷不乐,“娘,我能下去走会儿吗?” “可这会儿外面还下着雪,等过会儿雪下小一点再下去吧。毕竟不是只有咱们自己一家人,那些侍卫只是奉命保护我们,又不是咱们家的下人,没得为了自己的一点小事就麻烦别人。” “可是……”路沅是真的想出去散散心,她不想让自己的坏情绪影响到娘。 “沅沅,乖一点,这种时候就不要任性了。你已经九岁了,别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胡闹。你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帮着我管家了。”这句话又一次刺激到了路沅。 又一次,路沅心里恼怒又委屈,“我只是想下去走一会儿,又没有提出什么其他无理取闹的要求!” 女儿突然的爆发,叫陈冰云的情绪也失了控:“路沅!” 一阵马蹄声接近,路瑾在外面问道:“娘,这是怎么了?” “无事,就是沅沅闹了点小脾气。”不想把事情闹大,陈冰云压着嗓音回道。 “我没有闹小脾气,我们只是在赶路,我连下去走两步的权利都没有吗?”连日赶路的辛苦加上陈冰云的下意识偏袒,路沅声音一下子就尖了起来。 “路沅,你现在要是下去的话会耽误大家的进程,不要再闹脾气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路沅一鼓作气,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去,好在雪大,马车行驶得不快,将将摔出去四五丈就停住了。 路瑾骑在马上,看路沅摔出去,真是吓得不轻。“沅沅!” 陈冰云也是吓得够呛,“停车,快停车!” 马夫将车停住,陈冰云踉跄着下了马车,疾步到路沅身边,“沅沅,怎么样?摔疼了没有?” 路沅翻身从坑里坐起来,脸上和身上都是血,陈冰云眼前一黑,“阿瑾,快来看看你妹妹,快来!沅沅受伤了,快来啊!”说话已然是带了哭腔了。 这边的变故,整支队伍都注意到了。路翊从马车上下来,看到自家夫人和女儿的模样,迅速赶过来,“这可如何是好,冰天雪地里,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连个大夫也找不着啊。” 洛星阳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我略懂些医术,或许可以帮小姐看看。” 路沅神思恍惚,估摸着是被刚才的事吓到了,等稍微缓过神,就发现自己被一群人围住了。“我……” “沅沅,你摔到哪里了?你哪里疼,你快和娘说。” “我,我不疼。” “你就别骗娘了,你这一身的血,怎么可能会不疼?” “不是我的血,那里有人。”路沅指着身后的雪地,手指发颤,显然是吓得不轻。 众人顺着路沅指的方向看去,这后头竟然有个大坑,刚才大家都只顾着看路沅的情况,根本没人注意到有坑的存在。 “里面那个人好像是死了,浑身都是血。”路沅说着,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洛星阳立马提着剑,上前一步查看,果然,坑里躺着个浑身是血、看不清是男是女的人。 第十九章 暂留小镇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为了安全起见,洛星阳小心翼翼靠近,用剑鞘轻轻戳了坑里那个血人几下,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这才放心地伸出手摸了摸血人的脖颈,“还活着。” 路翊到底是这里头年纪最大的,胆子也大,也凑过来查看,“看这身形,不过是个半大小子,怎么就伤成这样了?看着还怪可怜的,咱们遇上他也算是有缘分,就带上他一起赶路吧。” “这怕是不妥,他这年龄的孩子,带着这么严重的伤,怎么看都有问题。而且,这些伤似乎是刀剑造成的,若是带他赶路,万一……” “万一他是被仇人追杀,我们会惹祸上身?”路翊不在意,“他这模样,乍一看就跟死了没两样,想来追杀他的人肯定也是以为他死了,他才会躺在这里没人管。既然都以为他死了,又怎么会再来追杀?” “那若是这个孩子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呢?”虽然不想把人想得太坏,但洛星阳的任务是保护路翊一家,一切有可能的危险他都要排除。 “那就更没问题了,他现在身受重伤,活不活的过来还难说,自然是不会对我们有威胁。咱们也不能对这么小一个孩子见死不救吧,更何况这孩子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今日沅沅偏偏跌在这里,也算是个缘分。” 路翊已经开了口,洛星阳只好妥协。“那好,只能请几位小公子挤一挤,和您一辆马车了。这孩子就由我来照顾,就算真有个什么危险,我也能应对。” “这样安排也好,只是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过我们得尽快赶路,这孩子现在需要个大夫,我会的都是皮毛,并不能帮到他什么。” “那好,咱们赶紧出发吧。” 洛星阳和路翊合力将血人抬到马车上,那边的路沅也被路瑾抱上了马车。 “沅沅,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跳下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你要是出了事,叫娘可怎么活啊!”陈冰云哭得不能自已。 路沅神思恍惚,“对不起,娘,我刚才实在是太冲动了。是我不懂事,我不该闹脾气的。” “你啊,真是吓死我了。”陈冰云擦了眼泪,“我还真是没说错,你要是有你姐姐一半懂事,我可不知道要省多少事了。” 陈冰云还是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是导致路沅情绪失控的最主要原因。 “是啊,我实在是不懂事,往后不会了。姐姐听话懂事,我会学着像姐姐一样的。”说话时,路沅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你可算是乖了,看来你之前就是没吃点苦头,所以才不知道懂事。这回一出事,立马就懂事了。”陈冰云很是欣慰,拿了帕子帮路沅擦脸,“你啊,刚才吓到我就算了,还害得大家伙儿跟着担惊受怕,等咱们到了休息的地方,你亲自去同那些侍卫道个歉。” “好。” “刚才你哥哥也被吓得不轻,我可真担心他被你吓出个好歹。” “那等到了地方,就去请个大夫帮哥哥开一副安神药,我亲自帮哥哥煎药。” 陈冰云有些吃惊,“这是怎么了?摔了一跤还真懂事儿了,那娘还真不应该责怪你,该夸你才对。” 路沅却是懒得应付了,“娘,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好好好,就靠在这软枕上眯一会儿吧。按照现在的情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休息的地方,你就安心睡吧。” 路沅沉默着靠在软枕上,阖眼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队伍就到了一个小镇,在镇上最大的客栈住下,洛星阳就花了些银钱打发店小二去请大夫。 “这位小公子怎么伤得这么严重,气血实在亏得厉害,就只剩一口气了。谁竟然能对这样一个孩子下这么重的手!”老大夫给那血人看过,是气愤难当。 “大夫,伤得这么严重,不知可能救回来?” “得亏你们遇上的是老夫,要是随便找个大夫,能不能救回来还真就难说了。”老大夫肃着脸,开了一张方子,“按照这药方上来抓药,不出三日,小公子定然能醒过来。不过三日后虽能醒过来,却还是要好好调养的。我们这个镇上没什么好药材,你们最好找大药铺,这小公子少说也要养个小半年才能恢复。” 洛星阳将方子接过来看了一眼,就直接交给手下的人去抓药了。“大夫,还请移步,另有一位小姐需要看诊。” 路沅刚到客栈又睡了过去,陈冰云怕打搅她,一直在外间待着。这会儿,洛星阳带着大夫过来,她才陪着大夫一起往里屋去。 隔着一扇屏风,陈冰云温声喊道:“沅沅,快些起,你不是说还要为你哥哥熬药,人家大夫都到了,就别磨蹭了。” 等了一会儿,屏风后面没有一丝动静,陈冰云心里有些恼怒,这孩子未免太不懂事了,有外人在还赖着不起。 “大夫,您稍等一会儿,我这女儿性子有些疲懒,我这就去叫她起来。” “夫人莫急,方才我听带我来的那位公子说,里头那位小姐是摔了的,想来是受了惊吓,这才不愿起的。既是如此,就叫小姐睡着,我隔着屏风诊治也是一样。” “那便麻烦大夫了。”陈冰云尴尬一笑,一方面是因为路沅赖着不起,一方面是自己作为母亲,却忘了女儿刚才受过惊吓的事。 “劳烦夫人将这根丝线系在小姐手腕,我自能隔着屏风诊脉。” 陈冰云接了丝线,绕到屏风后,见路沅还睡着,到底不忍心叫醒她,轻轻将她的右手从被子里拿出来,却发现路沅的手腕似乎太热了些。陈冰云这才意识到不对,试图叫醒路沅,“沅沅,沅沅。” 路沅这会儿已经因为高热昏睡了,哪里是陈冰云想叫就能叫醒的。 见路沅不醒,陈冰云慌了,“大夫,您快来看看!” 在外候诊的大夫不敢耽误,连忙进去,伸手就给路沅把脉。“脉来歇止,止有定数,不能自还,良久复动,这脉相一看就知是受了惊吓。”说完,大夫又重新把了脉,“小姐摔倒时可曾受伤?” “不曾,我问过她,说是没有受过伤。”陈冰云回答得笃定。 “夫人还是亲自瞧瞧吧,这脉象摸着有些不对,似乎是瘀血阻滞经络、气血运行不畅的模样。” 陈冰云只好请大夫出去,自己动手查看,将路沅全身查看过,才发现路沅的左边胳膊红肿。“大夫,我女儿的胳膊似乎是受伤了,还请您过来瞧瞧。” “瞧这架势应该是骨折,若是夫人不介意,我想就近瞧瞧。” “自然不介意,还请您好好瞧瞧,也好为我女儿诊治。” 大夫上前,仔仔细细看了,“的确是骨折了,骨头摸着有些移了位,得要用夹板夹着了。” “还请您快些吧。” “这里没有合适的夹板,我得回一趟医馆,或是请夫人派个腿脚快的到我的医馆跑一趟。骨折不是小事,若是不处理妥当,怕是会落下毛病。” 陈冰云脸都白了,“大夫稍等,我这就叫人去。” 最后还是洛星阳骑马带着大夫去了一趟医馆,拿了夹板,也带了药材回来。忙活了许久,大夫给路沅包扎好,又被洛星阳派人送了回去。 “洛侍卫,眼前的状况你也看到了,咱们实在不适合赶路,要不就在这里待两日吧。”到底是心疼女儿,陈冰云面带苦色,向洛星阳求情。 洛星阳也不是无情的人,“夫人安心,眼前最重要的还是要小姐养好身子,加上之前救下的那个孩子也需要休息,咱们就在这里暂住几日。” “多谢你了,等沅沅好些了,咱们立马就启程。” 洛星阳回了屋内,就赶紧写了信,叫人快马加鞭送到宫里。可巧,信到宫里的时候,萧律真就在毓秀宫。 “皇上,洛侍卫那边来信了。”辛远将送来的信送到萧律真手上。 “哦?难道是快要到了?”最近朝堂上事事顺心,萧律真心情很好,对路柔也更好了。“阿柔,既然是星阳那边来的信,那就你来看吧。” 听到有关家人的信,路柔也顾不得其他了,拿了信就看。一封信看下来,路柔原本的欣喜都没了,要不是萧律真还在,她估摸着已经掉眼泪了。 “怎么了,看到信心里不高兴吗?”萧律真心中疑惑。 “本来是挺高兴的,但是信上说,我妹妹出了一点意外,要暂时休养两天才能继续赶路。妹妹自小就爱粘着我,我们感情很好,现在我还挺担心她的。” “要休养?”萧律真自己将信看了一遍,“应该不是太严重,星阳信里没有详细说,按照他的性子,如果严重,就不会轻描淡写了。” “不管严不严重,我作为姐姐,肯定是不能安心的。” “这样,我现在就叫人带太医过去,有了太医,你总能安心一些。反正还有些时日才过年,你家人一定能在年前赶到。” “多谢。” “你我不必客气,沅沅那样可爱,我这做姐夫的自然不忍心看她受苦。且放宽心,他们如今在的镇子离望京不过三百里,用不了多久就能见面了。” “是,我现在只盼着能平安见到,不要求多快了。” 第二十章 少年陶宁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在床上躺了四五日,路沅的精神虽然还是不好,但到底恢复了一些。 “沅沅,哥哥进来了。”路瑾端了熬好的药来。 路沅一口气将药喝下去,嘴里都苦得没味儿了。“哥哥,我能不能出去走走,在床上躺了好几日,骨头都酥了。” “我可不能做主,这事得要问娘。”之前陈冰云就嘱咐过,路瑾哪里敢随意做主。 路沅哀求地看向路瑾,“可我受伤的是胳膊,又不是腿,我也不会离开客栈,最多就在院子里走两步。” 被妹妹可怜巴巴的眼神盯着,路瑾很快就妥协了。“也行吧,反正这个小院子咱们已经包下来了,你出去走两步也没问题。外头风大,多穿点,别冻着就行。” 喊了侍女进来帮路沅穿好了衣裳,披了厚实的斗篷,路瑾亲自扶着路沅出去。 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路沅舒了一口气,“虽然只是在床上躺了四五日,却感觉有一个月那么久。” “你啊,就是耐不住静。那天咱们顺道带回来的那个男孩,已经醒了两日,人家躺在床上动都不能动,还不是每天老老实实的。” “哥哥说的是那个血人,那他现在在哪儿?”路沅变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喏,就在那间屋子里。”路瑾指着西侧的屋子,“他同洛侍卫住在一间屋子。” “我能不能去看看他?” “这个,我还是先去问问爹吧。”路瑾头疼,妹妹怎么总是给自己出难题。 可巧,路翊从外头回来,“要问我什么?” “爹,沅沅想去看看那天救下来的男孩,我不知道能不能让她去,就想问问您,让您来做主。” 路翊快步过来,打量了一下路沅,“当然可以去了,不过啊,得让我陪着你们去。” “多谢爹。”路沅眉眼带笑,却并没有表现出激动的情绪。 “沅沅,怎么感觉和爹生疏了不少?”路翊微微皱了眉。 路沅摇头,“没有,可能这两天有点累,精神不大好吧。” “那你可得好好休息,伤筋动骨可不是小事,得花时间好好休养。”路翊也不多说,拉了路沅的手往西侧的屋子去。 路翊突然过来,洛星阳赶紧收好要往宫中去的信,“太傅,您怎么来了?” “我带沅沅来看看那个孩子,也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 “自然方便,那孩子还睡着,就请几位动作小些。” 进了屋子,路沅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少年,上次看到他时,还是一身血,看不清五官的样子。现在身上的血污已经洗干净了,露出了精致的五官,若不是脸上还带着伤,定会叫人以为他是哪家的少爷公子。 “他怎么还睡着,不是说人已经醒了吗?” 洛星阳连忙解释:“人的确是醒了的,但他身上的伤实在是太重了,所以一天里大多时间都在昏睡,只有一两个时辰醒着。” “这孩子也是可怜,小小年纪就受了这么多伤,也不知道这背后是有什么隐情。现在想起来,若是当时我们不管他,他现在只怕已经死了吧。”路翊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叹气。 “太傅心善,这孩子能遇到您也算是他的福气了。” “我算什么心善,不过是看他可怜罢了。咱们都是人,谁知道会不会哪一天也遇上这样的事,若是遇到了这样的事,也能有人帮自己一把,那便是天大的福气了。” 路沅一直听着路翊和洛星阳说话,这会儿突然出声:“爹,以后白日里若是无事,我能不能经常来看看他?” “可以,不过你不可以一个人来,你自己本身就病了,这孩子也需要人照顾,还是有人陪着得好。”路翊答应得爽快,“以后爹陪着你一起过来,好不好?” “不麻烦爹了,我叫越桃姐姐或是青囊姐姐陪着我就行了。”路沅努力学着姐姐懂事的模样,不再像从前那样依赖爹娘。 “这怎么能叫麻烦,你是爹的女儿,爹陪着你自然是理所应当的。” “真的不用,等咱们到了望京,爹也该忙起来了,这段时日就别再操心我了。” “好,既然你不要爹陪着,爹也不给你添乱了。”路翊心中觉得怪异,却也说不出哪里怪,只好暂时答应了路沅的要求。 接下来的几日,路沅天天到西侧屋里看受伤的少年,不过每次来的时候那个少年都睡着。她也不觉得无聊,每次起码都要待上半个时辰才回去。这半个时辰,她也不闲着,将陪着来的侍女打发在屋外待着,自己就把心事说给昏睡的少年听,反正少年也不会听到。 又在客栈住了几日,离过年也就不到一个月了,要想在年前赶到望京,就得赶紧动身了。 洛星阳找路翊商量好了启程的时间,就叫手下人采买物资去了,现在队伍里有两个病号,路上可得小心再小心了。 启程前一天,路沅依旧像往常一样去西侧屋,不过这回和之前不一样了,原本该睡着的少年竟是睁着眼的。 路沅先是吃惊,后又很快镇定下来,“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告诉我,我去叫人帮你请大夫。” “没事。”少年嘶哑的声音响起。 “你嗓子还好吗?我给你倒点水吧。”说完,也不等少年回答,路沅就倒了温水来。“你自己能坐起来吗?算了,还是我喂你吧。” 少年配合着路沅的动作,连着喝了三杯水,才叫了停。“多谢,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客栈,我们一家人赶路的时候遇到你的。不过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吗,或者你还记得你家在哪里吗?我们之前遇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躺在雪地里不省人事了。我们过两日就要继续赶路,走之前总得帮你找到家人吧。” 少年露出迷茫的神情,路沅心里有些没底,“这些东西你都不记得了?” “不是,我记得我叫什么,也知道我住在哪里。只不过帮我找到家人,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为什么?知道了你叫什么,也知道了你家住在哪里,想要找到你的家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少年垂眸,“我叫陶宁,是个孤儿,在乞丐窝里长大的,之前就做些杂工讨口饭吃。既然你们要赶路,就不必再管我了。” “那可不行,你现在一身的伤,要是直接把你扔下,不等于送你去死吗?” “我本来也就是个乞儿,过着风餐露宿的生活,在这世上活一天算一天,没什么的。” “你别这样消沉,我去求一求我爹娘,总能把你留下的。”路沅一下子就被少年可怜的身世触动了,反正家中还是能养得起他的。 “我现在就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我实在是躺太久了,身上又有伤,想请你找个人帮我翻个身,让我能活动一下。” “好,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人来。”路沅去找了个身强力壮的侍卫帮忙,自己就去找爹娘求情。 “爹娘,我有件事想同你们说。” 陈冰云正和路翊商量入京后的事,看路沅着急的模样,一下就乐了。“跑得气喘吁吁的,难道是想要出门逛逛?” “不是,是关于陶宁的。”路沅抿了抿嘴,心中有些紧张。 “陶宁?这是谁?” “就是前些日子救下来的那个血人,他刚才醒了,我就和他聊了两句。他是个孤儿,这些年就靠着做杂工过日子。现在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要是我们把他扔在这里,他肯定会死的。反正咱们家多养一个人还是养得起的,不如带着他一起去望京吧。”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他若是像他说的那样简单,又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路翊一语中的,点出了重点。 “这我倒没有问,但是他现在醒着,咱们可以去问问。” “也好,多问两句总是稳妥些。”路翊站起身,一家三口往西侧屋去。 现在陶宁已经活动好,重新躺在床上了。 “陶宁,虽然我这样问有些不礼貌,但是为了我们大家的安全,我还是要多问一句的。当初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满身都是伤,就剩下一口气了。刚才我听说你是孤儿,还是靠做粗活讨生活的,既然是这样,又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路翊问得郑重。 “前段时间,月兰城来了一位外地的富商,说是要办一场宴会宴请我们本地的商人,找了好些人去帮忙,我看报酬很高也去了。谁知道那个富商根本不是为了设宴待客,而是要借着宴会陷害那些来的客人。我当时是负责传菜的,只是那个设宴的园子实在太大,我就迷了路。这一迷路就走错了地方,不小心撞破了那个富商的秘密,他就要杀我。” “本来在园子里就险些被杀了,是那个富商的一个小厮救了我,他帮我逃跑,自己却惨死。我本想去报官,可那富商一直派人追杀,我一路逃跑,却实在不能逃脱,才被您捡到。多亏您捡到我,我才捡回一条命。” 路翊到底心善,“你这孩子也是可怜,我们明日就要启程往望京去,你要是愿意,就跟我们一起吧。” “多谢您,等我养好伤,我一定做牛做马报答您。” 陶宁的事算是定下来了,但洛星阳并不信陶宁的话,私下派了人到月兰城打听,毕竟谁也不想在自己身边留下祸患。 第二十一章 你怕了吧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第二日一早,众人便收拾好行囊,启程赶往望京。 陶宁现在还不能起身,还是和之前一样,同洛星阳一辆马车。 连着赶了三日的路,洛星阳派去月兰城的人就回来了。 “怎么样,那小子之前说的事可是真的?” “是真的,前些日子的确有个富商设宴,且当时宴请的商人有很多已经下了狱,有的甚至丢了命。这事在月兰城闹得挺大,我们一进城就打听到了。” “当真?可曾仔细查探过?” “我们再三确认过了,赴宴的那些商人里几乎都下场不好,那个设宴的富商也不见了,设宴的园子里也死过几个小厮,那个陶宁说的十之八九是真的。” “行了,你先下去休息,这件事千万保密,别叫人知道了。” 查来的真相摆到了面前,洛星阳是不得不信了。既然陶宁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也不必像之前那样防备了。 陶宁最近醒的时间越来越长,想来是恢复得不错,队伍也放开了速度,紧赶慢赶,终于在腊月二十抵达望京。 京中的太傅府早就叫人收拾好了,路翊一家子直接就可以住进去。 “太傅,这两日就请好好歇着,二十三那日,宫里会来人接您一家入宫。现下时辰不早了,我还得进宫向皇上禀报,就先告辞了。”洛星阳将人送入府,就先行离开。 太傅府的管家辛成是萧律真派来的,为的就是要让路翊一家在望京尽快适应。 “奴才辛成,见过太傅,请各位主子安。” 连日赶路,陶宁的脸色很不好,路翊便想着让他早些休息。“不知可否先为这孩子安排个住处,他受了伤,得尽快休息。” “已经备好了,奴才这就让人将这位小公子送去歇着。”辛成早就接了洛星阳传来的消息,所有事务都准备得很周全。 安置了陶宁,路家一家人一起用了饭,就各回各屋歇着了。 二十一一早,宫里就有人来教导路家人规矩,以备更好地出席二十三宫中的宴会。 好在路家是书香世家,礼仪方面还是很到位的,宫中来的人只是讲了些宫中的规矩就回去了。 “也不知阿柔在宫中可好,许久没见,我倒是想她想得紧。”到了望京,陈冰云思念长女的心就如同油煎一样,若不是路柔现在是在皇宫,她定是一入京就去看她了。 “你不必这样惦念,左右后日就入宫了,到时候自然能见着。倒是沅沅,这段日子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说起小女儿,路翊心中有些忧愁。 “有什么奇怪的,不还是同从前一样。不过说起变化来,倒是也有些的,比以前懂事了不少。” “是啊,的确懂事了不少。但你没觉得这变化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啊,孩子长大了自然就会懂事了,这不是很正常。从前阿柔在家时,可比沅沅懂事多了,小小的一个人儿就知道帮着照顾弟弟妹妹。”陈冰云不自觉露出怀念的笑,“真想现在就见到阿柔。” “你别总是把沅沅和阿柔放在一起比较,孩子们各有各的性格,有什么好比的。反正明日在家里是闲着,你带着沅沅出去转转,散散心也好。” “也好,去给沅沅添置些首饰衣衫,别叫她输给京中这些贵女。” 陈冰云叫人和路沅带了话,第二天母女俩就早早往金玉满堂去。到了金玉满堂,路沅就被陈冰云打发着去试衣裙了,她则是一心为女儿们挑选首饰。 “咱们金玉满堂在望京开了也有好些年了,铺子里的首饰很得那些贵女们喜欢。每逢有新品,咱们铺子里总是被挤得水泄不通的。”掌柜的是路家的家生子,对陈冰云很是客气。 “这些年也多亏了路掌柜你,否则金玉满堂也不能有如今这样的红火生意。” “这是小的的本份,夫人今日是来给小姐添置首饰的?” “是啊,女儿家的总是爱俏,在花一样的年纪自然是要多多打扮的。而且,明日宫中设宴,我们不得好好装扮一下。” “可巧,前两日铺子里刚来了一批新货,夫人来挑挑。”路掌柜招手,自有伙计把新货送上。 “也算是我来的巧,就把东西拿出来看看吧。” 路掌柜亲自把新首饰从伙计手上接过来,挨个儿摆在陈冰云跟前,“这不是快过年了,这批首饰都是极其富贵吉祥的,夫人小姐戴着进宫定然能艳冠群芳。” 陈冰云眼睛都亮了,“的确不错,这支牡丹的瞧着就很贵气,这支要了。” “夫人眼光好,本来这牡丹簪子就准备留给咱们家大小姐的,现在夫人您来挑了这一支,可真是巧得很。”路掌柜立马将牡丹簪的盒子关好,一旁的伙计用红绸将盒子扎好。 “这牡丹的我可不是留着给阿柔的,牡丹这样华贵的花,自然是要留给皇后娘娘。至于阿柔的,我再另外挑一支就是了。” “还是夫人考虑周到,小的就不曾想到这一点。” 路掌柜笑得讨好,“剩余这些簪子也都很不错,夫人再挑一挑,总能挑到合心意的。” “这桃花的倒是不错,我记得阿柔在家时就爱这些花儿朵儿的,这支也要了。” “那沅小姐呢?” “她嘛,就这支珍珠的吧,小孩子家家戴着金银首饰总是有些俗气,还是珍珠好一些,显得活泼。” “这珍珠簪子是一套的,除开耳坠,还有项链和手串。” “一并要了,还有什么比较别致的花朵样式的首饰吗?” “有一套十二花神簪,因为用料贵重,没人舍得花大价钱买,就一直压在库房里。若是夫人感兴趣,小的就去拿了来。” “那以你的眼光来看,那套簪子如何?” “不管是样式还是做工,自然是顶尖的。” “那你直接把那一套和刚才我看中的几样先送到太傅府,剩下的我再慢慢挑。” 伙计立马上前将陈冰云看中的包好,预备着送货上门了。 路沅刚换了衣裙,陈冰云就给她搭配首饰去了。 路掌柜正老老实实候着,就有一阵香风吹进了屋,“哟,你们家铺子进了不少新货呀。” “陈小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陈紫华扬了扬下巴,“自然是贵气的风,别傻站着了,把那些簪子步摇都给我瞧瞧。” 路掌柜立马招手喊了伙计,“去,把前日刚到的那一批货拿来给陈小姐挑。” “慢着,我看桌子上那些就不错,我先看看这些。” “陈小姐,这些已经有客人在挑了,给您拿另一批吧。” “有人挑了,那又如何?你可知道我要戴着这些首饰去哪儿?”陈紫华斜了路掌柜一眼,“明日小年,宫中设宴,我戴你家的首饰,那可是你家的荣耀。” “是是是,可咱们做生意的,哪能得罪客人呢。陈小姐,前日那批货绝对是上等的,不必这一批差,您就看看那一批吧。”这大冬天的,路掌柜都要流汗了。 “不成,我就要看这些,你要是再多嘴,就别怪我不客气。”陈紫华决不允许有人驳自己的面子。 陈冰云带着路沅回来,并未注意到陈紫华和路掌柜之间的事,“路掌柜,劳烦将这对簪子也一并包起来,还有桌上的玉蝶禁步我也要了。” 路掌柜赶忙去拿禁步,却被陈紫华抢先了一步。 “这禁步倒是不错,我要了。”陈紫华挑衅地看向陈冰云,“我仿佛不曾在京中见过这位夫人,不知夫人是哪家的?” “我不过是和外乡来的,这位小姐不认识也是正常。”不知道为什么,陈冰云看见陈紫华就打心里觉得不舒服。 “哦,原来是外乡来的,我还以为是哪位深居简出的夫人,原来是我想多了。”知道陈冰云没有什么深厚的背景,陈紫华也就放心了,“这个蝴蝶禁步我实在是很喜欢,夫人不如另挑一个,这个就让给我吧。” “这不大好吧,这个禁步原是我先看上的,还是请这位小姐另挑一个吧。” “可我实在是喜欢这个,夫人难道不能割爱?都说君子不夺人所好,夫人你也做一回君子吧。” 陈冰云并不愿意,“凡事都讲究一个先来后到,我比小姐你先到,这个禁步也是我先看上的,自然是要归我。君子的确不夺人所好,但我也不是君子。我不过一介妇人,自然是做不到君子那样了。” “你还是不想让给我?那好,你说说看,你要多少钱,我直接将钱给你就是了。” “路掌柜,将禁步给我包起来。”陈冰云干脆不理会陈紫华的胡搅蛮缠。 “别得寸进尺,再这样就过分了。我用双倍的价钱把这个禁步买下来,另外再给你一副耳环,怎么样?” “我也不缺这点钱,还请你松手,把禁步放下。” “你可知道我是谁家的?竟然敢在这望京和我争东西,也不怕赔了夫人又折兵。”依旧是以势压人。 “我管你是哪家的,就算是皇上皇后,那也没有抢别人东西的道理。” “我可是陈家的嫡小姐,当今圣上的亲舅母是我的亲姑母,你现在想想还要不要和我争。” 陈冰云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竟然是陈家的,怪不得这么嚣张跋扈。 “怎么样,你现在知道怕了吧。” 第二十二章 新仇旧恨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还是那句话,凡事都有先来后到,这禁步是我先看上的,小姐你才是那个不该夺人所好的。” “你不过一个外乡人,做事还是该懂一点规矩,别给自己找麻烦。” “望京的确是皇城,可皇城也该讲道理。” “笑话!瞧你这身打扮,也不像是什么有家底的,我愿给你双倍价钱,另还给你一副耳环,你怎么也该感激涕零才是。” “我为何要感激涕零?说了不让就是不让。”新仇旧恨,陈冰云上前一把将禁步抢了过来,“路掌柜,这禁步归我了。”说完直接出了铺子,直到坐上马车才稍微平静了些。 “夫人,沅小姐还在铺子里呢。”清客一路跟着跑出去,微微有些气喘。 “你去铺子里等着沅沅,叫她动作快些,我们回府,我就在马车里等着你们。” 路沅将身上的衣裳换了,一出来就看见了娘身边的清客,“清客姐姐怎么在这儿,没有陪着娘吗?” “夫人叫奴婢等着小姐,方才夫人与人发生了争执,这会儿正在气头上,现在想回府了。” “怎么会发生争执?”路沅吃惊,娘一向好脾气,这才入京两日,竟然就和人发生争执了。 “遇上了个刁蛮的大小姐,非要同夫人抢东西,说话难听得很,夫人就与她吵了两句。” “那还是赶紧走吧,我也去劝一劝娘,别叫她气坏了身子。” 路沅在马车上劝解了陈冰云,陈冰云虽然没有完全恢复心情,但也不似刚才那般气恼了。 倒是还在金玉满堂的陈紫华气了个半死,就算是胡卓群那样的大家小姐,也是不敢和她抢东西的,现在竟然被一个外乡人欺辱了,实在是叫她不能不气。 “这个贱妇,竟敢不将我放在眼里!” “小姐,您不是一向不爱用禁步,这回怎么和一个乡野妇人吵起来了?”红杏有心劝一劝陈紫华,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劝。 陈紫华正在气头上,红杏还这么不会说话,气得她一巴掌甩在红杏脸上。“我怎么知道,就突然想要了。你一个贱婢,竟敢管主子的事,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红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担心小姐气坏了身子。为那么一个低贱的妇人,实在是不值得。” “你说得对,为了那么一个贱妇,完全没有必要。掌柜的,本小姐在你店里受了委屈,你就这么干看着,不给些补偿吗?”这下火气又集中到路掌柜身上了。 “哎呦喂,陈小姐,实在是对不住。为了补偿你,我这就把店里最好的首饰拿出来。”路掌柜平时心里对陈紫华就很是不喜,更别说今日她还侮辱了自家主子,这回不好好敲她一笔,绝不可能让她出店门。 “你可别糊弄我,我也是见过世面的,若你拿不出值得让我高看一眼的首饰,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被路掌柜脸上谄媚的笑讨好了,陈紫华也没那么生气了。 “陈小姐,稍等,我亲自去拿。”路掌柜一溜烟跑了,回来时捧着个华丽异常的木盒。 光看盒子的外表,陈紫华就双眼放光了,盒子都这么精致,里头的首饰得有多好啊。“快打开给我瞧瞧。” 路掌柜将盒子小心地放到桌上,“这套头面可是用上好的红宝石做的,瞧瞧这做工,便是满望京城都找不到一套比这更出彩的。” 盒子一打开,整个屋子都好似更亮堂了些。 在场的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绝,实在是太绝了! “掌柜的,这套头面要多少钱?”陈紫华一眼就喜欢上这套头面,想来这世上也没几个女人能拒绝这样一套华贵的头面。 “不多,也就三千六百两银子。” “什么?三千六百两!你怎么不去抢呢,竟然卖这么贵!”陈紫华当即就炸了,她一个月月例银子不过十两,三千六百两,她怎么能拿得出来。 “陈小姐,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这一整套头面都是用的上好的红宝石,除了这些红宝石,还有大量的黄金,加上这做工,三千六百两都算便宜的了。” “这哪里便宜了?铺子里最贵的也就这一套了吧。” “跟你说句实话,若不是陈小姐你是我们铺子的常客,我们得卖四千二百两,这可给你少了整整六百两了。” “既然都说我是常客了,那能不能再便宜一些?”到底是喜欢占了上风,陈紫华也说不出不要的话来。 “这样吧,若是陈小姐你诚心想要,就再给你便宜一些。今日陈小姐也在我们店里受了些委屈,就给你再少二百两。”路掌柜一脸的心疼,“这已经是我能做出最大的让步了。” “再少一些吧。” “哎呦,陈小姐,要是再少的话,我们得赔的裤子都不剩了。陈小姐家大业大,家里自然不缺这几个钱。可是咱们一个小小的铺子,铺子里的人都靠着这些钱讨生活了,就请陈小姐可怜可怜我们吧。” “可是三千四百两也还是很贵呀。”陈紫华拉下脸,软声求路掌柜,“路掌柜,就稍微再便宜一些吧,若是能再便宜一些,我立马叫人回去拿银子。” 路掌柜苦着脸,“陈小姐啊,我们这些做生意的日子也不好过。我看你是真心喜欢这一套头面,我也有心做成你这单生意,可我实在不能再便宜了。要不这样,一口价,三千四百两,你把这套头面拿回去,我再搭一个绒花给你。” “绒花,什么样式的?你拿给我看看,我看了再做决定。”听到有东西送,陈紫华又动心了。 有伙计将绒花送上来,路掌柜开始介绍:“这绒花做工也很精巧,但最妙的就是这中间缀着的珍珠,这可是粉色珍珠,很稀少的。” 稀少两个字,瞬间就打动了陈紫华。“那好,三千四百两就三千四百两,等会儿你就让人跟我回去拿银子。” “多谢陈小姐照顾生意,我送陈小姐出去。” 回到家中的陈冰云思绪万千,进了卧房就将所有侍女打发出去,“别叫人打扰我。” 关上房门,陈冰云没忍住掉了泪,今日见过陈紫华,年少时的往事全都仿佛昨日一般,重新回到了眼前。 路翊听说陈冰云情绪不好,赶忙来安慰,却吃了个闭门羹,“冰云,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痛快的尽管和我说,别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没事,我就是累了,你不用管我。”略带哭腔的回答。 路翊更不放心了,“你是不是哭了?到底怎么了,早上不还高高兴兴出去的,怎么现在这般不高兴?咱们都十几年的夫妻了,还有什么不能同我说的。你把事情都憋在心里,还不如同我说说。” 过了半晌,陈冰云开了门,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有一件事一直瞒着你,而且已经瞒了十几年了,今日我不想瞒着了。” “你今日不开心就是因为这个?” “对,方才我在金玉满堂遇到了一个人,算起来她应该是我的侄女。” “侄女?可你不是家中的独女吗,又从哪儿冒出来个侄女?还有,这个侄女和你瞒着我的事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我瞒着你的地方,我爹并不是普通的教书先生,我也不是什么教书先生的女儿。”陈冰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京中的陈家便是我家,不过那也是以前的事了。那时家里发生了一些变故,我们一家被赶出府,才到路州定居的。” “被赶出府,这又是什么缘故?”陈冰云的话颠三倒四,叫路翊听得一头雾水。 “谁叫我爹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出,当时事出突然,我们一家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被赶出了府。也是后来我们才知道,是嫡出的那位掺和进宫中贵妃娘娘的死,我们一家成了替死鬼罢了。” “那你说的侄女又是怎么回事?” “那侄女自然是我堂兄的女儿了,今日一见,果然和我那堂兄一模一样,做事嚣张跋扈,还自以为是。”提起曾经的家人,陈冰云非但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满腔恨意。 “就算如此,你也不必为了这么点事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你也说了,当初你们一家是被赶出府的,想来往后也不会有什么联系了,又何必为了一个外人生气。” “倒也不全是生气,也担心他们会来找我们家麻烦。” “应该不至于吧,都十来年不联系了,谁会这么厚脸皮找上门。” “那可说不准,那些人我可比你了解。那些人就是吸血虫,只要有利可图,他们能把你吸干净。” “可是……” “不过我是真的不想见他们,当初要不是他们嫡出的把我们一家拉出去做替死鬼,我娘也不会年纪轻轻就病死。我真怕见到他们,会忍不住起杀心。”说这话时,陈冰云眼里满是恨意。 “冰云,我倒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你现在有我们这一大家子,可千万不要做傻事。” 路翊丝毫不怀疑陈冰云的话,若是一时控制不好,她还真就保不准能去杀人。“你且安心,如今你是太傅夫人,陈家便是再厉害,见到你,还不是得向你行礼。至于你说的岳母的事,我们迟早能报复回去。” 第二十三章 姐妹谈心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二十三一早,宫中就派了马车来接路家人入宫。 进了宫门,一家人下了马车,又换了软轿,才被早早等着的辛盛领着去了毓秀宫。 “奴才见过老爷夫人,见过少爷小姐,奴才是柔妃娘娘宫中的辛盛。原本后宫是只有女眷才能进的,但皇上体贴娘娘思念家人,特开了先例,好叫您一家人团聚。娘娘一早就打发奴才在此等候,这会儿就在毓秀宫等着呢。” “多谢公公,只是劳公公辛苦了。”路翊客气地点头,还送上一个荷包。 辛盛一摸,薄薄的一个荷包,里面装的应该是银票。“多谢老爷。” “还请公公和我们说些柔妃娘娘的事,许久不见,我们不知晓娘娘的事,着实有些担心。”路翊提出小小的请求。 “这些事您问娘娘就是了,奴才也不好多嘴。” “就是怕娘娘不同我们多说,这才求了你的,就麻烦公公了。” “也好,左右您几位是娘娘的至亲,说说也无妨。打从册封以来,柔妃娘娘就……” 聊了一路,到了毓秀宫,也说得差不多了。 “爹娘!快随我进来,女儿盼了好久,可算是见到了。”路柔站在毓秀宫的大门前,一看到家人,就忘了仪态,三两步上前迎接家人。 连说话的工夫都没给,路柔手底下几个贴身伺候的就将路家一家子送进了正殿。 “你们都下去吧,留了玉蒸几个伺候就行了。” 把粗使的宫女太监打发出去,路柔就坐在陈冰云身侧,“娘,这大半年没见,我瞧着您都瘦了。” 陈冰云一把搂住路柔,“娘的阿柔啊,叫你一个人在望京待着,着实是辛苦了。娘日日担心你,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多多少少是瘦了点。不过以后就没事了,咱们一家也算是在望京住下了,娘也能对你放心一些。” 路柔擦了眼泪,“是,娘说得是。左右以后咱们一家子都在望京,想要见面也不是什么难事。” “阿柔,皇上待你可好?”这是路翊最关心的问题。 “自然是好的,衣食住行样样都好。爹不必担心,我在宫里过得很是自在,唯一的苦恼便是不能时常见一见你们。如今你们来了,我自然是什么烦恼都没了。” “这便好,你过得好,我自然就安心了。”路翊颔首,“皇上封我为太傅,往后我也算是能为你撑腰了。不过,阿柔,你以后千万不能再像今日这般了,皇上虽开了特例,但你不能坦然接受。保不准今日我同你弟弟们入了毓秀宫,明日就有人弹劾了。我们倒没什么,但你在后宫,你若是一不小心,可就要跌下来了。” “爹说的我都懂,今日也只是实在太过思念你们,这才接受皇上的美意,往后我行事会小心的。” “也罢,你自小就懂事,我也不过多说一句,你自己有分寸就行。” “阿柔自然是有分寸的,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让我们操心过?”陈冰云自是站在自家女儿这边的。“说到这个,阿柔,你可要好好管管沅沅。” “沅沅乖巧贴心,又要我管什么?” “你是不知道,这个丫头现在胆子大得很。本来我们早就该到望京了,这丫头那天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然就从马车上跳下去,要不是雪下得大,她怕是摔死都有可能。”说到这个,陈冰云就是一肚子火。 “什么?沅沅受伤竟是因为跳了马车!”这样的说法叫路柔狠狠惊了。 “受伤的事你怎么知道?” “护送你们的洛侍卫将此事禀报了皇上,正巧当时我同皇上在一处,就知道了这件事。” “得了,这下皇上都知道这丫头胡闹了。”这下陈冰云更觉得头大了。 “娘,您怎么这样说,沅沅什么性子难道你不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她自小就胡闹惯了。说起来,这还得怪你们,就因为她是最小的,你们一个个都惯着她,现在才成了现在这个性子。” 路沅沉默着听完陈冰云的话,不做任何反应。 路柔却是急了,“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哎呀,我也只是说说,不过她打从那次受伤,的确是懂事了不少。” 路柔心中一梗,不过半年时间,娘怎么变了这么多? 辛盛进来禀报:“娘娘,皇后娘娘派人过来,说是已经有命妇到凤鸾宫请安了,请夫人过去,要为夫人引荐京中的夫人们。” “我这便过去。”路柔收了情绪,应了辛盛的话。 “娘娘还说了,这会儿其余妃嫔都在自己宫中等着,凤鸾宫只有命妇,娘娘就不必过去了。” “所有妃嫔都在自己宫中?” “是,如今凤鸾宫除了皇后娘娘,便只有命妇们了。至于那些官家小姐,已经有了别的安排。若是沅小姐想去找京中的小姐们,自有人送沅小姐过去,若是不去,留在毓秀宫陪着娘娘就是。” 皇后的话已经带到了,路柔自然不会违背。“既然如此,那就叫玉蒸同娘过去吧,这样我也能放心一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皇上、皇后商量好了的,陈冰云才离了毓秀宫,皇上那边就有人来请路翊,连带着还把路家三兄弟都叫走了,最后只留下路沅。 路柔拉着路沅坐下,“沅沅,这大半年不见,怎么好似和姐姐生疏了?” “姐姐想多了,只是我如今长大了,也该学着懂事了。娘已经教导过我了,我也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胡作非为了。”路沅伴着一张脸。 “是不是娘又教训你了?你又何必这样,娘不过关心则乱罢了。” “不是,娘说的那些话其实很有道理。从前在家里的时候,姐姐能帮着娘处理家事,还能照顾哥哥们和我。自打姐姐入了宫,家里没人能帮得上娘,这便显现出我的无用了。” “可你如今还年幼,我长你六岁,你自然是不能和我比的,也不必和我比。” “可娘说,姐姐你从小就懂事。我也不是想和姐姐比较,只是不想再给娘添麻烦罢了。” 话都说到这里了,路柔也明白其中的关窍了。 “娘是不是整天拿你同我比?沅沅,其实你不用在意娘的话的。你是我们几个里最小的,我同你的哥哥们都愿意宠着你,你应该快快乐乐长大,不需要背负太多。” “可是姐姐你入宫,难道不也是背负了太多吗?” 路柔一怔,“谁同你说的这些?” “没人和我说这些,但是我都知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姐姐当初的确喜欢皇上,可我也知道,姐姐你是最不喜欢被拘束的。你如今入宫,真的只是单纯喜欢皇上吗?” 在最小的妹妹面前,路柔下意识编织谎言,她不想叫妹妹过早接触这些黑暗。“这是自然,若我不喜欢皇上,我又何必跟着他入宫?” “姐姐不用瞒我,路州那些小姐说的话,我不是不知道。姐姐在那些宴会上受过的欺负,我也一样经历过。就算有再多人说爹是名师,就算有再多的官家少爷往咱们家的书院挤,我也知道他们看中的不过是爹的才学,从骨子里他们是看不起我们家的。” “沅沅,你……” “其实姐姐你吃过的苦我都知道,那些官家小姐从来都是看不上咱们的。你们从前都觉得我不懂事,可那只是你们看到的表象而已。”路沅现在才笑了,“我在家里胡闹,但从未闹出过事情。我同家里人撒娇,不过是想让你们多笑笑。” “是我们糊涂了,不曾意识到你长大了。” “姐姐你离家之后,娘整天郁郁寡欢,我知道娘是想你,所以我整天歪缠她,就是想让她稍微转移一些注意,不要整日想着姐姐落泪。娘不知道我想的这些,她只以为我是无理取闹,以为我不懂事。” “这件事的确是娘的过错,那你能同我说说那天你为什么要跳下马车吗?”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一时气恼罢了。你离开家的这些日子,娘每日都拿我同你比较,我只是听得累了。恰好那日,娘又说了那些话,还一味怪我无理取闹,我一时气恼就跳下去了。” “沅沅。”路柔听得心疼。其实路沅自打出生以来,几乎就是她陪着长大的。那时候陈冰云刚把铺子开起来,一天时间里有一半都待在铺子里,路沅就交到了她这个做姐姐的手上。说句不大好听的,路沅倒更像是她的女儿。 “姐姐不必心疼我,其实我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娇弱。我从前不是没有长大,只是你们都以为我没有长大,我就按照你们的意愿不去长大。现在你们需要我长大,我也会学着去长大。” “沅沅,你真的不必如此的,我虽在宫中,但也能给你一些庇护的。” “其实姐姐在宫中也很辛苦,我不想要姐姐去庇护我,我只要姐姐过得好就行。” “可是我也想你们过得好,我们是一家人,既然在一条船上,就要风雨共渡。” “我想做姐姐你的家人,是可以一起渡过难关的那种家人,而不是让姐姐你一直操心的家人。我会长大,在偌大的望京,我们是彼此的依靠,绝不可以是彼此的累赘。” 路柔现在是既欣慰又心酸,“看来你是真的长大了。” 第二十四章 花园争执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对于路沅的突然成长,路柔是感慨万千。 或许每个做母亲的都有这样的感受,一方面想要女儿永远活得天真快乐,另一方面却又希望女儿能够独当一面。 对这个她亲手带大的妹妹,她就是这样的感受。 “你能长大,我固然开心,但是,我更希望你能活得开心。”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路沅脸颊,“我会找机会和娘谈一谈的,现在就带你去见一见那些官家小姐,你总是要进这个圈子的。” “但凭姐姐吩咐。” “在姐姐面前,你还是和从前那样就好。” “那我能不能,算了,这是在宫里,我还是老实点,不要给姐姐添麻烦了。” “你啊,怕什么,这后宫之中,我虽不比皇后娘娘,但也不是任人欺辱的。你是什么性子,我最是了解,你是绝不会主动招惹别人的。只要你别坏了宫中的规矩,略微胡闹一些也没什么的。”路柔拉过路沅的手。 路沅回握,“姐姐,你对我可真好。” “你这是在说什么话,我是你亲姐姐,若是不对你好,我又要对谁好?” “话虽如此,但我就是觉得姐姐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也想做这世上对你最好的人。” “这话我听得高兴,过些日子我向皇上求个恩典,接你到宫里住上两日,咱们姐妹两个也好好叙一叙话。”路柔笑笑,“现在呢,我就领着你去见几位小姐,那几位小姐都是很值得来往的。结识了她们,你往后也能又贴心的好友,不必自己孤孤单单。” “我都听姐姐的。” 姐妹俩相携往临溪阁去,“这临溪阁就是因为建在溪边这才得名,虽是叫阁,但是并不比毓秀宫小,反倒因为是用来招待贵女命妇,里头建了个小花园,比一般宫殿大上许多。这里头地形复杂,你若是想到处走走,要么同我说,要么就叫上玉骨几个,千万别把自己走丢了。” “我知道,但现在里头都是些闺阁小姐,姐姐你过去没问题吗?” “无碍,我也只是送你进去,让你见几个值得来往的小姐。到时候你自然是要留在这里,毕竟以后在宫外这些人总是要同你见面来往的。” “也是,我既是想成为姐姐可以依靠的人,自然是不能事事依靠姐姐。那等会儿姐姐同我介绍了那几个小姐,就自己先行离开,留玉茗姐姐陪着我就行了。” “就留一个玉茗?” “玉茗姐姐一个就够了,越桃姐姐和清客姐姐都在我身边,似乎不大好,别人不知道的,只会当我排场大,姐姐你就将她们先带回去吧。” “不必全都带走,越桃跟我回去,清客年长,想来能更好地照顾你,她留在你身边我也能放心一些。玉茗又不是你的侍女,若是别人问起来,只说是我留着照应你的就行了。” “那就进去吧,反正都是些闺阁小姐,又不是洪水猛兽,姐姐不必忧心了。” “柔妃娘娘到!”守在临溪阁门口的宫女大声通报。 阁内的小姐们立刻跪了一地,“臣女见过柔妃娘娘。” “都起吧,本宫只是送妹妹来,你们自行玩去,不必在意本宫。”在人前,路柔还是很有气势的。 罗晓棠自觉凑上前去,“臣女罗晓棠见过柔妃娘娘。” “晓棠,都见过好些回了,怎的还同我这般客气。”路柔拉过罗晓棠,“这是我家中最小的妹妹,名叫路沅,今年九岁,往后还指望你多照应照应她。” “就算娘娘不吩咐,臣女也会照顾好沅小姐的。” “沅沅,来同晓棠说两句话。”路柔点了路沅。 路沅上前行了个平礼,“晓棠姐姐好。” 罗晓棠急忙躲开,“沅小姐不必如此,该是晓棠同你行礼才是。” “又说这样的话了,你们差不多的年纪,该以姐妹相称才是。我宫里还有些事,就请晓棠你帮我照顾沅沅一会儿。”路柔有心叫罗晓棠和路沅亲近,就找了借口离开。 “是,臣女一定会照顾好沅小姐的。” 路沅不适应被别家小姐这样称呼,“你不必叫我沅小姐的,我又没有比你高贵。” “那我能不能像柔妃娘娘那样叫你沅沅?” “当然可以,你比我年长,那我便叫你一声罗姐姐。” “要不还是叫我棠姐姐吧,我想同你亲近一些。”罗晓棠指着身旁一直没开口的红衣姑娘,“介绍一下,这位是威武将军嫡幼女马飞燕,她比你大两岁,你也可以叫她一声姐姐。” “马姐姐好。” 马飞燕笑开了花,“那我也叫你一声沅沅吧。” “原本还有两位姐姐要介绍你们认识的,但那两位姐姐去更衣了,等她们回来我再介绍。”罗晓棠补充道。 “好,多谢你。” 罗晓棠又提议:“这里头好多世家小姐同我们玩不到一处,不如我们到那边花园里走走吧,左右也是闲着无事。” 马飞燕立即附和:“这个好,我最看不惯里头那些个装模作样的,还不如出去逛园子来的快活。” 罗晓棠有心亲近路沅,马飞燕又是个爽利的性子,三个人倒也相处得挺好。 此时,陈紫华也到了花园中,身边跟着的就是上回在金玉满堂的红杏。 陈紫华本来也是在临溪阁待着的,但那阁里的小姐们和她相处得好的一个都没有,她才不乐意待着。而且,她可是要入宫为妃的人,怎么能和那么一群人一起,没得失了格调。 “红杏,去把那边的梅花给我折一只过来。”在花园里站着也是无聊,陈紫华就开始指使红杏了。 “小姐是要那只腊梅吗?腊梅清新淡雅,倒是很适合小姐呢。”红杏不着痕迹开始拍马屁。 “你是不是没有脑子?我要那么素的东西干什么,去把那只红梅给我折过来。真是的,跟在我后头也有好几年了,怎么还这么蠢笨?” 红心吓得一抖,颤颤巍巍去折了红梅回来。还不等把梅花交给陈紫华,她就看到了远处走过来的路沅几人,“小姐,那边个子矮的那个,身上带的禁步好像是您上次看上的那个。” 陈紫华凝神一看,果然是先前在金玉满堂看到的那个禁步。“还真是巧,竟然在宫里遇到了。看来上次那个贱妇也在宫里,红杏,去把那个死丫头给我拦住。” “小姐,这不大好吧。毕竟是在宫里头,万一把事情闹大了,那岂不是对小姐你不好?”红杏哪里敢,连忙要劝下陈紫华。 “你怕什么,我可是要入宫为妃的。瞧那死丫头小家子气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出身好的。上次那个贱妇不是说从外乡来的,能有什么了不得的。” “可是……” “可是什么,你要是不去,现在就给我滚出宫去!不过一个侍女,倒在本小姐面前拿起架子来了。” 红杏没有法子,只能去将路沅拦下。 路沅几个正聊得开心,猛地钻出来个侍女,几人都被吓了一跳。 马飞燕冷着脸,厉声质问:“你是哪家的侍女,竟敢随意拦人?” “哟,这是哪家的小姐啊?”陈紫华慢悠悠走过来,“啧,一股子穷酸味儿,这园子里的花都被熏臭了。” “你是谁?”马飞燕扫了陈紫华一眼,并不把她放在眼里。 “你又是谁?怎么,这宫里头还有不认识我的吗?”陈紫华倒是自傲。 马飞燕嗤笑,“我为什么要认识你,你是公主,还是后妃?” 陈紫华一时语塞,公主、后妃,她还真不是。 “我将来可是要入宫为妃的,你说话小心一点。” “有什么好小心的,你还真以为我不认识你啊。不就是陈紫华嘛,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和我叫嚣?我爹是从一品的将军,你们陈家不过领了个闲职,也好意思同我这样说话。” “你!我不是来找你的麻烦的,你就别掺和了,我是来找她的。”陈紫华这会儿倒是挺识时务的,立马把目标转向了路沅。 路沅懵了,“我又不认识你,你找我干什么?” “你不认识我,但是你娘认识我。上回在金玉满堂,她可是抢了我看上的禁步,这会儿正挂在你腰间呢。”陈紫华伸出染着大红蔻丹的手指,轻轻一勾,便勾住了路沅腰间的禁步。 路沅往后一退,躲开陈紫华的手,“据我所知,这禁步是我娘先看上的,倒是你,那天在金玉满堂大闹一场,现在怎么好意思来找我说这种话?” “你这小贱婢,胆子倒是挺大的,竟敢同我叫嚣!你若是现在给我跪下道歉,我倒是能原谅你娘抢了我东西的事。” “不可能,我绝不会下跪!” 马飞燕扬了声,“陈紫华,你可别太过分,这里是皇宫,是天子居所,不是你陈家的后院。” “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沅沅跪下,人可以跪天跪地跪父母,可以向天子下跪,绝不可能向你这种人下跪!”罗晓棠也挡在路沅身前。 “她的家人做错了事,得罪了我,难道一句道歉都没有?真是天大的笑话!”陈紫华咄咄逼人。 几人之间,剑拔弩张。 却不知,这一切都被路柔看在眼里。原本路柔是想要直接离开的,但实在是放心不下路沅,索性一直躲在暗处看着。这一看,没想到看了这么一场大戏。 第二十五章 芍药牡丹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玉骨,找清客问问事情的始末。” 这会儿跟着路沅的是玉茗,清客就在临溪阁里候着,玉骨去找清客问了情况,一来一回,不过一盏茶工夫。 “夫人那日带着二小姐去金玉满堂挑首饰,然后……估计那陈紫华就是心中记恨,所以才来找沅小姐的麻烦。” “陈紫华还真是同我有缘,上回讽刺针对我,这回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竟然也能找上我的妹妹。她这般蹦跶,我不给她找点麻烦,倒是对不住她了。” “娘娘何不此时出去,正好能给陈紫华一个教训,总不能由着沅小姐受辱才是。” “不用,沅沅身边有罗晓棠,我倒不是很担心,正好能借此机会看看罗晓棠是否能真心对沅沅。” “但也不能由着那陈紫华继续胡闹,她那样刁蛮的女子,还不知会做出什么呢?” “你放心,不会由着她胡闹的,那边不是知夏来了。”路柔垂眸,“玉骨,今日进宫的都备了礼的吧,你去给陈紫华的那份礼做些手脚,就当是我的小小回礼了。” 玉骨领命,脚步轻快,不过几息就走远了。 陈紫华叉腰,“你最好识相一点,我姑母可是皇上的亲舅母,到时候……哼。”其中威胁意味浓重。 皇上的亲舅母?路沅迟疑了,若只是普通大臣之女,她倒能坦然应对,可扯上皇上,她却是不能应对了,千万不能给姐姐惹麻烦。 “怎么,被吓到了?我也算是心善了,只要你道个歉罢了。” “各位小姐,皇后娘娘稍后就到,还请几位不要随意走动,赶紧回阁内待着才好。”知夏出现,直接打断了陈紫华。 陈紫华有再多的话也只能暂时咽下,“你等着吧,这事可不会这么轻松就解决。” 马飞燕很是不忿,“你管她做什么,她也就依仗着她姑母了。你亲姐姐在宫中是娘娘,难道还不能为你撑腰?” “我总归是不想惹麻烦的。”路沅不好说怕牵扯到路柔,只是随意敷衍过去。 “惹什么麻烦,她陈紫华一向跋扈,我才不信是你家抢了她的禁步,她一向最爱颠倒是非。我虽然回京中才一年多,可我也是见识过她的手段的。你实在不用害怕,她也不过就倚仗着她姑母,虚张声势罢了。”马飞燕拉着路沅,说得笃定。 罗晓棠点头附和:“是啊,说起来,她们家的官职还不如我家。我爹虽是三品,可到底手握实权。她们家不过表面风光,手上半点势力都没有,挂了个闲职罢了。而且你爹可是当朝太傅,正一品的大官,怕她干什么。” “算了,只要她别再来找我麻烦,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也罢,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现在皇后娘娘差不多也该到了,咱们赶紧过去候着吧。”罗晓棠也不知该如何处理眼前的状况。 三人往临溪阁去,不过片刻,皇后就带着一帮命妇到了。 众人见礼过后,命妇小姐们就向皇后献礼。这是宫里一直留着的规矩,小年宫中设宴,群臣命妇向皇上皇后献礼,宴会结束,皇上皇后回礼。 献上的礼物大多中规中矩,不是刺绣,就是书画,总归都有着吉祥的寓意。 陈紫华向皇后行礼,“皇后娘娘,臣女特为娘娘绣了一幅凤穿牡丹,望娘娘喜欢。” 红杏将绣品呈上,知秋接了,送到谢晚芙面前,谢晚芙满面笑容,“你的手倒是巧,这凤凰活灵活现,针脚绵密,都快赶得上贡品了。” “多谢皇后娘娘夸奖,臣女手笨,娘娘不嫌弃就好。” “你这手艺若是还要嫌弃,那我们这些人往后都不必再做针线了。你可不要自谦,我看在座的,都挑不出几个能比你好的。” 这些话夸的陈紫华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好在她还有几分理智,“娘娘过奖了,臣女往后一定用心研习,只盼望着往后能有机会再为娘娘绣些物件儿。” 自有看不惯陈紫华的命妇打岔,“皇后娘娘,您这样夸奖的绣品定是极为优秀的,臣妇在刺绣这方面倒是不行,绣出来的花不像花,绣出来的鸟也不像鸟。还请娘娘将那凤穿牡丹也叫臣妇瞧瞧,说不准臣妇瞧了,也能学出些花样来。” “是啊,娘娘那样夸奖,也叫臣妇们开开眼。”底下立即就有人附和了。 谢晚芙瞥了一眼知秋,“你们既是想看,那便拿去瞧瞧。” 知秋捧着凤穿牡丹,在人群中走了一圈,陈紫华脸上的得意都快要掩不住了。 “玉骨,这凤穿牡丹你没能动手脚?”路柔趁机问了玉骨。 玉骨小声答道:“娘娘不必忧心,实在是不必奴婢动手,那根本不是凤穿牡丹,是凤穿芍药才是。” 路柔心中有了谱,毕竟是用针线绣出来的,芍药和牡丹长得又相似,乍一看,还真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知秋捧着凤穿牡丹到路柔面前,路柔做出感兴趣的样子,“这绣工的确出色,没想到陈小姐竟有这样好的手艺。” 陈紫华自得,“回禀柔妃娘娘,臣女自小就爱刺绣,在这上面花了很多功夫,自然也能有些拿得出手的绣品。” “绣工的确是很好,便是宫里的绣娘也不一定能同陈小姐比。”路柔笑得意味深长,“不过,这凤穿牡丹的牡丹怎么瞧着有些不对。” “哦?有什么不对?”谢晚芙很是配合路柔。 “臣妾虽算不上博学,可也是见过牡丹的,这上面绣的牡丹倒不似牡丹,瞧着更像芍药一些。” 陈紫华哪里能受得了路柔说她的东西不好,“柔妃娘娘莫不是看错了,这分明就是凤穿牡丹,怎么会是芍药?” “陈小姐,你可不要生气。本宫也不是信口开河的人,只是心里有些疑惑罢了,并不是说陈小姐不好的意思。”路柔柔声解释。 “方才本宫也只是瞧了瞧绣工,倒还真没仔细看牡丹的样式。知秋,拿到本宫跟前儿来。” 知秋立马捧着绣品过去。 “皇后娘娘,臣女绣的就是凤穿牡丹,牡丹同芍药相似,许是柔妃娘娘看错了。”陈紫华努力辩白。 “臣妾瞧着未必,若是这花是牡丹,柔妃妹妹实在没必要说这样的话。陈小姐与柔妃妹妹无怨无仇,难道还来陷害她不成?”胡卓群出声为路柔说话。 “贤妃说得不错,柔妃是极好的性子,万万不会拿这样的事来说笑。”谢晚芙肯定了胡卓群的话。 “可是娘娘,臣女是万万不敢用芍药来冒充牡丹的。”陈紫华这会儿是真的急了。 “你莫要着急,本宫知道很多人都分不清芍药和牡丹,不过本宫瞧着这的确也不像是牡丹。” “这绝不可能!”陈紫华气死了,当初找人绣的时候,分明说了要凤穿牡丹,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纰漏? 谢晚芙皱眉,“陈小姐不必如此疾言厉色,本宫尚未下定论,不如请在座的各位夫人瞧瞧。” 绣品在众人之中又转了一圈。 大理寺卿夫人出言,“这花的确不是牡丹。” “还请夫人为本宫解惑。” “回娘娘,芍药叶片是椭圆,叶片前端尖边缘微波,牡丹叶片宽,比芍药叶片光滑,在绣品上自然是看不出。两者花朵形态差不多,不过牡丹花朵会夹杂着其它颜色,而芍药是纯色。只凭颜色来说,这上头的花是芍药,而不是牡丹。” 陈紫华脸都白了,这可是天大的纰漏! “原来如此,夫人倒是很博学。” “多谢娘娘夸赞,臣妇平日里闲着不过多爱看些杂书,所以也就知道一些旁人不大了解的事。” “皇后娘娘!臣女不是有意的,只是一时大意,这才把芍药和牡丹搞混了。”陈紫华猛地跪下。 谢晚芙微微挑眉,“无碍,原也不是什么大事。这到底是你的一番心意,就算出了些小差错也没什么。你也不必这样紧张,芍药不也是很好的吗?赶快坐下,难道本宫还会为了这点小事来处置你?” “多谢娘娘!”陈紫华以为皇后不计较了,悄悄松了一口气。 “你先别急着谢本宫,本宫虽说不处置你,但也不是能把这件事当做没发生一样。这芍药花是你绣的,我倒是想问问你这是照着花绣的,还是借了人家的花样子?” “这,臣女是借了花样子绣的,臣女家中并没有牡丹。” “那我倒是要问问了,你借的这个花样子是向谁借的?” “是我娘房中的绣娘绘制的花样子。” 路柔迅速明白了皇后的意思,“原本是不必处置你的,现在怕是不行了。凤穿牡丹这天下能用得上的,除了皇后娘娘,也就是太后了。你陈家竟然私自留了凤穿牡丹的花样,到底是有何居心?” “皇后娘娘,是臣女说错了,这凤穿牡丹的花样是我自己乱画的。因为分不清牡丹和芍药,所以才弄错的,家中是万万不敢私自绣制凤穿牡丹的!”又是吓得一身汗。 “是这样吗?”谢晚芙脸上已经没了笑,看着倒是很唬人。 “是,臣女方才是一时紧张,这才说错了话。”陈紫华哪里敢再乱说话了,急忙要将事掩了过去。 “本宫姑且信你,今日的宫宴,你且不必参加,直接回去吧。算起来,离着过年也没几日了,你们陈家也不必辛苦进宫,在家待着,到正月十五之后再出来吧。” 第二十六章 请求赐婚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宫宴之后,路翊正式任太傅。 路家人也跟着忙活起来,各家的帖子像是雪一般飞向路府,路家人每日不是在赏花宴,就是在赏雪宴,一日都闲不下来。 路家人的忙碌倒是给了陶宁很大的便利,府上主子都不在,除了院子里照顾他的,便很少有人会到他的院子来,他也有了不少独处的时间。 这日,陶宁正倚在窗边的榻上赏雪,伺候他的小厮去厨房提午饭,一个黑衣人就翻身进了屋。 黑衣人跪在地上,“主子,属下来迟了,请主子责罚。” 支着下巴,陶宁连头都没有回,“宴安,这青天白日的,你穿这身衣裳,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你吗?” 宴安一时语塞,一身黑衣,确实是有些打眼了。 “再者,我责罚你做什么,我受伤也不是你的过错,若不是我一时大意,也不会中了那老贼的圈套。” “主子放心,那老贼已经死了。” 陶宁指尖微顿,“死了?他是怎么死的?” “那老贼以为已经将主子你杀了,迫不及待就要将咱们国公府占了。他入府当晚就召了一帮舞姬进府,胡闹到半夜,我便趁机在他酒水里下了毒。” “真是没想到,老东西那么老谋深算,竟然被你轻轻松松毒死了。” “他也是一时得意,这才栽了跟头。如今那老贼已死,主子你什么时候回府?” “暂时不回,我要留在路家,我娘的事还没弄清楚,我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京中咱们国公府也是有宅子的,主子何不住到自己家去,在这里住着总是不方便。” “我是来查清当年的事,实在不合适以那样的身份出现,这家人倒是挺好,我在此处住着也安全。” “既然主子已经决定了,那便在此住着。” “你抽空将咱们的宅子弄干净,叫俞安带一队人来,我用得上。你赶紧走吧,别叫人发现了。” “是。”宴安又翻身出去。 转眼就是大年三十,路家人也不必再赴宴,府上才热闹起来。 “陶宁,我可以进来吗?” “沅小姐请进。” “陶宁,这几日我们都挺忙的,也没顾得上你,你没什么不适应的吧?” “大家都很照顾我,我恢复得也挺好的。这两日我已经能自己下床走动了,想来过不了多久就能完全恢复了。我还没多谢你,这几日你吩咐人给我送了好些汤水,我都有好好喝的。” “不必谢的,你能好好喝了,就再好不过了。今儿个是三十,我来问问你愿不愿意同我们一起守岁。” “我从来没有守过岁,而且我这样的身份,好像不大适合同你们一起。”陶宁苦涩一笑。 路沅立马不乐意了,“你什么样的身份?你是堂堂正正的人,我们也是堂堂正正的人,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你现在就是我们家的客人,往后你愿意留在我家就留,不愿意也可以自己走,我们带你回来又不是把你当作仆人的。” 陶宁惊喜,“我真的能和你们一起守岁吗?” “当然能,这大过年的,你自己一个人待着也是无聊,还不如同我们一起热闹热闹。” “多谢你,沅小姐。” “其实你用不着这样喊我,你又不是我家的仆人。” 陶宁笑笑不说话,路沅也不好多说了。 天才擦黑,乌丸就来请陶宁去正院。 去到正院,只见院子里各处都灯火通明,廊下还挂了大红的灯笼,依稀能闻到淡淡的食物香气,饶是陶宁并不喜欢守岁,也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期待。 “陶宁来了,快些来坐,咱们可就等你了。”陈冰云自打知道了陶宁的身世,就对他生出了许多怜爱。 “多谢夫人。”陶宁腼腆一笑,似乎十分不好意思。 “这孩子,赶紧坐吧,别这么客气。我们也不知道你爱吃些什么,就按照我们家乡的风俗做了这一桌菜,你看看喜不喜欢。”对于懂事的人,陈冰云总能多出几分耐心。 “我从前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这么一桌好菜,我当然是喜欢的。” “快来吃快来吃,咱们就不说从前了。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你留在咱们家往后也能过得舒服些,从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不想提起陶宁的伤心往事,路翊连忙招呼陶宁坐下。 陶宁却直愣愣跪下,“多谢老爷夫人大恩,陶宁今日才能站在此处,是陶宁天大的福气。我身上的伤已经差不多好了,求老爷夫人收留我,我只在家里讨口饭吃,不管是什么脏活儿累活儿,我都做得了的。” 路翊亲自将人扶起来,“你今年多大了?” “十二了。” “这样小的年纪,脏活儿粗活儿就算了,我原本想让你做家里的书童,却忘了问你识不识字。” “我认识几个字,从前我也在学堂里打过杂,还是学了一点东西的。” “这样吧,他们几个都有书童了,反正你的伤也没养好,暂时先歇着,等养好了伤,你看看你想做些什么,到时候再做决定也不迟。” 陈冰云却不乐意一直干聊,“好了,好了,别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饭菜都快凉了,赶紧动筷。”因为心中怜爱,陈冰云亲自为陶宁夹了菜,“陶宁,尝尝这个,是我亲手做的。” “这个也不错,是我做的。”路翊也凑了个趣。 “家里明明就有厨子,老爷夫人怎么还亲自下厨?” “厨子做的也不是样样合心意,所以我们有空也会自己做做。别只顾着说话,尝尝看好不好吃。我虽然只会做那么几道菜,但味道还是可以的。” “嗯,真的很好吃,我从前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这话倒是实话,陶家都是一群糙汉,并不讲究吃食,吃起饭来都是大碗肉大碗菜那种,陶宁还是头一次吃这么精细的南方菜式。 被夸了,陈冰云兴致更高了,“既然觉得好吃,那就多吃一点。你面前的鱼也尝尝吧,虽说看上去不大好看,但味道还是能过得去的。” 陶宁夹了一筷子,味道还行,但也只是还行。“真好吃啊!” 路沅心虚,将鱼盘子往旁边挪了挪,“你还是别吃了,这鱼看上去的确不怎么样。” “是真的好吃。”陶宁一看就知道,这鱼定是路沅做的。 “你以前的确吃了很多苦,不然就我把鱼做成的这个样子,你竟然还能觉得好吃。” “是真的好吃,我没说谎。” “谢谢你能这么看得上我做的鱼,我以后一定多加练习,保证把鱼烧的特别好吃。今日还是算了吧,大过年的,别闹了肚子。” “我是真的喜欢。” 此时的宫中,还比不上路家热闹。 皇上是先帝幼子,上头最大的哥哥恭王如今已经五十有一了,如今留在京中的也只有这位恭王,其余的都在封地待着。 所以这宫中的年夜饭除了恭王一家子,就只有皇上和后宫的嫔妃们了。 酒过三巡,恭王借着酒意站起身,“臣借着皇上宫中的美酒,恭祝皇上来年江山稳固,龙体康健。” “多谢大哥吉言,今日这样大好的日子,大哥也多喝两杯才是。”这样的日子里,萧律真也乐意配合恭王演一出兄弟和睦的戏。 “宫中的酒皆是琼浆玉液,常人哪能喝到,能有这个机会多喝两杯,臣也算是有福了。” “大哥自然是有福气的,正则过了年也十七了,该是到娶妻的年纪了吧。” “多谢皇上惦念,今日正好年三十,就请皇上给个恩典,给正则赐个婚。” “大哥的意思,正则已经有了心上人?”萧律真心中冷笑,这心上人怕是家世不俗吧。 “督察院左都御史罗青有一女,名叫罗晓棠,是个聪明伶俐,又温婉知礼的。正则正则正式知慕少艾的年纪,爱慕罗小姐,臣请皇上下旨赐婚,成全正则的一片心意。” 路柔暗叫不好,她在皇上身边这些日子,自然是知道皇上很提防王爷们。如果让罗晓棠嫁到恭王府,往后罗晓棠的日子岂不是要非常艰难。 “皇上恕罪,臣妾有句话想说。”路柔思虑再三,还是开了口。 萧律真自是知道路柔的心思的,“柔妃有话就说。” “恭王所说的罗晓棠,臣妾倒是认识。那罗家小姐今年不过十二,年后也才十三,恭王之孙年后便是十七了,两人相差四岁,是否有些不妥?” “柔妃娘娘,此言差矣。臣请皇上赐婚,只是求下一个恩典,赐婚之后自然是要等罗小姐及笄,在那之后才能行大婚之礼。” “王爷莫怪,在小年那次宫宴,本宫也曾和罗小姐聊过。罗小姐话中曾提及喜爱读书人,她在这世上最仰慕的便是雅礼先生。王爷之孙文武双全,倒是不大合罗小姐的心意了。” “罗小姐喜爱读书人,正则虽然习过武,可也是个读书人。柔妃娘娘怎知那罗小姐不会喜欢我家正则?”恭王话里已经隐隐有了些怒气。他是天潢贵胄,从小便没有达不成的心愿,路柔出来搅和,他自然心中不忿。 “王爷莫要生气,柔妃所说也并不是没有道理。咱们京中谁不知恭王府的正则公子,文武双全,英勇盖世。可方才王爷也说了,是正则公子爱慕罗小姐,这罗小姐的心意,您可没弄清楚。”胡卓群又站出来为路柔帮腔。 第二十七章 剖白心意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自从正式封妃之后,胡卓群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各种场合总是为路柔说话,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两个关系有多好呢。尽管心中觉得怪异,路柔还是接受了胡卓群的好意。 “贤妃姐姐所说的就是本宫想说的,罗小姐与王爷家的正则年岁并不相当,且罗小姐的心意也并未表明,王爷还是把事情弄清楚了,再来请皇上赐婚吧。若是罗小姐心有所属,那王爷求皇上赐了婚,岂不是要弄出一双怨偶。” “柔妃此话倒是有理,朕自然是愿意看到正则娶到自己心仪的女子,但朕也不愿正则往后过得不幸。赐婚的事暂且不谈,等大哥确定了那罗家小姐的心意,朕再赐婚也不迟。” “那臣就在此谢过皇上。”恭王心中气极,却也只能顺着萧律真的话往下说。 对于恭王的识时务,萧律真很是满意,“大哥客气了,既然说到……” 宫宴一直到亥时才结束,“阿柔,你等会儿去凤鸾宫一趟。”萧律真扔下这一句话,就陪着谢晚芙回了凤鸾宫。 路柔原本要走,听了萧律真的话,只得停住脚步,想着等人走光了,再自行去凤鸾宫。 胡卓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留着不走,“柔妃妹妹,时辰不早了,怎的不赶紧回宫歇着去?” “方才席间喝得有些多了,这会儿有些头疼,就在这儿稍坐片刻,等好些了就回去。贤妃姐姐还是早些回宫吧,明儿个早上还要早起呢。”路柔随意扯了个由头,想要快些将胡卓群打发走。 胡卓群也没那么好打发,“我瞧你脸色是有些不大好,要不我留在这里陪你吧。” “不必了,贤妃姐姐早些回去吧,我贴身伺候的都在,不会有事的。”路柔似笑非笑,“这可是皇宫,难不成还会有什么危险?” 胡卓群也知趣,“那也行,我便先走了。” 不多会儿功夫,殿中人都走尽了,路柔这才动身离开。 到达凤鸾宫时,知夏早就候着了。“柔妃娘娘请。” 将贴身伺候的侍女们都留在外头,路柔只身进了皇后的书房。 “快来坐下,瞧你那小脸儿都冻得发白了,离着炭火近一些,也好暖和暖和。”谢晚芙对路柔很是亲近,拉着路柔在她身边坐下。 “外头倒也不是很冷,只是我不大适应京中的天气罢了。” “你不适应倒也正常,听说路州冬日里很少下雪,不像咱们这里,下起雪来都能将膝盖淹了。这两日还算是好了,等到年后,还有段更冷的日子呢。” “我叫你们来,是有事要同你们商量。”萧律真喝下一口热茶,长长舒了口气,“今日席间,你们也看见了。恭王为自家孙子求娶罗青之女,这其中的意思你们也该知晓吧。” “这是自然,如今罗青不过三十有二,就已经是三品的大员,恭王看上罗青之女,还不是为了拉拢罗青。”谢晚芙说得笃定。 谢晚芙能这么快点出重点,萧律真还是很满意的。“就是这个道理,罗青如今已是三品,往后还会是二品,甚至是一品。若是能有这样一个亲家,在这朝中也能有很大的话语权了。” “我想罗青是不会答应这门婚事的。” “这又是为何?”谢晚芙看着路柔,很是不解。 “罗青同我爹颇有些交情,他这人最是正直严明,定是不会为了权势就将自个儿的女儿往火坑里推的。” 谢晚芙很喜欢路柔这个比喻,“那若是罗晓棠自己愿意往火坑里跳呢?” “这更加不可能了,我与罗晓棠虽然才认识了短短半年,可对她,我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先前我说罗晓棠仰慕雅礼先生,并不是虚言。她是罗青亲自教导的,性子自然也与罗青相似,是万万不会瞧上恭王府的。” “你这么一说,我怎的觉得这恭王府很不值钱的样子。”萧律真哭笑不得。 这种话可不是能随便乱说的,路柔连忙解释:“倒不是不值钱,只是人各有志,恰好罗家的志不在恭王府而已。” “不管罗青是如何想的,这门婚事我是不会同意的。恭王是什么心思,我清楚得很。阿柔,过两日你找个机会召罗晓棠入宫,和她好好谈谈。这件事若是不能妥善解决,怕是会有不小的麻烦。”说到正事,萧律真还是很严肃的。 “干脆就正月初九吧,正好借着我生辰叫她入宫,也不会让人起疑。” “也成,我今日还有一事要说,正月十五之后,陈紫华也要入宫了。按照她的脾性,在宫中定然不会消停,如果不招惹到你们,你们就当做看不见。我要她在这后宫,越嚣张越好。” “这事倒是不难,反正她和我从小就合不来,我自然是懒得管她的。只要她不犯下大错,我可以装作看不见。”谢晚芙略停了一下,“当然,如果她触犯宫规,我也是不能容忍的。” “我这里倒是有些问题,先前选秀期间,陈紫华就和我有了龃龉,原本这也是小事算不得什么的。可年前,她在宫外曾经欺辱过我娘,小年宫宴上,她也羞辱过我妹妹,我和她怕是不能和平相处了。” “既是如此,你只管和她对上,她要是自己主动找上门,有我在背后给你撑腰,只要不要了她的命,其他随你的意。你们两个人,一攻一守,再好不过。” “有了这句话,我自然是要好好和她相处的。”路柔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只盼着陈紫华早些入宫才好。 该说的事已经说完了,谢晚芙也倦了,“时辰不早了,阿真,你陪着阿柔回去吧,我也该睡了。” “这怎么能行?明日一早还要祈福,还是我先走才是。”祖宗规矩早就定了,这样大的日子皇上理应在皇后宫中,路柔怎么敢坏了规矩,急忙离开。 看路柔急匆匆离开,谢晚芙真心觉得她可爱极了,“阿柔的性子还真是叫我喜欢。” “这倒是难得,我还以为这后宫之中就没有你喜欢的人呢。” “那些人是那些人,阿柔是阿柔,两者怎能放在一处比较?若是这后宫之中的嫔妃,都像阿柔一般,我一定会很喜欢她们的,那样我这个皇后也能做得轻松些了。” “若是所有人都讨喜的话,那咱们现在又何必费尽心思。” “不过我冷眼瞧着,这宫中除了我,应该还有一人很喜欢阿柔才对。”谢晚芙观察着萧律真的神态,试探着说道。 “哦,是吗?”萧律真假装不在意,其实握着茶杯的手指已经收紧了。 谢晚芙多了解他,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阿真,你别装了,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咱们俩从小就一块儿长大,你那点小心思,难道还想瞒着我?” “我没想瞒着你,我是对她有些喜欢,但眼前这样的状况,实在是不大合适说喜欢。” “有什么不合适的,虽说你并不能完全掌握朝政,后宫之中也有一堆女人,可我总能帮上你一二的。如今她和你站在同一阵线,你能向她剖白心意是最好不过了。” “你也说了,后宫这一堆女人,虽说对这些人我并没有爱意,可她们是的的确确存在的。如果有人身边有妻妾,却还说喜欢你,你会相信吗?” “别人我不知道,但苏叶是不会这样的。”谢晚芙脸上的笑容消失,心中陈旧的伤口被揭开,实在是太痛了。 “苏叶的确不会,但我也不想成为我刚才说的那种人。都说帝王家是无情无爱的,我想我既然坐到这个位置,也应该是要断情绝爱的吧。” “也罢,现在这个时候的确不合适。但我现在知道你对阿柔的心意了,我会替你好好保护她的。起码在这后宫的一亩三分地里,我还是能做主的。” “我想她大概是不知道我的心意的,不过不知道也挺好的,知道的东西越多,活得就越辛苦。”说着这些,萧律真都忍不住要为自己叹气了。 “你倒是很为她着想,但愿你这份心意能被她感知到。阿真,我真心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爱的人,能快活地活着,不要像我这样。” “我……其实苏叶也未必就真的死了,我派出去的人不是还在找吗?” “可是已经找了三年了,这三年里一点消息都没有,纵然我希望他还活着,可也不是我希望就行的。” “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咱们总该有个盼头才是。” “我当然是盼着他回来的,我现在提起这件事,并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够从我和苏叶的事上,看到自己该做什么。阿柔是个好姑娘,她和咱们京中的那些世家女不同,你若是真心爱她,就不要负了她。”谢晚芙还是再劝了一回。 “你说的我都明白,眼下并不是好的时机,等事情稍微有些进展,我会找机会和她说清楚的。” “你自己能想清楚就最好了。” “晚芙,多谢你,这些年终究是我对不住你和苏叶。” “我知道你也是有苦衷的,不必自责。害了苏叶的人是那些无用又恶毒的世家,我必会站在你这边,直到将那些毒蛇清理干净!” 第二十八章 爱屋及乌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夫人乃京中向家嫡支嫡女。” 陶宁将看完的纸条扔到炭盆里,只眨眼的工夫,纸条就烧光了。 向家,这倒是怪了,当年向家只有一个嫡女,且当今皇上的母妃就是向家嫡女,难道这中间有什么秘辛? “陶宁,今日我又做了鱼,特地拿来给你尝尝。”路沅敲了门,打断了陶宁的沉思。 “多谢沅小姐,实在是不必麻烦的。”陶宁急忙迎了出去,做出感激的样子。 “今日的鱼是我叫人出去挑的最好的,应该会比上一次的好吃。” “这看上去就很好吃的。”陶宁没有和女孩子单独打交道的经验,只能干巴巴顺着路沅的话往下说。 “你还没尝就知道啊?” “反正看着比上次好看,光看着就知道比上次的好,那吃起来肯定更不差了。”陶宁挠挠头,羞涩一笑。 “你这话我爱听,不过我们家估计也就只有你觉得我做的鱼好吃了。其实上回你吃的鱼是我第一次做的,还是厨娘在一边帮了忙才做出来的。” “第一次做到那样,已经是很好了。你们这些贵人讲究吃喝,才会觉得不好,可是在我们普通人眼里,已经是好吃得不得了了。” “好吧,那你快尝尝,是不是比上次好些了。” “嗯,真的很好,看来沅小姐你在厨艺上还是很有天分的。” “也就你会这么说了,陶宁,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会去做的。你们家救了我的命,现在还收留我,就算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会去的。” “倒也说不上上刀山下火海,初九我姐姐生辰,我想亲手做桃花糕给我姐姐,那是她在家常给我做的,我也想做给她吃。你能不能帮我试吃?” “你姐姐?沅小姐还有姐姐吗?”陶宁倒是很会抓重点。 “自然是有的,我姐姐是家中长女,只不过现在在宫中为妃,所以你才不曾在家里见过她。加上你之前一直在院子里养伤,不曾出去过,不知道我姐姐也是很正常的。” “在宫中为妃?”这倒是个好的切入点,正好借此打探些消息。 “是啊,去年选秀时入的宫。”路沅毫无防备,把家底交待得干干净净。 “真厉害啊,那你之前入宫赴宴,肯定见识了不少吧。能不能和我说说皇宫的事啊?” “说是可以说,但是我家之前一直住在路州,对皇宫也不算了解,你怕是也不能听得尽兴。” “没事,我也只是好奇,就和我说说吧,让我长长见识。” “那我从什么地方说啊?” “就先说说皇上吧,听说皇上是先帝最小的儿子,还不是嫡出,是不是真的啊?”陶宁问得极其自然。 “这个啊,是真的,当今皇上的确是先帝的最小的儿子。他虽然不是嫡出,但是他母妃可是先帝最宠爱的贵妃,若不是当时的皇后娘娘还在,只怕当时的贵妃就要变成皇后了。” “贵妃娘娘那么受宠的吗?” “我也是听宫里的那些人说的,贵妃是向家嫡女,身份高贵,貌若天仙,还琴棋书画样样都精通。这样一个天仙般的女子,也难怪先帝会宠爱。只可惜贵妃娘娘早早就仙逝了,这么一个奇女子,我都没机会见上一面。” “那贵妃娘娘在家中可有姐妹?”陶宁这才把话题转到自己想要的重点上。 “当然没有了,贵妃是向家唯一的女儿,听说还在闺阁之中的时候就十分受宠。” “原是这样。”陶宁嘀咕了一句,脑中却是百转千回。 “你说什么?” “没有,就是感叹了一下。这天底下能像贵妃娘娘那么命好的人,怕是再也找不出一个了吧。” “这是自然。” 龙极宫宫门外,路柔亲自拎着食盒求见萧律真。“辛公公,麻烦通传一下,本宫为皇上做了些点心,想叫皇上尝尝。” “娘娘稍等,奴才这就进去禀报。”辛远动作迅速,进了殿内,“皇上,柔妃娘娘送了点心过来,这会儿正在外面候着呢。” 萧律真放下手中的毛笔,“快将人迎进来。” 辛远出去请了路柔,路柔将食盒放在桌案上,“臣妾参见皇上。” “不必多礼,怎么想起来送点心过来了?” “在宫中闲着无事,就想起在家里经常给妹妹做点心,一时手痒,就做了一些出来。想着你平时也是会吃一些点心的,就给你送来了。” “你亲手做的?”萧律真很是感兴趣,将手中的事放下,亲自拎了食盒,坐到榻上。 “是啊,反正在宫里也是闲着。” “那我倒要看看是做了些什么,上次吃到别人亲手为我做的点心,还是好些年之前呢。” “我做的这些都是些简单的,肯定是比不上宫中御膳房做的精致。” “宫中这些点心就是好看,除了好看也没什么,这么些年吃下来也没觉得有多好吃。” “尝尝吧。”将食盒里的点心拿出来,路柔为萧律真送上一块桃花糕。“这是我在家中常为妹妹做的桃花糕,她最喜欢这个了。” 萧律真尝了一口,“嗯,要我说,你这手艺比起御膳房的御厨也不差。”说完,又吃了一块。 路柔看萧律真吃得开心,边趁机提出要求,“其实我来是有件事想求你。” “有事?那你倒是说说看。”萧律真并不觉得惊讶,另挑了块红豆糕吃。 “我想接我妹妹来宫中住一段日子,她自小就是我带大的,和她这么久没待在一起,我实在是想她想得紧。” “这倒是小事,你到时候和皇后说一声,再收拾个屋子出来就是了。就住在万福楼吧,那地方离毓秀宫近,你们走动也方便。” “不能住在毓秀宫吗?” “住是可以住,但你妹妹进宫又不是住一两天,少说也要住个五六日吧。若叫那些人知道,你妹妹要在毓秀宫住那么些日子,少不得要生出些流言来。我倒是没什么,就怕那些人议论你。况且万福楼离御花园也近,到时候你妹妹也能经常去玩一玩。” “是我考虑不周了。”路柔这才想起这后宫之中流言的厉害,自己险些就要办坏事了。 “不是你考虑不周,实在是那些人说话难听。我是皇上,他们自然不敢随意议论我,到时候你和你妹妹就成了他们攻击的对象了,那场面不是我想看到的。我好歹也在路州待了些日子,和你妹妹也算是相识,她那样一个爱撒娇的小丫头,还是别受被人议论的苦了。” “多谢你为我考虑。” “我们之间就不必说谢了,马上也该到用膳的时辰了,你就留在这儿陪我一起吧。”萧律真招手喊了辛远,“你去和皇后说一声,叫她让人把万福楼收拾出来。” 辛远领命,马不停蹄往凤鸾宫去。 “皇后娘娘,柔妃娘娘想接娘家妹妹入宫住些日子,皇上叫奴才和您说一声,让您早早把万福楼收拾出来。” “不住在柔妃的毓秀宫吗?”谢晚芙顺口一问。 “这奴才就不知道了,皇上只叫奴才传话,说要的是万福楼。” “知道了,你替本宫回皇上,等柔妃定好了日子,就叫本宫宫里的人一块儿出去接柔妃她妹妹入宫。至于万福楼,本宫这就叫人去收拾。” “是,奴才告退。” 看辛远走了,知秋才开口:“娘娘,皇上怎的不叫柔妃娘娘的妹妹住在毓秀宫,毓秀宫就柔妃娘娘一人住着,那么多屋子空着呢。” “你懂什么,皇上这是为柔妃着想,这宫里头的地方多着呢,怎么什么地方都不挑,偏偏挑了万福楼?” “难道是因为万福楼宽敞又漂亮?” 谢晚芙真是要被知秋的天真打败了,“你啊,在宫里都好几年了,怎么还不能通透一些?毓秀宫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柔妃的住所,是后妃住的地方。她妹妹虽然年纪还小,可也是女子,住在毓秀宫,我们这些人自然不会多想,可外头那些心思肮脏的人,指不定要传出什么谣言呢,到时候说那小姑娘狐媚惑主都是有可能的。” “那位路小姐刚过完年也不过十岁,传出那样的谣言应该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从古至今,后宫之中多少乌糟事,十岁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真要有什么事,那也不是不可能。皇上叫她住到万福楼,那也是为了避嫌。” “那又为何住到万福楼,虽说离柔妃娘娘那边不远,可也不算近啊。” “这便看出皇上的用心良苦了,你可记得先帝在时,万福楼中住的是何人?” “是先帝最宠爱的昭华公主。” “路家小姐住到万福楼,一能叫旁人看出她姐姐的得宠,二能显出皇上对路家人的重视。这样一来,到时候伺候的宫女们谁敢不尽心?咱们宫中不管是伺候人的,还是被人伺候的,哪个不是人精,个个都是拜高踩低的主。”谢晚芙又在心里补充一句,这番用心,更多的是为了路柔才是啊。 “这也看不出有什么用心良苦,最多是宠爱柔妃娘娘吧。”知秋还是没能看出内里的意思。 “你啊,罢了罢了,有些话和你说你也听不明白。”谢晚芙笑笑,心中对萧律真喜欢路柔的程度再次改观,爱屋及乌,也不外乎如此了。 第二十九章 好大胆子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正月初七,路柔向皇后禀报了要接路沅入宫的事,皇后宫中派了大宫女知秋,陪同路沅身边的玉蒸一块儿出宫接人。 “玉蒸,你同我说说话呗,咱们坐在马车上也怪无聊的。”知秋性子活泼,在马车上忍了半天,实在忍不住才找玉蒸说话。 玉蒸略想了想,很是好奇:“知秋姐姐,你怎么好似和平日里不大一样?” “哎呀,我不是娘娘的大宫女嘛,在外头怎么也得端庄一点,总不能给皇后娘娘丢脸吧。你别在意,我私底下是有些话多的。” “原是这样,倒也能理解。皇后娘娘要管理后宫,身边的人自然也要稳重,这样才能压住阵嘛。” “是啊,宫中各位娘娘身边,哪个宫女不稳重?对了,这回咱们娘娘还给你家二小姐安排了几个得力的贴身侍女,说是叫你家二小姐入宫后自己挑一挑。” “安排了几个宫女,还要挑一挑?这得是安排了多少个啊。” “是啊,现在候着的差不多十来个吧,你家二小姐入宫之后,怎么着也得挑三四个贴身服侍的,粗使的咱们娘娘已经安排好了,你家二小姐入宫之后得要有人照顾吧。” “贴身服侍的不能从家里带吗?” “能啊,这不是怕你们家刚入京,伺候的人不够使唤,这才安排了人的。” “还是皇后娘娘想得周到,不过二小姐身边是有人伺候的,到时候住在宫里,最多也就要一两个宫里的就行了。二小姐没有品级,有太多的人伺候也不大好。” “有什么好担心的,宫里头不还有柔妃娘娘和皇后娘娘,谁敢随意议论。” “皇后娘娘愿意照拂,那是娘娘心善大度,咱们家也不能给娘娘添麻烦呐。若是因为照应我家二小姐,就给皇后娘娘惹了非议,那也太不值当了。” “要是人人都像你们这般为皇后娘娘着想,那该有多好。” 两人聊了一路,已然是一副好姐妹的架势了。玉蒸趁着这个好机会,和知秋说了许多路沅的事,叫知秋对路沅有了不错的印象。 到了路府,接了路沅,又马不停蹄往宫里赶。 因为玉蒸说了一路的缘故,知秋对路沅也多了几分亲近。加上路沅年纪尚小,嘴巴又甜,若不是身份不对,知秋都想喊路沅一声妹妹了。 到宫中时候已经不早,为了表示对路沅的欢迎,谢晚芙特地叫人送了好些凤鸾宫小厨房做的菜到毓秀宫,还免了路沅的请安。 路沅入宫就直接进了毓秀宫,用过午膳,路柔就领着路沅去凤鸾宫请安。 谢晚芙是越发喜爱路柔了,“怎么不叫你妹妹歇一会儿,才进宫多久,就急匆匆来给我请安,我整日都闲着,你晚些来也是可以的。” “本该刚进宫就来请安的,这不是娘娘给了恩典,这才拖到现在过来。” “就你最麻烦,这事要是放在别人身上,肯定是不会过来了。” “娘娘给了便利,也不能就不守规矩了。方才娘娘送了小厨房的菜,我和妹妹都喜欢得很,这不,想着娘娘这儿的菜好,就借着请安,顺道蹭个晚膳。”路柔现在也能随意和谢晚芙开玩笑了。 “你还真是会盘算,这才用了午膳没一会儿,你都想着晚膳的事了。你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也不好推辞了不是。要不是看在你妹妹的面子上,这顿饭我肯定是不乐意给你吃的。” “沅沅,快谢谢皇后娘娘,咱们的晚膳有着落了。” 路沅傻眼,这不是她想象中姐姐与皇后相处的样子,宫里不该是争来斗去吗? “你叫沅沅?倒是个好名字,长得也讨人喜欢,若是你不介意,私底下喊我一声姐姐,好不好?”谢晚芙难得有了亲近小姑娘的心。 路沅不知所措,只能向姐姐求助,路柔笑着点头,“娘娘都开口了,你就喊上一声也是没什么的。” “乖乖,沅沅还真是可爱。我从小就想有一个乖巧听话的妹妹,可惜一直没能如愿,现在遇上沅沅,也算是满足我的心愿了。”谢晚芙说完,又改了口,“不行,我想想还是觉得这样不妥,干脆我认你做我义妹吧。” “这不大好吧,沅沅她……”这下,路柔倒是有些迟疑了。 “这有什么不好,再好不过了,我这就叫人和皇上说一声,等挑个好日子,咱们就正正经经做了姐妹才好。”谢晚芙将手上的镯子拿下来,“这是从前我娘给我的,现在我把这个给你,你可得叫我一声姐姐了。” 将事情后果想明白,路柔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沅沅,快将镯子接了,以后你可就多了个姐姐了,我这亲姐姐也能省点心了。” 既然路柔开了口,路沅也就心安理得多个姐姐了。“姐姐。” “唉哟,我这个心啊,真是舒坦极了。阿柔,以后咱们两个可都是沅沅的姐姐了,你这亲姐姐照料她多年,我这做义姐的应该做些什么才好。要不,给沅沅个县主当,以后咱们沅沅也能在京中横着走。这样一算,咱们京中还真就没有一个女孩子家的有品级在身,那沅沅做了县主,还真的能在女孩子中横着走了。” “别,可别,沅沅叫你一声姐姐,已经是很打眼了。要是再封县主,不得叫那些御史言官直接将我家骂死。到时候怕是祸国殃民的话都要传出来了,我们家可还要在京中长住呢。” “这我倒是忘了,没事,这事以后再说,咱们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虽说暂时没到挑好的好日子,谢晚芙还是在宫中办了场小宴,将路沅的新身份宣之于众。 到了初九,路柔生辰,宫中设宴,陈夫人带着陈紫华入宫。 母女俩并列走着,陈夫人问道:“我的小姑奶奶,你这次可得好好表现,若不是求了皇上,咱们可来不了这次宴会。上回给皇后娘娘的礼物就出了差错,这次送的东西没问题了吧?” “能有什么问题?东西娘都亲自看过了,要是有问题你看不出来?”说到礼物的事,陈紫华就没得一肚子气。 “我也是不放心,不然哪里会再问你一次。”陈夫人心中叹气,却还是耐着性子劝:“你这次啊,就收敛一点脾气,上回柔妃虽挑了你的错处,但你可不能记恨。非但不能记恨,反而要好好讨好她。” “我为什么要讨好她,我不日也是要入宫为妃的,我有姑母撑腰,难道还能比她差了去?” “若是在从前,你自然不会比她差。可如今不一样了,柔妃娘娘的父亲是当朝太傅,是何等的风光,柔妃在宫中又十分得宠,你稍微服软,不会对你有害处的。” “可我就是不乐意。”纵然心中明白,可真要做的真的很难。 “有什么好不乐意的,你是要入宫的,提前给自己拉个同盟,将来不也能过得舒心些。” “我可是有姑母撑腰的。” “姑母,姑母,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姑母!我是你亲娘,还能害了你不成?你姑母是姓陈不错,可她已经是向家的人了,还会一心为了咱们陈家着想吗?” “可是姑母既然说要送我入宫,她就不会不管我。” “她能送你入宫,难道就不能将旁人送入宫?向家嫡支的确没有合适的人选,可旁支呢?你以为你是你姑母唯一的选择,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你是我们陈家唯一的女儿,只有我们才会一心扶持你。你姑母是皇上的舅母不假,可她再厉害,还能把手伸到后宫吗?” 越听越觉得有道理,陈紫华服软了,“那我听娘的。” “今日就多和柔妃娘娘说两句吉祥话,好歹把她哄高兴了,别给自己将来多一个对手。宫中生存不易,娘也不想让你委屈自己,可形势如此,咱们只能服软。大丈夫,还能屈能伸,更何况咱们小小女子呢。” “知道了。”陈紫华答应得好好的,可惜,这答应的话还没过多久就自己打脸了。 才到待客的地方,陈夫人就遇上了相熟的命妇,一块儿闲聊去了,陈紫华就自己出去逛,没成想遇上了要去毓秀宫的路沅。 “怎么又是你?”陈紫华扯着嗓子,“我上回还没跟你把账算清楚呢,你自己倒找上门来了。” “真是晦气。”路沅心中暗骂,嘴上却没说话。 “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看见我就心虚了?”陈紫华直接堵住路沅的去路,不怀好意地将路沅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这不看还好,看了之后差点把她气死。 只见路沅着一身银红衣裙,腕上一只水头上乘的白玉手镯,发间除了金线绣制的缎带,便再无装饰。装扮简单,却不失华贵,一身打扮,极为贵重,特别是那发带,分明是宫中才会有的好东西。 “你这束发的带子是哪里来的?”陈紫华一把扯住路沅的发带,无意间也扯住了路沅的头发。 路沅吃痛,用力挣开,“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快些让开,你挡了我的路了。” “这上面的金线可不是你能随便用的,整个望京城中也就宫中才会有。还有绣的这些花纹,这可是宫中专用的图案,旁人是不能用的,你一个小官之女,哪儿来的胆子敢越矩!” 第三十章 查上一查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你管我做什么,就是越了矩,也轮不到你来指责我。” “我也不想指责你,只要你将这带子拆下来,给了我,我就不计较。” 路沅都要气笑了,这人怎么这般不要脸,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当真是笑死人,这位小姐你不是一向自诩高贵,怎么还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威胁别人。你这样做事自己都不觉得丢脸吗?” “谁给你的胆子这样和我说话?”陈紫华恼羞成怒,试图用拔高的声音盖过心中的尴尬。 “怎么,现如今和别人说句话还要有胆子才行吗?这位小姐还是守着规矩些吧,有这工夫指责我,还不如赶紧找块镜子照照自己,没得丢人现眼。”路沅转身就走,压根儿不想搭理陈紫华。 陈紫华哪能就让她这么走了,拦住路沅的去路。“站住!” “让开!”路沅再不想给姐姐惹麻烦,也受不了了。 两人互不相让,僵持在原地。 红杏轻轻拉了陈紫华一把,“小姐,还是别和这些小家子气的人计较了。夫人刚才可是嘱咐过了,今日是给柔妃娘娘庆贺生辰,还是别闹出麻烦得好。” “知道了,你就一心想着娘的话吧,我不是你主子吗?”陈紫华没好气,却还是将红杏的话听了进去。 “小姐说笑了,等您入了宫,就这些小门小户的,还不是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又何必在这儿和她起了争执,怪丢人的。” “行了,行了,别在这里啰里吧嗦的。我娘现在在哪,赶紧带我过去。”说完,陈紫华就趾高气昂地走了。 越桃气得跳脚,“小姐,咱们要不去和大小姐说一声吧,刚才那女子如此刁蛮,给她个教训瞧瞧。” “不用了,今日是姐姐的生辰,别叫姐姐不开心。”虽然恼火,但路沅不想因为这种事坏了姐姐的兴致。 “那您就这么被欺负?” “也没有被欺负,她又没有把我怎么着,不过是说了两句罢了,我又没有损失。就她那么个烂性子,迟早会惹出祸来,我有何必浪费时间去针对她。” “我的小姐啊,怎么就没损失了,刚才她说的那些话,明明就很难听。若不是我这做奴婢的不好说话,我恨不得将她祖宗十八代骂上一骂才好呢。” “越桃姐姐,别说了,这件事要是让姐姐知道,我可是要罚你的。赶紧回去吧,咱们好歹也能帮姐姐照应一下来的客人。” “哪里就用得着您来照应了,这宫里头这么多人呢。” “越桃姐姐,就少说两句吧。” “奴婢就是替小姐觉得委屈。” “我不觉得委屈,方才那位,我可是打听过的。她是京中出了名都不讲理,还是大老粗的那种。同这种粗俗的人计较,实在是没必要。” 安抚了越桃,两人一起去到毓秀宫,谢晚芙一把拉了路沅过去,“沅沅,怎么来的这么晚?” “一路上景色甚好,我贪看了一会儿,这才来晚了,姐姐莫要怪我。” “我怪你做什么,今日是你亲姐姐生辰,哪里轮得到我来怪你。赶紧去找你姐姐,给她说两句好话,别叫她生气了。” “晚芙姐姐又在说我的坏话了,赶明儿个,在沅沅面前,我这亲姐姐还比不上你了。”路柔装扮一新,从内室出来。 谢晚芙假意用手掩住嘴巴,“这可怎么好,说你坏话,竟然被你这个正主听到了。” “所以啊,这以后要是说我的坏话,可叫人把门给看好了,别让我撞见才是。” “得嘞,柔妃娘娘这话啊,我一定记住。”谢晚芙这么一说,逗得屋里的人直乐呵。 路柔笑够了,擦了眼角的泪,“别这么促狭了,想来今日的客人也该到齐了,咱们应该过去了,总不好叫客人们多等。” “好啊,我可是专门在这儿等着你了。不过,你是今日的寿星,该是隆重登场才对,我就带着沅沅先过去。” “娘娘美意,那我就多谢了。”路柔应了谢晚芙的话,却喊住了越桃“越桃,你去帮我拿个东西。” 越桃留下来,等着路柔的吩咐。 “越桃,方才我见沅沅的头发有些乱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娘娘,这件事小姐不让我说。”越桃记着路沅的吩咐,虽不曾说明什么,却也叫路柔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那就肯定是有事了,沅沅年纪还小,她不懂事,难道你还不懂事吗?她一看就知道是受了委屈的,你若是不和我说,我又怎么能为她做主呢?” 越桃咬咬牙,到底觉得路沅今日的委屈是不该受的,就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这件事你就当没和我说过,不准叫沅沅知道,我自会处理的。”路柔这回是真的气狠了,上次陈紫华只是不轻不重被罚了在家思过,这回她竟然又欺负到路沅头上,这叫路柔如何能忍。 叫来玉骨,吩咐了两句,路柔就往宴会处去。 接受了众人的到道贺,便到了送上贺礼的时候,陈紫华在陈夫人的催促下为路柔送上贺礼。 “臣女参见柔妃娘娘。”行礼倒是相当规矩。 路柔笑得端庄大方,“陈小姐快快请起,不必向本宫行如此大礼。” “臣女今日献上一支桃花簪,恭贺娘娘芳辰。”陈紫华将装着簪子的锦盒打开,露出锦盒内通体粉红的簪子。 “哟,好生漂亮的簪子。” “回禀娘娘,这桃花簪是用了整块的芙蓉玉雕刻而成,不曾掺杂其他东西,所以簪子整体剔透,是难得的好东西。臣女在此祝娘娘福寿安康,青春永驻。” 陈夫人听得眼皮子一跳,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柔妃这个年纪,哪里能说福寿安康。 路柔像是听不出不对,满面笑容谢了陈紫华,“多谢你的簪子,这样好的东西实在难得。” “娘娘喜欢就好,这样漂亮的簪子,只有娘娘这般漂亮的人才配得上。”陈紫华今日倒是十分会说话。 “陈小姐这样夸赞,本宫实在是不敢当。”路柔适时喊了玉蒸,“玉蒸,将陈小姐的簪子呈上来,叫本宫好好瞧瞧。” 玉蒸快步接了陈紫华的簪子,送到路柔跟前。 “芙蓉玉难得,用一整块芙蓉玉雕刻而成的簪子更是难得,这样好的东西本宫自然是喜欢。可本宫倒是想要问上一句,陈小姐是否对本宫有不满之处?” 话锋转得飞快,叫陈紫华缓不过神来。“娘娘何出此言?” “本以为陈小姐是真心来恭贺本宫,本宫心里还高兴了一番。现在想来,陈小姐应该是还记恨小年宴上本宫揭穿凤穿牡丹一事,这才挑了本宫大好的日子来触本宫的霉头。” 陈紫华下意识就要反驳,陈夫人看情况不妙,赶忙跪下。“此事是娘娘误会了,今日是娘娘的大好日子,谁敢来触娘娘霉头。” “本宫误会了?若是本宫误会了,那这簪子怎么解释?”路柔板着脸,厉声质问。 陈夫人急得冒汗,“簪子是臣妇母女用心挑选的,难道娘娘不喜欢?” “喜欢,我可太喜欢了。”路柔冷笑,“这样用心的贺礼,本宫怎能不喜欢。” “既然娘娘喜欢,那为何要说出这样的话?”陈夫人是真心想不明白柔妃为什么突然发难。 “那得问你们母女两个了,既然要送贺礼,就送点正常的东西吧。若是拿不出好的东西,便是送本宫一盒点心,本宫也不会介意的,何必拿一支坏了的簪子来打发本宫。本宫虽不是什么高门世家出身,却也能算得上是个书香世家了,不必用这样的手段羞辱本宫。” “什么坏的簪子,这绝不可能!”陈紫华立马反驳,这是天大的冤枉! 陈夫人也觉得冤枉,“柔妃娘娘,臣妇再如何胆大,也不敢羞辱您,请娘娘明鉴。” “难道是本宫当着这么多命妇小姐的面污蔑你们两个不成?”路柔将簪子拿在手上,“若是不信,尽管将这簪子拿过去看,看看本宫是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陈夫人还真就不信这个邪,明明入宫之前还检查过,现在怎么好端端就坏了?可是路柔手上的簪子的的确确有一片花瓣已经断掉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现在看过了,也该知道为何本宫这样生气了吧。陈夫人,不会到现在你还觉得是本宫污蔑你吧?” “娘娘恕罪!这簪子是如何坏的,臣妇当真不知情。入宫之前,臣妇检查过,当时分明是没有问题的。” “那陈夫人的意思是本宫将这簪子弄坏了?” “柔妃娘娘,臣妇绝无此意。只是这簪子坏的实在离奇,还请娘娘叫人查一查才好。” “叫人查一查,陈夫人这话倒是说的轻巧。宫中有多少人,陈夫人知道吗?这宫里头光是做主子的,也有几十个,更别提宫女和太监,加起来怎么着也有几万人。今日为着本宫生辰,命妇小姐,各家的奴仆,又是几百上千人。陈夫人一句查一查,就要闹出多大动静,陈夫人可曾想过?” 听这话,是要下定论了。陈夫人只好放下脸面,开始哭天抢地:“可这簪子的确是冤枉了臣妇,臣妇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坏了的东西来献给娘娘啊!求娘娘开恩,好歹查一查,给臣妇一个辩白的机会啊!” 第三十一章 试她一试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陈夫人这一通哭嚎,闹得一屋子人头疼,纷纷感叹陈家果然是上不得台面。 “今日是柔妃生辰,这件事就由本宫来查。”谢晚芙不想叫人搅和了路柔的好日子,只好出面干涉。 “皇后娘娘明鉴,臣妇将贺礼带入宫中,便交由专人来保管,直到刚才献给柔妃娘娘才拿到手。” “这送到宫中的贺礼都是有专人保管的,只要把保管东西的人叫来,问问是否有人进去过,那就可以真相大白了。”谢晚芙一挥手,便有人去将看管贺礼的人带来。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看管的人来了。 “今日是你负责看管贺礼?” “是,向来送入宫中的贺礼都是奴婢和手底下的人保管的。” “那今日贺礼送过去后,可有什么人进去过?” “今日送入宫的贺礼都是统一收好了的,同时入的库房,东西送进去后,奴婢亲手锁的门,钥匙只有奴婢有,所以不会有人能进去。” “那你中间也没进去过?” “没有,将门锁上之后,奴婢就和手底下的人一起守在门口,从未离开过。” “陈夫人,你可曾听明白了?”该问的问了,谢晚芙直视陈夫人。 陈夫人壮着胆子问道:“敢问娘娘,那放贺礼之处可有其他可以进去的门?” 谢晚芙一个眼神过去,看管贺礼的就回道:“有,但那扇门除了打扫时会打开,平日里都是锁着的。门昨日打扫时开过,打扫后奴婢就锁上了。是以,不会有人能从那扇小门进去。” “陈夫人,你瞧,并没有人能进去,是所以这簪子并不是本宫叫人弄坏来陷害你的。”路柔说得十分直白。 陈夫人脸一下就红了,路柔说的的确是她的想法,但这么大喇喇被路柔说出来,还真是有些尴尬。 “柔妃娘娘,臣妇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怕有人会陷害,现在看来是意外,簪子这才坏了的。” “陈夫人说话还真是,呵,真是很懂得轻描淡写是什么意思啊。”路柔支着下巴,轻飘飘一个眼神过去,“一个意外就能把这事盖过去了?” “娘娘,臣妇绝无此意!”陈夫人背后已经汗湿了,这柔妃怎的有这般气势。 “今日是柔妃的好日子,本宫就想为陈夫人求个情。这簪子坏得不明不白,一时也找不出其中的原因,想来陈夫人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是啊,皇后娘娘,臣妇哪敢呐。”见谢晚芙为她说话,陈夫人赶忙顺着台阶往下说。 “柔妃就莫要生气,小惩大诫即可。” “一切都听皇后娘娘的,娘娘说如何就如何。” “在今天这样的好日子里,簪子无缘无故断了,到底是有些不吉利的。倒不如这样,从明日起,陈夫人和陈小姐就每日到宫中为柔妃抄经,抄上七七四十九天,再将抄好的经文供奉在佛前,为柔妃祈福,如何?” “这自然是极好的,皇后娘娘一心为臣妾着想,臣妾感激不尽。”虽然不知谢晚芙的用意,路柔还是明白谢晚芙不会做损害自己的事。 “你满意就好。”谢晚芙很满意路柔的配合,“陈夫人,本宫所说,你可满意?” “臣妇不敢有异议,但臣妇能否在家中为柔妃娘娘抄写经文?”就算有意见,陈夫人也不敢说啊。 “宫中与家中其实并无不同,只看陈夫人心意是否到了。”路柔哪里不明白陈夫人心中在打什么算盘。 “臣妇自然是真心要为娘娘祈福,只是每日都要到宫中,怕是会扰了各位娘娘的清净。” 这理由倒是不错,但路柔不吃这一套。“这个陈夫人就不用担心了,你每日到我毓秀宫中抄经,自然就不会打搅到旁人。陈夫人不想来宫中,难道是怕本宫会趁机磋磨你?” “柔妃娘娘,这是哪里的话。臣妇只是怕扰了娘娘清净,若娘娘不怕被打扰,臣妇自然是每日都会来的。”陈夫人自然是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看路柔不松口,只好妥协。 “有了陈夫人这句话,本宫就放心了。就按照皇后娘娘说的,陈夫人明日一早就开始吧。” “是,柔妃娘娘。” “这件事暂且就算是揭过去了,等会儿午宴就要开始了,陈夫人还是快先入座吧。”事情有了定论,谢晚芙直接将陈夫人打发回座位。 陈夫人强撑笑容,将陈紫华一并拉了下去。 到了午膳时间,萧律真亲自来了一趟,给路柔撑足了场面。 午膳过后,各家夫人小姐也该出宫了。不过出宫之前,谢晚芙还盛情邀请了在场的各位来参加她认义妹的宴会。 “没成想啊,那小姑娘闷不做声,我还当是什么人,结果竟是皇后娘娘的义妹。” “谢家也真是有趣,家里头也有不少女儿,竟然一个都送不进宫。这送不进宫也就罢了,还和皇后娘娘闹得这么生分,真是没脑子。我看呐,自打谢将军夫妇不在了,这谢家就大不如前了。” “那又如何?反正他们谢家现在仗着皇后娘娘,在京中还不是照样横着走。” “说谢家干什么?说说今天那个小姑娘才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不就是皇后娘娘要认的义妹吗?” “你们能不能长点心啊,上回小年宴上,你们没有注意到吗?” “注意到什么?难道今日这个小姑娘上回也在?” “在啊,怎么不在。我看你们真是没记性,这小姑娘可是柔妃的亲妹妹。” “是了,你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我说我瞧着那小姑娘怎么这般眼熟,原来是上次见过。” “那她既然是柔妃的妹妹,为何又认了皇后娘娘做姐姐?” “这谁能知道,只要知道这姑娘咱们得小心对待就行了。她爹是太傅,亲姐姐是受宠的柔妃,义姐是皇后,这么些靠山,以后啊,可得在京中横着走了。” “是了,这话有理。回头我就同我家女儿说说,不说和那路家的结交,但也不能得罪啊。” 众位夫人心里各自打着算盘,却在要和路家交好的事情上达成了一致。 陈紫华回家就摔了一套上好的瓷器,“都怪娘你,非要叫我去讨好那个柔妃,平白无故又惹了一身的麻烦!” “你这是什么话?我叫你去讨好柔妃难道是为了让你惹麻烦的吗?若不是为了你好,我才懒得搭理你。今日若不是我出来求情,咱们陈家得惹上多大的祸,你知道吗?” “为了我好,为了我好,就知道说为了我好!那个柔妃不过是乡下地方出来的,凭什么要我受她这么多的气?娘就知道叫我忍,叫我讨好,怎么就不知道为我撑腰?我真是受够了,还不如让姑母陪着我进宫。” “随你怎么说,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明日咱们还是得入宫。”陈夫人被陈紫华气得一口气险些上不来,连着灌了两杯水,才缓过气儿来。 “我不想去,抄什么经,不就断了个簪子,难道还会死人不成?我可没给别人抄过经,她哪来的脸这么要求我。菩萨若是真能听到我的心愿,就赶紧让那个柔妃死了才好。” “这些话你有本事当着柔妃的面说,别在我跟前说这些。要不明日你去说吧,说了这些话,咱们全家一起死,这样你就不用去抄经了。” 一个死字,成功叫陈紫华服了软。“我不过是抱怨两句,又没说不去。” 宫里谢晚芙叫路柔姐妹俩陪着一起回了凤鸾宫,又叫知夏领着路沅到偏殿睡午觉去。 “阿柔,今日那簪子是你弄坏的吧。”并不是疑问,而是十分肯定的语气。 路柔慌乱了一下,但瞬间就冷静了下来。“姐姐何出此言?” “你真当我不知道?我好歹也在宫中做了几年皇后,多少还是有几分灵光的。陈家这两年虽然有些猖狂,但也没这么大的胆子敢在你的生辰宴上给你找晦气。你们之间又没有可以值得被旁人算计的,那能在这上面动手的就只有你了。” “是,簪子的确不是陈家弄坏的,是我叫人动了手脚。”路柔坦然承认,“姐姐若是想责罚,便尽管来罚吧。” “我问这话并不是为了责怪你,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若是我真要怪你,我也不会帮你把这场子圆了过去。” “其实我也不想做事这么咄咄逼人的,实在是那个陈紫华做事太过分了。”路柔将陈紫华做过的事都说了。 谢晚芙气急,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从前我就不喜陈紫华,觉得她嚣张跋扈,现在看来,还是个贪得无厌的无知蠢货。你怎么不早些同我说,我也好给她点颜色瞧瞧。” “不过往后应该不会了,今日姐姐说了沅沅是你义妹,那陈紫华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说到这个,我倒是觉得奇怪。上回小年时,她与沅沅发生冲突,那是因为她不知道沅沅的身份。怎的这回她还这样,难道是还不知道沅沅身份?” “要么她是不知道,要么她是不在意,端看她是如何想的了。我与陈紫华并不相熟,自然也不知道她是如何想的了。” “我估摸着应该是不知道,她虽嚣张,却也不是个胆大的。左右明日她要到宫中抄经,明日试她一试就是了。” 第三十二章 蝴蝶禁步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那我明日可以稍微折磨她一下吗?”路柔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谢晚芙惊了一下,转而笑了,“你只要理由找得好,当然是随你处置了。不过说来,沅沅还真是懂事得紧,宁愿自己受了委屈,也不想叫你这个姐姐心烦。我可真是羡慕你,有这样一个贴心的妹妹,实在是幸福。” “你说这话可就不对了,从前沅沅只是我的妹妹,现在不也是你的妹妹了吗?” “倒也是这个理。” 第二日,路柔刚起,陈家母女俩就到了。 “娘娘,陈家那两个讨厌鬼已经在宫门口候着了。”玉兰说起陈家母女就满脸的不高兴。 路柔吃惊,“这才什么时辰,竟然这么早就来了。” “快到辰时了,想来是想在娘娘面前卖个好,这才来这么早的吧,心思还蛮多的嘛。” “行了,少说两句吧,去将早膳端进来。”路柔揉了揉太阳穴,昨夜睡得不好,一大早的就觉得头疼。 “那外头那两个呢?” “叫进来,让她们就到外头的书案上抄经,别叫她们进来打搅我。” 玉兰不愿意看到陈家母女,叫玉茗出去将人领进来。 玉茗将陈家母女带进侧殿,“陈夫人陈小姐,娘娘已经嘱咐了,请您二位就在此抄写经书。” “我们想给柔妃娘娘请安,不知现在可方便?”陈夫人讨好一笑。 “这奴婢倒不好做主,娘娘方才说了,叫您二位现在就开始抄经,并没有提及请安的事。”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打搅娘娘了。” 玉茗行了一礼,就退下了。 陈紫华愤愤,“娘,那个柔妃也太嚣张了。” “小声点儿!这里是柔妃的地盘,你竟然还敢说她的坏话,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陈夫人赶紧捂了陈紫华的嘴,生怕她又要说出什么要命的话。 陈紫华将陈夫人的手拿开,“我知道错了。” “赶紧开始抄吧,别等会儿柔妃来了,看到我们还没开始,又被寻了短处,那才是不值当。” 母女俩赶紧开始动笔,抄了快一个时辰,路柔才慢悠悠过来。 “陈夫人,竟然已经抄了这么多了,赶紧歇一歇吧。”看到书案上一摞纸,路柔还是挺满意的,“来人,上些点心和茶。” “假好心。”陈紫华小声嘀咕。 路柔听得清楚,却装作没听清的样子,“陈小姐说什么?” “她说娘娘真是好心,竟然如此贴心为我们母女两个着想。”陈夫人赶紧抢着回答,“娘娘不必如此照顾我们的,倒叫臣妇有些不安了。” “这样啊,本宫还以为陈小姐是在说我坏话呢。”路柔却不接陈夫人的后半茬话。 “娘娘说笑了,臣女怎敢说娘娘坏话。许是臣女声儿小,娘娘这才没听清吧。” “或许吧,本宫因为昨日的事心中不快,晚间就没睡好,早上起来头疼得紧。想来是因着这个原因,这才恍了神,就没听清楚陈小姐的话吧。” 这话一出,陈夫人的脸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路柔倏地笑了,“陈夫人,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 “没有,许是上了年纪,偶尔就会有些精神不济。”亲口说自己上了年纪,陈夫人也是很能忍了。 “那陈夫人可要小心保养身子了,这人一旦到了一定的年纪,一不小心就会出个什么意外。从前本宫家附近,就有个大婶,上了年纪也不注意身体,不过同别人吵了两句,就气得昏了过去。等她醒过来,就瘫在床上不能动弹了。” 路柔的话实在是气人,要不是顾忌路柔的身份,陈夫人怕是已经破口大骂了。“哦,那还真是有些可怜呢。” “是啊,陈夫人想必也有四五十了吧。到了这个年纪,再不好好养着身子可就来不及了。” “多谢娘娘关怀。”尽管心里气得要死,却还是要挤出笑脸感谢,陈夫人都快要呕死了。 “本宫瞧着陈小姐的脸色也不大好,这又是个什么缘故?” “臣女昨夜睡得不好,所以脸色就不好。” “陈小姐也睡得不好,那还真是巧呢。该不会陈小姐是为着昨日的事,心里头记恨本宫吧?” “娘娘莫要说笑,便是给臣女天大的胆子,臣女也不敢记恨娘娘。” “这倒也是,若是你在本宫跟前说记恨本宫,那不就等于找死吗?所以就算心里再恨,嘴上也不会说出来的。你说本宫说的对吗?” 这话没法回答,说对,那不就承认了记恨的事吗?要是说不对,那不就等于驳了路柔的面子。陈紫华脸都憋红了,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怎的不说话了,难道是叫本宫说中了心思?” “柔妃娘娘!千万不要误会,昨日之事皆是我们母女的过错。既然是我们母女的过错,又怎会记恨娘娘?” “本宫听人说,若是有人怀着一腔怨恨抄经,就算是抄的佛经,也是带着怨气的。这样抄好的佛经,不但不能给人带来福气,反而会害死人呢。”路柔把玩着涂着蔻丹的指甲,“就是不知道,陈夫人同陈小姐是怀着怎样的心意来抄的。是真心为本宫祝祷,还是要咒本宫去死呢?” “自然是真心为娘娘祝祷,便是给臣妇百八十个胆子,臣妇也万万不敢咒娘娘去死的。” “陈夫人的心意,本宫也算是明白。那陈小姐呢?” 陈夫人暗中戳了戳陈紫华,陈紫华立马答道:“臣女也是真心为娘娘祝祷!” “如此这般,本宫倒是安心了不少,想来今夜也能好好睡上一觉了。二位觉得本宫说得可对?” “姐姐!”路沅突然闯进来,打破了室内的诡异气氛,路柔脸色瞬间变好了起来。 谢天谢地,陈夫人在心中感叹。 陈紫华脸色却很难看,心中忍不住盘算,皇后娘娘的义妹为何要到毓秀宫来,竟然还叫柔妃姐姐。昨日知道路沅是皇后义妹时,她就很担心了,现在看来,皇后义妹和柔妃关系也好,自己该不会要被报复了吧? “沅沅来了,今日倒是比前两日晚了些。可曾用了早膳,今日小厨房熬了一锅糖粥,味道倒是不错,要不要尝尝?” “我已经吃过了,这糖粥还是留着下次来吃吧。”路沅挽着路柔的胳膊,很是亲昵。 “皇后娘娘的义妹同柔妃娘娘的关系可真好呢。”陈夫人有心借着路沅来和路柔套两句近乎,也好顺势拍一拍马屁,缓解一下自己不妙的处境。 “咦?陈夫人这话倒是奇怪,本宫的亲妹妹不同本宫关系好,那又和谁关系好呢?” “这竟是娘娘的亲妹妹!”不怪陈夫人惊讶,昨日在宴会上丢了脸,她就不曾同那些夫人们一起,也就没提前知道路沅的身份。 “自然是本宫的亲妹妹,陈夫人是有什么异议吗?” “那皇后娘娘怎的又认了娘娘的妹妹做义妹?” “皇后娘娘喜欢沅沅,认了义妹有何不可?谁说本宫的亲妹妹就不能认皇后娘娘做姐姐?” “没有,是臣妇多嘴了,娘娘莫要怪罪。” “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陈夫人用不着这样紧张,本宫又不会怪你。从前陈夫人不认得本宫的妹妹,今日在这儿就叫陈夫人好好看上两眼,等往后本宫妹妹在宫外的时候,就请陈夫人多照顾照顾了。”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陈夫人笑得尴尬,活像吞了只苍蝇一般。 “还有陈小姐,往后若是有什么宴会,也多照应一些本宫妹妹。本宫一家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还要仰仗你们多照顾呢。” 陈紫华整个人都傻了,回想之前自己嚣张跋扈的嘴脸,她都快哭了。照顾?她巴不得离路沅远些才好呢,还照顾,照顾个屁。 “陈小姐是不乐意吗,脸上怎的一点笑容都没有?” “不是不是,是臣女太过震惊了,娘娘竟然还有妹妹。” “原来是震惊啊,本宫还当你是不愿意呢。” “自然是愿意的,能照顾娘娘的妹妹,实在是臣女的荣幸。”陈紫华努力做出开心的样子。 路柔看着她有苦不能言的样子,心中倒是畅快了些。“沅沅,也不知道你之前宴会上可曾看到过陈小姐,今日且当你们第一次见,同陈小姐见个礼吧。” 路沅很是配合,向陈紫华行了个平礼,陈紫华赶忙回礼。这个过程实在是煎熬,她生怕路沅会说出什么来,到时候她可就要倒大霉了。 路柔自然能看出陈紫华的不对劲,“本宫前两日得了个蝴蝶禁步,样式很是好看,今日就将那禁步送给陈小姐,就当做是往后照顾沅沅的谢礼了。” 玉蒸将早就准备好了的蝴蝶禁步送到陈紫华跟前,陈紫华的汗一下子就流出来了。眼前的蝴蝶禁步和当初在金玉满堂的那个蝴蝶禁步竟然有八分相似! “玉蒸,快给陈小姐系上。” 玉蒸拿着禁步,上前一步,陈紫华不自觉就往后退。她退,玉蒸就跟,禁步还是被系上了。 难道柔妃已经知道了什么,还是说这只是个巧合?这样的想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陈紫华都要疯了。 “陈小姐,我有个和你差不多的禁步,你要不要看看?”路沅突然出声。 陈紫华想也没想,立即回道:“不要!” 第三十三章 舅母请回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陈紫华身上,她又慌了,“我不是这个意思,蝴蝶禁步可以以后再看,现在就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的,只需要回我的住处拿就行了,一来一回也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还是改日吧,我还得给娘娘抄经,就不耽误了。” “也是这个道理,沅沅,你先跟我一起出去逛逛,别打搅了陈夫人和陈小姐。”路柔也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若是此时就给陈紫华一个痛快,那岂不是便宜了她。 陈家母女目送路柔姐妹俩出去,陈夫人小声询问:“你方才怎么那么大的反应,险些失了分寸。” “娘,我惹祸了。”陈紫华已经绷不住了。 饶是心中有了答案,陈夫人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怒气。“惹祸!什么时候的事?” “小年宴前,我到金玉满堂买首饰,当时就和一个妇人因为蝴蝶禁步发生了争执。后来小年宴上我见到了那个禁步,就和禁步的主人拌了两句嘴。” 虽然没说明是什么人,但陈夫人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蝴蝶禁步的主人,你不会说的是柔妃的妹妹吧。” “是,就是她。”尽管很不想承认,但陈紫华还是老实说了。 陈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你可真是厉害,一日不给家里惹祸就闲不住。你说的拌嘴应该也不只是拌嘴吧,我是你亲娘,难道还能不了解你?你现在就将那日你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告诉我,一句都不能遗漏。” 看陈夫人的脸色,陈紫华也明白事情严重了,是一点也不敢瞒了。 听完了所有的事,陈夫人已经想要昏过去了。“好啊,好啊,亏得你姑母还一心要培养你,说什么要把你教养成名门闺秀,看看她把你教成什么样了!” “这,这件事和姑母也没有关系的。”多年的感情,陈紫华下意识就将自家姑母摘了出去。 “是和你姑母没关系,都是我的错,我当初就不该任由你到你姑母那里,才会叫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方才柔妃将蝴蝶禁步送给你,分明就是知道了你做的那些事。你且等着吧,看看她会怎么惩治我们一家。” “可我也只是说话难听些,并没有做什么太过离谱的事。”又是下意识的反驳。 “这话你也说得出口,难道这件事还不离谱?你看看你,好歹也是高门贵女,满口的污言秽语,和柔妃的妹妹还能说是小姑娘家拌嘴,可你竟然还骂了柔妃她娘,你真是胆子大得很。咱们今日或许就不用出宫了,等着柔妃来处置吧。”陈夫人已经要绝望了。 毓秀宫中的母女如丧考妣,御花园的路家姐妹两个气氛也是有些微妙。 纠结了好一会儿,路沅忍不住问了:“姐姐,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知道什么?”路柔心中是有气的,妹妹现在也会瞒着自己了,不再像以前那样事事都和她说了。 看出路柔脸色不好,路沅越发忐忑了。“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你在宫中本就不易,我不想因为一点小事就给你添麻烦。” “你觉得那是小事吗?” “比起姐姐你在宫中的艰难,我觉得那就是小事。” “你在宫里也住了几日了,你真的觉得我过的很艰难吗?” “我……我不知道。”这话一下子将路沅问住了。 “那我换个说法,你觉得皇后娘娘和皇上对我怎么样?” “皇后娘娘是个很好的人,不管是对姐姐你,还是对我,都非常好。至于皇上,我虽然不是很了解,但也知道他对姐姐其实应该还算好的。” “这宫里最大的两个人都对我不错,你竟然还觉得我过得不好?” “可宫里除了皇上和皇后,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女人,她们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可是那些女人要么和我一样的位分,要么就还不如我,她们根本不会干扰到我的。”路柔摸摸路沅的头,“沅沅,你要知道,我们是一家人,我想自己活得好,但更想我们一家活得好。从前我们被人欺,那是人家势强,我们势弱。可是如今我们不再是从前那样了,也该强硬一些了。” “我只是……” “你只是担心我,可是却忘了,我才是姐姐,才是该保护你的。” “那姐姐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你就不必管了,左右陈紫华已经送到我们这儿来了,还不是任由我们处置。我不想你受了委屈却还要往下吞,总该为自己出口气才是。” “真的是任由我们处置吗?” “自然,只要不出人命就行。”路柔给出保证。 “出人命倒不至于,我只是想整一整她,叫她以后别来招惹我就行了。” “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若是自己立不起来,便是有再大的背景也是无用。” “那方才我用禁步试探陈紫华,姐姐又为何要拦我?” “刚才你的那句话已经起了作用,想必陈紫华这会儿吓得够呛。左右日子还长,你又何必这样着急。快刀斩乱麻,自然痛快,可是钝刀子割肉,也未必不爽。” “我都听姐姐的,接下来怎么做?” “接下来要做什么,全由你自己来决定。我只在旁边盯着,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拘着。” “那今日就算了,明天再开始吧。明日姐姐将陈夫人支开,我要和陈紫华单独相处。” “看来你是想到对付她的法子了。” “也不算对付,最多算是小小的报复吧。” 陈家母女俩在毓秀宫中忐忑不已,这种感觉实在难受,就像有一把大刀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来一样。 一直到了出宫,路柔也没在陈家母女面前出现过,还是玉茗将人送出去的。 回到家中,陈紫华怕得不得了,叫红杏去向家找她姑母,想叫姑母给自己出个主意,好歹将以后会受到的惩罚躲了过去才好。 陈冰妍丝毫不担心,说自己明日会陪着她们母女一道进宫,正好会一会柔妃。 有了这个保证,陈紫华心中的害怕完全消失了,竟还睡了个好觉。 第二日一早,陈冰妍果然早早就到了陈家等着,三个人结伴入了宫。陈家母女还是去抄经,陈冰妍却是去找了路柔。 “臣妇参见柔妃娘娘。”虽然行了跪拜礼,但陈冰妍依旧保持着自己高高在上的态度。在她看来,路柔不过是个妃子,自己却是皇上的亲舅母,两人孰高孰低,一眼就能分辨。 “你是?”路柔一句话直接将陈冰妍的高傲打碎。 陈冰妍略有些尴尬,“柔妃娘娘可真是会说笑,先前在宴会上明明是见过臣妇的,怎的现在却不记得了。” “宴会上那么多人,本宫怎么会个个都认得。不知这位夫人一大早来本宫的毓秀宫做什么?且命妇入宫,不都是需要提前禀报的吗?夫人贸贸然来本宫这里,连说都没有说一声,这又是为何?” “柔妃娘娘,臣妇是皇上的亲舅母,而且是嫡亲的那种。”陈冰妍强调。 “那又如何?难道皇上的亲舅母就不需要守宫中的规矩吗?”路柔不屑,“在这宫中,就是皇后娘娘也是要守规矩的。难道你比皇后娘娘还要高贵?” “柔妃娘娘又何必给臣妇盖上这样一顶高帽子,倒显得娘娘有些小肚鸡肠了。” “想来你也没读过什么书吧,小肚鸡肠是这么用的吗?本宫同你说这些,是要提醒你要守规矩,也是为了你好。”路柔才不吃陈冰妍那一套。“先不说这些,你还没说你来本宫这里是干什么的。” “臣妇是陈紫华的姑母,听说娘娘你罚了紫华,要她在宫中抄经七七四十九天?” “是,有什么问题吗?” “紫华自小就很懂事,想来也不是故意得罪娘娘,娘娘何不大度一些,免了这惩罚?” “你这意思是说本宫不大度?”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娘娘若是能宽恕了紫华,传出去岂不是一桩美谈。这样对娘娘名声有益的事,娘娘多做一些也无妨。” “可是本宫不愿意,名声这种东西最是虚无缥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没什么可值得在意的。” 路柔完全不按牌理出牌,陈冰妍倒是不好再开口劝了。 “本宫就是这样一个爱计较的人,陈紫华既然得罪了本宫,本宫自然是要拿她出气的。要是你不服气,尽管去找皇上。皇上松了口,本宫自然也会松口。” “娘娘莫不是以为臣妇不敢吧?” “大门就在那里,你要去就去吧。” 陈冰妍被这么一激怒,还真就去找萧律真了。 可巧,萧律真这会儿正闲着,就接见了她。“今日舅母怎么会来宫里?” “皇上,前两日紫华不小心得罪了柔妃娘娘,柔妃娘娘就抓着她不放,把紫华磋磨得都瘦了。我这做姑母的实在是不忍心,想求皇上叫柔妃娘娘饶了紫华。” “舅母,柔妃就是这个性子,就是我去多说什么,也不会管用的。况且本来这也是陈紫华的过错,等柔妃的气消了,自然就不会抓着陈紫华不放了。” “可紫华也不是故意的啊。” “柔妃毕竟是我的妃子,我怎好在这个时候去打她的脸,舅母还是请回吧。” 第三十四章 黄雀在后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皇上,柔妃是你的妃子,若是她做了错事,你这做皇上的怎么也该管一管的。” “舅母这话倒是奇了,柔妃怎么说也是我的妃子,虽说不能和皇后比,但也不是能任由别人欺辱的。陈紫华自己做错了事,难道不应该受罚吗?” “可是紫华真不是故意的。”陈冰妍还在强调。 “错了就是错了,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总该是要付出代价的。舅母是长辈,自然该公平对待,而不是一味偏颇。若是做长辈的不能明白事理,那想必也教不出知礼的小辈了。” “皇上!”陈冰妍有心辩解一二。 萧律真却不给她这个机会,“舅母先听我说完,如今我是一国之君,说话做事自然是要守着规矩的。我虽敬重舅母,但也不能因为这样就随意坏了规矩。一国之君都不守规矩,还怎么起到领帅的作用?况且柔妃一向心善,不会把陈紫华如何的。” “我……” “舅母,你就先回去等着,若是柔妃真做出什么来,我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萧律真实在是懒得应付了,直接将陈冰妍打发走。 陈冰妍有再多的话也只好咽下,“那好,我就先出宫了。” “舅母慢走,临走前,舅母千万要记得一件事,朕是皇上,柔妃再如何,那也是朕的妃子,不是外头那些低贱的人可比的。” 一句话,叫陈冰妍吓出了一身汗。是了,萧律真自小就和向家亲,对自己这个舅母也是很平易近人的,这么些年,他一直把自己当做长辈尊着,自己怎么就把他是皇帝的事忘了。 “臣妇知晓,今日之事是臣妇莽撞了,还请皇上当今日没见过臣妇。” 萧律真没仔细了解过内情,陈冰妍来了这么一趟,他倒是想问问其中缘由了。 本来想着去一趟毓秀宫,却又想起了毓秀宫还有外人在,只好叫辛远跑一趟,请路柔来龙极宫了。 得了信儿的路柔心中还觉得奇怪,难道真叫那个向家的告状成功了?心中惦念着这些,路柔也不怵,“臣妾参见皇上。” “阿柔,这里又没有外人,你和我这么客气做什么?”萧律真亲自扶了路柔起来,神色并无异常。 路柔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来,索性就直接问了:“不知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方才我舅母来过,同我说了一些事,我心中正好也有些迷惑,就喊你过来问一问。” “是说陈紫华的事?” “是,也不是。”萧律真也不拐弯子,“我那个舅母我最是知道,是个极其拎不清的。想必她再来找我之前已经去找过你了,你也应该看到她是个什么嘴脸了。” “虽说这样说有些不好,但我觉得以那位夫人的教养,实在不像是你的亲舅母。” “是不是觉得她和陈紫华很像?” “一样的高高在上,却比陈紫华多了两分聪明,不过,也仅仅是多了两分。” “你能看得通透,我自然也是高兴的。她方才同我告状,我也知道她话里掺了多少水分,索性就来问问你了。我不信你会因为生辰宴上的事和陈紫华计较,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 “我的确不会因为一根簪子就罚了陈紫华,实在是她做事过分在前,先前……就是这般,我才会让她们母女为我抄经,不过是想着磨一磨她的脾气罢了。” “竟是这样,那你就只叫她们抄经?未免太便宜她了,就叫她们跪着抄吧。” “那陈夫人也没掺和进去,连着她也一起,是不是有些不大好啊?”路柔客气了一下,其实她心里并不觉得不好。 “这有什么不好的,子不教,父之过,陈紫华做出那样的事,她这做娘的难道一点责任都没有吗?你若是不好意思来做这件事,我来做也是一样的。” 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路柔心想。 萧律真又摇头,“不行,这事还是让我去做比较好。你若是做了这件事,那些不知道内情的人难免会议论你。辛远,你到毓秀宫走一趟,叫陈家母女到佛前跪着抄经。” “不跪着也行的,抄七七四十九日呢,也够她们受的了。”路柔另有打算。 “跪着就跪着,做错了事受些罚难道不应该?你若是有什么不乐意的地方,只管罚就是了。还有路沅,她还是个小丫头,被陈紫华三番两次针对,想来是受了不少委屈,你好好安慰安慰她。她若是想要和陈紫华理论,你就叫人陪着,总是该出口气才痛快。” “你怎么比我这个做姐姐的还要关心她,倒显得我这个姐姐有些无用了。” “瞧你这话说的,你的妹妹可不就是我的妹妹了。既然做了我的妹妹,怎么着也不该受别人的气才是。” 辛远到毓秀宫传了旨意,陈夫人煞白着脸谢了恩,等人都走了,一把掐在陈紫华的胳膊上。“你瞧瞧你做的好事,现在连皇上都知道了,咱们还要不要活了?” “这不可能的,姑母明明答应过我会帮我求情,说好过了今日就没事了的。”陈紫华不信,跪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姑母,姑母,又是姑母!你是不是背着我找她了,她若是真心想要帮你,还会等着你去求她吗?要是真心疼爱你,你也不会在此跪着了。” “姑母怎么就不是真心的了,我昨日叫人去找她,她分明就答应过我的。若不是真心待我,又怎么会答应替我出头?” “她答应了你,那现在呢?现在我们两个还是要在这里抄经,而且还是跪着,还不如不要她帮我们求情。” “为什么皇上这回不听姑母的话了?”陈紫华还是不信,“肯定是柔妃在中间挑拨离间,皇上这才罚了我。”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皇上怎么会听你姑母的,你姑母不过一介妇人,皇上还能听她的?” “怎么就不听了,从前皇上最听姑母的话的,一定是柔妃!这个贱人!等我脱离困境一定叫她好看。” “你姑母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这是又怎么就扯到柔妃了?分明就是你姑母来求情求错了,才害得我们落到如此境地。她不过是皇上的舅母,又不是皇上的亲生母亲,能帮得了我们什么?你有这工夫在这里发昏,倒不如老老实实抄经,若是哄得柔妃高兴了,我们说不准还能早点离开这里。” 陈紫华根本听不进去,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想法,连眼神都不给陈夫人。陈夫人也不想管她了,自顾自抄起经来。 永福宫,香兰从容进了正殿。 “怎么样,可打探到什么了?”胡卓群漫不经心翻着手里的书。 “方才奴婢去得巧,正好见到了皇上身边的辛远,说是到毓秀宫宣了旨,叫陈家那两个每日到佛前跪着抄经呢。” “哦?这好好的,皇上怎么会突然下了这么一道旨?” “这事儿奴婢也纳闷呢,就给毓秀宫开门的小太监塞了点银钱,这才打探到了。早晨向夫人去了毓秀宫,和柔妃好似是吵了两句。” “向夫人?”胡卓群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是陈家那位姑奶奶,好似是来给陈家那两位求情的。听说吵过之后,向夫人就去了龙极宫,后来辛远就来传旨了。” “陈冰妍那老妇,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竟然还来求情。”胡卓群笑得开怀,“皇上这一回,算是狠狠打了她一巴掌,叫她以后还敢猖狂。” 也怨不得胡卓群看不惯陈冰妍,从前在各家宴会上,陈冰妍没少拿她和陈紫华作比较,每回都将胡卓群贬得一文不值。这个气胡卓群一直憋在心里,陈冰妍这回也算是跌了个大跟头了,胡卓群怎能不开心。 “那柔妃那里是个什么情况?” “柔妃现在正在龙极宫,估计是要留着陪皇上用午膳了。” “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反正自打选秀结束之后,这宫中一直是她独宠。”胡卓群神色淡淡,“你抽空去找一下茉莉,让她叫家里人探探陈紫华的事,先前不是说了她要入宫,怎么到如今一点消息都没有。” “是,奴婢这就去。” “不着急,先前叫你去打探玉妃那边的事,你可曾打听出什么东西来?” “玉妃那边实在是没什么可值得打探的,玉妃除了到皇后娘娘那里请安,每日就只知道吟诗作画,要不就弹琴吹笛,这宫中她连一个交好的嫔妃都没有。” “就只有这些?” “就只有这些,不过奴婢倒是打探到,玉妃好像在入宫选秀之前就心系皇上。也正是为了皇上,玉妃才参加选秀的。” 听到这个,胡卓群才有了点兴趣,“她倒是用情很深,改日我可要会会她。” “不过娘娘,奴婢有件事真的很好奇。已经入宫快一年了,皇上对娘娘不冷不热,娘娘怎的也不知道去讨好一下皇上,难道就要这样过下去吗?” “香兰,你知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如今宫中柔妃势头最盛,我要是出了头,那可就要和她对上了。” “对上又如何?娘娘,你又不输给柔妃,即便是对上了,未必就不会赢。” “若是我和她斗起来,宫中那些女人定会趁机上位,我可不愿意被人钻了空子。比起螳螂和蝉,我更愿做伺机等待的黄雀。” 第三十五章 想明白了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路沅原还想找个机会吓唬吓唬陈紫华,可现在陈紫华每日都要跪在佛前抄经,而且一跪就要跪一天,路沅都觉得她有些可怜了。都到这个份儿上了,索性,她也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在宫中住了半月有余,路沅打道回府,陈紫华依旧每日在毓秀宫跪着。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姑母,你救救我吧!”一出宫,陈紫华就往向家去了。 “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这次的事有些棘手。皇上这回不知是怎么了,竟然和我对着来。” “姑母,我真的不能再忍了。连着都好些天了,我这膝盖在这么跪下去,定是要残废的。”陈紫华将跪得青紫的膝盖露出来,看着是有点吓人。 “你总得给我一些时间,前几日刚为这事把皇上惹生气了,好歹等皇上气消了,我再去劝一劝。”陈冰妍心里发憷,上次萧律真的话还在耳边,她短时间内是不敢轻举妄动了。 “那皇上什么时候才能消气啊?” “这可说不准,或许明日就消气了,也或许要再等上个三五日。” “可我真的太难受了,每天回家膝盖疼得睡不着觉。不过十来日工夫,我都瘦了一大圈儿了。”陈紫华这话倒是说得不虚,她可不光是瘦了一圈,连脸色都变得蜡黄,身上没了大家小姐的华贵不说,愣是多了些干瘪土气。 “姑母知道你辛苦,可谁叫你这次得罪的是柔妃。如今宫中最受宠的就是柔妃,皇上就算想饶了你,那也不能不顾及柔妃的面子。” “可是若是柔妃一直咬着我不放,那我可怎么办啊?” “这……”陈冰妍语塞,这个问题她的确回答不了。 不过,陈紫华话也转得快,“姑母,你先前不是说皇上答应了叫我入宫吗,怎么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了?” “皇上之前的确答应了的,可如今你得罪了柔妃,我也不好到皇上跟前去提。等过些日子再说吧。” “那叫姑父去一趟,姑父是皇上的亲舅舅,总该能说上两句话的吧。皇上也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就算是看姑姑你不顺眼,那也不会牵连到姑父才是。” 陈冰妍被这么一堵,心里膈应得不行,“你姑父毕竟是个男人,怎么好叫他到皇上跟前说后宫的事。” “姑父以舅舅的身份去和皇上说,那样就只是家事了,想必皇上也不会怪罪的。更何况,等我入宫得了宠,不管是对陈家,还是向家,那都有天大的好处啊。” 不得不说,这最后一句话真的打动了陈冰妍,“你这话也有理,我劝一劝你姑父,你且再忍上两天。” 心中下定决心后,陈冰妍便准备劝自家夫君做这个说客。 “老爷,妾身有件事想求一求你。” 向水尧对自家夫人还是很体贴的,“哦?你难得有事求我,倒是和我说说。” “老爷可还记得去年选秀的时候,皇上曾答应过要将我那侄女纳入后宫?”知道向水尧的脾性,陈冰妍也不绕弯子,直接说了陈紫华的事。 向水尧乍一听还没想起来,还是仔细回想了半晌才记起来这回事。“是有这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说起这个?” “这选秀也过了快有一年了,怎的还没安排我那侄女入宫。若是皇上不想叫她入宫,我可得开始帮着我家侄女物色好人家了,她都到了年岁了。这好好的姑娘也不能一直耽误,没得等年纪大了就嫁不出去了。” “是啊,你不说,我还真就把这事儿给忘了。这一年里,皇上政事繁忙,想来也把这件事忘了。等过两日我挑个时间,就和皇上提一提这件事。” “这可太好了,老爷早些问了,我这心里才有个底。”陈冰妍舒了口气,这事应该是板上钉钉了。 “我说你这两日兴致不高,还当你是身子不爽利,原来是为了这件事。要我说你也没什么可担心的,皇上当初既然答应过,想来也不会反悔的。” “我自然是相信皇上的,只是老爷你也说过,皇上平日里政事繁忙,根本记不住这些小事,这日子久了,可不就将我那侄女耽误了。”陈冰妍适时露出担忧的神色,“如今宫中妃嫔不少,再不叫我那侄女入宫,将来成了老姑娘再入宫,那还能得宠吗?这姑娘家的,现在正是花一般的年纪,自然是要在这样的年纪里才能得皇上喜欢。” “你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担心个什么,有话也不知道直说,早晚将自己憋坏了。你若是早早问我这件事,我肯定也早就问了皇上,说不准你那侄女现在就在宫中呢。不过也不算耽误,我记得你那侄女如今也不过十七八岁,正是好年纪呢。” “是是是,全都是我不好。我这不也是担心嘛,我自己家的侄女自然是自己心疼了。” “好了,好了,我又不是怪你。今日就安心睡下,明儿个我一定去问皇上。若皇上不给我个准话,我明儿个就不回来了行不行?” “这可是你说的。” 向水尧自然是说到做到,隔日下了早朝就找上了萧律真。 “皇上,臣有事要禀报。” 萧律真扶了向水尧坐下,“舅舅有话就说,不要总是这样拘礼。” “不知皇上可记得去年选秀时曾答应过臣一件事?” “什么事?舅舅就不要绕弯子了,有话直说就是了。”平日里事情那么多,萧律真哪里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 “当时臣说过有一个侄女想要入宫,皇上当时就答应过的。只是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一年,这消息一点都没有,臣就厚着脸皮来问了。” “原来是这件事,舅舅不说,我都快忘了。”要侄女入宫,似乎是答应过的。 “不知道当时皇上答应的事是否还能作数?” “自然是能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我还是皇帝。不知舅舅想要侄女什么时候入宫?”这样的小事,萧律真不会拒绝。 “这个自然是皇上来定夺。” 萧律真刚要择了日子,就想起个事,“我记得舅舅的这个侄女是叫陈紫华吧。” “对,就是陈紫华。”向水尧心中琢磨,皇上竟然记得陈紫华的名字,想来是有几分喜欢的。 “陈紫华先前冒犯了柔妃,如今还在受罚,就等这受罚的时间过了,就可以入宫了。不知道舅舅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向水尧又不知道皇上到底喜不喜欢陈紫华了,“一切但凭皇上做主。” 萧律真又留了向水尧在宫中用了饭,才派人将他送回了向府。 家中,陈冰妍已经等得心急如焚,见向水尧回来,立即迎了上去。“怎么样,皇上是如何说的?” “自然是没有问题,皇上自己也说了,是一时疏忽才忘了的。我问过皇上之后,他就允了这件事。你啊,就赶紧通知娘家准备着吧,毕竟也没多少日子了。” “这么轻松就答应了?”事情解决得太过容易,陈冰妍还有些不敢相信。 “我就说了皇上不会反悔,偏偏你还整日担心着。现在皇上都亲口允诺了,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这种事我可不会拿出来骗你,现在高兴了吧。” “那皇上可说了什么时候可以入宫?” “说了,说等你那侄女受罚结束就可以入宫了。”说到这个,向水尧不自觉拧了眉。 “受罚结束!难道不是现在就可以入宫吗?” “皇上亲口说的,我还能瞎说吗?皇上金口玉言,日子定了就是定了,别这样大惊小怪的。”陈冰妍这样一惊一乍,向水尧没好气,“你不是说你那侄女一向懂事知礼,怎的好端端得罪了柔妃娘娘,还要连带着家中母亲受罚?” 陈冰妍哪敢细说,随意敷衍了两句,就叫人备了马车去陈家。 向陈紫华说了入宫的事,“皇上就是这么说的。” “为什么!既然答应让我入宫,为什么还非要等受罚结束?那我岂不是还要再跪个把个月?”陈紫华气了个仰倒。 陈冰妍不情不愿劝道:“你就忍忍吧,我也没法子了。皇上把这件事记得这样清楚,你是躲不过了。但好歹现在知道能入宫了,你先将这口气忍下来,等到入了宫,你自然是可以报复回去的。” “又是叫我忍,姑母,我是真的受够了!”这段时日,每天都过得苦不堪言,陈紫华是真的忍不了了。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现在受的这些气,将来完全可以报复回去。现在柔妃势强,你若是能忍了这口气,将来必定会大有作为的。”陈冰妍耐着性子,压下心中的烦躁,尽力安抚陈紫华。 陈紫华听得是越来越气,直接将桌上的茶盏一股脑扫到地上,茶盏碗盘摔得稀碎。 “烦死了!” “紫华,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我也不多劝了。只是,你要知道,往后的日子还长,你若是不能忍一时之气,怕是在宫里也走不了多远。”说罢,陈冰妍就走了。 陈紫华一个人留在屋里,看着一地的狼藉,心里觉得委屈,趴在桌上大哭了一场,足足哭了有半个时辰才歇了。 不过哭过一场,陈紫华也算是想明白了,自家姑母说得有道理,如今柔妃势强,自己只有忍,这样才能熬到好日子。等她入了宫,柔妃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第三十六章 贤妃挑拨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娘娘,家里来信儿。”香兰同茉莉见过后,就匆匆回永福宫报信。 “说说吧。” “老爷说已经打探到了,陈紫华没多久就要入宫了。” 原本还悠闲地歪在榻上的胡卓群立即就坐起了身,“她入宫的事怎么会突然就决定了,上回不还说没有消息?” “听说是向家老爷求的皇上,所以这事才急匆匆定下来的。” 听到这里,胡卓群又重新躺回去,“原来如此,我就说,这无缘无故的怎么可能叫她入宫。” “那娘娘你不准备做些什么吗?”香兰心急,“那个陈紫华背景不小,到时候入了宫,那可是娘娘的一大劲敌。” “劲敌?”胡卓群一声嗤笑,“她可算不上,就她那个性子,皇上能喜欢就怪了。这个宫中,谁都可能是我的劲敌,但陈紫华绝不会是那个劲敌。” “那陈紫华是不讨人喜欢,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说实话,陈家我压根儿不放在眼里。这些年若不是依仗着向家,陈家怎么可能在望京站稳脚跟。既然已经没落了,那就不足为惧” “可还有向家呢。” “向家也算不得什么,若不是看在皇上的面子,这望京城中能有几个人会让着他们。香兰,你仔细想想,向家人有几个在朝堂上身居高位?” 香兰沉思,“还真就一个都没有。” “向家若是没了皇上的关照,在京中也不过是个三流世家。从前贵妃尚在,向家老爷子没有故去,向家那才是真正的富贵。现在向家能拿得出手的都找不出来,还有什么可怕的。” “可是皇上如今很看重向家,就算没有高位,向家依旧能在京中屹立不倒。” “这就是你狭隘了,皇上如果真的看重向家,那就不会不给向家人高位了,那可是皇上的外家。屹立不倒,什么叫屹立不倒?这京中有哪家的敢说屹立不倒,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是皇上换了,向家还能在京中立足吗?” “娘娘,慎言!”香兰惊了,方才那可是大逆不道之言啊! “你怕什么?这话我也不过是和你说说,若是出了这道门,我是万万不会说的。” “可是隔墙有耳啊,若是这些话被有心人听了去,那就大事不好了。” “你倒是谨慎,瞧你这担心的样子,实在是没有必要的。别的地方不说,就我这永福宫,我还是能说一说心里话的。咱们宫里伺候的几乎都是咱们的人,不必这样紧张。” “就算是这样,娘娘也要谨慎一些才是。还有,娘娘要为自己多做打算,总不好坐以待毙才是。” “你说得对,我是不能一直这样等着了。”这回胡卓群倒是听了香兰的话,“香兰,替我梳妆打扮,咱们去毓秀宫坐坐。” “去找柔妃娘娘?”香兰疑惑。 “你就别多管了,替我梳洗就是了。”胡卓群心中自有打算。 带着香兰到毓秀宫时,路柔很是吃惊,“贤妃姐姐,今儿个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这整日在宫里待着也是无趣,就想着来找柔妃妹妹你聊聊,不知你现在可有空闲?” 人都到屋里了,路柔就算不想招待,也不能拒绝。“自然是有空闲的,就是没有空闲,贤妃姐姐都到这儿了,我也得挤出空闲才是。姐姐快坐,前些日子我母亲托人送了些茶叶到我宫中,虽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儿,但也别有风味。正巧姐姐来了,就尝尝看。” “那可真是我的福气了。”胡卓群好似真的有兴趣一般,“真是来得巧了。” “姐姐说笑了,不过是些茶叶,怎么就说得上是福气了。望京城繁华富足,什么样的好东西没有。” “怎么就不是福气,这样的茶叶是从路州带来的,若不是你母亲带来,我连看都不会看到,更不用说尝了。” “姐姐若是喜欢,我叫人包一些送给姐姐。”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胡卓群貌似不经意问道:“对了,那陈紫华还在你宫里吗?” 路柔不动声色,“在啊,姐姐怎么突然问起她了?” “其实我今日来是有一件事情要同你说。”胡卓群抿了抿嘴,“今日我母亲也叫人给我送了些东西,还送了个消息给我。” 路柔神色淡淡,对胡卓群的消息并不感兴趣。 胡卓群也不需要路柔回应,自顾自说下去:“听说陈紫华求了向家老爷,也就是皇上的亲舅舅,她往后就要入宫为妃了。” “是吗?”依旧没有什么大的反应。 “你可别不信,这件事在外头已经传遍了,只是我们这些在宫里的人不知道罢了。” “就因为这件事,姐姐特地跑了这一趟?”路柔问得直白。 “你可别觉得就只是件小事。”胡卓群眉眼间是掩不住的担忧,“陈紫华如今和你有矛盾,等她入了宫,定是会和你作对的。” “这我倒是无所谓。” “你竟然还能说出无所谓,我也是真心服了你了。你以为陈紫华入宫就只是会和你作对吗?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以她那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往后你在宫中可不能像如今这样安静度日了。这也就罢了,若是她得了势,你在宫外的家人也不会好过的。” “陈家在朝中也没什么势力,应该不至于。”路柔对萧律真还是有信心的,当初萧律真可是和她保证过,一定会保护好她的家人的。 “你到底是怎样长大的,竟然把人想的这么简单。”胡卓群一把拉住路柔的手,“陈家确实没什么大本事,可人家家里有个厉害的姑奶奶,那可是皇上的亲舅母。再者,陈家虽然比不上从前,可到底是累世的大家族,怎么会没点儿本事?” 路柔小小挣扎了两下,手没能从胡卓群手里挣脱,索性就放弃了。“这是在天子脚下,陈家再如何厉害,也不敢做出草菅人命的事。” “有什么不敢的,世家里头,有几个人敢说自己手上没沾染过人血?不是我瞧不上你们家,你们家是新贵,世家想要动手,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我会注意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路柔也不好不领情。 “你能多注意自然是好的,我今日就是来和你说这个的。算起来陈紫华还要在你这里待上些日子,你最好对她稍微宽松些,别叫她太过记恨你。” “就算对她宽松些,她也不会感激我的。方才姐姐你也说过,她本身就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反正之前已经和她闹翻了,如今再来圆场子,只怕也是来不及了。” 胡卓群心中暗喜,面上却不显,“这样到底也能好些,亡羊补牢,犹未为晚嘛。” “多谢姐姐的提醒,我会注意一些的。” “我也不过是不想让你着了她的道,从前我也是被她欺负过的,自然是不愿意看她在欺负别人。你不用谢我,自己小心些便是。我宫里还有些事,就不多留了。” 送走了胡卓群,玉蒸面含愁色,“娘娘,贤妃无端跑过来说这些,奴婢总觉得其中有蹊跷。” “能有什么蹊跷?”路柔浑不在意,支着下巴发呆。 “贤妃和娘娘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就是平日里见了也不会说上两句话,她怎么会这么好心来提醒。” “这个道理我自然懂,我也知道她不是单纯来提醒我的。如今宫中并无纷争,等陈紫华进来,可有得热闹了。贤妃说自己被陈紫华欺负过,这话应该不假。她今日来找我,无非是想让我和陈紫华斗起来,她才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她这是想跟在娘娘背后捡便宜呢。” “我的便宜也不是谁想捡就能捡的,她既然想看戏,那我便给她演一出,好叫她痛痛快快看一场。不过这场戏也不是能白看的,总要她付点代价的。” “娘娘这是心里有了成算了?” “算是吧,在这宫里有了一年了,我还当这些人会一直安静下去。到了今天,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从今往后,咱们可不能像从前那样闲了,说到底还是我拖累了你们。” “奴婢既然跟着娘娘入了宫,自然是事事都要以娘娘为先。” “行了,这会儿也用不着你来表忠心,往后咱们一处的地方多了去了。既然贤妃都找上门来了,咱们也不能一点回应都不给吧。” “娘娘的意思是?” “去找皇上聊聊呗,毕竟这件事可是牵扯到皇上的外家,我也不能轻举妄动呀。” “还是娘娘聪明,奴婢就没想到这一层。” “玉蒸,你如今怎么也这么嘴甜了,还真是叫我有些不习惯。” “在这宫里待久了,怎么着也得学会如何处事待人吧。” 和玉蒸贫了两句,路柔就去找萧律真了。向萧律真说明了来意,萧律真也没叫路柔失望,叫她不必顾忌,想如何就如何。 得了保证,路柔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龙极宫。 萧律真却没这么悠闲,宣了洛星阳入宫,“星阳,我召你来,这次有件事要交予你,你务必替我办好,不能有一点疏漏。” “皇上尽管吩咐,星阳在所不辞!” “从今日起,你就住到路家去,暗地里再召集一队护卫,就在暗中保护路家人的安危。” “是那件事吗?”洛星阳迅速察觉到了些不同寻常,“我想帮皇上出一把力,路家人可以叫别人去保护。” “时机到了,咱们也该行动了。你只要替我保护好路家人,便是出了最大的力了。”萧律真知道洛星阳心中所想,“星阳,你是这些人里我最信任的,我们又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若不是路家人重要,我也不会叫你去的。” 洛星阳迅速被萧律真这番话感动,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 第三十七章 牙尖嘴利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在毓秀宫抄完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经,陈紫华的苦日子可算是到头了。 在家里不过待了两日,宫中就有人来传旨,陈紫华封了荣妃,于三日后入住庆禧宫。 凤鸾宫内,所有嫔妃都等着陈紫华了。 “今儿个是荣妃入宫的日子,从前你们入宫的时候,该要说的本宫也说过了,今日就不多说什么了。等会儿荣妃到了,大家见过礼就散了吧。”谢晚芙是丝毫不掩饰对陈紫华的不喜。 下面坐着的嫔妃们心里也有了数,皇后明晃晃的心思都摆在这儿了,看来往后也不用和陈紫华走太近,没得惹了一身骚。 又等了近一盏茶的工夫,陈紫华才磨磨蹭蹭到了。“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起吧,今日是你第一天入宫,趁着这会儿和宫里的这些姐妹们熟悉熟悉。本宫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往后在宫里只要守着宫规,本宫也不会干涉你什么。不过也别想着在宫里惹事,大家都是皇上的妃子,要好好相处才是。”谢晚芙肃着脸开始给陈紫华训话。 “是,臣妾谨遵娘娘教诲。”陈紫华今日倒是懂事得很,不过这个懂事也仅对皇后。在她心中,这后宫里的女人,除了皇后,所有人都低了她一等,自然是没什么纡尊降贵的必要了。 她桀骜的模样,自然是有人看不惯。田昭仪打从入了宫就是个刺头,平日有些讨人烦,可这时候刺头的作用便显现出来了。 “哟,荣妃娘娘好大的架子,叫我们在这儿等了快一个时辰了,怎的一点歉意都没有。难道嫔妾们都合该等着不成?” “不知你是哪位娘娘?” “嫔妾是田昭仪,从前尚在闺中时,荣妃娘娘还和嫔妾一同赏过花,怎么今儿个倒好似不认识了一般。这不过一年不见,荣妃娘娘就把嫔妾忘了,您这记性可真不怎么好。” “原来是田昭仪啊,本宫还以为是什么人呢。算起来,田昭仪的位分是比本宫低的,怎么竟然不向本宫行礼吗?”陈紫华的架势摆得很足。 “嫔妾自然是知礼懂礼的。”田昭仪规规矩矩行了礼,“荣妃娘娘也该和妃位上的三位娘娘行礼的,娘娘这般不管不顾就坐下,到底是失了规矩。这一点上,嫔妾倒是比您做得好些。” “这就用不着田昭仪来操心了,在其位司其职,不管是宫中的嫔妃还是朝中的大臣,都是一样的道理。” 陈紫华能说出这样的一句话,实在是叫在场的人都大跌眼镜,毕竟她可是出了名的浅薄粗俗,如今都能说出在其位司其职这样文绉绉的话了。 “虽说荣妃你在妃位,可向其余三位同在妃位的行礼也是应该的。就算是闺阁小姐,大家也是会行平礼的,到了宫中自然也是一样。”谢晚芙出言,阻了陈紫华还要辩解的机会。 皇后都开了口,陈紫华再不甘愿也还是得照做。“见过三位妹妹。” “错了,还请荣妃妹妹重来一回。”路柔并不起身,安安稳稳坐在椅子上受了陈紫华的礼。 “什么?”陈紫华不明白,“皇后娘娘,臣妾并未有错,柔妃妹妹好端端怎么说臣妾错了?之前臣妾是和柔妃妹妹有些龃龉,可那也已经过去了,臣妾该受的罚也受了,柔妃还记恨臣妾,臣妾不服!” 路柔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一件事怎么老是咬着不放,烦死了。“荣妃这又是说的哪里的话,怎么又扯上什么记恨不记恨的了,那不是早就过去了吗?” “既然早就过去了,那为什么还要说是我做错?”陈紫华转向谢晚芙,“皇后娘娘,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安静!把本宫这凤鸾宫当什么了?又不是在村头田间,吵吵闹闹像个什么样子!” 陈紫华假兮兮挤了两滴泪,“皇后娘娘,臣妾也不想吵闹,实在是柔妃做事太过分了。” “方才你就是做错了,不必攀扯旁的事。”谢晚芙并不吃这一套,厉声呵斥。 “臣妾哪里做错了?还请皇后娘娘明示。”这是不服气了。 “如今妃位上的都有封号,自然是一样,没有谁比谁高一等的说法。你方才口口声声说三位妹妹,这便就是你的错了。” “这有什么错?臣妾的确比这三位妹妹都大,位分相同,喊一声妹妹也不算过分。” “如若你们都是同时入宫,这样自然没有错。可你不是,你比她们三人晚入宫一年,你该喊一声姐姐才是。这里是后宫,年纪从来不是衡量的尺码,你该按照资历来才是。为了这么点小事就如此吵闹,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陈紫华被说得难堪,只能服软,“皇后娘娘,臣妾知错。” “既然知道错了,重来一遍就是了。赶紧的,别在这儿耽搁时间了,闹得本宫头疼。” 陈紫华只能憋了一肚子气,老老实实重新行了礼。 屋里的一众嫔妃都行过礼了,谢晚芙就直接叫人散了,临走前还给了路柔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路柔看得心中好笑,她可不怕陈紫华,这宫里就数陈紫华最不值得怕了。 众人出了凤鸾宫,还不等路柔坐上轿撵,陈紫华就追了上来。 “柔妃这急匆匆的,是要上哪儿去啊?不会是见本宫入了宫,得了这么个吉利的封号,心中害怕了吧?”话里话外,是掩不住的骄傲。 “荣妃妹妹,你这刚入宫,不了解宫中的规矩。咱们两个呢,位分虽然相同,但我比你早入宫一年,你啊,在我面前是不能自称本宫的。”路柔笑得促狭,“不过我也能理解,你毕竟没读过多少书,不晓得规矩礼仪也是正常的。” “谁说我没读过书了?”陈紫华立即跳脚,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看看,你又误会了吧,我是说你没读过多少书,不是说你没读过书。瞧着你身子康健,怎么竟是个耳朵不好使的。” “我耳朵好得很,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你这耳朵好不好,我不知道。不过我有一件事要劝你,你如今年岁渐长,也该腾出些时间好好保养了。那些知道的呢,会说你比我大了些。不知道的,还当你是我的长辈呢,我想着我母亲的脸色都比你看着要好些。” “你这话什么意思?”陈紫华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一时反应不过来。 “柔妃娘娘说得对,荣妃娘娘也该好好保养了,这外头要是有不知道,看了荣妃娘娘的脸,还以为娘娘您在宫中已经待了二三十年呢。”田昭仪又凑了上来。 不愧是田昭仪,说话可够损的,周围人都笑出了声。 这话说得直白,陈紫华自然是反应过来了。“你好大的胆子!” “荣妃娘娘,可不要怪罪嫔妾多嘴,这放眼看过去,不拘着年纪大小,不拘着什么身份,哪个看起来不比您年轻?便是皇后娘娘宫里的嬷嬷都看着比您脸色好呢。” “满口胡言!”被挤兑到这个份儿上,陈紫华脸上挂不住,只能叱骂田昭仪。 “我这可是实话实说,柔妃娘娘今年十六,看着自然是比您年轻。说句大不敬的话,皇后娘娘虽年长您一岁,可看起来,您活脱脱就长了皇后娘娘十岁都不止呢。嫔妾就好心劝劝您,别还想着自己年轻就随意糟蹋自个儿的身子,等真到了年纪,那可就真的来不及了。”田昭仪说完,就极为潇洒地走了。 “田昭仪所说不假,我虽喊你一声荣妃妹妹,可实际上我却是比你小了整整三岁,别等过两年我就要叫你婶婶了。”路柔也是损得很。 “你!”陈紫华被堵得说不出话,只好甩了袖子走人。 胡卓群在一边看了场好戏,乐得不行。“香兰,你瞧瞧,这些人斗起来还真是有趣,可比戏台子上演的还好。要是宫里日日都有这样的好戏,我可要乐呵死了。” “是啊,平日里都看不出来,原来柔妃也是这般牙尖嘴利。”香兰是开了眼了。 “你知道什么,当初刚选秀的时候,她可比现在能说多了。不过那时候她可没现在这样直击要害,要么是拐着弯儿骂人,要么就拿规矩说事。现在啊,刚才要是我站在那儿被她那样说,没准儿已经气得昏过去了。” “我看荣妃离昏过去也差不多了。” “不过陈紫华是真的出乎我的意料,刚才我还以为她要动手打人了,没想到竟然忍住了。” “好歹要有点长进,前两日不才将经抄好了。要是再被罚去抄经,可得丢死人了。” “行了,热闹已经看完了,咱们回去吧。” 陈紫华回到庆禧宫,才进屋就要将桌上摆放着的茶盏摔了。 红杏吓得半死,急忙抢了她手上的茶盏,“娘娘,使不得啊。今日是您第一日入宫,说不准等会儿皇上就要来了,要是皇上来看到,那可是大大的不好啊。” 这话成功劝住了陈紫华,她将手上的东西放下,“柔妃那个贱婢,从前欺我辱我也就罢了,现在我同她一样的位分,竟然还这么嚣张!” “姑奶奶不是说过,等您在宫里站稳了脚跟,到时候再对付柔妃,简直就是轻而易举。如今先蛰伏,等咱们养精蓄锐够了,给她来个一击毙命,岂不痛快。” “那个贱婢不就是仗着皇上喜欢她,所以才敢这样羞辱我。等着吧,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我等着她败了的那一天。到时候她落到我手里,看我怎么收拾她。” “奴婢瞧着也不用等多久,皇上和您是什么情分,和柔妃又是什么情分?您瞧瞧您的封号,多么富贵呀!奴婢虽不是很懂这些,可也知道,柔妃的封号算起来应该是几位娘娘中最差的了。” “说得也是,妃位里就属我的封号最好了,你瞧瞧,柔妃和玉妃的封号都是什么,听着就轻贱。还有胡卓群,贤妃?我瞧着她也不贤德,笑死人了。还是我的最好,明眼人就能看出其中的好。” 第三十八章 丢尽脸面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主仆俩畅想了一下美好未来,就等着皇上会过来一起用午膳。到了午膳的时辰,皇上没来,陈紫华独自吃过之后,略坐了一会儿,就午睡去了。 从床上醒来时,屋里已经亮了灯,这一觉竟然睡到了天黑!陈紫华原本还有些睡意朦胧,这下也彻底醒了。“红杏,什么时辰了?” “已经酉时了,娘娘可是要起来用晚膳?” “酉时?一觉睡到现在,你怎么也不知道叫醒我?”陈紫华气急败坏,掀了被子下床,手指头都要戳到红杏脸上了。 红杏缩了缩脖子,“奴婢瞧娘娘睡得香,便没有叫娘娘起来。” “你都是很关心我啊,都这么晚了,皇上可曾过来?”陈紫华随手扯了外衫披着,坐到梳妆台前。 “并没有,听人说,皇上去了毓秀宫。”说完,红杏就憋了气,等着陈紫华发火了。 “竟然去了那个贱婢那里!”陈紫华果然气得要死,“今日是我头一天入宫,就被柔妃那个贱婢打到脸上来了,当真是欺人太甚!” “娘娘……” “是不是柔妃那个贱婢将皇上拦了去?” “这……” “说话吞吞吐吐做什么,问你话呢!”陈紫华一个眼风扫过去,红杏就是一个哆嗦。 “不是柔妃,是皇上自己过去的。” 陈紫华不信,“连你也要帮着那个贱婢说话?” “奴婢不敢。” “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毓秀宫,看看皇上是不是还在那里。” “娘娘,在宫中随意窥探皇上行踪,那可是要杀头的大罪啊。”红杏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 “谁让你去窥探皇上行踪了,你不会聪明一点,找毓秀宫的人打听吗?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奴婢?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该把你一起带进宫。”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红杏拼命求饶,只希望陈紫华能改变主意。 陈紫华才不会叫她如意,“知道错了就赶紧给我滚过去,如果你不去,我明儿个一早就叫人把你送出宫。” “娘娘饶命。”若是被赶出宫,哪里还有活路? “想要我饶了你也可以,现在就赶紧过去。” “是,奴婢这就去。”尽管心中有再多的不愿,红杏还是去了。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红杏才着急忙慌跑回来,“娘娘,毓秀宫已经歇了。” 陈紫华咬牙切齿,“皇上呢?” “皇上,皇上自然是歇在了毓秀宫。” “啊啊啊啊!贱婢,贱婢,全都该死!”陈紫华再也忍不了了,一扫袖子,桌上摆着的茶盏全都摔得稀碎。 这一夜,庆禧宫从花瓶到茶盏,全都换了一套,宫里都传了遍。 胡卓群听了宫中的传闻,心情好得很,难得有了兴致到御花园中赏花。 “嫔妾给贤妃娘娘请安。”田昭仪打扮得花枝招展,正巧遇上了胡卓群,便想着要和胡卓群分享一下乐子。 “妹妹不必多礼,要是妹妹得闲,一起喝盏茶吧。”胡卓群只看了田昭仪一眼,就知道她要干什么。这人都送上门了,总要配合一下的。 “这可就多谢贤妃姐姐了,听说姐姐宫里的茶都是上等的,今儿个也算是沾了姐姐的光,也能尝回好东西了。” “妹妹可真会说笑,不过是些粗茶罢了,若是妹妹不嫌弃,多喝两盏吧。” “嫔妾哪敢嫌弃,便依着姐姐的意思,厚着脸皮多喝两盏茶吧。”田昭仪只喝了一口茶,就把话往陈紫华闹出的笑话上转,“不知姐姐可曾听说了?” 胡卓群故作不知,“听说什么?” “当然是咱们那位新入宫的荣妃娘娘了。” “荣妃怎么了?”胡卓群装作好奇的模样。 “昨儿个这位荣妃娘娘可闹了好大的没脸,按理说昨天晚上皇上该到她的庆禧宫去,毕竟刚入宫第一天嘛。谁成想,咱们皇上竟然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昨晚上去毓秀宫了。嫔妾听说,庆禧宫昨天可是砸了一整套的瓷器呢。” “田昭仪消息可不灵通,哪里是一整套瓷器,听说屋里能摔的都摔了,大半夜的,跟放鞭炮似的,庆禧宫里的奴才们可忙得险些断了腿呢。”钱婉仪笑意盈盈,冲着胡卓群和田昭仪行了礼。 “真的假的,不是说只摔了一套瓷器吗?”田昭仪一下子就兴奋了。 “哪里就只一套了,今儿个早晨,嫔妾宫里的小太监撞见了,庆禧宫里不知道弄出去多少碎瓷片呢。嫔妾光是听宫里的小太监说,嫔妾这颗心啊就疼的厉害。那么些个瓷器,得知多少银钱啊。”钱婉仪是真的打心眼里心疼,那可都是银钱呐。 “可不是,到底是荣妃,家底丰厚啊。这要是放在我身上,我可舍不得摔那么多东西。”田昭仪也面露心疼,她家世不过平平,从小就抠抠搜搜的,也是入了宫才“富贵”起来的。 钱婉仪捂着心口,“嫔妾也舍不得呀,听说摔碎的那些东西里头有两个花瓶,是前朝的宝贝呢。哎哟哟,可不能再说了,再说的话,嫔妾都快要掉眼泪了。” “竟然有前朝的宝贝吗?”胡卓群倒是有些吃惊,看来陈家倒也不是像自己想的那样不堪嘛。 “这嫔妾也不大确定,只是听说罢了。” 田昭仪抚了抚鬓角,“要我说荣妃就是个没用的软蛋,昨儿个可是她入宫第一天,不管怎么着也得把皇上弄到她宫里啊。要是皇上只是在龙极宫也就罢了,偏偏还是在柔妃的宫里,这会儿脸都丢尽了。现在满宫里,谁不笑话她。” “是有够丢人的,我要是荣妃,怕是已经气得倒在床上起不来了。”钱婉仪也是附和。 胡卓群劝阻,“少说两句吧,她已经够倒霉了,好歹给她留些面子。” “这面子可不是我们给她留的,面子得要靠自己来挣。自己没本事,也怨不得别人来说。”田昭仪还是说话不饶人。 “贱人,全都是贱人。”陈紫华躲在假山后头,将这几个人的话都听了个清清楚楚。要不是红杏在旁边劝着,她早就冲出去,一人给一个大嘴巴才好呢。 “娘娘,咱们快些回去吧。奴婢打听过了,柔妃经常会送点心给皇上,咱们回去也弄些点心送到皇上那里。到时候皇上看见了娘娘,一定会想起娘娘的好的。” “走!咱们现在就回去弄,我还就不信了,皇上怎么会把我给忘了。我可是皇上亲自选了进宫的,那些人凭什么笑我,都是一群不如我的贱人。” “娘娘这样想就对了,在这后宫之中,只要赢得了皇上的宠爱,不要说那几位了,就是皇后,那也是管不了您的。” “皇后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老女人,难道也想同我们这些年轻貌美的争吗?”说这话时,陈紫华显然忘了,皇后如今不过只比她大了一岁。如果皇后算是老女人,她也不能叫做年轻了。 见陈紫华越说越大声,红杏连忙扯了陈紫华的袖子,“娘娘,别在这儿了,咱们可得赶紧了,万一叫柔妃赶在前头就不好了。” “是了,我可不能输给那个女人。”陈紫华咬着牙,急匆匆离了御花园。 回到庆禧宫,到小厨房要了两碟子点心,陈紫华就往龙极宫去了。 “辛远公公,皇上这会儿还在处理朝政吗?”站在龙极宫的地盘上,陈紫华还是蛮端庄的。 “回禀荣妃娘娘,今日朝政繁忙,皇上自然是忙得紧。”对后宫的嫔妃,辛远都是一样的态度。 “就算再忙,也得保养好身子,不能因为朝政就拖垮了身子骨。本宫亲手做了些点心,想送给皇上尝尝,公公进去替本宫禀报一声吧。” 辛远面露难色,“这怕是有些不妥。” “怎么了,这其中有什么缘由吗?难道是皇上不爱吃点心?” “方才柔妃娘娘已经进去了,皇上吩咐了,若是他不开口,谁也不能进去。”辛远如实禀报。 “公公是贴身伺候皇上的,难道公公也不能进去吗?” “自然是不能的,还请娘娘体谅。” “可柔妃怎么能进去?”陈紫华刚才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分明柔妃已经进去了,怎的自己就不能进去? “这奴才就不知道了。” “本宫也不为难你了,你告诉本宫,柔妃是不是带了点心来的。” “柔妃娘娘每次过来,都是会带点心的,且带的都是自己做的。” “那本宫就把这盒点心放在这儿,公公记得替本宫同皇上说一声,本宫这就回去了。” “奴才恭送荣妃娘娘。” 回到庆禧宫,陈紫华又开始发脾气,不过这次倒好了些,好歹没有再摔东西了。 “这柔妃还真是和我犯冲,只要遇上她,我就做什么都不顺心。” “这回应该只是巧合,明儿个咱们早些过去,那就一定能赶在柔妃之前。” “赶在之前又如何?皇上日日都要吃她的点心,又哪里能看到我的点心?说到底,穷门小户出来的就是不一样,竟然还会自己做点心,谁家大小姐会下厨,没得轻贱自己。” “许是皇上就看中柔妃的心意,觉得亲手做的东西好,所以才格外看重柔妃一些。” “有什么好值得看中的,亲手做的东西又有什么了不起?我家里的那些厨子,不也是日日亲手做菜,难道就因为这个,家里头就要把那些厨子当做菩萨一般供起来吗?” “也不是这个道理,亲手做的东西包含心意,到底更让人看重些吧。” “贱皮子就是贱皮子,就算身上穿了金丝羽衣,骨子里的轻贱就是改不了。你这样帮她说话,难道是也想像她一样,指望着有朝一日登了高枝儿做凤凰吗?” “娘娘误会了,奴婢万万不敢。” “是啊,她是登了高枝儿才成凤的,同我们京中的贵女可没有可比性。这些人难道是看她如今得宠,就忘了她下贱的身份了吗?”陈紫华突然找到了重点,“等着吧,看我不揭穿她的真面目,叫她在宫中抬不起头来。” 第三十九章 宫中谣言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陈紫华也是能耐,心里有了主意,也就坐不住了,立马出门散播消息去了。 不过短短一日,宫里就传遍了路柔是穷门小户出来的事。传到后头,已经不是最开始的那样,甚至都有了路柔是乞丐出身的说法。宫里的宫女太监很少能出宫,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新的谈资,可不得使劲儿传播了。 这些事,路柔尚不知晓,她才从龙极宫出来,就被谢晚芙喊去一道用膳。用完膳,觉得筋骨松散,就叫抬轿撵的先回去,自己由玉蒸、玉骨陪着走回毓秀宫。 毓秀宫附近有个小花园,主仆三人才走到小花园,就听到有人在说话。 “你说柔妃的事是真的假的啊?” “我觉得是假的,柔妃娘娘那么好看,说话时温声细语,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你还听见过柔妃讲话?” “那当然了,有一回,嬷嬷让我把新制好的衣裙送到毓秀宫,我不但同柔妃娘娘说了话,还得了娘娘的夸赞呢。”话里是掩饰不了的骄傲。 “那你可真是好福气,我还从来没和那些娘娘们说过话呢。” “我也只是说了一回,要是下次嬷嬷还叫我去给柔妃娘娘送衣裙,我就喊你一块儿去。” “好啊,好啊,你可别忘了。” “当然不会忘了,不过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恶毒,竟然在宫里说这样的话。” “是啊,还有的人笑话柔妃娘娘呢。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笑话的,就算柔妃娘娘出身不高,可人家现在也是主子,哪像我们,不过就是个伺候人的。” “就是,我估计啊,肯定是上头哪个娘娘宫里传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 “不用想啊,柔妃娘娘现在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宫里头这些娘娘谁不嫉妒?这要是放在我身上,我肯定也会嫉妒的。那些娘娘现在就算加起来也比不过一个柔妃娘娘,那她们传出这些话也很正常吧。” “可是那些娘娘们看起来都很高贵,私底下也会说这种话吗?” “当然会了,我听宫里的老嬷嬷说,先帝在的时候,宫里妃嫔斗得可厉害了。那些娘娘们在背后下黑手的时候,可比外头那些地痞流氓还厉害。” “真的呀,这也太吓人了吧。那你还说柔妃娘娘很好,她不也是娘娘。” “柔妃娘娘当然好了,她对我一个小宫女都那么温柔,我当然觉得她好了。” “那柔妃娘娘怎么不抓住造谣的人呢,这宫里头都传遍了。” “那我怎么知道,说不定柔妃娘娘这会儿正在查到底是谁在背后造谣呢。” 路柔听了全程,也知道是出了些事,而且事情还是和自己有关。为了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直接走到两个正在说话的小宫女跟前,“你们是在议论本宫?” 一直夸赞路柔的小宫女立马跪倒,“娘娘饶命,奴婢不是,只是……” “你别这么害怕,本宫并不是想要治你的罪,只是无意间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想问问你们到底是什么谣言?”路柔亲自将小宫女扶起来。 “娘娘竟然不知道!” “本宫的确不知你们所说的谣言,能不能同本宫说说?” “当然可以,就是今天不知道宫里怎么突然就是有人说娘娘你是穷门小户出身,还说娘娘你德不配位,不该为妃。” “就只有这样?”并没有像路柔想得那么严重。 小宫女鼓起勇气,“不是,奴婢还听到有人说娘娘是乞丐出身,还有……反正都是些很难听的话,先前娘娘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娘娘都知道了,得赶紧找到罪魁祸首,不然宫里要说出多少难听的话呢。” “那你是从什么地方听到这些话的?”比起难听的话,路柔更关心背后是什么人。 “是奴婢在尚服局听到,不过听尚服局的姐姐们说,这话是从御花园洒扫的小太监那里听到的。” 另一个小宫女也补充道:“奴婢是听负责采买的公公说的。” “多谢你们了,你们快些回去吧,这天都黑了。玉骨,你将她们二人送回去。” 玉骨将人领走,玉蒸陪着路柔回去。 “玉蒸,你说这些话是谁传出来的?” “这奴婢可说不准,不过奴婢觉得十有八九是荣妃,她还未入宫时就和娘娘不对付,昨儿个又和娘娘吵过嘴,除了她,奴婢再也想不到旁人了。” “你也觉得是她,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但现在我又改主意了。” “这又是为何?”玉蒸不解,这件事明眼看去,就是荣妃做的。 路柔并不接话,“你觉得荣妃是个什么样的人?” “冲动无脑,嚣张跋扈。” “你倒是说的很准确,她的确冲动无脑,这样的事也就她能做出来。不过,你觉得以她一人之力,真的能将这些话弄得整个宫中都知道了吗?” “宫中这么多人,人云亦云,也不是不可能。” “可你却忘了一件事,荣妃昨日才入宫,这宫中也没有多少她的人,就算是人云亦云,也绝不会传得这么快。我虽然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可好歹在宫中一年了,这个宫中但凡有点眼力劲儿的,也该知道不能随意得罪我,又怎么会大喇喇传我的谣言。” “娘娘的意思是,这件事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自然是有的,陈紫华做了出头鸟,自然会有看不惯我的人在背后浑水摸鱼。这件事就算真的计较起来,在中间混水摸鱼的人也能把自己摘干净。” “那这人是想一石二鸟啊,查不出来,您的名声就败坏了。如果查出来了,荣妃就要受罚。不管是其中哪一个,这背后的人总是能捞得好处的。” “这背后的人你可猜到了是谁?” 玉蒸突然想到了什么,“这……难道是贤妃娘娘?” “十有八九了。”路柔满意一笑,玉蒸还是挺敏锐的。 “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之前就到咱们宫中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现在好了,直接下手来对付您了。您又没有得罪她,她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呀?” “当然是为了皇上的恩宠,毕竟入宫这一年来,在这些人眼中,我可是她们的头号眼中钉。” “那是她们自己没有本事,皇上又不是咱们宫里强行拉过来的。那腿长在皇上自己身上,还不是皇上想到哪儿就到哪儿。只把矛头对向娘娘您,她们也好意思,有本事到皇上跟前儿去使手段。” “如果她们敢到皇上跟前耍手段,那也不会专来挑我的刺了。” “既然娘娘已经知道了谁才是背后下手的人,咱们直接去找皇后娘娘,叫皇后娘娘给咱们做主。” “玉蒸,你也太想当然了。皇后娘娘自然是会相信我,可我们没有证据,又怎么能给她们定罪?要是我们现在去告状,平白还要多了个污蔑的罪名。” “那咱们只能坐以待毙吗?”玉蒸急了。 “我可不是只会坐以待毙的人,明日你去见爹一面,有些话要你给他转达。另外,你叫人去盯着荣妃,看看荣妃都干些什么?” 为了知道自己传出去的那些话有多大的效果,陈紫华特地起了个大早,在宫中各处转悠。一路走下来,到处都能听到对路柔的议论,陈紫华乐得不行,仿佛已经看见路柔颓败的模样了。 将宫中各处逛了大半,陈紫华也累了,找了个亭子歇着。 “哼,我若是柔妃,现在恨不得一脖子吊死才好。这满宫都在议论,我是她肯定都要羞死了。” “还是娘娘聪明,竟然想了这么个妙宗,现在估计连百兽园中的狮子老虎都知道柔妃是个出身低贱的了。”红杏殷勤地拍马屁。 “谁叫她自己出身太差,这才叫本宫逮了个正着。但凡她出身世家,我也抓不住这个把柄。现在脸都丢尽了,看她还怎么跟我嚣张。”说到这里,陈紫华不自觉咬紧了牙。 “本宫如何嚣张,就不劳荣妃操心了。”路柔突然出现。 陈紫华吓了一跳,却很快镇定下来,“哟,这不是咱们柔妃娘娘吗?怎么还好意思到这外头来,不怕被人笑掉大牙吗?我要是你,现在一定要将宫门紧闭,躲在屋里不出来。” “不知道谁的大牙要笑掉了,但是你怎么有脸来说我?你入宫第一日,皇上连看都没看你一眼,就到我宫中来了,你都不嫌丢人,我还有什么好丢人的。”路柔轻飘飘一眼过去,眼里尽是不屑。 “你!”陈紫华被戳到了肺管子,一口老血卡在嗓子里。“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个出身低贱的贱婢,有什么资格在我跟前说话?” “哈哈哈,当真是笑死人了,你说我出生低贱,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说这话?我父亲乃当朝太傅,这也算是低贱吗?那不知道荣妃父亲又是个什么官职,竟比太傅还厉害。”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爹那个太傅,不过是皇上看你家可怜,这才赏了给你家的,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路柔注意到不远处假山后露出一双绣花鞋,心下了然,立马开始演戏,“你何必说话这么难听,我自问不曾得罪过你,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针对我。可你刚才说的话我实在不能苟同,我父亲是太傅,是皇上亲封的,并不是因为我的缘故。” “皇上亲封又如何?低贱的人就是爬得再高,那也改变不了骨子里的低贱。你现在站在这儿是要和我服软,还是说要挑衅?” “我知道宫中那些传言都是你传出来的,我来并不是找你麻烦,我只是想和你将我们之间的误会说清楚。”路柔低了声,瞧着似乎是要服软。 “有什么好说的,现在形势对你不利,你就来服软,想要我收手?”陈紫华以为路柔怕了,心里是止不住的得意,“我告诉你,你之前罚我的事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你就等着被满宫的人笑死吧。” 第四十章 两方对立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你何必咄咄逼人,当初明明是你做错事在先,现在怎的都成了我的过错?” “当初明明是你欺我在先!我如今只不过报复一二,你就坐不住了吗?现在你所遭受完全比不上我曾受的苦,你有什么好委屈的。”陈紫华脸上的快意和痛恨相交错,一时间看着还真有些恐怖。 “你不要欺人太甚。”路柔假模假样用手绢抹了泪,看着就很是可怜。 看着路柔楚楚可怜的模样,陈紫华心中升起极大的满足感,“我就是要欺负你,你又能奈我何?” “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皇上?” “有什么好怕的,我不过说了两句闲话罢了,又不是作奸犯科,皇上不会和我计较的。”想到自己还有姑母这道保障,陈紫华越发趾高气昂,“就算这件事捅到皇上跟前,我自有我姑母为我求情,我还怕你不成。” “我不过是叫你抄了经,又不曾打你伤你,你有必要做到这样吗?”说完,路柔又掩面,似是在哭泣。 “那又怎么了,在这后宫之中,只要是我不喜欢的人,我通通都不会放过。你如今虽然是妃位,可不还是要败在我手上。我告诉你,你往后可老实点,要是把我哄高兴了,我倒是还能给你留个地方待着。要是叫我不开心了,便是要你死,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后宫可不是你陈家的,你如何能做主?说什么你不喜欢的人,瞧你这架势,这后宫怕是没有一个人是你喜欢的吧。难道你还要把后宫嫔妃通通都弄死吗?” “有何不可,这后宫的女人谁能和我比,不过都是些玩意儿罢了。你是第一个,下一个就是田昭仪,然后就是钱婉仪,那两个女人可比你还烦人,一张嘴贱得不行。” “你真的以为自己在后宫能只手遮天吗?” “我能不能也不是你说了算的,你只要等着看就行了。一个平民出身,就不要妄想在望京站稳脚跟,那样只会徒惹笑话。”陈紫华高傲地昂着下巴,甩了袖子,“红杏,我们走。” 陈紫华一走,假山后的绣花鞋也不见了,路柔也不演了,“玉骨,出来吧。” 玉骨动作利落,从假山顶上轻飘飘跳下来。“娘娘,方才那边的人就是钱婉仪。” 路柔满意一笑,“我就知道她会过来,毕竟这宫里头没有一个人能比她还要爱打听别人的事。她嘴巴那么大,又是个惜命的,都不用咱们动手,她自然就能将荣妃做的好事统统宣扬出去。” “的确如此,奴婢不过在她宫门口说了两句,她便巴巴跟了过来。这一路跟着奴婢,还以为奴婢不知道,若不是奴婢特地走慢了些,她怕是都追不上。” “你等她也是合该的,就是有钱婉仪这样的大好人在,我才能省心一些。你瞧瞧,估摸着最多到晚上,钱婉仪就能把荣妃的豪言壮语传出宫了。” “那咱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自然是养精蓄锐,等时候到了就要好好演一场戏了,这场戏可是要耗费好些力气的。”路柔说得意味深长。 另一边,钱婉仪丝毫不敢停留,急匆匆去找田昭仪。 “田姐姐,你可不要以为是我在胡说,这话可是我亲耳听见的。若是你不信,你问问我的贴身宫女。”钱婉仪是真的急了。 田昭仪脸色也是不好,“我不是不信你,只是觉得这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我的好姐姐,你赶紧想想该怎么办吧。” “昨日柔妃把荣妃好一顿损,今儿个怎么就突然变得柔弱了?按理说,柔妃不应该直接找皇上做主吗?她可是宠妃啊,怎么就这么轻易就服了软呢?”田昭仪分析得很接近真相了。 “姐姐,这种事怎么能直接找皇上呢?我今日躲在那后头瞧,宫里传的这些事,十有八九就是真的。如果不是真的,柔妃怎么会服软?”钱婉仪混乱的脑子根本不足以让她好好思考,但她胡乱猜测的话却给了田昭仪新的思路,“其实我倒不认为柔妃是服软了,我估摸着她是想试探一下荣妃。” “可我总觉得其中有些不对。”田昭仪心里总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能有什么不对的,她们两个是死对头,难道还会联手给别人设圈套吗?而且当时我是恰巧路过那里,她们两个在里面说话,根本没人知道我在那儿。我的好姐姐,我们两个根本不足以成为柔妃的对手,就算要对付,她也是该找玉妃和贤妃吧。” 钱婉仪的分析的确叫田昭仪安了心,为保安全,她又问了一遍:“你确定你是听清楚了?” “清清楚楚,一字不漏。”钱婉仪就差拍着胸口保证了。 “那我们两个的处境就糟了,柔妃如今是宫中最得宠的,她遇上荣妃都没法子。我们两个,就算加起来也比不上柔妃一半,如果柔妃倒了,我们两个可就跑不掉了。我们现在可得将柔妃保住,好歹要有个人挡在我们前头,我们才能好好活着。” “其实我倒有个法子,就是感觉有些不靠谱。” “你倒是说说看。”现在田昭仪根本想不出好用的法子,抱着瞎猫撞上死耗子的想法,她决定听一听钱婉仪所谓的不靠谱的主意。 “荣妃如今在宫中传播柔妃的谣言,咱们也学着她的法子,给她找点小麻烦,那样她就顾不上针对别人了。” “你是想学着她的法子,叫她自顾不暇,为柔妃争取一线生机?” “是,姐姐不是说只有柔妃挡在我们前头,我们才能安稳吗?现在我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个了,旁的主意我再也不能想出来了。” 田昭仪沉着脸,思考了一会儿,“你这主意或许可以试一试,只是我也不能确定最后能不能成,不如让我写封信回家,问问家里,那样好歹多个出主意的。” “既然姐姐要写,那我也要写,总要为自己谋条后路。” 两人商量了要写回家的信的内容,又一块儿写了信,叫人送回家去。 “咱们耐着性子等上一等,荣妃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对上我们,我们还是有时间的。” 信送出宫,也不过是一个时辰的事。 田家和钱家遇上这样的事,也是头一遭,两家离得也不算远,索性悄悄见了,一同商量应对的法子。 最后,两家人为了自家女儿的安危,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和宫中的女儿里应外合,给荣妃迎头痛击,为自家求生路。 宫中,田昭仪和钱婉仪收到家里的来信,便迅速行动起来。 不过两日,宫里宫外,陈紫华的恶名和柔妃所受的委屈都传尽了,这些话被传来传去,添油加醋的,最后的版本已经不堪入耳了。 世家尚未觉出不对,那些平民出身的官员就坐不住了,哪怕是没有受过路家恩惠的,也是不能忍受陈紫华对平民的抨击。 那些激烈的言辞,一下子就叫平民出身的官员对世家有了很大的成见,世家和平民的对立越发严重。 原本朝中出身不同的臣子就处在对立,但也勉强能维持表面和平,但这次的事,表面和平一下子被撕破,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火花。 因为这个缘故,早朝的气氛是相当火爆。 罗青对路翊很是尊崇,对路家人也是爱屋及乌,这次的事算是激怒了他,所以才上朝他就直接站出来了。 “皇上,臣有事要奏。宫中荣妃嚣张跋扈,阴险恶毒,视天下百姓为贱民,因一己之私陷害他人,实在是不堪为妃,请皇上将此等恶毒女子废除妃位,重重惩治。” 话音一落,就有世家出身的来唱反调了。“罗大人这话未免偏颇,荣妃是世家出身,罗大人却是一向看不惯世家,带有私人情绪来上朝,实在是不该。” “臣所说绝无虚言,不管是否带了私人情绪,臣所说的话绝没有掺假,还请皇上圣裁。”罗青并不和那位世家官员吵嘴,只把话对准萧律真。 “罗大人,你的话太牵强了。”那官员并不消停。 “皇上,臣所说之话在场的人想必都听说过,臣是否掺了水分,在场的大人也该心知肚明。只要皇上随意找几位大人问问,真相如何自然能知晓。”罗青才不怕世家那边的纠缠,反正那些话已经传遍了,不是那些世家想要隐瞒就能瞒住的。 “爱卿既然敢这么说,想必是可信的。但朕也不能只听爱卿一人之言,在场的,有谁能说说罗青之言是真是假吗?” “臣可证明罗大人所说是真,如今京中已经传遍了,罗大人是不可能在这上面作假的。”没想到,站出来的竟然是田修能! 萧律真心中吃惊,先前田修能可是很针对罗青的,这回怎么这么好心配合? “臣也能证明罗大人所言不虚。”钱家人也站出来了。 这两位出身世家的官员竟然站在了罗青那边,这叫世家那一派如何忍受,这是被自己人打脸了啊。 “你们两位站在罗青这边,朕倒是能相信了。只是朕近日朝事繁忙,并不了解内情,你们谁来给朕说说?” 世家们歇火了,这种事怎么说得出口,要是说出口,不是打了世家脸面了吗? 罗青看世家们缩头缩脑的样子,心中更是不屑,朗声将事情始末说了。“皇上,荣妃做出这等行为,实在是德不配位。若是任由荣妃这样下去,皇家声誉都要被毁了。皇上该做出惩罚,以儆效尤。” “这件事的确够恶劣,众位爱卿以为,朕该如何处置荣妃才好?”萧律真把问题扔给大臣,自己不做决定。 “臣以为,荣妃心思恶毒,品德不堪,该削了妃位才是。”罗青冷着脸,“陈家教女无方,也该受罚。” “此言差矣,这原本就是女子之间的争执,实在不必小题大做,罚了抄写宫规就是了。”虽然知道陈紫华所做之事的确过分,但世家还是要为自己人说话的。 第四十一章 荣妃被贬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女子间的争执?这话未免荒谬,女子争执若只是吵两句嘴,那也就罢了。可荣妃所说之言,将柔妃、将天下平民百姓又置于何地?若平民百姓为贱,那天下将有大半的人为贱,便是开创大乾的元帝,也是出身农家,难道也是贱?不知在场世家出身的各位大人,是否也是认同荣妃所说?”罗青放开了气场,几句话就将荣妃之事抬到了极高的层面。 世家们议论纷纷,却不曾有人站出来反驳,不为别的,罗青扣下来的这顶帽子实在是太大了! “这场景实在是叫人羞惭,不过却不是我们这些人羞惭,该羞愧的而是你们将平民百姓视作贱藉的人。若非百姓耕种丝织,谁又能有衣有粮,若无衣粮,各位大人想来也不能站到这里了。”翰林院侍读周子才一贯是坚决站在罗青这边的。 同为翰林院侍读的胡子才却是出声了,“我们能站在这里,全凭家族和自身,和那些百姓又有何关系?如果按照周大人所说,我却有一言要说,那些百姓靠着耕种丝织生活,我们花了银钱去买衣购粮,怎么到了周大人嘴里,倒是成了我们白拿那些衣粮了。” 周子才脸色不好,这胡子才和他同为侍读,名字也差不多,又是差不多大的年纪,按理说该相处得不错的,可不知为何,两人打从进了翰林院就水火不相容。他不知其中缘由,只把这归咎于世家和平民不能共处。 “胡大人真是会模糊重点,我可从未说过世家白拿衣粮。况且,按照胡大人的话来讲,若是百姓不卖衣粮,世家就算是有再多的银钱,那也是于事无补。” “若是百姓不卖衣粮,如何生存?周大人的话实在不能叫人认同,强词夺理的话总是因为没理才会说出口。” “胡大人难道不是强词夺理?世家就算有再多的银钱,若无百姓耕种,又怎能买来衣粮?” “若无人买,又何必种?” 两人剑拔弩张,眼里的杀气已经溢出来了。 “两位爱卿说的都有理,不必为了这个来吵。”萧律真不愿意听人吵嘴,直接将话题打断,“这件事暂且不提,朕自有考量。” 可这件事哪有这么好处理的,不过一句话的工夫,底下又吵起来了。 “皇上,荣妃虽然是后妃,但她做出的事已经不是限于后宫了。皇上真要处罚,就不该按照宫规来。” “为何不能按照宫规,后妃之事自然是要按照宫里的规矩,我等都是皇上的臣子,该要关心的是天下大事,而不是后宫女子的纷争。” “竟然还把这件事归于后宫女子纷争,大人格局实在是有些小了。” “此事说到底也没有侵犯你等权利,为何你等要如此咄咄逼人?” “既然大人觉得没有侵犯我等的权利,那不如问问太傅是怎么想的,毕竟此次受到伤害的是太傅嫡长女。” “问就问,不过我想太傅应该不是那等为了一己私利就胡乱生事的人。” 这是在给路翊戴高帽了。 既然这顶高帽送上来了,路翊当然就不会不接。“此次受到伤害的的确是柔妃,按照柔妃良善的性子,定然是不会和荣妃计较,各位大人尽可以放心了。” “太傅,此言差矣。怎么能叫我们可以放心了?这件事说到底同我们这些人也没有什么太大干系,怎的太傅倒像是要把错误都推到我们身上了,说到底荣妃也不是我们指使的。”世家阵营里有人反驳。 “这位大人倒是误会了,我不过这样一说,又何曾把错推到各位大人身上?这件事往小了说,不过是荣妃和柔妃的争执,但往大了说,荣妃的确德不配位。” “看来太傅还是不想将此事揭过。” “暂且抛开这件事不说,我先问问在场的各位大人,各位大人做官是为了什么?” 路翊的话转得太快,不管是世家出身,还是平民出身,大家都没能缓过来。 “我来做这个太傅,并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说这话你们可能不信,可我路家在路州还是算得上富足,家中产业也够一家嚼用。我年少时也是中过状元,那时候意气风发,却也没有我在书院教书过得快活。如今入朝,一是想辅佐皇上,让天下百姓过得更好。二是为了柔妃,想叫这个女儿能在宫中过得顺遂。”见无人应答,路翊索性做了第一回答的人,“我既已说了我的,那各位大人现在可能也说说自己的初衷?” 罗青第一个响应,“我出身贫寒,自小就受尽了人情冷暖,也见识过了百姓的艰苦。入朝为官,就是想要有一天能为百姓说话,叫百姓不必过得艰难。” “我同罗大人想的一样,百姓过得艰难,只有站在了高处,才能为百姓出声。” ……平民出身的官员大多都是这个想法,回答的内容也大差不差。 萧律真听得动容,试问世上有哪个皇帝不想做明君呢?可想要做一个明君并不是那么容易的,除了明君本身要够“明”,最缺不了的就是得用的好官。 可是朝廷之上,贪官有,清官有,真正得用的好官却难有。没有一个爬上高位的人能真正为百姓发声,因为这些在高位的人,往往早忘了自己的初心。现在有这么一群秉持着初心的人在眼前,如果不重视的话,萧律真怕是真的要后悔终身了。 “众位爱卿的为民之心实在是叫朕动容,大乾有了你们,实在是大乾之幸!” 这句话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到了世家官员脸上,打得他们说不出话。 “皇上能看到臣等的真心,实在是臣等的无上荣光。”路翊恭敬行上一礼,“还是方才的问题,请各位世家出身的同僚答上一答。” 皇上都开口肯定了那些为了百姓的回答,世家们也不是傻的,自然是要跟着皇上的心意来回答了。 “我们自然也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让大乾更加昌盛。” “就是就是,不是你们才会为天下着想,我们也想叫天下更好。” “既然众位都是想叫大乾更好,叫天下百姓更好,那我也就放心了。”路翊露出满意的笑来,“皇上,朝中大臣一致认为天下百姓更为重,想来是把百姓看得比荣妃更重要,那荣妃之事就很好处理了。” “愿听老师一言。”萧律真还是很尊重这个老师的,毕竟路翊入朝的这些日子,他的确在路翊那里学到了不少。 “荣妃此事已经传开,想来百姓之中已经有人知晓。荣妃在百姓眼中自然是代表着皇家,代表着世家,虽然只是荣妃一人之言,可百姓只会以为是皇上不珍视百姓,以为是世家轻贱百姓。如此下去,只怕会叫百姓心中记恨,自古以来,若有朝廷不公,就会有揭竿起义。如今大乾虽然富饶稳定,可未必不会有起义之人,还请皇上重重罚了荣妃,以安抚百姓。” 这一番话说出来,当真是占了天大的理,也真的打动了萧律真。原本萧律真就想借此惩治荣妃和陈家,最好再敲打一下向家,不过没想出个好的借口罢了。现在路翊送上这么一个好借口,他若是不用,岂不是傻。 “老师所言甚是,百姓才是大乾的根本,朕先前的确考虑不周。既然如此,就先将荣妃贬为荣嫔,迁居庆禧宫侧殿。荣嫔做出此等事,追根究底还是家中不曾教好,陈家的官职也消了吧。” “皇上,听闻荣嫔自幼多是向家夫人教导,此事向家夫人也该处置才是。”罗青又进言。 这话说得真是大胆极了,向夫人可是皇上唯一的亲舅母,皇上怎么会处置?在场的人都是这么想的,就连罗青心里也是没底的。 “罗大人所言,确有道理。只是,向家夫人到底不是荣嫔生母,不过教养了些日子,就在府中禁足三月吧。” 虽然只是禁足三个月,可这也叫一众人大跌眼镜,这可是皇上的亲舅母啊,皇上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处置了。 这边萧律真刚做了决定,那边后宫荣妃就成了荣嫔。 这可是宫里近来最大的笑话了,荣妃入宫不过几日,连侍寝都没有,就直接从妃变成了嫔,这二品变六品,简直是从天上掉到地下了。 接到降位旨意时,陈紫华还在自得自己的聪明,竟然将柔妃一击毙命。可接了旨后,她就笑不出来了,在这后宫之中,六品的嫔也不过是比那些宫女太监略好些,连皇后宫里伺候的大宫女都比不上。 这庆禧宫正殿的板凳她还没坐热呢,现在就要搬到侧殿。搬东西时,陈紫华眼泪都下来了,她总觉得那些宫女太监都在笑话她。不过她也的确是挺值得一笑的,这宫里没有侍寝便被降了位分的,大乾开朝以来,她还是头一份呢。 别的地方不说,便是庆禧宫伺候的,就有不少人笑话她。 陈紫华气极,便开口训了两句,那些宫女里有胆大的就回了嘴。无非是说陈紫华是个不得宠的笑话,顺带讽刺她往后也只能是个嫔了。 陈紫华自然是受不得这些气,当即就要叫人将那些宫女打上一顿。可惜,比她叫人打板子来得更快的是皇后的旨意,如今陈紫华是荣嫔了,按照位分,能用的宫女自然不能和还是妃位的时候相比。来宣旨的太监直接将那些宫女带走,气得陈紫华直接撅了过去。 从庆禧宫带出去的宫女直接一个转弯被送到了浣衣局,不敬主子又长舌的宫女,自然不能再伺候主子了,还是留在浣衣局洗衣裳来得稳妥。 陈紫华再醒来时已经是傍晚,床前只一个红杏守着。一看到她醒来,红杏便红了双眼,“主子,大事不好了,这次姑奶奶也被罚了,家里头老爷的官也被撸了,咱们家成了白身了。” 这句话成功叫陈紫华再次晕了过去,这是什么天大的噩耗啊! 第四十二章 病愈受辱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姐姐,这怎的闹得这么大了?”钱婉仪趁着夜色溜到田昭仪宫中,荣嫔的事着实吓了她一跳。 “你着急忙慌的干什么?” “姐姐,你不会是不晓得外面出什么事了吧?” 田昭仪是真的不知道,昨夜睡觉时,也不知怎的寝殿的窗没关好,昨夜又刮了不小的风,她就着了风寒,今日一整日她都躺在床上没动弹。因为她风寒的缘故,伺候的人也没敢打搅她。 “外头怎么了,我今个儿不大舒服,已经躺了一日了。” “哎呦喂,你竟然还不知道。荣妃被降位了,现在成荣嫔了,这回可是连带着向夫人都被禁足三月了。” 这可真是个了不得的大消息了,惊得田昭仪都从床上坐起来了。“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现在满宫里都知道了,荣嫔现在已经搬到庆禧宫侧殿了。我已经快要吓死了,姐姐,这可怎么好啊?” “不是挺好的吗,荣嫔现在位分不如我们,你还这么慌张干什么?” “她要是知道是我们害她,她定然不会放过我们的。” “怎么就叫我们害她的了,那是她咎由自取。如果不是她害人在先,我们也不会反击。” 这两个人显然是把荣嫔的事归在自己身上了,完全没想到以她们两个根本不可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毓秀宫,路柔也是很吃惊,她原本想着借钱婉仪的嘴将陈紫华的那些话传出去,她连钱婉仪会把这事传回钱家的事都算到了,就是没想到外面那群人那么给力,不但把荣妃变成了荣嫔,连陈家的官位都撸下来了。 “听说今日殿上老爷一通大道理摆下来,直接叫那群人歇了火呢。”虽然已经在宫里待了一年有余,但玉兰还是没能改掉活泼的性子。事情一出,她就出去打探消息了,这不,一打听到消息,她就立马回来演上了。 路柔也乐得看她演,“玉兰,你这些都是从哪儿打探的啊,竟然这么详细。” “当然是辛公公了。” “辛公公,不会是辛远吧?” “当然了,除了辛远辛公公,还有谁能把整件事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辛远,他是贴身伺候皇上的人,按理说他不会随意透露皇上的消息才是,难道说这是皇上特地叫辛远给她透露消息的?心里想着这些,她不免心情复杂,皇上难道是知道自己不好意思直接问,所以才这么做的吗? 玉兰还说得高兴,就见路柔在发呆,“娘娘,您这是想什么呢?” 回过神,看玉兰不解的神色,路柔轻出一口气,“时辰不早了,打些水来,我想睡了。” 自打出了荣嫔的事,之前宫里的关于路柔的传言就全都消失了,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敢再议论了,荣嫔的下场可就摆在那儿了。 荣嫔从被降位就病了,请了太医来看,只说是受了刺激,情绪起伏太大,郁结于心,所以才病的。就这么断断续续发热发了七八日,又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才能起身。 “红杏,今日是不是该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红杏看陈紫华光是起身就出了一头汗,心中十分担忧,“确实是该请安了,主子,可您这身子才刚好,就不必去了吧。” “我既然已经好了,当然是要去的,要是不去的话,宫里的人都该把我忘了。你也不看看,我病了这么久,可曾有一个人来看过我?这样下去,怕是时间一长,我死了也没人知道。” “那既然主子要去,奴婢就给您换身衣裳,穿件鲜亮一些的,也能显得您气色好些。”知道不能阻止陈紫华,红杏只能尽力帮她打扮得好些,总不好在人前丢了面子不是。 主仆二人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庆禧宫走到凤鸾宫,守在殿门外的小太监问清她们的来意,急忙进去禀报。 “娘娘,外头荣嫔来了,说是要给您请安。” 原本还热闹的屋子一下子就静了,谢晚芙心有不快,“她不是在养病么,怎么现在过来了?” “荣嫔说身子已经大好,想过来给娘娘请安,旁的就再也没说了。”看出谢晚芙的不快,小太监有些胆颤。 人都到了门口,谢晚芙也不好拒了,“算了,人都来了,就叫她进来吧。” 得了允许,陈紫华才恭敬地入了殿内,“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你这脸色看着还是不好,怎么不在自己宫里多歇两天?”看着陈紫华苍白羸弱的模样,谢晚芙更是不喜了,都虚弱到这个样子了,还来请安,是想自己把自己磋磨死吗? “嫔妾已经大好,快一个月没给娘娘请安了,现在既然已经好了,也该给您请个安,总不能乱了宫中的规矩。”这话倒是说得漂亮。 “还是在自己宫里养着吧,我看你站了这么一会儿就汗津津的,可见身子还是虚的。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宫里最是不缺好药材。” “不妨事,嫔妾只是太久没有出来,今日多走了两步有些累了。现在既然来给娘娘请安,就叫嫔妾陪娘娘多说会儿话吧。” 人都说走累了,谢晚芙也不好叫她现在就走。“也罢,你自己的身子你自己知道,既然想要多待一会儿,那便坐下吧。” 红杏扶着陈紫华坐下,甫一坐下,田昭仪就笑呵呵来怼她了,“荣嫔,这些日子都没见,还以为你会懂礼一些,看来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田昭仪说话也还是和从前一样刻薄。”陈紫华并不恼怒,笑着回了话。 “我就是这个性子,这辈子也改不了了。倒是荣嫔你,如今该喊我一声昭仪娘娘才是,毕竟你现在也不是从前的荣妃了。” 这话就跟伤口撒盐似的,陈紫华刚好了些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是嫔妾病中失礼,还请昭仪娘娘莫要怪罪。” 谢晚芙虽然不喜陈紫华,可也见不得田昭仪这么欺负人。“好了,荣嫔还病着,田昭仪你就少说两句。” 皇后这么一说,田昭仪也老实了,“是,皇后娘娘。” 又坐了一会儿,谢晚芙就叫散了。 刚出了凤鸾宫大门,田昭仪就等着陈紫华了,“荣嫔,怎么你这一病,性子倒比从前好了许多?” “昭仪娘娘说笑了,嫔妾低微,自然是不敢和娘娘相比的。”这话就是在说田昭仪性子不好了。 没想到这回生了一次病,陈紫华真的比以前聪明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么冲动,竟也会拐着弯骂人了。 钱婉仪站在田昭仪身边,悄悄拉了她的袖子,“姐姐,少说两句吧,她如今都落魄成这样了,又何必与她计较。” 田昭仪被这么一说,也没了针对陈紫华的乐趣,“荣嫔还是回去歇着吧,这大太阳,没得把你给晒晕了。” 看田昭仪那副嘴脸,陈紫华险些气死,“小人得志,现在我一朝落魄,真是什么人都敢上来踩一脚了。” 红杏环顾四周,确保没人听到陈紫华的话,赶忙劝道:“主子,没得为这些人把自己身子气坏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宫吧,到了喝药的时辰了。” “荣嫔妹妹,还要喝药呢,今日见到你,还以为你身子已经大好了。”路柔正好出来,听了这么一耳朵,索性也假模假样关心了一下。 “嫔妾见过柔妃娘娘,嫔妾身子好差,应该是和娘娘没什么关系。娘娘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免得嫔妾过了病气给娘娘,到时候嫔妾可担不起这个责任。”虽然嘴上恭敬,可这话里话外全都是怨气。 陈紫华没有好话,路柔自然也懒得装了,“妹妹莫怕,左右又不会摘了你的脑袋。不过是同你说了两句话,也用不着这样防备。” “嫔妾可不敢,当初嫔妾不过同娘娘说了几句话,嫔妾就到了如今这地步。要是嫔妾再来招惹娘娘,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这倒也是,那你往后还是离我远一点,最好是看见我就躲开,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你会怎么样。” 路柔潇洒地走了,陈紫华憋了一肚子气回了庆禧宫。 “都是些贱婢!我不过一时落魄,就个个都阴阳怪气的。等我养好了身子,复了宠,看我怎么收拾她们。” “娘娘快些把药喝了,等会儿就要凉了。” 陈紫华端起药一饮而尽,“姑母那边可曾传来消息?” “还没有,想来姑奶奶还在禁足,所以一时也不能联系主子,等姑奶奶那边禁足结束,自然就会联系我们了。” 又过了半月有余,陈紫华的身子可算是彻底养好了,她又去凤鸾宫请安。不过这回,她可没上次那么好运了,直接被拒之门外了。 “不知为何不能让我进去,我只是想给皇后娘娘请安。且我的身子已经大好了,不会过了病气给娘娘的,还劳烦姑娘去向娘娘禀报一声。” 知夏笑得恭敬,“并不是旁的缘故,实在是您这会儿是六品,宫规定了,除了初一十五阖宫请安的日子,五品以下的是不必来请安的。” “原是如此,是我不知,我这就走了,倒是劳烦姑娘了。” 回到庆禧宫,陈紫华才真正意识到一点,如今她不再是从前那个荣妃了,现在她只是个小小的嫔,在这后宫之中,六品的嫔,实在是轻贱。如今她还能住在庆禧宫,不过是沾了向家的光。若是她一直不得宠,怕是真的要默默无闻,老死宫中了。 “红杏,你到我那箱子里找些值钱的东西出来,你再找机会向龙极宫的人打听皇上近来有什么喜好,要是能打探到皇上的行踪,那便更好了。” 红杏其实是不敢的,可是荣嫔病的这些日子,她也跟着受了不少磋磨,自然是想要主子受宠,自己也能好过些的。 “主子放心,奴婢一定尽力去打听。” 可惜,红杏自小就跟着陈紫华,她跟在陈紫华身边并没有学到什么东西。她虽然带了一堆值钱东西,且送了不少出去,也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第四十三章 安什么心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这日,天气甚好,用过饭食后,路柔闲着也是无事,就叫人搬了张躺椅到廊下,自己躺在躺椅上看野史打发时光。 忽地,玉兰从外头跑进来,脸上带着笑,却瞧着好似是嘲笑。“娘娘,庆禧宫的人在打听皇上的消息,怕是要有什么动作了。” “庆禧宫?”路柔皱眉,“是荣嫔?” “是,打听皇上消息的就是荣嫔身边的红杏。” 放下手中的书册,路柔心中是真的疑惑,“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倒也不是奴婢特意去打听的,实在是那个红杏太笨了,宫里是个人都知道她在打听皇上的消息。听钱婉仪宫里的人说,昨日红杏还送了玉坠子给御花园洒扫的太监,那太监也不过是月初见过皇上逛了一回园子。一句皇上近日常到御花园走动,就换了个玉坠子,说是钱婉仪都想去和红杏聊聊了。” “这钱婉仪还真是有趣儿,先前就听人说她爱财,没想到是真的。”这最后一句话倒是逗乐了路柔。 “管她真不真,左右不关咱们的事。” “那红杏可曾打听到要的消息?” “肯定没有啊,龙极宫的人嘴可是很严的。奴婢只是想着红杏这事有些好笑,这才来说与娘娘听,也好叫娘娘逗个趣儿。” “要不你去盯着红杏,我倒是想看看她还会怎么犯傻,若是能顺着她看荣嫔怎么犯傻,那便更有趣了。” 玉兰一向爱打听这些,自然是高高兴兴领了命,每日在外头转悠了。 没等上几日,玉兰就打听到了消息。“娘娘,快些,咱们快些去御花园,御花园里有热闹看了。” 玉蒸一把拦了跑得飞快的玉兰,“你慢些,仔细冲撞了娘娘。” “无碍,发生了何事?” “红杏陪着荣嫔去御花园了,宫里好些人都去瞧热闹了。” “我看不止,你这一脸的兴奋,活像是捡了个大元宝,肯定还有别的事。”玉蒸打趣了两句。 “是啊,荣嫔可是穿了舞衣去的,还是大红薄纱的,瞧这架势是要在御花园跳舞给皇上看呢。这好容易有这样大好的机会看妃子跳舞,娘娘,咱们也去看看吧。” “听说这些世家贵女一向傲气,是不会学低贱之舞来讨好人心的,这荣嫔看来是下了狠心了。她这般撂下面子,我就不去了,要是被她瞧见,还以为我是去看她笑话的,没得又招了她的记恨。” 玉兰肉眼可见地失落,“好吧。” “你这么丧气做什么,我说我不去,又没说不让你去。你要去看热闹,记得躲到人堆里,或者藏得隐蔽些,别叫荣嫔盯上你,回来也给我说说。我虽不想看她笑话,可也不想错过这么有意思的事。” “是,娘娘。”说完,玉兰便一阵风似的跑了。 御花园中是真的热闹,知道荣嫔要跳舞的人不少,有嫔妃,也有宫人。这种难得一见的场面,大家自然是想凑一凑热闹的。 玉兰到的时候,好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还是有宫女认出她是毓秀宫大宫女,有意讨好,才给她挤了个位置出来。 已经等了有小半个时辰了,还是没等来皇上,陈紫华不免有些心急,“今日御花园中怎么这么冷清?” “不晓得,不过这样不是挺好,等皇上到了,便只有主子在这儿,到时候主子也能同皇上多亲近亲近。”红杏倒是会安慰人。 “倒也是。”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陈紫华羞红了脸。 主仆二人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皇上的踪影。这主仆两个还没等急,躲在暗处等着的众人已经耐不住性子了,原本是来看热闹的,现在没有热闹可看,陆陆续续就有人走了。 又不知等了多久,等来个清秀的小宫女,“不知这位娘娘是哪个宫里的,还是赶紧回自己宫里去吧,等会儿皇上就要到了,御花园中不让留人的。” 说完,小宫女就匆匆离开了。 陈紫华早就等累了,这会儿一听皇上就要到了,哪里还会走。连忙叫红杏帮着整理了妆发,红杏匆匆退下,陈紫华就跳起了舞。 躲在暗处的人已经不多了,这会儿看到荣嫔开始跳舞,都一改刚才的疲惫,目不转睛盯着跳舞的荣嫔,不得不说,荣嫔还是跳得不错的,至少还是能和风姿绰约挂个边儿的。 跳了约摸一盏茶,皇上的仪仗就到了御花园。 在这园中的。不管是想要获宠的陈紫华,还是躲在暗处的人,全都精神抖擞,想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仪仗越来越近,陈紫华越舞越快,都快成了一阵风了。眼看着皇上的仪仗就要接近了,没成想到了路口,竟然一个拐弯走了。 陈紫华一下愣住,也不舞了,这是个什么状况? 不过她反应倒还是很快,看仪仗就要走远,连忙追了几步,“皇上,嫔妾……” 可惜,一句话还没叫她说完,仪仗就走远了,陈紫华当真是傻眼了,这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啊。 “噗。”也不知是谁,躲在暗处看热闹便也罢了,竟然还笑出了声。 好在陈紫华一心想着离开了的皇上,这才没有发现。 要看的热闹已经看完了,那些躲在暗处的宫女太监们也就散了。玉兰却觉得不过瘾,索性继续留着,看看还会有什么事发生。 这一等,倒还真叫她等了个大热闹。 原本田昭仪听了荣嫔之事,心中还有些担忧,生怕她能得了皇上青眼,到时候自己和钱婉仪做出的事就要兜不住了,所以近两日就一直叫人暗中盯着庆禧宫的人。 现在她的人回去禀报了御花园中的事,她就晓得荣嫔是这辈子都爬不上去了,便有心来看看荣嫔丢脸的样子。 “红杏,咱们是不是真的没有盼头了?”陈紫华方才跳了舞,现在丧气之下,就脱了力,要不是红杏扶着,只怕已经倒在地上了。 “怎么会,方才皇上一定是有急事,不然以主子的才貌,皇上怎会不停下来?” 红杏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陈紫华。 “嗤,你这小丫头说话倒是有趣儿,不过自己骗自己也实在没什么意思。”田昭仪刚到这儿,就听到了红杏的话,觉得十分可笑。 陈紫华失神,自己骗自己,难道往后真的没有出路了吗? “荣嫔,别跟丢了魂儿似的。你瞧瞧,这宫里头会有哪个嫔妃像你这样?这一身衣裳还不如那些舞姬穿得周正,实在是有些不知廉耻。”还是一贯的讽刺口吻。 “嫔妾有什么好不知廉耻的,这身衣裙做工精良,可是请了京中最好的绣娘做的。若穿了这衣裳就不知廉耻,不晓得田昭仪身上这一件有什么好的,不也照样露了胸口吗?” “我这衣裳可没问题,况且我也没说你这衣裳露出了胸口就不好,只是觉得你穿着这样薄如蝉翼的布料,还在这光天化日,跳那样搔首弄姿的舞,丢人罢了。咱们不管出身如何,现在好歹也是皇上的嫔妃,还是注意点,别再做那些个丢人的事了。” “田昭仪倒是消息灵通,还知道嫔妾在御花园中跳了舞。” “也算不得消息灵通,实在是你这丢人的事已经被满宫的人都知道了。我虽然在自己宫里待着,可也架不住那些人说来说去,就听了一耳朵。不过你也是白费功夫,我瞧着皇上也没多看你一眼啊。” “那又如何?田昭仪在这宫中不也一样不受宠,又有什么资格来说嫔妾?田昭仪有时间站在这儿说风凉话,还不如好好琢磨一下怎么讨皇上的欢心。” 这可是戳中了田昭仪的痛处了,“你现在倒是牙尖嘴利。” “这都是跟田昭仪学的,跟田昭仪这样会说话的人一起,要是不牙尖嘴利一点,还不得被挤兑死。” “哼,我不受宠又怎么了,这宫里头不受宠的人多了去了。虽然我不受宠,但我好歹也比你位分高,你方才这样顶撞我,我也不刻意为难你,就在这儿跪上两个时辰吧。”要是再多待一会儿,田昭仪也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了。 “凭什么?” “就凭我是昭仪,而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嫔。”这回田昭仪倒是拿出了几分高位嫔妃的气势。 陈紫华到底还是跪了,这里是后宫,她现在不得宠,哪里有她说话的份儿。 “哎呦,这太阳晒得我头晕,你在这儿慢慢跪着,我就先回去了。”田昭仪随手招呼了个小太监过来,“你在这儿算着时辰,两个时辰跪满了,就让她走。” 跪了半个时辰左右,贤妃身边的香兰来了。 “荣嫔,我家娘娘有请。”香兰对着荣嫔行完礼,就要扶她起来。 小太监连忙拦了,“这位姐姐,你稍等,这荣嫔是田昭仪罚跪在这儿的,叫奴才看着,你这把人带走了,奴才没法儿交待啊。” “你不必担心,我家娘娘是贤妃娘娘,等会儿我自会去同田昭仪说的,田昭仪定然不会怪罪你的。” “诶呀,有姐姐这句话就行,奴才先告退了。” 香兰和红杏合力扶了陈紫华起来,陈紫华对香兰却是有些防备。“你是胡卓群的人?” “是,奴婢自小伺候我家娘娘。娘娘见您跪着,心中不忍,就叫奴婢来这一趟。” “她怎么会这么好心?” “我家娘娘说,田昭仪太过跋扈,从前待字闺中时和您也有几分交情,索性就帮您一回。这会儿还请您跟奴婢走一趟,好歹到永福宫坐一会儿,别叫田昭仪起了疑才是。” 陈紫华还是听劝的,跟着香兰去了永福宫,才进了正殿,胡卓群就迎了上来。“你可还好,我方才也不好直接去找你,等人都走了,就立即叫香兰去了。” “你到底为什么要帮我?” “什么?” “不必绕弯子了,我们又没有多好的关系,你好端端的会来帮我?说说吧,你到底安了什么心。” 第四十四章 白狄使臣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你怕是误会了,我不过是不忍心你在大太阳里跪着,哪里就有别的意图了。” “算了吧,这种虚伪的话就别说了,咱们又不是头一天相识。”陈紫华可不相信胡卓群的话,这种鬼话,是个人都不会信的。 “你真的误会了,我入宫一年,又不受宠,一直老实本分待在永福宫,能有什么意图。我只是觉得你可怜罢了,田昭仪那样欺辱你,还有柔妃,也三番两次针对你,你在后宫过得苦,我难免觉得咱们同病相怜,想帮帮你而已。”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也被柔妃针对过?”陈紫华也是厉害,分明在说她的事,转眼就把话头转到了柔妃身上。 胡卓群心中大为满意,本来还想着怎么不经意提起柔妃,没成想陈紫华就自己提了,现在她再来说,也不显得突兀了。“当然,柔妃是宫中第一得宠的人,就是皇后也不敢轻易对她怎么样,更何况是我们这些无宠之人呢。” “难道宫中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人能和她抗衡吗?她在宫中横行,这后宫都被她搅乱了,若不是她,就凭那个田文佳也敢和我叫嚣。” 若是路柔在,她肯定要好好掰扯掰扯的,这好端端的,怎么什么事都归到她身上了。 “我不过是挂着个贤妃的虚名,今日能帮你一回,那是因为对上的是田昭仪。要是对上了柔妃,我可就帮不了你了。念在我们过去相识多年,我劝你一句,往后离柔妃远一点,千万不要招惹她。”胡卓群苦口婆心劝道。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陈紫华也不是不识好歹之人,“今日之事是我误会你了,不过你的话我记住了,我就先回去了。” 不等胡卓群开口,就有个小太监急赤白脸闯进来,“娘娘,您快去一趟皇后娘娘宫里吧,几位娘娘都去了。” “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听说是抓了个和侍卫私通的宫女,皇后娘娘震怒,要请娘娘们过去,当众处置那两个。” “知道了,本宫这就过去。”胡卓群招手叫香兰拿了药膏,“这药膏你拿回去抹在膝盖上,不然明日你那膝盖定是要肿的,我这会儿有事,就不送你了。” 不说还好,现在一提到膝盖,陈紫华还真就觉得膝盖隐隐作痛,由着红心扶着回了庆禧宫。 “红杏,在宫里私通,该是很大的罪吧。” “那当然了,就算是在咱们家,夫人也是要将私通之人打上一顿,然后发卖出去的。” “那若是后妃私通,该是什么罪?” “奴婢猜测,最少也要打入冷宫,说不准还要砍头呢。” 陈紫华心里有了成算,“你悄悄去凤鸾宫一趟,看看皇后是如何处置那两个人的。” 不过半个时辰,红杏就回来了。“主子,那两个私通的都已经被杖杀了。” “这么严重?”陈紫华心里犯嘀咕,宫女尚且如此,那…… “那个宫女是从前伺候过先贵妃的,现在在先贵妃的殿内洒扫,皇上哪里容得了这样的人留在世上,那不是平白污了先贵妃的名声,所以就下令杖杀了。” “竟然是皇上下的令?” “是,奴婢亲眼见到皇上去了凤鸾宫,看样子生了好大的气呢。不过那两个人也是活该,这可是皇宫,竟然做出那起子不要脸的事,杖杀了也是活该。” 陈紫华心中顿时生出一个绝妙的计划,不过此时她势单力薄,也实施不了,就暂且搁置了。 又过了些日子,尚家那边陈冰妍的禁足解了,知晓了陈紫华如今在宫中的艰难,思虑再三,写了信叫人送进宫,心中却想着只怕这枚棋子是不中用了。 红杏收到信时可要乐疯了,这么些日子,可算是有盼头了。“主子,姑奶奶那边来信了。” “快把信给我瞧瞧。”陈紫华也是喜不自禁,姑母脱了困境,那自己岂不是也很快就能脱困了。 信里写的无非是些安慰的话,顺带和陈紫华客气了两句,说是在宫中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同她说一声,她能帮得上就一定会帮的。 这些话放在旁人身上,肯定是能看出些端倪的。可陈紫华却是没能看出其中的敷衍,还以为陈冰妍会和从前一样关心她,便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想叫自家姑母选个合适的人进宫,也好帮自己一把。 陈冰妍收到回信的时候,心下一个咯噔,这法子实在是有些冒险,她并不敢插手。若是事成还罢,若是不成,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但陈紫华在信里说得又实在是叫人心动,这件事要是成了,好处可是多多啊。 帮还是不帮,这可真是个天大的难题,纠结了好几日,陈冰妍才下定决心搏一把。又费了好些心思,想了个应该不会牵扯到自己的法子,才写了信给陈紫华。 “紫华,如果按照你说的,送一个侍卫进宫,实在是有些冒险了。万一被有心人发觉了,很容易东窗事发的。思虑再三,我给你举荐一个人,你宫里的二等宫女含春是我们家送进宫的。她模样长得出挑,又忠心可靠,到时候叫她用美人计骗个侍卫。等时机成熟,就把柔妃骗了去,稍微使个手段,那便成了。” 陈紫华收到信,觉得很有道理,这样风险是小些。“红杏,咱们宫里是不是有个叫含春的,你把她叫来。” “主子,之前您嫌含春模样好,把她打发去做粗活了,现在找她做什么?” “你管呢?把人叫回来就是了,我找她自然是有重要的事。” 含春被喊过来,就晓得自己是有事做了。 “含春,你附耳过来。”担心隔墙有耳,陈紫华连红杏都打发在门外守着了,“我说的你可曾听明白了?” “奴婢全都明白了,那这个人选是奴婢自己来挑,还是主子来选?” “你自己看着办就是了,事成之后,我便提你做贴身伺候的。若是你想要出宫,我也可以帮你,只要把这件事办得漂亮。” “多谢娘娘!”听到能出宫,含春是发自真心的高兴。 要说这含春也是个有本事的,不过几日,就勾搭上了个侍卫,还是个相貌英俊的年轻侍卫。事情都如陈紫华计划得那样顺利发展,现下只要等待合适的时机就行了。 就这么到了夏末,天倒是比盛夏的时候更热了些。 “玉兰,你这几日是怎么了,整日里都提不起精神,可是身子不爽?”看替自己打扇的玉兰又在发呆,路柔就问了两句。 “没有,就是这些日子天太热了,这天一热,出了宫门,连个人影都没有,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实在是无趣。” 玉蒸拿了洗好的瓜果进屋,“娘娘是知道的,玉兰最爱热闹,这些天热得人连门都不想出,外面更是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可不是苦了她。” “那我告诉你个好消息,过两日,白狄的使臣就要到了。到时候宫中一定会举行宴会,说不准运气好的话,你还能瞧一瞧白狄人长什么样。” 路柔这话说了,玉兰就每日惦记,就等着白狄人入京了。入秋之后,白狄使臣终于入京了,玉兰伺候起路柔都更尽心了些。 “我同你说什么来着,宫里果然是要举行宴会了。” “那明日娘娘能不能带奴婢一起去,奴婢实在是想见一见世面。” “自然是可以的,不过明日你可要老实待在我身边,万一冲撞了什么人,我可帮不了你。” “这是自然,只要娘娘能带奴婢去,就是要奴婢从现在开始不说话都行。” “好了,你可别在这耍贫嘴了,去将我明日要穿的衣裳打理好。” 毓秀宫和和睦睦,庆禧宫就不一样了,陈紫华将含春喊进屋,把门窗关得死死的。 “含春,你同那个侍卫怎么样了?” “回主子,那个侍卫已经对奴婢言听计从,只要主子吩咐,随时都能行动。” “那便好,明日宫中举行宴会,你想法子约了那个侍卫到长青馆,到时候我自有安排。” 白狄派来的使臣是白狄王的一母同胞的弟弟察罕赤那,是个极会拍马屁的人才。 察罕赤那在宴会一开始就对萧律真说了一箩筐的好话,又送上不少白狄特有的宝石,得了萧律真不少赏赐。 “尊贵的皇上,小王还从白狄带来一位美人儿献给您。这美人儿是我们白狄王亲自挑选的,是白狄万里挑一的美人儿。” 穿着一身大红衣裙,面带薄纱的少女向萧律真行了白狄的礼。“小女阿苏茉愿为大乾皇上献上一支舞。” “准。”萧律真做出兴致满满的样子,其实心中已经不耐烦了,怎么这些小国就喜欢送美人,搞得他好像很好色的样子。 白狄的乐人开始奏乐,阿苏茉开始旋转,灵动的姑娘在乐声中翩翩起舞,宛如一只蝶。 该说不说,这阿苏茉实在是个叫人心动的美人,人美,舞更美。 一舞完毕,阿苏茉揭下面纱,“阿苏茉祝大乾皇上圣体康泰,国运昌盛。” 察罕赤那也跪下,“小王此次来,是带着白狄王的书信,白狄愿成为大乾的附属国。” 辛远下去拿了书信,呈到萧律真面前,萧律真迅速看了书信。“白狄王的心意,朕已然明白了,过两日是朕的生辰,王爷不妨多留两日,等朕生辰过了,王爷再回去也不迟。” “皇上美意,小王感激不尽。听闻望京繁华,小王在望京的日子,自是会好好领略一番。” “既是如此,朕便叫路家阿瑾陪着王爷,好叫王爷在京中玩得尽兴。” 路柔原还不甚在意,自顾自吃着点心果子,这猛地听到路家阿瑾,险些将口中的葡萄吐出来。这路家阿瑾,不是自家弟弟吗,皇上怎么好端端提起他了? “路家阿瑾是朕老师的长子,年纪虽小,但着实称得上是温润君子,定能将王爷照顾得很好。” 第四十五章 一壶蜜酒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白狄既然有了归顺大乾的心,萧律真不介意对白狄的使臣客气一些。将路瑾推出来,一则是想借此机会给路瑾一些出头的机会,算是给路柔增个靠山;二则,察罕赤那是白狄王爷,朝中世家本来就不可靠,还是不要和察罕赤那有过多接触好。 “路家阿瑾,这名字听起来就很雅致,不知小王可能见一见这路家阿瑾。”察罕赤那话说得漂亮,实则内里并不是个什么有内涵的,还以为路瑾全名就叫路家阿瑾呢。 “阿瑾,上前来见见王爷。”很是亲昵的称呼,下面坐着的人也起了各色想法。 路瑾被点名,自是要上前去的,顶着一众人复杂的目光,“路家阿瑾见过王爷。” “好啊,果然是个偏偏少年郎。大乾人杰地灵,培养出来的公子也是出彩,小王是自愧不如啊。”察罕赤那夸奖的话张嘴就来,饶是路瑾平日里是个稳重的,也被夸红了脸。 “多谢王爷夸奖,王爷英武不凡,阿瑾不敢相较。” “皇上,小王很喜欢他,能否叫他同小王坐在一处?” “有何不可,只要王爷喜欢。”萧律真对察罕赤那的表现很是满意,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总归是叫他满意的。 “小王还有个不情之请,小王还要在望京留一段日子,能否让小王住在阿瑾家中?” “这……”萧律真犹豫了一瞬,又想到自己点出路瑾的初衷,“自然是可以的,届时朕会派遣人手在路家保护王爷。” “多谢皇上。” “今日是察罕赤那王爷第一次来我大乾,朕在此敬王爷一杯,愿我大乾能和白狄永世交好。”萧律真举杯,察罕赤那恭敬地连饮三杯。 两国之间的友好交流暂时结束,安排好的表演也上场了,一时间乐声和人声交错,整个大殿里热闹非凡。 陈紫华算着时辰也该差不多了,悄声嘱咐红杏,“你现在出去找含春,叫她准备着,别误了我的事。” 红杏不敢耽搁,趁着热闹悄悄溜出大殿。 “娘娘,荣嫔身边那个红杏鬼鬼祟祟出去了。”玉骨眼神好,殿内虽然人多嘈杂,但她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红杏,趁着倒酒和路柔说了。 “别管她,今日是皇上宴请使臣的日子,荣嫔应该不会蠢到在这样的日子里作死。” 路柔千算万算,是万万没想到,陈紫华还真就敢在这样的大日子作死,而且还是作了个大死。 “柔妃妹妹,我敬你一杯。”贤妃就坐在路柔旁边,“咱们是一同入的宫,眼看着都有一年多了,虽然比不上亲姐妹,但也是不差的。今日你家弟弟被皇上看重,也是个大喜事,就喝了这一杯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路柔自然不会拒绝。有了贤妃这个开头的,后妃们也不拘束了,一个个的,都开始把酒言欢,看上去真是和谐得很。 陈紫华瞅准了时机,也来向路柔敬酒,“柔妃姐姐,先前都是嫔妾不对,这些日子嫔妾也想了许多,从今往后,嫔妾一定谨守本分,绝不会再冒犯您,还请您赏脸,喝了嫔妾这杯酒吧。” 私心里,路柔是不想喝这杯酒的,可方才那些人的酒她都喝了,现在要是拒绝了陈紫华这杯,倒显得她小肚鸡肠了。“荣嫔妹妹,你有心了。” “柔妃姐姐杯中已无酒水,妹妹来为你添吧。” 路柔一愣,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不用,这些事就交给我的侍女来做,你不必动手的。” “姐姐才是不必客气,不过是一杯酒水,嫔妾难道还做不好这些小事?”陈紫华从玉骨手中将酒壶夺了过来。 路柔也不好多说什么,任由陈紫华为她倒酒,反正这大庭广众之下,陈紫华也很难做出什么来。 陈紫华将酒壶微微倾向酒杯,酒倒了一半时,假意手抖了一下,酒壶就这么倒向了路柔,壶失去了平衡,壶中的酒霎时就全都倒在了路柔的身上,身上的衣裙一下子就湿了。 “哎呀,柔妃姐姐,嫔妾不是有意的。”这夸张的语气,一听就没有任何可信度。 路柔心中厌烦,又不能发火,便冷着脸拂开陈紫华的手,“无碍,不过衣裳弄脏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嫔妾真的不是有意的,只是刚才不知怎的突然身子软了一下,手上没了力气,酒壶就从手上脱落了。”瞧瞧,多么无辜的语气。 “妹妹,当真没事吗?”贤妃也是一脸关切。 “没事,只是把衣裳弄脏了,你们稍坐,我先去换身干净的衣裳。” “妹妹可是要回毓秀宫?你这一来一回怕是要浪费不少工夫,若是等会儿皇上问起来,那该如何是好?”不得不说,胡卓群真是个好帮手,都不用陈紫华说什么,她就为陈紫华解决了个麻烦。 “姐姐说得有理,我的侍女原也是备好了干净衣裳的,我只需到偏殿去换上就是了。” “也好,那你赶紧去吧,早去早回。” 到偏殿?这可不行,要是去了偏殿,那安排好的人不就白白浪费了吗?陈紫华心中着急,却又没有阻止路柔的理由,只好先跟上路柔再说。 对于陈紫华的计划,胡卓群是全都知晓的,虽然她很乐意看到陈紫华对路柔出手,但还是想逗一逗她,“荣嫔,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嫔妾,嫔妾一时腹痛,想出去方便一下。”陈紫华随口扯了个谎,只想快些把这烦人的贤妃打发了。 “既然如此,那你赶紧去吧。”胡卓群笑得意味深长。 路柔由玉骨陪着,玉兰已经去拿备用的衣裙了。因为刚刚入秋,晚间还是有一点凉意的。一阵风吹过,被酒打湿的衣裳黏在身上,路柔忍不住皱眉。刚才的酒是蜜酒,喝起来甜滋滋的,泼到了身上却黏糊糊的,实在是不舒服。 “我这身上实在难受,不像是被酒泼湿了,倒像是被糖水弄湿的。” “这蜜酒可不是和糖水差不多,泼在了身上,自然是黏糊糊的。这荣嫔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是不小心,毛毛躁躁,实在是叫人不喜欢。” “管她呢,故意的也罢,无心的也罢,反正现在也得来换衣裳。刚才那么多人在,难道我还能在那样的场合发落了她?” “那十有八九就是故意的了,不然好端端的,她怎么会给您敬酒。” “她也就只能用些小手段了,难道她还敢跟我正面对上吗?虽然我不怕她,但她三五不时来一下,还真叫膈应。” 两人到了侧殿,却发现侧殿的门是掩着的,“这样的日子,侧殿的门怎么会掩着?” “估计是有人顺手关上的吧。”路柔推了门一把,发现门纹丝未动,“怎么回事,明明没有锁,怎么打不开。” “让奴婢来试试。”玉骨是练过些拳脚的,手上不缺力气,用尽了全力推,门还是没打开。“这门好像是从里面锁上了。” “那怎么办,这附近也没有什么合适的地方可以换衣裳,总不能真的回去换,多耽误时间。” 这时,玉兰拿着衣裳到了,“娘娘怎么站在门口,衣裳拿来了,快进去换了吧。” “这门关上了,咱们回去换吧。”路柔也是实在没法子了。 “哪里就要回去了,前面就是长青馆,去那儿换衣裳就行了。”玉兰对宫中可比路柔和身边几个贴身服侍的熟悉多了,一下子就想到了好的地方。 “长青馆?离这里可远?”路柔是真的不知道宫中还有个长青馆。 “不远的,从前头那片假山穿过去,再过一片小竹林,就是长青馆了。那边平日里都是空着的,就只有宫女太监在那守着。咱们过去,一定不会打搅到谁,赶紧去吧,这湿衣裳穿在身上不舒服的。” 没办法,三个人只好往长青馆去。陈紫华在后面大大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计划要泡汤了,没想到侧殿竟然锁上了,简直是老天爷都站在她这边。 “主子,都安排好了。”红杏也回来了。 “走,咱们跟着去看看,千万不要有纰漏才好。” 路柔主仆三人一路过去,到了长青馆,果然就只有两个太监在门口守着。 “我家娘娘是柔妃娘娘,想到长青馆更衣,不知道可方便?”玉兰上前交涉。 “自然是方便的,有什么要奴才做的,娘娘尽管吩咐。”守门太监殷勤得很,这长青馆一年都未必能见到一个主子,更别提眼前是如今宫中最受宠的柔妃娘娘了。 “长青馆中可有宫女?” “有的有的,奴才这就去喊人。” “也好,你们两个一个去喊人,一个去提一点热水来。” 都安排妥当了,玉兰和玉骨服侍路柔换好了干净的衣裙,便为她整理妆发。 外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里面可是柔妃娘娘?” “谁在外头?”路柔示意玉骨去开门。 “皇后娘娘吩咐奴婢来找柔妃娘娘,说是有很重要的事交代,请柔妃娘娘立即去一趟凤鸾宫,皇后娘娘已经在等着了。” 路柔心中疑惑,这会儿前头还在招待白狄使臣,皇后怎么又会叫人来喊她去凤鸾宫?这其中怕是有问题。 玉兰凑近路柔,小声说道:“娘娘,这小宫女许是有问题,奴婢跟着这小宫女去一趟,不管有事没事,总不好叫您去冒这个险。” “那你自己小心一点。”眼下也只有这个法子了,路柔也不矫情,同意了玉兰的提议。 玉兰跟着带话的小宫女走了,玉骨继续整理,却听得一个男人的声音,似乎是在喊阿柔。 路柔立即察觉出不对,但也没想到自己身上,“咱们莫不是撞上了侍卫宫女私会?” “娘娘莫要担心,奴婢去外面看看。” 玉骨才出去,就看见一个侍卫打扮的男人,好似是喝多了,踉踉跄跄直往长青馆来。她本想叫人将那个侍卫赶走,但方才的太监宫女都没了踪影。她只好回到屋内,“娘娘,咱们快些,那边来了个醉酒的侍卫,奴婢担心他冲撞了您。” 第四十六章 十指连心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路柔也知晓轻重,连忙加快了动作,也得亏那侍卫喝多了,这才给她留足了时间。 收拾好后,两个人匆匆出了长青馆,为了避免正面遇上那个侍卫,两人还特地绕道,从长青馆后面走的。 “我总觉得有些不对,今日宫中大宴,侍卫全都在大殿那边。这后宫之中,按理说应该不会有侍卫,可这里竟然出现了侍卫,还是个喝醉了酒的?” “许是娘娘猜的那样,这侍卫就是来会情人的。这长青馆人烟稀少,不正是他们私会的好地方。别多想了,咱们快些走吧。”玉骨担心路柔的安危,一心想要带路柔先离开。 路柔一把拉住玉骨,“话虽如此,可我总觉得不对。方才那个宫女来得蹊跷,这个侍卫也很蹊跷。” “娘娘的意思是?”玉骨也不是个傻的,一下子就明白了路柔话里的意思。 “我也不确定,咱们先别走,在这儿看看。” 两人一起躲到暗处,那侍卫也到了先前她们在的屋子,熟门熟路开了门就进去了。 侍卫的表现实在是异常,刚才还只是怀疑,现在两人已经确定这是有人谋划的了。 “娘娘,您在这儿躲好了,奴婢凑近了去看看。” 玉骨猫着身子,一路摸过去,在窗下听了一会儿就回来,“娘娘,那个侍卫进去就没了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醉过去了。” “玉骨,快躲好,有人来了。” 来的是陈紫华,她是一路跟着路柔来的,因为怕被人发现,到了竹林就一直没出来。也是在竹林里等了有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才敢出来的。可巧,她正好和玉骨是一前一后错开的。 路柔二人就看着陈紫华鬼鬼祟祟凑到了侍卫进的那屋子,瞧她的样子,应该是在看里面有没有人。许是在屋外看不清屋内的状况,陈紫华竟是推开了门,直接进去了。 “娘娘,看荣嫔这架势,这件事肯定和她脱不了干系。” 路柔心中也有了成算,“玉骨,如果我要你把陈紫华弄晕,你有几成把握?” “荣嫔,奴婢有十成把握。那个侍卫醉了,应该也不难解决。咱们不如将计就计,让荣嫔自食其果,也好出了这口恶气。”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也不是个软柿子,人家都踩到我脸上了,怎么着也得打回去的。” 玉骨摩拳擦掌,动作飞快,进了屋直截了当把陈紫华和那个醉得迷迷糊糊的侍卫都敲晕了。不过她力气再大,也拖不动一个大男人,只得喊了路柔来。 两个人合力将侍卫拖到床上,又把陈紫华拖了上去,最后还给两个人盖上了被子。 “刚才还不觉得,现在怎么觉得这屋里有股子怪味儿。”路柔鼻子灵,立即就察觉了不对。 “是了,是有股味道。”玉骨面色凝重,在屋中查看了一番,最终在侍卫身上发现了个荷包,“味道是从这里传来的,奴婢也闻不出是什么,但也只怕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还是快些离开为好。” 两人离开后就回了大殿,胡卓群面似含忧,“妹妹怎么去了这么久,外头黑灯瞎火的,叫我好生担心。方才你才走不久,荣嫔就跟了出去,妹妹可曾见着了?” “荣嫔竟然跟着我一起出去了?”路柔故作惊讶,“我并没有遇上她,当真是跟着我出去的?” “是呀,我亲眼看见的,又怎会胡说。”说这话时,胡卓群一直在观察路柔的神色,企图从中看出些什么来。 “可我换了衣裳回来,一路也没遇上她,莫不是天黑看不清路,她找不到回来的路了。这可真是叫人忧心,不如叫人去找找吧。” “这是自然,我这便叫香兰去找。” “香兰一个人怎么行,还是多叫些人。”虽然不知道胡卓群是否掺和进了这件事,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要做足了准备的。“玉骨,你去禀了皇后娘娘,娘娘一定会派遣人手的。” 玉骨明白路柔的意思,快步去了皇后处,向皇后说明了一切。 将事情听明白了,谢晚芙不由头疼。她心中是厌极了陈紫华这恶心人的做法,直接叫玉骨领着知夏并十来个壮实的嬷嬷去抓人。 红杏还傻乎乎在竹林里等着,丝毫没有发现异常,甚至已经做起了陈紫华重回妃位的美梦。直到知夏叫两个嬷嬷把她抓了,她才惊觉,出岔子了。 那嬷嬷直接堵了红杏的嘴,捆了扔到长青馆一间空闲的屋子里。 至于陈紫华那边,知夏是亲自去抓的,一进屋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快把门窗打开。” 嬷嬷们虽不知发生了什么,还是按照知夏的话去做了。 “玉骨,这里头的味道是从哪儿来的?”满屋子都是味道,知夏一时之间也分不清到底是从哪儿传来的了。 “是那个侍卫的荷包,里头不知道放了些什么,我只觉得味道有些怪,是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这分明就是催情香。宫里好些年没出这些腌臜东西了,没想到今日倒是见着了。”知夏脸色不好,“嬷嬷,将那侍卫腰上的荷包解了,该怎么处理你该知道。” 知夏身后的嬷嬷立即过去,掏出一张像纸又像布的东西,将那荷包包了起来。 “把这两个人捆了,各自看押起来。” 不愧是皇后宫里的嬷嬷,只一会儿工夫就将还昏着的陈紫华和那个侍卫处理好了。 “玉骨,你先在此处待着,我去叫一队侍卫来。你千万要将此处看好,别再让外人过来。” “知夏姐姐去吧,我一定会好好看着这里的。” 知夏叫了侍卫后,便回去禀了皇后。谢晚芙悄悄吩咐了两句,就面色如常,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路柔看谢晚芙并没有什么异常,心下也安心了不少,但胡卓群就没那么高兴了。 “香兰,含春呢?” “奴婢已经安排好了,等宴会结束,就跟着夫人一同出宫。” “小心一点,别叫人发觉了。” 好容易熬到宴会结束,谢晚芙立即同萧律真说了长青馆的事,萧律真登时就火冒三丈,不过又很快压下了心中的火。 “这当真是陈紫华那个蠢货做的?” “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插手,但至少目前来看就是她做的。现在人已经扣在了长青馆,得赶紧把她处置了,不能把消息走漏出去。” 两人一合计,除了路柔,其余嫔妃是一个也没带上。 长青馆中,陈紫华扯着嗓子已经骂了半天了。 “你们这些刁奴,竟敢将我捆起来,你们可知道我是谁,快把我放开!” “荣嫔还是老实一些吧,没得自己吃了苦还不讨好。”若不是不能轻易动手,陈紫华只怕早就被玉骨打了。一想到她做的那些害人的事,玉骨恨不得把她打死才好。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竟敢这样和我说话!不过是柔妃身边的一条狗,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就你这样的身份也配和我说话,把你主子叫过来。” “我家娘娘这会儿不得空,还请荣嫔安静些。” “贱婢,娼妇,下作的小蹄子!” 萧律真才要进门,就听到陈紫华的怒骂,不由得沉下脸,“荣嫔好威风啊,满口的污言秽语,陈家实在是好家教。” “皇上!快救救嫔妾,柔妃竟然叫人将嫔妾捆了,若不是您来了,只怕是要将嫔妾杀人灭口了。”陈紫华挤眉弄眼,妄图挤出两滴泪,也好搏一搏皇上的怜爱。 可惜,她这些都没能打动萧律真,反倒叫萧律真皱紧了眉,“好好的,挤眉弄眼做什么?你说是柔妃害你,可有证据?” “是啊,方才宴会上,嫔妾不小心将酒泼在了柔妃的衣裳上,她说要换衣裳。嫔妾心中觉得愧疚,便想着给柔妃道个歉,谁知道正好撞上她和侍卫私会,她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便要杀了嫔妾。” “你是说柔妃和侍卫私会?” “是,嫔妾亲眼看见柔妃和侍卫搂搂抱抱,两个人浓情蜜意,那模样实在是令人作呕。” “除了你可有其他的证人?” 看萧律真的脸色不好,陈紫华只以为他是信了自己的话,“有,嫔妾的贴身侍女红杏,她也同嫔妾一起看见了。” “那就把红杏带上来,你们主仆二人,正好能一起好好回话。”好好二字,萧律真说得意味深长。 红杏被押过来,看到皇上皇后都在,还以为是事情成了,立马就要从押着她的嬷嬷手上挣开。 “皇上,柔妃真是歹毒,竟然将红杏也捆了。”陈紫华又做出无辜受害的样子。 谢晚芙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一个眼风扫过去,“别一口一个柔妃了,你和红杏是本宫叫人捆的。你句句话都要扯着柔妃,到底是有何意图?” “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您怀疑是嫔妾诬陷吗?” “别急着给自己扣帽子,本宫不过多问两句,你有什么证据尽管拿出来。若是你是被柔妃害的,皇上和本宫自然会为你做主。” “哪里还要证据,嫔妾和红杏都被捆了,这就是最直截了当的证据了。” “怎么,荣嫔是听不懂本宫的话吗?刚才已经说过了,人是本宫叫捆的。”准备宫宴本就累人,这会儿都亥时了,不能回宫歇着,还要来处理这些劳什子,谢晚芙的火气都上来了。 “皇后娘娘怎的帮着柔妃说话,娘娘是后宫之主,也该为嫔妾做主的。” “本宫如何做事,还由不得你一个小小的嫔来置喙。来人,先给红杏来二十板子,好歹把实话吐出来。” 可怜红杏还想着美事,转瞬就被嬷嬷拖了出去。 “皇后娘娘且慢,红杏不过一个小丫头,二十板子下去,只怕是半条命都要去了,还是换个法子吧。”路柔阻止了谢晚芙打板子的想法。 “柔妃有什么好的提议?”对路柔,谢晚芙还是很有耐心的。 “臣妾听说十指连心,到底没有体会过,今日就请红杏来试一试。娘娘只管叫人将红杏的指甲拔了,她难道还会不说实话吗?” 第四十七章 内有蹊跷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谢晚芙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路柔应该是想要杀鸡儆猴,不过却是假“杀鸡”。 “柔妃说得是,打板子确实没什么意思,还是直接拔了指甲,若是拔了指甲还不说,再打板子也不迟。” 拖着红杏的嬷嬷有些傻眼,这拔指甲的活计,她可从来没干过啊。 知夏看那嬷嬷手足无措,只好亲自上手,一把扯了红杏,“嬷嬷去拿钳子来。” 到底是凤鸾宫出来的嬷嬷,只是愣了一瞬间,就飞快拿了钳子来。 知夏一把抓了红杏的手,将钳子对准了,眼看着就要夹了,路柔又出声了,“知夏,你且夹了小指的指甲,这样往后也不耽误红杏做事。” 红杏一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用足了力气往后缩,妄图躲过知夏伸过来的钳子。因着嘴还被堵住,也求不了救,只能呜呜地叫唤。 “红杏姑娘还是不要躲了,你这躲得不好,知夏一不小心夹错了手指,夹了指甲也就罢了。若是夹了你的手,你怕是有得哭了。”路柔说的恐怖,红杏吓得眼泪直流。 “柔妃,你好毒的心!”陈紫华竟是挣脱了押着她的嬷嬷,直直地往路柔这里冲,却是连路柔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玉骨拦住了。 “荣嫔怎的如此激动,这拔的是红杏的指甲,又不是你的,现在还是养足了力气,等会儿自然有你的份儿。” 陈紫华哪里受得了路柔这么刺激,“皇上皇后还在这里,你不过妃位,哪里就有你说话的份儿了?” “知夏,快些动手,时辰也不早了,皇上皇后也累了。早些动了手,也能早些回去歇着。”路柔压根儿都不搭理陈紫华,只盯着知夏说话。 一旁站着的玉骨上前一步,将红杏嘴里堵着的布拿了,“红杏姑娘若是有想说的就尽快说,别等主子们不耐烦了,姑娘可就要吃不少苦头了。” “奴婢说,奴婢说,还请绕了奴婢一条贱命。”红杏自然是爱惜性命的,这一番恐吓,她早就吓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既然想说了,那便好好说,若是有一句虚瞒,这舌头也不必留着了。”谢晚芙补了这么一句,红杏更是吓得肝儿颤了。 “奴婢,奴婢不敢胡言。”红杏憋足了一口气,才敢吱声,“这事和柔妃娘娘无关,是我家主子做的。” “你这贱婢,竟然胡言!”陈紫华气急败坏,她没想到红杏竟然这么不靠谱,一点忠心都没有,不过几句话的工夫,就将她卖了个干净。 “荣嫔莫急,还是叫红杏将话说完了,你再急也是来得及的。”路柔在一旁添油加醋,陈紫华气得眼睛都红了。 谢晚芙招手,示意知夏把红杏拖到面前来问话。“你且说说,你主子从头到尾都做了什么好事,也好叫本宫看看,你到底能不能将功折罪。”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红杏哪里还敢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将陈紫华做下的事交代了个干干净净。 “本宫竟不知,荣嫔这样恨本宫,恨到要毁了本宫一家子。” “就凭红杏一张嘴,难道就能将嫔妾定了罪?说不准是这贱婢被别人收买了,这才要陷害嫔妾。” “难不成荣嫔还要说红杏是被本宫收买的吗?”路柔觉得陈紫华实在是索然无味,陷害人也得有个别致些说法才是,翻来覆去就说些陈词滥调。 “有何不可?这贱婢对嫔妾这个服侍了好些年的主子半点忠心都没有,想来要是被别人收买也不是不可能。”说话时,陈紫华盯死了路柔,只差指名道姓,说是路柔了。 “你这话倒也有些道理,可是如果是本宫收买红杏,又有什么用呢?她不过一个小小宫女,收买她,还是算了吧。” “你收买她,当然是要置嫔妾于死地。” “荣嫔未免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你不过一个小小的嫔,本宫若是真想要你性命,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用不着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路柔不自觉将宽大的衣袖拿在手中摩挲,“更何况,分明是你先把酒泼在本宫的身上,本宫这才要换衣裳的。难道这酒是本宫叫你泼的?” “嫔妾已经说过了,那个酒只是意外。是柔妃你把嫔妾引到这里的,嫔妾是无辜的。” “你这话前言不搭后语,方才说撞见本宫同侍卫私会,是本宫要害你,现在又说本宫收买了红杏,本宫倒是真不知道你到底想要说些什么了。” “是……是你收买了红杏,然后嫔妾又撞见了你和侍卫私会,你本来就想害死嫔妾,只不过嫔妾亲自送上门了,你就没有按照原先的计划,想先下手为强。”陈紫华也是了得,还真就把话串在一起了。 “你现在这话倒是还勉强说得通,不过也只是勉强罢了。方才红杏所说的含春,难道也是本宫找来的?” “什么含春,不过是红杏杜撰出来的。”陈紫华现在哪里敢和含春沾上关系,巴不得含春赶紧从这宫中消失才好。 此时,辛远从外头进来,“皇上,那侍卫已经醒了,奴才已经把人带过来了。” “既然你不认含春,那就来认认这侍卫吧。”萧律真不耐烦,恨不得直接将陈紫华拖出去才好。可惜,总是要找出些证据,不然也难堵住外头那些人的嘴。 辛远出去领人,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进来,陈紫华立即指证:“皇上,这个侍卫就是和柔妃私会之人!” 进门的侍卫首领吓得半死,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皇上明鉴,卑职一直守在大殿,不曾离开半步。直到方才,才跟着您来了此处,并不曾与任何人私会!” 辛远适时来了一句,“皇上,那侍卫奴才带来了。” 陈紫华这才瞧见,后头还有个被捆着的侍卫,心中只觉糟糕,自己方才实在不该抢白的。 “荣嫔不是说这侍卫便是和本宫私会之人,怎的又多了个人出来?”路柔都要替陈紫华难堪了,这打脸来得未免太快了些。 “不过是胡乱攀扯,当不得真。左右从她嘴里也问不出什么了,还是用刑吧。”谢晚芙被陈紫华胡搅蛮缠的样子弄得头大。 “辛远,带人搜宫,朕还不信了,不过是个宫女,难道还能生了翅膀飞出宫去吗?” “宫中已经搜过了,并没有叫含春的宫女。”辛远不愧是伺候了萧律真好些年的,还没等萧律真发话,他事情就已经办完了。 听了这话,萧律真自然是知道含春肯定是趁着宫宴结束出宫了。他是真的没想到,他还一直以为整个皇宫都在自己的掌握下,现在竟然被人踩到脸上来了。这么被人羞辱,他也不想要粉饰太平,找什么证据,直接处置就行了。 “好啊,竟然做得这么干净。也不必拿出什么证据了,直接将荣嫔打入冷宫。向夫人先前禁足三月,不但不知悔改,还妄图插手后宫之事,陷害后妃,直接夺了她的诰命,往后就在府中修身养性吧。” 陈紫华也不哭嚎了,傻愣愣看着萧律真,打入冷宫,这还有活路吗? “皇上,嫔妾冤枉啊!是柔妃害我,是那个贱人,皇上!” 谢晚芙可不会由着陈紫华闹腾,直接呵斥道:“你们都是死人不成?还不快快将她嘴堵了!” “这事也不能没有个正经说法,不然难以服众。”萧律真揉了揉太阳穴,这些人真是一天消停日子都不让人过。前朝后宫,就没有能省心的地方。 谢晚芙还是为萧律真考虑得多一些,“我想着,若是照实说了,到底会有损皇家声誉,还是找个好听些的由头吧。” “大可不必,她有脸害人,就该想到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她做下的孽,我自然会公之于众,也该给向家敲一敲边鼓了,这些年,他们的心都被养大了,竟敢在后宫之中安插自己的人手。” 回到毓秀宫,路柔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一直到熄灯睡在床上,她才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玉蒸,去将玉骨叫来。” 玉蒸听了吩咐,匆匆寻了玉骨来。 “娘娘是有事要吩咐?” “玉骨,今日你们捆了荣嫔和红杏时,可有人再去长青馆?” “没有,那长青馆本就僻静,鲜少有人去,今日是宫宴,更是没有过去。且捆了荣嫔后,是奴婢和凤鸾宫的嬷嬷们一起看着的,期间只有知夏姐姐去寻了皇后娘娘。” “那就怪了,你们一直不曾离开过,知夏是万万不可能背叛皇后,那又是谁去报的信呢?” 路柔这样一说,玉骨也察觉了不对,人都捆着了,含春却在宫中消失了,定是有人帮了她的。“许是向夫人帮了忙的?” “绝无可能,红杏分明说过,向夫人并不敢掺和,现在又怎会主动帮忙?就算她想帮,可荣嫔之事,也是我们碰巧撞破的,她又怎么会提前知道,还能将含春弄出宫去?”路柔越想越觉得不对,“这其中定有蹊跷,怕是这宫里还有荣嫔的同谋呢。” “那是否要禀报皇上,也好彻查此事,总不能叫那害人的还留在宫里,谁知道哪天又被害了。”玉骨已是准备好要去龙极宫了。 “不必,现下也晚了,还是明日再说吧,别扰了皇上安睡。” 第四十八章 暂避风头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阿瑾,你家的院子实在是好看,我们白狄与大乾不同,景致完全比不上大乾的精巧。你家这院子是谁弄出来的,当真叫人看了就觉得浑身舒畅。”一大早,察罕赤那就在院子咋咋呼呼,好不闹腾。 “王爷谬赞,家中一应皆是皇上恩赐。”路瑾倒很喜欢察罕赤那的做派,虽说有些不讲究,但也不失为是一种江湖豪气。 “我就说,这么好看的地方合该也是皇上赏赐。你们京中这么繁华,今日你要带我去哪些地方?” “王爷莫急,现在时辰尚早,家中已经备了饭食,待用过饭再出门也是来得及的。” “我们不出去吃吗?听说望京有很多有名的酒楼,想来里头的饭食也是很美味。”说起饭食,察罕赤那满眼都是期待。 “那些酒楼自然有美味的饭食,可我家的却是望京城中独一份的,望京除了我家就再也吃不上了。” “是么,你家的厨子这样厉害啊。” “并不是家中厨子厉害,实则是我母亲亲自做的,都是路州才有的,这才叫王爷留在家中吃的。等吃过这一顿,咱们再到外头吃,京中特色总是能吃得完的。” “你母亲?你家不是太傅府吗,怎么当家主母还要亲自下厨?” “母亲爱做这些,不过平日里也只是做给自家人吃,今日王爷在,也叫王爷尝尝路州风味罢了。” 这样重视的态度,察罕赤那也不急着要出门了,“是小王的荣幸了。” 因是秋日里,尚不算冷,花园里的花还开得好,早饭就安排在了花园中。 因着路家人的重视,察罕赤那对路家一家子还是很客气的,且他又不是那种讲究规矩的,就同路家人坐在了一桌用饭。 一顿饭下来,聊得甚好。 吃过饭后,路沅便去找陶宁了。陶宁如今伤已经好了,暂时负责打扫路翊的藏书阁。这些日子下来,路沅对陶宁很是照顾,现在两人已然成了极好的朋友。 “陶宁,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快出来。”路柔拎了食盒,里头装了陈冰云做的点心糕饼。 陶宁从书房出来,将门掩上,“你怎么又带东西来了,先前已经吃了早饭,这会儿还不饿呢。而且我现在是你家的仆役,你是主家小姐,老是送东西给我,这不大好的。” “什么小姐仆役的,咱们可是朋友。今天的可不一样,这些都是我娘亲手做的,你要是不吃,下回可不一定是什么时候了。” “夫人三两日就要做一回,怎么就要等了?” “这些和从前那些不一样,是花了好些心思的,今日要不是那个王爷,我怕是也难吃一回的。说起来,咱们可都是借了那位王爷的光呢。” 陶宁抓住重点,“王爷?” “是啊,你不知道,昨儿个晚上我们回来得晚,也没来得及和你说。从今日起,就有位王爷住我们家了。” “王爷不是该有自己的府邸吗,怎么好端端住到这儿来?” “是白狄的王爷,在京中自然没有自己的府邸,皇上叫我大哥带着这位王爷在京中逛逛,这位王爷就说要住我们家了。”路沅自己挑了块糕饼,“你快吃啊,可好吃了。” “原来是这样啊。”陶宁心中觉得不妙,难道是自己认识的那位?“你能和我说说这位王爷吗?” “也没什么好说的,就见了两回,我也不大了解。不过我觉得他人倒是蛮好的,没有什么架子,方才还和我们一家人一起用饭来着。” “听说白狄那边的人和我们不一样,是不是啊?”陶宁尽量问得自然。 “也没什么太大区别,不过他们的名字好奇怪啊,叫什么察罕赤那,你说是不是很奇怪。” “是有些奇怪。”陶宁敷衍道,心里却是翻江倒海,还真是老熟人,这是个什么倒霉催的。还好今日不曾到处走动,否则撞上了,倒霉的可不就是自己了。 “不过白狄的女子长得真的很好看,能歌善舞,昨天都看花了我的眼。”说到这里,路沅还是兴致很足的,可说着说着,她就察觉到了不对,“不对呀!昨天献舞的那个女子没有住在我家,难道是入宫了?那不就成了我姐姐的对手了,也太烦人了吧。” “你是说这位王爷还向皇上献了美人?” “什么美人,那根本就算不上是个美人,和我姐姐比起来差远了。”路沅赌气地说道。 “那你知道这位王爷来咱们大乾是要干什么吗?” “昨天宴会上说好像是要归顺,成为大乾的附属国,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听错。真是的,就算是要归顺,也用不着送美人吧,送些金银不也是一样。” 陶宁心中大为震惊,白狄竟然要归顺了,从前可是一直蹦跶得很欢的,怎么突然就要归顺了?难道说白狄出了内乱,还是另有阴谋? “陶宁,你想什么呢?跟你说话你都不回应我。”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稀奇,发了个呆而已。” 陪着路沅吃了糕饼,陶宁就想法子联络了宴安。 “宴安,你可知道白狄的察罕赤那来望京了?” “并不曾收到消息。”宴安心里直打鼓,他是真的没听到一点风声。如今在望京,想要打探到白狄的消息实在是比不上从前那样方便。 “看来到了望京,你就变得懈怠了。察罕赤那已经到了望京三日,你竟然到现在都不知道。难道还要我先打探了消息,再传给你们吗?” “这……是我大意了,还请主子恕罪。” “我并不是要责问你,只是希望你往后能够消息灵通一点。若是今日我不知道察罕赤那的消息,被他撞见了,岂不是要露馅了?” “这望京这么大,也不会这么巧就能撞见,更何况,主子您不是住在路家,等闲是出不了门的,哪有这么容易就撞见了。”宴安硬着头皮说道。 “如今他就住在路家,我也住在路家,你说会不会遇上?”陶宁一个眼神,宴安下意识一抖。 “他一个王爷怎么会住在路家?” “算了,你和俞安最近都不要出门了,万一和察罕赤那遇上,定是会暴露我的行踪。” “是,不过他这次来,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听说白狄想要成为大乾的附属国,也不知道这个消息的真假。算了,干脆你就和俞安回去一趟,打探一下这个消息的真假,也省的还要整日躲在府上。” “这不好吧,若是我们都走了,谁来保护主子你的安危?” “我如今只是路家的一个仆从,谁会来害我?只要我不出路家的门,谁还会知道有我这么个人?” “可是……” “不会有事的,我会避开察罕赤那的。你们干脆今日就走,早些避开也省了麻烦。” 凤鸾宫中,路柔早早就等着了。 听说路柔来了,谢晚芙匆匆洗漱出来,“昨晚那么晚才歇下,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还不是昨晚的事,回去后我仔细想过了,发现了些不对,只是那会儿太晚了,我这才到现在来找你的。” “怎么了,是有什么疑点吗?” “自然是天大的疑点了,我们昨晚都想得太理所当然了。” “难道主谋不是陈紫华?”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主谋十有八九就是她,可是这背后一定还有其他人,不拘着是出主意,还是搅混水,总不会是只有陈紫华一个的。昨晚红杏说有个叫含春的宫女,可之后搜了宫没有发现这个宫女,一个大活人竟然就这么消失了。” “我和阿真是一样的想法,都认为那个宫女一定是被向家人带出宫了。” “是啊,一定是被带出宫了。可是将这个宫女带出宫的人,未必就是向夫人。” “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虽然只见过向夫人几次,但也知道她是个极为爱惜自身的人,她是不会随意涉险的。” “可如果这件事成了,她可以从中获利,就未必不会去做。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古以来都是不变的道理。” “这一点我也想过,但是我昨夜发现陈紫华,再反将她抓了,只不过是那一会儿工夫的事。向夫人虽然厉害,可也不能这么快就察觉到不对,这其中定是有人通风报信了。” “你的意思是宫里还有她的人?” “这是自然,昨夜在长青馆中除了我宫里的玉骨,其余皆是凤鸾宫中的人,这些人一定不会背叛我们。”这一点,路柔是能肯定的。 “可要是是那个含春自己发觉不对,然后去找了向夫人呢?” “我也想过这个可能,可含春如何能越过大殿重重侍卫,找上向夫人呢?要知道,昨夜能在大殿侍奉的宫女,除了嫔妃身边的大宫女,就是原本就在大殿的宫女。那些侍卫都是能识得这些侍奉的宫女的,是绝不会叫含春混进去的。” 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谢晚芙也严肃了起来。“如果不是安插在宫中的钉子,那就是宫中嫔妃和她们身边伺候的人有问题了。可昨夜之事只有我们知晓,又有谁能通风报信呢?” “除了我们,还有一个人。”想起昨夜胡卓群有意无意的试探,路柔就觉得异常。 “谁?” “永福宫贤妃。” “她一向和陈紫华不对付,应该不会帮陈紫华的。” “世事无绝对,我现在也只是怀疑,并没有实际的证据。我今日来说这件事,也并不是说现在就要把贤妃抓了审问,只是说想叫你提防贤妃。” “其他人未必就没有嫌疑,只不过贤妃的嫌疑大一些罢了。你放心,这宫中除了你,其余人都是有人盯着的。” “那这件事可要着手去查一查?”路柔是真的心急,谁也不想自己身边有心怀不轨的人。 “暂时就不要查了,至少明面上不要查。现在陈紫华才被打入冷宫,正是风头紧的时候,宫里的眼线定会谨慎行事。这种时候想要抓人,肯定是难上加难。” 第四十九章 册封静嫔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九月初九,既是重阳,又是萧律真的生辰。 两件事撞在一起,再加上察罕赤那在京中,按理说应该是要大办的。可萧律真不但没有大办,反而去京郊行宫过去了。 京郊有行宫,且依山傍水,出去登高最是适宜。 出宫不是什么轻省的事,所以此次能去行宫的除了皇后,就只有妃位上的三位了。至于朝臣官眷,更是只有路翊带着路瑾,再没有别人了。 “今日能和王爷一同饮酒赏景,实在叫朕心中快活。”难得出宫一趟,萧律真兴致很高。 “小王能在此见识如此美景,才是小王的荣幸。今日借着皇上的酒,愿皇上圣体永安,大乾万世昌盛。” “借王爷吉言了。” 看萧律真心情好,察罕赤那趁机提起话头,“虽说此时谈正事有些不适宜,但小王斗胆,还是想问一问皇上,可愿意接受我们白狄的归顺?” “朕自然是十分愿意的,只是不知道,白狄在这件事上又有多少诚意?毕竟这不是件小事,也不是朕一人能说了算的。” “小王带着归顺的书信来,就是表明了我们白狄的心意。白狄若是能成为大乾的附属国,自然是愿意拿出十足的诚意的。我们白狄有两座矿山,愿把这两座矿山交予大乾,便是今日交给大乾,也是可以的。” “今日就交,难道不怕大乾收了矿山,然后反悔吗?而且,两座矿山,白狄王竟然一点都不给自己留吗?” “既然要归顺,那以后白狄就不是单独的国家,而是大乾的一部分了。到那时候,白狄的东西也就是大乾的东西了,那两座矿山不过是提前交出来,反正往后也是要交的,并没有区别。” “这诚意倒是十足,可你也说了,若是白狄归顺,往后矿山也是归大乾,这样一看,倒是没有多吸引朕了。” “皇上所说,固然有理。可白狄送出矿山,归顺之后还会给出一份冶炼方子。” “原来如此,看来就算是为了冶炼方子,朕也得接受你们的归顺了。那你们可曾想过,大乾会提出许多过分的要求?” “兄长说过,既然已经下了决定,不管大乾提出什么样的要求,白狄都会尽力而为的。” “那白狄又有什么要求?” “只要大乾愿意庇佑白狄,白狄就别无所求了。” “朕已经明白你们的心意了,先前你送进宫的阿苏茉,倒是个十足的妙人儿,朕准备封她为静嫔,不知王爷觉得如何?”得到了好处,自然是要给些甜头的。 察罕赤那稳住心神,“人是皇上的人,不管是什么位分,都由皇上做主,小王没有任何意见。” “那暂且就这么定下了,等日后,静嫔有了子嗣,再晋升也不迟。”萧律真给了察罕赤那些盼头,也好叫白狄能安心。 察罕赤那心中喜悦,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阿苏茉日后若是能生下皇子,白狄也算是有了靠山了。如果生下的皇子能成为下一任君主,那白狄的以后定是能稳固。“多谢皇上!” “王爷不必如此客气,这两日在京中玩得可好?路家照顾王爷可尽心?若是有不尽心,或是有叫王爷不舒坦的地方,王爷尽管提出来。” “阿瑾是极好的,对我是事事妥帖,我也逛得尽兴了。路家更是好,在路家就没有一丝不舒坦的。若不是过两日就要启程回白狄,小王恨不得要在路家再住个一两年才好。大乾果真是处处都比我们白狄好,只盼着能早日归顺才好。”马屁精再次拿出了看家的本事。 萧律真和察罕赤那把酒言欢,也不忘叫辛远将封了静嫔的事去和谢晚芙说一声。 “奴才见过皇后娘娘,皇上叫奴才来同娘娘说一声,上回察罕赤那王爷送到宫中的那个女子封为静嫔,赐居浮碧楼。” “本宫知晓了,你回去伺候皇上吧。”谢晚芙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不过一个小小的嫔位,实在是不值得她费心。 “看来咱们宫中又要多一个姐妹了。”胡卓群轻轻一笑,倒似很高兴的样子。 蓝玉见不惯胡卓群假惺惺的做派,忍不住刺了两句。“这后宫中多了人,你倒是很高兴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入宫的是你家亲姐妹呢。” “玉妃妹妹说的哪里的话,不拘着是谁家的姑娘,只要入了后宫,大家就都是姐妹了,哪里就要分得那么清楚了。” “你倒是好肚量,竟然还能把宫中所有嫔妃当做自己的亲姐妹。我可不能同你比,我这人小肚鸡肠,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我的姐妹的。” 蓝玉说得实在是太直白,呛得胡卓群有些语塞,“妹妹这话说的……” “说的怎么样?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你愿意和那些人做姐妹,我可不愿意。等明儿个,如果皇上封了哪个宫女做妃子,你怕是也要去拉着人家做姐妹。”蓝玉冷笑一声,“那个阿苏茉不过是个玩意儿,你还真是看得起她,一口一个姐妹,也不嫌拉低了自己的层次。” “有什么拉低不拉低的,静嫔现在是皇上的人了,同我们也没什么差别。妹妹何必说话这么难听,倒不像娇养出来的大家闺秀了。” “你说是嫌弃我说话难听,就别和我说话了。皇后娘娘也不曾说过我说话不好听,你倒是会挑刺儿。这地界是皇后娘娘的地界,你在这儿挑什么毛病,真是把自己当回事了。你是大家闺秀,那你知不知道越俎代庖怎么写?” 胡卓群一惊,是了,自己怎么失了分寸,竟然抢了皇后的话。“皇后娘娘,臣妾并不是要挑刺,只是觉得玉妃妹妹说话太过了,这才说了两句的。” “都是后宫姐妹,没必要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嘴,你们一人少说一句,也就没事儿了。”谢晚芙看得还挺有趣的,毕竟蓝玉那说话的架势实在是叫人喜欢。 “臣妾就听皇后娘娘的。”蓝玉对谢晚芙没什么意见,态度还是挺好的。 “皇后娘娘,那浮碧楼是宫中最雅致的地方,静嫔一定很得皇上的欢心,不然哪里能住在这样好的地方?不过,这一下子,倒是把我们都比下去了。”胡卓群不想同蓝玉说话,索性和谢晚芙聊起来。 “浮碧楼自然是个好地方,雅致清净,可是却比不上你们几个的地方,你也不用来吃这个醋。你是妃位娘娘,她是嫔位,两者相差甚远,实在是用不着放在一处比较。”谢晚芙假意调侃,实则是看不上胡卓群这样的作态。 “娘娘,臣妾不过是随口说说,并不是真的拈酸吃醋。”胡卓群微微低头,看着倒是有几分娇羞。 “贤妃姐姐,吃醋也没什么的,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不过皇后娘娘说得极是,浮碧楼虽然雅致,但规模上确实比不上你的永福宫,那地方只怕连你永福宫的一半都比不上。”路柔也乐意挤兑胡卓群两句。 “柔妃妹妹的毓秀宫才是好地方呢,我那永福宫如何能和你比,你这话倒是让我羞愧了。” “你也不必比较,永福宫、毓秀宫和玉和宫都是差不多的,不过是位置不同,哪里就用得着这么计较。” “娘娘说的是,要我说,还是玉和宫好,离皇上的龙极宫近,龙气旺盛得很。”胡卓群被打断,又把话转到蓝玉身上。 蓝玉却不按牌理出牌,“你说这话,难道是想叫我将玉和宫让给你不成?” “妹妹误会了,我只是夸你的玉和宫好,并没有旁的意思。” “如果不是想和我换住所,那就别拐着弯儿在这儿和我说话,没得叫人闹心。”又是一声冷笑,“皇后娘娘,臣妾在这儿坐着不舒服,想出去走走,就不陪着娘娘了。” “好不容易出宫一趟,你们想出去,就尽管出去吧,用不着陪着本宫。” “臣妾告退。” 胡卓群被蓝玉一通挤兑,也不乐意在这儿坐着了,“娘娘,那臣妾也告退了。” 确认胡卓群走了,路柔就憋不住笑了,“噗,方才当真是要笑死我了。我还从来没觉得玉妃这样讨人喜欢过,她那张嘴实在是厉害,说起话来,一点儿情面不留,方才贤妃的脸都青了。” “要不是我还要端着皇后的架子,只怕刚才已经笑弯腰了。若是后宫中的人都和玉妃一般,怕是要省不少事了。”谢晚芙也笑得开怀。 “那可说不准,若是人人说话都那么直白,只怕以后宫中可不是吵嘴这么简单,要日日打架才行。” “我看你这张嘴,比起玉妃也是不差的。” “那我可要多谢皇后娘娘的夸奖了。” “你还真是不害臊,夸了你两句,你还嘚瑟起来了。” 两个人嘻嘻哈哈笑闹了一阵,才回归正题。 “你对那个静嫔是什么想法?”问这话,路柔并不是吃醋,实则是宫中所有的嫔妃都是有作用的,目前宫中还算平衡,突然来了个静嫔,倒是叫人有些拿捏不准尺度了。 “怎么说呢,虽然说白狄是要归顺大乾,可我总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白狄虽是小国,可兵力却是不弱。小时候,我也是跟着父亲上过战场的,也见识过白狄的实力,他们兵强马壮,不可小觑。静嫔是他们送来的棋子,咱们怕是要多耗费些心力了。” “这是自然,不过我更好奇他们究竟有什么目的。难道是白狄内部出了乱子,所以他们才迫切想要归顺,其实是想要大乾庇佑?” “这可难说,只盼着其中不要有阴谋,否则得平添多少麻烦,百姓也要受苦的。”做了几年皇后,谢晚芙也能准确把自己放在母仪天下的位置上了。 “别的不知道,只是这静嫔却是要好好盯着了,这后宫可不能被她搅了浑水。”说到这里,路柔连忙转了语气,“不过啊,天大地大,咱们现在也管不了别的,还是好好陪着咱们的宝贝妹妹才是。” 原来是路沅来了,还带了好些东西,看样子是才抵达行宫的。 “两位姐姐,我给你们带了好东西了!” 第五十章 醉忆故人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沅沅!”谢晚芙是真的惊喜,“你怎么来了?” “本来是没来的,不过皇上派了个谢嬷嬷到家里接我,我就来了。” “原来是谢嬷嬷接你的,早知道你回来,还不如同我们一起,你一个人在路上定是无聊得很。”谢晚芙拉了路沅坐在身边,“你带了这好些东西,怎么没叫人帮你拿?” “这些东西是带给两位姐姐的,自然是要我亲自拿来,才显得我诚心啊。” “你倒是会钻空子。”路柔拿了帕子,仔细擦了路沅鼻尖上小汗珠,“这样的天气,你竟也能出汗,也是了得。” “外头太阳大,我一路跑过来,流些汗也是正常。我今日可是带了娘三年前泡的桂花酒,如今家里共有三坛,这其中一坛可就在这儿了。”路沅打开带来的盒子,拆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露出一个比巴掌稍微大了些的小坛子。 路柔惊喜异常,这酒还是她尚在路州时泡的,泡酒的桂花有不少是她摘的,说起来这里头可还有她一份功劳呢。“我还以为早就喝完了,没想到还有,今天倒是有口福了。” “这巴掌大的坛子,怕是都不够我一人喝的。”谢晚芙出身将门,酒量自是不浅。 “别看这坛子不大,可这里头的酒却是不能小瞧的,要是你一人将这酒都喝了,怕是要一觉睡到明日了。” “这么厉害?”谢晚芙将信将疑。 “岂止是厉害,先前我们不知深浅,姐妹俩分了一坛子,醉了之后足足睡了一整日。”想起从前在家的事,路柔不由得笑出了声。 “这酒竟然这么厉害,那我倒是要好好尝尝了。”谢晚芙一把将酒坛子拿过去,凑上去闻了闻,“隔着坛子都能闻到酒香,真是好酒。” 路柔被谢晚芙陶醉的模样逗笑,“这会儿刚用过饭,要尝也要等晚上。” “这是自然,这两日的螃蟹最是肥美,咱们晚上倒不如弄些螃蟹来吃,也好配这酒。”谢晚芙眼睛都离不开酒,恨不能现在就尝尝才好。 “这倒是个好主意,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新鲜的蟹,我想亲自去做一些留着晚上吃。也是难得有机会,我也给你做一回路州特色的蒸蟹。” “厨房里应该有新鲜的螃蟹,左右也是闲着,咱们一块儿去看看。” 两个人是说到哪儿就是哪儿,倒是叫路沅反应不过来了。“那这些东西怎么办?” “东西就放在这里,又没有长脚,放在这儿肯定不会跑了。”谢晚芙将酒坛子放好,亲昵地拉了路沅的手。 三人结伴去了厨房,果然有上好的螃蟹,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路州特有的食材,想来是萧律真特意嘱咐过的。路柔看得心痒痒,当下就决定要亲自做一桌路州菜。 “反正晚上定了要吃螃蟹,不如再做些其他的,我也好久没做菜了,今日倒是觉得手痒。这厨房里食材齐全,索性做上一桌好菜,倒也能配得上那坛子好酒。” “你这是要做一桌路州菜了?” “这是自然,路州酒当然得要配路州菜了。” 三人在厨房待了一下午,当真就弄出了一桌子极其隆重繁杂的好菜来。 晚饭照例是萧律真和察罕赤那,还有路家父子一块儿。原本胡卓群和蓝玉是要陪着谢晚芙的,但晚上的饭食都是她们自己做的,可不能平白就便宜了别人。谢晚芙索性就打发人去叫她们在各自的住所用饭,自己则是和路家姐妹一处。 “嗯,你这手艺就是好,不像我,一个菜也不会做。”谢晚芙夹了一块脆藕,吃得很是享受。 “大家都是各有所长,我擅长厨艺,你擅长别的,再正常不过了,有什么好比的。” “我倒是好奇,你们家怎么会让女孩子学厨?我真的很少见女儿家学厨的。” “其实是因为我娘,她年少时过了些苦日子,费尽了心思,吃了很多苦才学了一手厨艺。我还记得很小的时候,我娘就同我说过,女孩子学一手厨艺,对将来会有好处。虽然没有和我说过会有什么好处,但是我还是学了。那时候不懂,但现在想来,我娘应该是怕我以后过不上什么好日子,所以学个手艺能傍身吧。” “那听你这个意思,沅沅应该也学了些的吧。” “学是学了一些,但做得不好,也只是能吃的水准。”提起厨艺,路沅有些心虚,自己那个半吊子都算不上的水平,还是不要拿出来说了。 “就算只是能入口的水准,那也比我好上不少。我小时候经常跟着爹娘去边关,在边关也是住了些日子的。不过我倒是没有学厨艺,跟着我爹学了些功夫。” “不愧是将门虎女。”路柔露出向往的神色。 “我倒宁愿我不是将门虎女,若我是男儿身,定是要到边关上保家卫国的。只可惜,我是个女儿身,并不能做些什么。”说到这里,谢晚芙略显落寞。 “不管是男儿身,还是女儿身,在我眼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男儿能保家卫国,女子未必就不能。” “你这话我倒是爱听,京中女儿家很少能有你这样的想法。” “我自认为我说的还是挺有道理的,保家卫国也未必就要到战场去。我爹教书育人,为朝廷教导出一批得用的官员,这也是保家卫国的一种。如今咱们在后宫,能将后妃制衡,帮皇上稳住后方,这又何尝不是保家卫国的一种?” “倒是我狭隘了,就冲着你说的这些话,我也要敬你一杯。”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谢晚芙眼中闪过泪光。 路柔不曾错过那闪动的泪光,“人生难得一知己,我把姐姐当作知己,姐姐也可以把我当作知己。” “我早就当你是我的知己,不然也不会和你这般亲近。” “碰!”路沅的额头重重磕在桌上,直接将刚才的氛围打破。 两人一惊,才发觉路沅不知是什么时候喝多了,这会儿更是直接趴下了。 “这小丫头,明明知道这酒醉人,竟然还把自己给喝醉了。”谢晚芙失笑,“知夏,把沅沅送到侧殿,今夜就叫她睡在那里了。” “还是送到我那儿去吧,她这丫头也不省心,没得累了你。” “都醉成这样了,再送到你那儿也是费事,还是留在我这儿,你就别和我争了。咱们两个亲姐妹一般,沅沅更是我的义妹,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也好,总之你也是心疼她,我这做亲姐姐的,倒还比不上你了。” “少说这话,把沅沅送走也好,咱们姐妹两个也好聊聊私房话。” “这话若是叫沅沅听见了,还以为咱们两个嫌她烦呢。”路柔嗔了一句。 “怎么可能,有这么一个乖巧的妹妹,我巴不得她天天待在我身边。”谢晚芙喝下一杯酒,“说起来,你们姐妹两个还真是不一样。” “是吗?我倒觉得我们挺像的。”路柔为谢晚芙添了酒,自己也喝了一杯。 “可能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你骨子里和她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不过是一个年长一个年少罢了。”路柔又喝了一口酒,有淡淡的酒意上涌,她忍不住歪头,冲着谢晚芙,微微一笑。 谢晚芙被这样的路柔触动,想起了记忆里那个人,脸上是藏不住的思念。“你说这话的时候,叫我想起了一个人。” “想起了谁,你也曾有过一个像我这样的姐妹吗?” 谢晚芙摇头,“不是姐妹,是一个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若是在有生之年能再见他一次,哪怕见过一次后再也不能相见,我就死而无憾了。” “那个人是去了什么地方,很远吗?难道是不在大乾了?” “不知道,不知道啊,不知道。”谢晚芙突然就笑了,“你说可不可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曾经那么好的关系,如今却不知道他在哪里。” “……”这样情绪失控的谢晚芙,叫路柔有些无措。 “我找了他好久了,整整三年,却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我想象过他还活着,却又害怕他是真的死了。” “没有消息也不一定是坏事,说不准哪天就找到了。”这安慰好像有些苍白无力。 “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三年了,我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我甚至已经不敢再叫人去找他了,我宁愿他就活在我的回忆里,也不想收到任何的坏消息。” “他,是怎么和你断了联系的?” “因为一场战争,他领了兵去边关,在战场上生死不知,就再也没了消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叫我好生牵挂。” 这个他竟然是个男人!原本还有些醉意的路柔瞬间清醒过来,这算是秘辛了吧。 “你不知道,我恨透了这望京城中虚伪的世家,当年若不是他们,他不会去战场上的。如果他不去战场,不急于赢了那场战争,就不会出事,又怎么会和我断了联系?”谢晚芙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路柔有些心慌,这话是自己能听的吗?这分明就是……就是青梅竹马的戏码啊! “我发誓,我一定要将这帮从根子里就烂了的世家拔干净,我一定要亲手为他报仇。”话说得凶狠,却是和着血泪的。 路柔连忙去关了房门,生怕谢晚芙的话会被别人听到。这些话传出去,怕是要惹来大祸了。 “你能不能陪我喝一杯?我想醉个痛快,这样我才能暂时忘了他,才不那么心痛。”擦了脸上的泪,谢晚芙续上酒,向路柔请求。 这样伤痛的请求,路柔实在没法儿拒绝,也不会拒绝。 推杯换盏,不过一刻钟,一坛酒就喝光了,两人都醉得不成样子了。 萧律真来时,看到醉倒了的两人,当真是吓了一跳。尤其是看到谢晚芙脸上的泪痕,心中更是觉得愧疚,若是当初……哪有什么当初,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终归是自己愧对他们了。 第五十一章 荣嫔薨逝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嘶。”路柔还未睁眼,就觉得头痛欲裂,浑身乏力,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却发现自己并不在自己的住所。“玉蒸?” 玉蒸倚在外间的榻上打盹,听到动静,连忙进里。“娘娘可算是醒了,这会儿头可还疼,想不想吐了?” “我这身上觉得乏力,你先扶我起来。” 玉蒸扶了路柔起来,又伺候她穿了衣裳洗漱,才忍不住念叨了两句。“娘娘也是,又不是不知事的小孩子了,竟还那么乱来,那酒多醉人,娘娘又不是不知道。从前在家里就喝醉过,如今竟然还喝醉,昨夜要不是灌了两碗醒酒汤,娘娘怕是要睡到明儿个了。” “好了好了,玉蒸你就别说了,我这本来就头疼,你在这么念叨,我就要昏过去了。”听着玉蒸唠叨,路柔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娘娘若是觉得奴婢唠叨,那就该注意一些。您这一觉可是睡足了时辰,再过一会儿也就该用晚膳了。” “什么,我竟睡了这么久!” “可不是,您醉得太厉害了,昨夜不好挪动,咱们这会儿可是歇在了皇后娘娘的偏殿。听着外面还没有动静,估摸着皇后娘娘也还睡着,怕是要睡到晚上了。” 是了,昨晚的确是谢晚芙喝得多一些。路柔揉了揉太阳穴,“那沅沅现今在哪里?” “沅小姐倒还好一些,只是比平日里稍微晚起了一点,这会儿应该已经要到家了。” “沅沅已经回去了?” “皇上是叫沅小姐多待两日,还叫小姐进宫住两天,但是沅小姐拒了。说事自己一人待着无趣,娘娘和皇后娘娘一直睡着,她在行宫待着倒是有些不合理,索性就回去了。” “这回倒是我的错了,昨天晚上一时兴起,一不小心就喝多了。我这还想着叫沅沅好好玩一回,当真是叫她白跑了一躺。” “娘娘,也别怪奴婢多嘴,您和皇后娘娘关系好,在一处喝酒也没什么。可行宫里还有皇上、贤妃、玉妃在,要是闹出个什么事儿,那还了得?” “知道了,给我倒杯热茶,我总感觉不大舒服。” 玉蒸伺候着路柔用了一小碗粥,又去看了还在睡着的谢晚芙,才一块儿回了自己的住所。 天色将黑,萧律真便到了。“阿柔,你这总算是睡醒了,睡了快一日,我还真有些担心你。” “昨天只是个意外。”提起醉酒的事,路柔觉得尴尬,说话都不自觉地小声了起来。 “说起昨天,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和皇后喝的是什么酒?我昨日到的时候,只瞧见桌上有一个坛子,那个坛子小巧得很,你们两个一起喝的,竟然都醉得不省人事。你的酒量我不知道,但皇后可是很能喝的,那坛酒可真是了得啊。” “那酒是昨日沅沅带来的,是从前在家里头自己泡的桂花酒,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竟然是家里头自己做的,那能不能给我也尝尝?”对路柔相关的东西,萧律真总是保持着极高的热情。 “昨日就只带了一坛,被我和皇后娘娘一起喝了,如今是没有的了。” “那你家里头也没有了?”这话倒是说出了些委屈的意味来。 许是萧律真的表情实在是太过可怜,路柔倒有些不忍心了。“有倒是有,就是不多了。如果你想要喝,我叫家里头给你留着就是了。” “算了,既然家里不多,我就不要了。要是想喝,你能不能给我泡一坛子酒,不拘着是什么样的都可以。” “这倒是不难,这两日正是桂花开的时候,想要泡起来还是很简单。”犹豫了一下,路柔才问,“这也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了,你可要留在我这里一起用?” “我挑这个时候过来,当然就是为了和你一块儿用晚膳。不过倒不用你来操心,你昨日喝多了酒,想来现在也不大舒爽,咱们晚上吃些清淡的就好。那些个荤腥,你还是先别沾,省得等会儿难受。” “我倒是没什么大碍,端看你想吃些什么,不要每一样都迁就我的。”路柔坦然接受了萧律真的体贴照顾。 “说起想吃什么,我倒是想起个东西来。听人说昨天下午你和皇后一块儿做了菜,我倒是很想尝尝,你什么时候有空,也给我做一回吧。” “左右还没到用晚膳的时辰,我现在去也是可以的。”说着,路柔就站起来要走。 萧律真一把拉住她,“不用了,今日就算了,等你精神好一些,再做也是来得及的。咱们往后在一处的日子还长,哪里就用得着这么着急了。” “也好,等回了宫中,我做上一桌子,也叫你吃得痛快些。” 晚膳送过来,都是些清淡营养的菜式。 萧律真亲自动手,舀了一小碗鱼汤,“你喝多了酒,现在只怕吃起东西也觉得味道淡,不如先喝一盏鱼汤。” “我自己可以弄的,就不必这样照顾我了。”路柔连忙接了碗。 “我们两个之间何必如此客气?”萧律真并不生气,“鱼汤正热,趁热喝了。” “我只是觉得……” 萧律真并不叫她继续说下去,“阿柔,昨夜皇后是不是和你说了很多知心话?” 路柔心里一个咯噔,这么问,难道是知道了些什么?“好端端的,你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萧律真没有错过路柔脸上一闪而过的慌张。 “我和皇后娘娘不过说了些私房话。”为了谢晚芙的安危,路柔打算将这事搪塞过去。 “你别这样紧张,其实我只是想问问你,皇后有没有和你说一些伤心事,并没有要打探的意思。” “这世上谁还没有一两件伤心事,便是天气不好,或是饮食不合口味,也是能伤心一下的。”这般顾左右而言他的说法,实在是有些明显了。 “你是在担心皇后吗?是不是担心我知道了些什么,然后会惩罚皇后,所以你想帮着皇后隐瞒。” “我没有,只是觉得你这个问题有些突然罢了。女儿家说两句私房话,再正常不过,也不好事事都往外说的。” “我知道,其实昨晚皇后和你说的那些事我都知道。皇后是不是和你说,她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消失了?” 一语中的,路柔惊恐地瞪大了眼,“你怎么知道?” “你是不是以为我猜的?其实这件事我一直都知道,也一直是我派人去找那个消失的人的。” “那你……”你会不会暗下杀手,会不会不用心去找,会不会……太多的问题,路柔不能问出口,只是无言。 一眼看出路柔的犹豫纠结,萧律真有些无奈。“你放心,我去找人并没有什么其他的目的。皇后说的那个人其实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伴读,我们吃穿、读书、玩乐都是在一起的,所以我对他甚至比自己的亲兄弟还亲。” “那个人是真的找不到了吗?”到底还是不忍问得太直白。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从他失去消息的那一天开始,我就派了大队的人马去找。找了三年多了,到现在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有时候我都在想他是不是已经死了,不然又怎么会三年了都没有一丝消息。” “那皇后娘娘也是和你们一起长大的吗?”路柔是真心好奇他们之间的事。 “算起来,他和皇后之间的感情应该比我和皇后之间更好吧。”又在路柔脸上看到了惊讶,萧律真为她添了些汤,“你别这么惊讶,我说这话,心中是没有一点记恨的。”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认为你和皇后娘娘之间的感情比不上消失的那一位,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心胸宽广。” “皇后和他认识的时候,他还不曾做我的伴读。我也是因为他的缘故,才和皇后相识的。” “能叫你和皇后娘娘这么惦记,想必那一位一定是个极为出色的人吧。” “苏叶的确很出色,我自认为我是比不上他的。放眼望去,整个大乾,能同他相较的儿郎,怕是也屈指可数。当初他去往边关,不过二十,就已经是四品中郎将了。你不知,他那时在京中的风头可是连我几个哥哥都盖过了。京中想要嫁他的女儿家,怕是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这样听来,那位苏郎将的确是很出色。” “错了,不是苏郎将,他叫陆苏叶,该是陆郎将才对。” “哪个陆?” “不是你这个路,是露积旃檀薪降真,薰陆光射琉璃缸的陆。虽然已经三年不见,可我还觉得仿佛昨日才见过,现今我只盼着他还能活着回来,若是能再见上一面,我才是无憾啊。” 有了这番话,路柔心中对萧律真有了新的认知,对那位出色的陆郎将也有了些许的憧憬,盼望着谢晚芙和萧律真的心愿能够早日实现。 在行宫又住了两日,便启程回了宫。 这回宫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将新封的静嫔安置好。为了表示对白狄的重视,连册封的圣旨都是谢晚芙亲自去宣的。 这几日的工夫,宫里就多了一位静嫔,宫里还是激起了不小的水花。 “本宫今日请各位姐妹来,不过是想着叫你们和静嫔熟悉熟悉,也好叫静嫔能尽快适应宫中的日子。”谢晚芙特地挑了日子,宴请了宫中所有嫔妃。 这位新封的静嫔实在是个妙人儿,言行举止,处处得当。“嫔妾见过各位姐姐,嫔妾本是白狄人士,不懂这宫中规矩,往后若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各位姐姐多多包涵,嫔妾就在此谢过各位姐姐了。” “静嫔妹妹这样知礼懂事,我们自然是愿意多和妹妹相处的。”第一个应和的当然是标榜着后宫第一贤良的贤妃娘娘了。“妹妹若是不嫌弃,往后就多来我的永福宫坐坐。” “嫔妾多谢贤妃娘娘照应,只要贤妃娘娘不嫌弃,嫔妾一定常去叨扰。” 不待贤妃接话,就见知秋匆匆来了,“娘娘,出事了,冷宫里的荣嫔薨了。” 第五十二章 红豆甜糕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谢晚芙满心讶异,却还是压着嗓子问了,“怎会如此?” “阿粟一直盯着冷宫,这几日荣嫔总是一个人坐在廊下发呆,阿粟就上了心,白日里都是一步不离的。谁成想,早晨阿粟不过离开了一刻钟,荣嫔就悬梁了。” “你先去找辛远,然后叫他带人将冷宫围了,其余事稍后再说。” “是。” “皇后娘娘,知秋这般匆忙,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钱婉仪不愧是宫中第一八卦的人,知秋才走,她就迫不及待问了。 “荣嫔薨了。”事情左右也瞒不住,谢晚芙索性直接说了,“今日本来是为了静嫔设下的宴,没成想有了这么一档子事,这宴会也不好再继续下去了。” 此话一出,场上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荣嫔竟然薨了!娘娘莫不是在说笑,这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就死了?”田昭仪不敢相信,竟然敢质疑谢晚芙的说法。 “这是一条人命,岂是能拿来说笑的。田昭仪说话还是慎重一些为好,不然本宫不介意请嬷嬷重新教你规矩。” 教规矩三个字瞬间就叫田昭仪清醒过来,“娘娘恕罪,嫔妾只是太过震惊,这才失言了。” “罢了,本宫也不愿计较这个。只是荣嫔已经出事了,今日的宴会只能作罢,本宫还要处理荣嫔之事,你们就各自散了吧。”谢晚芙换上略带歉意的神色,“静嫔,今日事出突然,等事情处理好,本宫再为你设宴。” 静嫔诚惶诚恐,“多谢皇后娘娘,今日已经算是娘娘优待嫔妾了,嫔妾十分感激。只是,这设宴之事实在是耗费心力,就不必再来了。娘娘还是赶紧处理荣嫔的事,嫔妾就不耽搁娘娘了。” “静嫔能如此明事理,本宫甚感欣慰,只待本宫将荣嫔之事处理好,定会补偿于你。” “皇后娘娘,虽然臣妾不想给娘娘添麻烦,可荣嫔毕竟是咱们的姐妹,如今人不在了,臣妾也想去看看她。”胡卓群一番话说下来,不知道的还当她和胡卓群是有多好的关系呢。 谢晚芙微不可见地皱了眉,本想训斥一番,但转念一想,她本来就想叫路柔一起去,现在既然胡卓群提了,她也不用单喊路柔,那样还要想个合理的理由,现在倒是省了麻烦。 “你想去,本宫自是不会拦着。你们有想去的,一起便是,若是不想去,自行回宫就是了。” 最后跟着谢晚芙一同去冷宫的,就只有路柔和胡卓群两个。 到了冷宫,冷宫已经被辛远带人围住了。 “皇后娘娘,荣嫔的尸首已经安置好了,就是跟着荣嫔的红杏好似受了刺激。还请娘娘进去的时候小心一些,不要被红杏那丫头冲撞了。” “听你这意思,红杏是疯了?” “怕是红杏看到了荣嫔悬梁,被荣嫔的样子吓着了,这才吓疯了。”回话时,辛远都要冒冷汗了。 谢晚芙不甚在意,“阿粟呢?” “阿粟守在荣嫔身边,就等着娘娘过来,要给您回话呢。” 进了里头,果然看到红杏被人押着,嘴里还骂骂咧咧,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这个红杏真是可怜,小小年纪就要受如此大的惊吓,当真是叫人不忍心。” 又来了,又来了,路柔努力克制住心里的不耐烦,这贤妃也实在是太爱装心善了。 “贤妃姐姐若是觉得这个宫女可怜,可以替她请一位太医,给她开些安神汤。不拘着是做些什么,也好过只是嘴上说说,这好处落到了实际,那才是真的心善。” “柔妃妹妹说话怎么这般刻薄,我不过是觉得她可怜,说了两句罢了。” “我也不过说了两句罢了,贤妃姐姐怎么就和我计较起来了?” “那是我太小心眼儿了,我这一时想岔了,还以为柔妃妹妹是故意针对我的。”胡卓群带了些阴阳怪气。 “贤妃姐姐果然是想唱岔了,我不过是好心给姐姐出个主意,姐姐怎么总是往歪路上想?” “是我的错。”胡卓群已经完全不想和路柔说话了,又占不到便宜,还要受一肚子气。 谢晚芙听完了两人的话,这才问辛远,“可叫人请了仵作?” “已经叫人去请了,想来快要到了。” 说曹操曹操到,请来的仵作向几位娘娘行过礼,便开始了检查。 “回禀皇后娘娘,荣嫔只有脖颈上有勒痕,其余各处并没有伤痕,也并没有中毒的迹象,可以断定,荣嫔就是悬梁自尽的。” “本宫知道了,你先退下吧。”谢晚芙略想了想,“把红杏带过来。” 红杏被嬷嬷带过来,才看到荣嫔的尸首,就吓得哇哇大叫。喊叫的同时还不断地挣扎,若不是有两个嬷嬷按住她,只怕她都能伤了人。 “红杏,你家主子怎么会悬梁自尽?”谢晚芙尽量平和地问话,生怕吓到红杏。 红杏并不回答,还在那儿大吼大叫,甚至比刚才叫得更厉害了。 路柔脑子转得飞快,“皇后娘娘,听说嫔妃自戕乃是大罪,这话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嫔妃自戕,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既然要株连九族,那家里的仆役也是逃不过的吧。” 话问到这里,谢晚芙也明白了路柔的用意。“自然是要处置的,家中仆役自然也该算进九族之中,重则死罪,轻则发配。” “红杏,你也听到皇后娘娘的话了,你家主子悬梁自尽,倒是无事一身轻了。可你就不一样了,你是你家主子贴身伺候的,现在她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你可是逃不过的。若是你识时务,能把你知道的事都说出来,说不准皇后娘娘还能救你一命。”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这一回红杏倒是开了口,但也没能说出什么有用的话,只是一味装傻。 “你若是再这样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怕你现在就要去陪你家主子了。你家主子这样的情况,可是入不了妃陵的,只怕是要扔到乱葬岗了。如果你要陪着她,想来也是要去一趟乱葬岗的。”路柔已经带着恐吓来和红杏说话了。 原本还在念叨着“我不知道”的红杏,一下子就住了嘴。 路柔乘胜追击,继续吓唬红杏。“这若是死了,扔到乱葬岗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可若是还活着就被扔到那儿,就免不得要被野狗啃了。好好的活生生的人不想做,偏要做被野狗啃过的孤魂野鬼,到底是有多糊涂?” “柔妃你又何必和她说这些?直接叫人拖下去,将宫中的刑罚都试一遍,任凭她嘴再硬,也能叫她把该说的都说了。” 这皇后都开了口,红杏还想要靠装疯卖傻来蒙混过关,那也是不可能的了。 红杏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了,“皇后娘娘饶命,奴婢都说,只要奴婢知道的,一定不敢隐瞒。”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早该如此了。把你知道的都说了,想想刚才说的话,别以为那是我们吓唬你的。如果不想沦落到我们说的那样,就老实一点。”路柔斜眼看了红杏一眼,拿出十足的气势,还真就把红杏唬住了。 “奴婢不敢撒谎。” “那你说说看,你为什么要装疯卖傻?” “回皇后娘娘,奴婢只是太害怕了,我家的主子已经死了,在这宫中也没有人能庇护奴婢了。奴婢不想死,一时情急才装疯卖傻的。” “这话倒是有几分可信,本宫现在暂时留住你这一条命。你说说这两日荣嫔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刚被打入冷宫的时候,主子还会每天哭个不停,不过前两日就突然好起来了。不会每天都哭,只是喜欢坐在廊下发呆,一坐就好几个时辰。今日晨起的时候,奴婢去领早膳,那时主子还是好好的,等奴婢回来的时候,就瞧见主子悬梁了。” 这平淡的日常实在是太平淡了,谢晚芙也听不出问题,“就这么简单?没有什么其他特殊的事情发生吗?” “这冷宫里除了我们主仆二人,就再没有其他的活物了,又怎么会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呢?” “你再仔细想想,不要漏掉任何事。也不一定就是牵扯到旁人,就算是你家主子有什么异常也可以说的。”见红杏愁眉不展,路柔只好为她提供一些方向,想叫她早些想出有用的东西来。 “在冷宫的这些日子,除了奴婢会出去领饭食,并没有任何人来过冷宫。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异常的话,那就是前两日奴婢领了一碟子红豆甜糕回来。” “红豆甜糕?”这算是什么异常,路柔失望了。 “是,本来依照我家主子现在的状况,是没有红豆甜糕吃的。只是那天奴婢去领饭食,有个嬷嬷将红豆甜糕给了奴婢,说是多出来的,瞧我家主子在冷宫可怜,便送给我家主子了。” “那红豆甜糕是哪一日送的?” “就是……反正有了好几日了,不过主子吃了那红豆甜糕就不再哭了,想来是那红豆甜糕的功劳。” 这话听着实在有些离谱,但路柔就是觉得那碟红豆甜糕有问题。“也就是说你家主子吃了那碟红豆甜糕,之后就不会每日哭,开始坐在廊下发呆了?” “想来就是这样,除了那碟红豆甜糕,每日都过得一样,当真就没有任何异常了。” “你还记得给你红豆甜糕的嬷嬷长什么样子吗?”路柔看着红杏,目光之中皆是鼓励。 “记得,个子不高,长得很和善,左手的手心有一块红色的斑。”红杏接收到路柔的鼓励眼神,自然是要努力回想的,“那个嬷嬷手心的斑圆圆的,有半个手掌那么大。” “辛远,你带人到膳房去将这位嬷嬷带过来。”得到了有用的消息,谢晚芙直接打发辛远去抓人。 只等了不到半个时辰,辛远就回来了,不过脸色难看得很。“皇后娘娘,奴才带人去了膳房,并没有找到手心有圆斑的嬷嬷。且奴才查问了膳房所有的人,膳房中并没有哪一个嬷嬷手心有斑。” 第五十三章 枯井尸首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不可能!”红杏一下就崩溃了,这话不就是有质疑她说谎的意思?“公公可有仔细查问过,那个嬷嬷个子和我差不多高,还有……” “自然是找过的,问遍了膳房所有人,的确没有哪个嬷嬷手心有斑。为了确保没有疏漏,红杏姑娘还是跟我走一趟,亲自确认一下才好。” 谢晚芙方才还不曾觉得有什么,以为是路柔想多了,现在看来,这其中定是有问题了。红杏在这种时候自然是不敢说谎的,毕竟说了谎可是要送命的。那她口中所说的嬷嬷一定是存在的,现在找不到人,那就是最大的疑点了。 “辛远,你将红杏带过去,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辛远领着红杏离开,阿粟从屋内出来,“娘娘,屋里已经查看过,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唯独荣嫔悬梁的白绫有些奇怪,这白绫并不是普通绫布,而是去年的贡品。那时荣嫔尚未入宫,按理说,荣嫔是不该有这样白绫的。” 胡卓群有心搅混水,“这白绫许是向夫人给的,臣妾记得,去年这白绫皇上也赏了向夫人的。” “贤妃娘娘,您这话说得不对。” 没想到竟被一个小小的宫女反驳了,胡卓群心中暗恨,“怎么不对,当初皇上的确是赏了向夫人的。本宫记性一向不错,应该不会记错的。既然这位姑娘说本宫说得不对,那就解释一下,本宫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说得不对了。” “贤妃姐姐莫急,这事不需要别人解释,我也能给你解释的。”路柔在一旁将白绫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已经看出其中的不同了。 “哦?柔妃妹妹竟然知道,莫不是柔妃妹妹知晓些旁人不知道的隐秘?”这话就差直接把荣嫔之死强加到路柔身上了。 “姐姐说笑了,妹妹我知道的不过是些皮毛,哪里就谈得上隐秘了。”路柔似笑非笑,“这白绫不是普通白绫,并不是单单指是贡品。去年进贡的那一批白绫是上江来的,上江的绣娘最是擅长刺绣。当时进贡的那一批布料全都有刺绣,只是这白绫上的刺绣用的是白色丝线,且绣的花纹都很小巧,若是不仔细看,定是看不到绣花的。” “难道是这白绫上没有绣花?”胡卓群虽是在问,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自然不是,这白绫上有绣花,而且和当时那一批贡品白绫上的绣花一模一样。” “你说了这么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有用的来,又何必在这里耽搁时间。” “姐姐急什么?你要是不打断我,我自然是能说出些东西的。” 谢晚芙一眼扫过去,“贤妃,你就不要三番两次打岔了,让柔妃把话说完,这会儿又不是平日的闲聊,总是打岔做什么。” “臣妾实在好奇柔妃妹妹能说些什么,这才忍不住多问了些,并不是有意的。” “贤妃姐姐,你就不要再说了,正经把我的话听完就行了。”路柔将荣嫔悬梁的白绫抖开,“虽然这条白绫和去年的贡品的绣花一样,可只要仔细去看,就会发现两者之间有极大的不同。之前的贡品质地柔软,皇上将那些赏给我们,就是叫我们留着做寝衣的。这条白绫,乍一看的确是上好的料子,可用手摸上一摸,就会知道其中的区别了。” “能有什么区别,我看也差不多。”胡卓群还是没忍住打岔。 “姐姐,这么粗糙的料子,若是做了寝衣,只怕晚上要睡不着了。” “妹妹莫要说笑了,这料子摸起来柔软通透,一看就是上好的衣料。这么好的料子拿来做寝衣,你还说睡不着,未免有些牵强了。” “姐姐,我家里头就有布庄,我也好歹在布庄里见过一些世面,什么样的料子好,什么样的料子不好,我可是比旁人更了解。这料子的确好,摸起来也的确柔软,可通透却是谈不上。寝衣最重要的是什么?” “自然是舒服。”这回谢晚芙抢着回答,总算是没叫胡卓群插上话。 “对,就是舒服。这料子摸着柔软,实则是不大透气的,若穿了这料子做的寝衣,只怕夜里能被热醒。” “那许是上江那边的料子就是如此,你又凭什么就断定这白绫不是向夫人给的?” “姐姐也不想想,上江乃是咱们大乾布料最多最好的地方,而且去年那一批布料可是贡品,就这样的料子,他们敢拿来叫宫里头留着做寝衣,怕是不想要脑袋了。” “许是弄错了也未可知。”胡卓群是一心搅混水了。 “就算上江的人弄错了,难道宫中的人也能弄错?姐姐未免把宫里的人想的太无能了些。”说这话时,路柔已经是忍了又忍,才没有说得太难听。 “那也不是不可能,或许那些人都是些半吊子,又或许……”路柔这样一说,胡卓群也不知怎的就没控制住自己。 谢晚芙厉声呵斥:“贤妃慎言,宫中之人,皆是先帝时就在的老人了,怎会是半吊子。” “娘娘,臣妾只是心疼荣嫔,想着是不是……这才一时失言的。”被谢晚芙呵斥了,胡卓群才稳住了心态,不曾再继续乱了阵脚。 “是不是什么?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本宫最讨厌人说话拐弯抹角,当真是叫人厌烦!” 方才吞吞吐吐,不过是为了引着话往自己要说的地方聊,现在该有的效果有了,胡卓群自然就不会继续委婉了。“这只是臣妾的猜测,臣妾说了之后,娘娘千万不要生气才是。” “本宫不生气,你有话直说就是了。” “荣嫔被打入冷宫,是她犯下了过错,所以连带着陈家和向夫人都受了罚。臣妾猜测,这白绫许是向夫人托人送入宫的。刚才红杏说了,荣嫔吃了一碟子红豆甜糕,就不再每日哭哭啼啼,说不定这碟子红豆甜糕就是向夫人用来传递消息的。” “你的意思是,向夫人借着红豆甜糕叫荣嫔悬梁,也好将荣嫔犯下的错抹去?” “是,不然荣嫔又是从何处得来的白绫?” “你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但这也只是你的猜测,算不得数的。”谢晚芙也不是好糊弄的,虽然听了胡卓群的话,但也只是听了一耳朵而已。 “臣妾倒是觉得贤妃姐姐说的话有些道理,不过也得有证据来证明。贤妃姐姐,你说是不是?” “自然,妹妹说得有理。” “那我们只能在这儿等着辛远回来了。” 这回还没有等上多久,辛远就回来了,只是脸色比先前找人的时候更难看了。 “皇后娘娘,那个嬷嬷已经找到了,只是人现在已经死了,怕是也没什么用了。” “死了!怎么会死了?”这是谢晚芙完全没想到的,“来人,先将仵作带过去验尸。” “奴才带着红杏到膳房,将膳房的人都看过了一遍,并没有找到当日的嬷嬷。奴才本想来和娘娘回话,却有人来说人已经找到了。奴才就亲自去看了,发现人就死在一口枯井里。” “宫中哪来的枯井?” “是膳房闲置的一个院子,那地方以前是住过个御厨,只是后来那个御厨不知怎的就病死了,连着院子里的树都枯死了,宫中人觉得不吉利,就将那个小院空置了。那枯井就在空置的小院里,也是今日搜查的人心细,这才发现了的。” “可叫人把小院守住,膳房的人可有看住了?” “已经安排妥当,还请娘娘移步。” 众人移步,胡卓群却是落后了些,“香兰,事情可办利落了?” “娘娘放心,绝不会被人察觉。” 到了发现尸体的小院,谢晚芙和路柔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些苗头。 “你且去处理,我盯着胡卓群些,我总觉得她有些问题。”路柔靠近谢晚芙,说得极为小声。 谢晚芙抬手,姿态优雅,不经意遮了嘴巴,“我也觉得她有些不对,你也别太明显。” “皇后娘娘,那嬷嬷的尸体已经从井里弄上来了,仵作也验过了,人是被毒死的。”辛远已经听了仵作的结果,连忙向皇后禀报。 “毒死的,是什么毒?” “就是普通的马钱子,太医院里就有,哪怕是外头的医馆,都能买到。” “那把膳房的人都叫来,本宫倒是要审一审他们。” 辛远立即开始安排,皇后娘娘要审人,总不能叫皇后站着,后头还有两位妃位娘娘,一位都不能怠慢。 下面伺候的都是利落的,桌椅安排好了,膳房的人也带来了。 谢晚芙坐在最中间,路柔、胡卓群一左一右,面前跪着一堆人。 “谁是膳房的总管?” 最打头的胖乎乎的太监擦着脑门上的汗,“奴才是膳房的管事太监周福。” “你过来,来认一认这具尸首,看看是不是你们膳房的人。” 好端端的膳房被围了,周福已经够害怕了,现在又有了尸首,还叫他辨认,他怕得都抖得抽搐了。 辛远哪里由得了他磨蹭,直接上前,一把将他拖起来。周福踉跄地走过去,努力镇定心神,“回禀皇后娘娘,奴才不认得这个嬷嬷,这不是我们膳房的人。” “你可确定?” “是,膳房的人都是在膳房好些年的,最近都没有来过新人,所以奴才能确定这绝不是膳房的人。” “这人无缘无故就死在了膳房的地盘上,你们膳房肯定是逃不了责任的,只要是膳房的人,都过来看看是否识得这人。” 皇后的命令,谁敢不从? “皇后娘娘,若是这些人有不老实的,您这法子也是不管用的。”胡卓群见机又想来提出自己的意见。 路柔才不会叫她得逞,“贤妃姐姐,这你就不必担心了。若是有人耍心眼,直接用刑就是了,毕竟也没人认为自己的骨头能硬得抗住宫中的刑罚吧。” 这话一出,膳房众人齐齐一抖,谁也不敢怠慢,急忙聚了精神,仔细观察井边的尸首。 “奴婢见过这人。” 第五十四章 眼线冬花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你当真见过此人?”这是目前唯一说见过的人了,谢晚芙想不激动都难。 “是,奴婢是膳房烧火的,前几日见过这人,她拿了一碟点心就走了。” “你可还记得拿的是什么点心,这人又是哪个宫里的?” “拿的好似是一碟红豆甜糕,不过这人奴婢倒是不认识。” “你不认识她,就任由她拿了东西,而且还记住了她拿的东西?”这话怎么也说不通啊。 “当时这人衣着打扮都是顶好的,奴婢以为是哪个宫里的嬷嬷,就并没有过问。且奴婢不过是个烧火的,是不能过问这些的,只是当时见那人眼生,这才多看了两眼。”回话的宫女倒是颇为稳重。 “那你们之中就没有其他人见过吗?” 并没有人回答,只有跪在这回话的宫女身后的一个瘦小宫女缩了缩身子,试图把自己藏在烧火宫女的身后。 “这倒是奇了,膳房那么多人,就她一个人长了眼睛不成?” “回禀皇后娘娘,那天奴婢见到这人的时候,正好是忙着准备午膳的时候,奴婢也只是碰巧看了一眼,这才见到这人的。” “原来这么巧,这上上下下也有百十来号人了,偏就你眼睛好。”谢晚芙是真的恼火,无缘无故死了两个人,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路柔轻轻拍了拍谢晚芙的手以作安抚,“稍安勿躁,让我来问问她。” 谢晚芙点头,算是同意了。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月儿。” “名字倒是不错,不过你这个年纪怎么就到膳房烧火了,以你的容貌,就是到各位娘娘宫里伺候也是行的。” “奴婢笨手粗脚,哪里能伺候娘娘们,也就只能做个烧火的了。” “那你在膳房怕是能经常收到主子们的赏赐吧。” “奴婢不过是个烧火的,连主子们都没见过,哪里能谈得上赏赐。平日里除了做菜的大师傅,能有几个人会得主子们的赏赐,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奴婢才能一起得些赏钱。” “拿不到主子们的赏赐,那膳房的月例银子又有多少?” “奴婢每月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也不算少了,那你入宫多少年了?” “已经有了五年了。” “问句冒昧的,五年下来,你攒了多少银钱?” “平日里奴婢的吃穿都是宫里给的份例,除了必要的花销,剩下的银钱都攒了下来,差不多有一百两。” “也不少了,那你可知道旁人有多少?”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 两人你来我往,倒是没了刚才的紧张气氛。 “那不如请周公公来为本宫解惑。” 周福突然被点名,吓得一激灵,“这不同的人自然有不同的月例,一两到十两都是有的。” “那不知道月儿后面跪着的那个,月例是多少?”路柔抬手一指,指向了缩在月儿背后的瘦小宫女。 “回禀娘娘,这是和奴婢同一年进宫的冬花,我们都是膳房里烧火的,所以月例是和奴婢一样的。” “那倒是奇怪了,冬花家中富裕,又怎么会入宫来做个烧火的?” “娘娘说笑了,冬花就是因为家里头穷,连饭都吃不上,这才进宫做宫女。若是家里富裕,也不会到宫里来为奴为婢了。” “本宫问她的事,她怎么不吱声?” “娘娘恕罪,冬花从小就落下了毛病,于说话上有些问题,奴婢也是怕她冒犯了娘娘,这才代她说话的。” “原是这样,你们两个感情倒是很好。”路柔笑着转向谢晚芙,“皇后娘娘,您瞧瞧,这冬花腕上的手镯多漂亮,比起臣妾今日戴的镯子似乎还要好上几分呢。” 这话多明显,谢晚芙又不是个傻的,“来人,将冬花手上的镯子蜕了。” 一旁候着的嬷嬷上前,一把将冬花按在地上,飞快将冬花腕上的镯子撸了下来。镯子被送到谢晚芙跟前,谢晚芙盯着镯子,沉默无言。 “皇后娘娘,奴婢并没有偷盗,这是奴婢花自己的银子买的。”冬花从按住她的嬷嬷手里挣脱,说话极为顺畅。 “冬花,你怎么说话这么顺畅!”月儿一脸震惊。 知夏将镯子细细查看了一番,“娘娘,这镯子上有宫中的印记。” “你竟然还能买到有宫中印记的镯子,倒也是好本事。”谢晚芙不怒自威。 冬花急忙辩解:“是奴婢说错了,这镯子是主子赏赐,当真不是奴婢偷的。” “那你说说是哪位娘娘赏你的。”路柔接着问。 “是……是……”这原本就是冬花随口一说的,现在哪里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路柔索性阻了冬花的话,“既然说不出来,那你就别费那个功夫想了。这宫中嫔妃都有定数,查一查这镯子原本的主人,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是了,本宫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宫中的东西都是记录在册的。这样的镯子,查起来定是不费劲的。”谢晚芙直接将这件事交给了辛远。 辛远并没有要去查的意思,反倒躬身行了一礼,“回禀娘娘,这个镯子是皇上登基那年赏给向家的。奴才之所以能记得这么清楚,就是因为这个镯子只有两个。” “你可能确定?” “自然是能的,方才奴才已经仔细看过了,这镯子里隐隐有细微的血丝,这是它本身就有的,是镯子最稀奇的地方。若是奴才没有记错,另一个镯子是在娘娘您那儿。” 谢晚芙哪里记得这个,用眼神询问知夏。 “娘娘,您的确有个这样的镯子,就是刚入宫时皇上给的。” “既然是这么宝贵的东西,那事情倒是明朗了。”谢晚芙叫知夏将那镯子收好,“看来这是被向家买通了啊。” “奴婢没有!”这样的罪名,冬花是不会认的。 路柔冷着脸,一声厉喝:“那你倒是说说你手上的这个镯子是哪里来的!” 冬花眼珠子一转,“是向夫人赏的。” “就这一会儿,你就换了三个说法,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难道真当本宫是个傻的,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吗?” “皇后娘娘,就是向夫人赏赐给奴婢的。” “哦?是什么缘故才赏给你的?” “这奴婢也不知道,许是夫人心情好,就顺手赏了。向夫人那样身份的,家里的镯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里就会在乎这么一个。” 谢晚芙听着她的解释都觉得好笑,“你可知道这镯子价值几何?按照你的说法,那向夫人还真是大方,竟把这样值钱的东西赏给了你。” “这样的话一听就是谎话,你如果再不老实交代,便直接拖出去杖杀了吧。”路柔和谢晚芙配合,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想要逼冬花说出实话。 “这的确是向夫人赏的,奴婢不敢说谎。”这就是咬死了不松口了。 “你是不是当本宫好糊弄,便是三岁小儿也不会相信你的鬼话。这镯子可是值上千两银子,若你不曾为向夫人办事,她会舍得给你这样好的东西?”谢晚芙也不想再走柔和路线了,这样磨磨唧唧下去,便是到明年也审不出个什么来。 路柔也感觉到了谢晚芙的怒气,“娘娘又何必和这样满嘴谎话的人多言,没得累了自己,直接用刑,也好叫她知道,这宫里可不全都她那样的傻子。” 宫中用刑的人最是擅长折磨人,还没一盏茶的工夫,冬花就受不住了。 “皇后娘娘饶命,奴婢都老实交代,绝无半句虚言。” “行了,先把她松开。” 谢晚芙发了话,下面人才停手,冬花哆哆嗦嗦,“奴婢是收了向夫人好处,所以才帮向夫人传递消息的。这个镯子就是奴婢帮向夫人给荣嫔传信,向夫人才赏给奴婢的。” “那死了的那个你可认识?” “认得,奴婢不想被人知道是奴婢传的信,就花了些银钱给那个嬷嬷,叫她帮奴婢传信。” “这个嬷嬷原本是哪个宫里的?” “是先皇后宫里的,她在先皇后宫里没什么银钱,收了奴婢的银钱,就帮奴婢办事了。” “你倒是知道惜命,还知道找别人帮忙。”路柔忍不住嘲讽。 “奴婢还有几年就能出宫了,自然是不想把自己陷入不好的事情中。”说完这句,冬花狠狠吸了一口气,“不过奴婢也只是帮着向夫人传了一回话,就这一回,还求皇后娘娘饶了奴婢一回。” “想叫本宫饶了你,倒也不难,你只需说出向夫人传的信是什么,这嬷嬷又如何会死在井里,本宫自然是会考虑你的请求。” “向夫人传的信奴婢并不知晓内容,实则是奴婢并不识字。至于那个嬷嬷,奴婢更是不知道了,奴婢还指望她继续帮奴婢传话,又怎么会害她。” “她的死当真和你没有关系?”谢晚芙审视的目光叫冬花胆寒。 “没有,奴婢虽是烧火的粗使,但奴婢比那嬷嬷瘦了许多,哪里能将她扔到井里。” “这倒有理,可若你还有其他帮手,可就说不定了。” “皇后娘娘,奴婢并无其他帮手,人真的不是奴婢杀的。求娘娘信奴婢一回,奴婢绝不敢撒谎的!” 路柔灵光一闪,想到了重要的线索。“冬花,你知道什么是马钱子吗?你若是能说出马钱子是什么,本宫便向皇后娘娘求情,保你一命。” 听到能保命,冬花自然是不会放过一丝机会。“是马的什么部位?亦或是什么装饰?” “你不再好好想想?” “那是别国的银钱吗?”冬花已经开始着急了。 冬花的神情并不似作假,路柔心中也有了底了,这时候还不说马钱子是什么,那十有八九就是真的不知道了。 “那你近日可曾生病?有没有去过太医院?” “不曾,本就是做奴婢的,身子骨也算强健,很少生病的。就算是病了,也是不敢去太医院的,奴婢生病,哪里用得上太医呢。” “这便是了,有谁脚程快,去太医院一趟,看看最近有谁的药用上了马钱子。” 第五十五章 叫人膈应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在场的都是太监宫女,论脚程快,自然是没人比得上练过拳脚功夫的玉骨。 玉骨从太医院取了太医院近日的记录档案,谢晚芙亲自翻看,近日竟然没有一人用过马钱子,看来药是从宫外弄进来的了。 “你的话也只是你一人之言,并无旁人可为你作证,本宫自会查清真相,若你当真没有做伤天害理之事,你这性命自然是留得住的。” “多谢娘娘。”冬花颤着声儿,明显是松了口气。 “今日之事,并不是一时间能弄清楚的,你们膳房也并不是完全就没了嫌疑,都给本宫将皮子紧起来,别叫本宫逮到你们什么把柄。” “皇后娘娘,这事就这么不清不楚放过了?”这么久了,胡卓群可算是出声了。 “自然是不会,贤妃难道以为在宫中死了人,不需要查清真相么?”谢晚芙心中疑惑,这胡卓群从前不是在京中素有才女的美名,怎的现在总是问些不带脑子的话,难道那些美名都是胡家传出来的? “娘娘说笑了,臣妾不过是多问一句,并没有旁的意思。” “这会儿也没贤妃你什么事了,你回去便是,不用在这里坐着了。方才问话的时候,本宫就发觉你心思已经不在这儿了,往后若是有什么事,直说便是,不用委屈自己陪着本宫。” 这话听得胡卓群有些尴尬,她刚才也是因为确定不会和自己牵扯上什么关系,这次发了一会儿呆,谁知竟然被谢晚芙注意到了。“臣妾是因为昨晚没有睡好,所以刚才才走了神,下次不会了。” “既然昨夜没有睡好,那便赶紧回去歇着吧。”这已经作为皇后,谢晚芙能说出最和善的话了。 “多谢娘娘体恤。” 一回到永福宫,胡卓群就屏退左右,独留香兰在屋里。 “马钱子的来历可曾弄干净了?” “自然是弄干净了的,只是……” “不要吞吞吐吐,有话就直说。”胡卓群一贯是爽利的性子,自然是听不得香兰这样磨叽。 “奴婢只是担心向家那边,万一皇后派人去向家问话,只要问准了向家传的消息是什么,那咱们岂不是很危险?” “不会有危险的,向家怎么说也是皇上的外家,皇后不会胆子大到直接派人去问话的。不说皇后敢不敢去,皇上也不会由着皇后对向家乱来的。” “奴婢也知道这一点,但万事都有个意外,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毕竟宫里出了两条人命,皇后去向皇上禀报,皇上说不准就同意派人去向家问话了。” “不必这样担心,谁叫向家找了个不识字的传信,现在宫里唯一知晓向家传了信的都不知道传的是什么,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向家就算说破了嘴皮子,也找不出证据证明自家清白。皇上为了外家,自然会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更何况死的还是和向家当家主母有牵扯,不是更好解决了。” “娘娘心中有成算,那奴婢也就安心了。” “你现在就去找人,同家里说一声,给那嬷嬷家里送些银钱,权当是为本宫办事的赏钱了。这件事替本宫办成了,本宫自然是感激她的。” “是,娘娘。” 香兰离了永福宫,心中郁郁,说到底,若不是自己一时嘴快,今日宫中也不会多出两条人命了。不想这个也就罢了,偏偏越不想这件事,这件事就记得越清楚,当真是叫人不快活。 说起来也是巧合,那天香兰正好去找胡家安插在宫中的人,因为不是什么能放在明面上的事,所以她就抄了小路走。好巧不巧,就正好撞上了向夫人和冬花在一处说话。 出于好奇,她就躲在暗处没有吱声,将向夫人和冬花说的话全都听了个清楚。等向夫人离开,她又跟着冬花走了一路,知道了冬花是膳房的人,这才离开。 回到永福宫后,她就把自己听到的都告诉了贤妃。贤妃就利用了这个机会,直接将荣嫔害死了。 香兰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家主子要害死荣嫔,毕竟荣嫔并没有任何妨碍到自家主子的地方。 还有那个帮忙传信的嬷嬷,就更加可怜了,不过是帮着传了信,而且还是帮着自家主子,竟然就被杀了。 今天要不是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只怕皇后就会察觉出其中的不对了。一想到这个,香兰就更加不快活了。 路柔跟着谢晚芙回了凤鸾宫,谢晚芙是肉眼可见的暴躁。 “阿柔,我现在脑子乱得很,死了两个人,前前后后事情又连不上,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去情愿让我去边关行军打仗,也不想在这后宫中动脑子。” “我总觉得这件事疑点重重,如果是向家传信叫荣嫔死,那为什么又要杀了那个传信的嬷嬷?” “自然是要将知情的人都杀了,才不会将自己暴露。” “这样说虽然有道理,但是向家人应该杀掉的是冬花,而不是那个嬷嬷。冬花才是向家要传信的人,那个嬷嬷不过是被冬花牵扯进来的罢了。按照向家想要杀人灭口的心思,现在死的应该是冬花才对。” 谢晚芙一拍脑门,“是了,我竟把这么关键的地方给忘了。” “我觉得目前就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向家人在宫里还有人,知道这回传信的人就是那个嬷嬷,所以出手杀了她。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宫中有人想要搅浑水,或许向家就根本没有想要荣嫔死。” “现在实在是太难办了,偏偏这个冬花是个大字不识的,想要问一问她信里写了什么,都问不出个名堂。”又到了难办的地方,谢晚芙又是头大。 “当下法子就只有一个,不过这件事得要请得动皇上才行。” “你是说让皇上派人去向家?” “是,毕竟向家是皇上的外家,除了皇上,旁人也不好多干涉什么。” “这事交给我来办,我怎么着也是要说动阿真的,总不能就这么不清不楚的,这可是两条人命。” 宫外,金玉满堂,陈冰云带着路沅在查账,顺带挑些新首饰回去。 “娘,这支牡丹的好看,能不能送给皇后娘娘?” “自然是能的,皇后娘娘对你极好,咱们家也该给娘娘送些东西,表一表心意才是。”陈冰云翻看了铺子里的进货单子,“我看单子上还有不少好东西,你尽管挑,总不能就送一支簪子,那也未免太寒酸了些。” “那姐姐的呢,也是我来挑吗?”路沅是很愿意为家人挑选首饰的。 “你要是乐意,那就你来挑,要是不乐意,我来也是一样的。” “我自然是乐意的,是给姐姐挑的,又不是给别人。” “你若是得空,也帮我挑些首饰,你的我来挑。” “那我可有得忙了,娘想要些什么,尽管和我说,我一定挑最漂亮的给娘。” “你挑什么我都喜欢,这次的进货单子在这儿,你慢慢看。我到楼下看看生意如何,等会儿上来找你。” 路沅有了活儿干,自然不会跟着陈冰云下楼忙活,叫越桃给她上了些茶点,就专心挑选首饰了。 陈冰云下楼找路掌柜,两人在里间说了铺子里生意的事,正说着话,铺子里来了客人。 “掌柜的,上回在你家买的璎珞倒是好看,这回可有什么新货?” 路掌柜急忙迎出去,这可是铺子里的大客户。“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向夫人,您又何必亲自来这一趟,叫人带句话,我肯定是要将新货送到府上任您挑选的,倒是累得您跑这一趟了。” “不必麻烦,今日正好有兴致,就来看看。我瞧着铺子里有不少上回来没见到的,想来是有了新东西,拿些好的给我瞧瞧。要是有什么别致的,也拿来瞧瞧。” “夫人稍等,我这就去拿。您在这儿坐着,这就给您上些点心。” 路掌柜匆匆进了里间,陈冰云看了一眼,“怎么了,是谁来了?还真是很少见到你这么殷勤,倒是没了平日里的稳重。” “来的可是咱们铺子的大客户,这一年到头要在咱们铺子花上好些银子,可不得好好伺候着。”路掌柜比了个手势,是个叫人吃惊的数目。 陈冰云很是震惊,“是哪家的夫人竟然这么大手笔?” “还能是哪家的,自然是咱们当今皇上的亲舅舅家,这望京城中还有谁家能这样花钱。不拘着是哪一回,向夫人都是要花上好几千两。”说到这个,路掌柜脸上都是泛着红光的,“若是人人都能这样大手笔,咱们铺子里可不得赚的盆钵满盈。” 陈冰云摸着账本的手指微顿,“那你赶紧出去招待她吧,我一个人在这里看账本也是一样的,你不必过来了。” “夫人您不出去看看吗?咱们家大小姐在宫里做妃子,您和向夫人多熟悉熟悉,不也对咱们家大小姐有好处吗?那可是皇上的亲舅母,难得一见呢。” “这你就不必管了,赶紧把东西拿出去吧。” 路掌柜也不是个胡搅蛮缠的,“好,您在这儿慢慢看,我先出去招待客人了。” 待路掌柜出去,陈冰云就沉了脸色,今日也不知是不是不适合出门,竟然遇上了不想见的人。现在人在外头,她只要出了这道门就躲不过了,想想还真是叫人膈应。 “清客,你去楼上和沅沅说一声,叫她慢慢挑,不用着急。就说铺子里的账本很多,一时半会儿看不完,顺带给她安排些零嘴,叫她吃些打发时光。” 清客得了命令,动作轻快出了里间,到楼上和路沅传达了陈冰云的话,又悄声下楼。 “那边那个穿青衣裳的,你过来。” 清客低头往里间走,却被一个二十来岁的侍女拦了路。“我家夫人叫你,你怎的不停下?” “不知这位姐姐拦下我做什么,你家夫人叫我又是做什么?”清客是真心觉得疑惑。 拦人的侍女肃着脸,很是凶恶,“叫你就是叫你,哪儿来的这么多话,还不赶紧过去,难道还要叫我家夫人等着你不成?” 第五十六章 真是讨嫌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这位姐姐,我并不认识你家夫人,我为何要过去?”清客微微不喜,却不曾说得过分。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我家夫人叫你,自然是有事,谁会平白无故叫个侍女过去。你快些过去,别给脸不要脸。”说话的侍女一把抓住清客的胳膊,将她拽了过去。 清客一时不察,就被拽了过去。 “你是这金玉满堂的人?”陈冰妍将清客打量了一番,目光里皆是审视。 “夫人误会了,这不是我家铺子的人。”路掌柜不过去拿了壶茶的工夫,就看到清客被人抓着胳膊,以为是清客冲撞了陈冰妍,急忙来解围。“是客人带来的侍女,可是哪里冲撞了夫人?” “这倒没有,不过是觉得她的头上的头花瞧着漂亮,叫她过来让我仔细瞧瞧。” “原是这样,我还以为是冲撞了夫人,倒是我想多了。”路掌柜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出事。 “这位……姑娘,能否将你戴的头花给我瞧瞧,我很是喜欢。”陈冰妍也尽量说话客气了。 “这只是个普通的头花,实在是不适合夫人这样身份的人。”清客并不想将头上的头花拿下来,一则,的确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头花不过是些便宜货色,实在不适合给这夫人,毕竟配不上这些人的身份。二则,她已经知道了眼前人的身份,想到之前自家小姐被这向夫人的侄女欺负过,她连搭理都不想搭理她。 “哪里有什么适合不适合,我不过是想看两眼罢了,又不会把你这头花抢了。就算是我看上了这个头花,也一定会给你银子,你又何必这样警惕,倒显得我们不像好人了。” 清客并不想多待,“我在这儿站着这么久,想必夫人也看够了,我家主子还在等着,就先告退了。” 陈冰妍脸色瞬间冷下来,一个眼神过去,她的侍女月丹就将清客拦了。 “这位夫人是个什么意思,光天化日之下,难道还要动手不成?” “我家夫人与你好声好气说话,你也不要拿着架子,蹬鼻子上脸可是没有好下场的。”月丹凶神恶煞,跟个恶霸似的。 “这位姑娘实在是无理,我即使是一个普通侍女,那也只是我家主子的侍女,并不是你家的,又为什么要听你家主人的话?更何况我只是在这里走了一圈,是你家主子要看我的东西,我不愿意那也是正常。我又没占你家的便宜,也没逼着你家为我做什么,怎么就叫我蹬鼻子上脸了?”清客嘴皮子利索得很,一通话直接堵得月丹不知说什么好。 “你知道我家夫人是什么人吗?”这时候也就只有拿身份来压人了。 “是什么人与我何干?”你家夫人是皇上的舅母,我家夫人还是皇上的岳母呢。 “我家夫人可是当今皇上的亲舅母,你竟敢这么嚣张!你现在就老老实实回去,不然怕是连累了你家主子,到时候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清客无语,怎么这些仗势欺人的就只会说这些话吗?还拿皇上说事,皇上一天到晚有那么闲吗?“就算是当今皇上在这里,也没有强迫别人的说法。” “月丹,将人带过来,我倒要看看是哪家的下人,竟然这般有骨气。” 月丹得了主子的命令,自然不会手软,死死抓住清客的胳膊,将清客硬拉了过去。 “说说吧,你家主子是谁?我倒要亲自拜访你家,也好教教你家主子怎么管教下人。” 清客知道自家主子不想见到陈冰妍,自然不会随意透露。“夫人,您这是准备仗势欺人吗?” “你老实一点,快些说你家主子是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月丹手上用了力气,掐得清客叫出了声。 “哎呦,哎呦,向夫人,您可别生气。这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您这样的贵人又何必与她计较?不说别的,为了这么个丫头,气坏了自己的身子,那可真是不值当了。”路掌柜心急,想要帮一帮清客,却又不能直接将陈冰妍得罪了,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路掌柜,刚才你说这个丫头是你家客人带过来的,那想必你也知道她主子是谁了吧。”陈冰妍突然将话头转向了路掌柜。 这话问的,路掌柜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向夫人,您不就是想看看这头花,直接拿了看看就是了。”路掌柜一把将清客头上戴的头花拿下来,双手送到陈冰妍跟前,“就这样的成色,哪里配得上夫人您。还不如看看咱们店里的新首饰,都是上好的东西,绝对配得上您的身份。” “我这会儿又不想看头花了,我想见见这个丫头的主子,路掌柜,劳烦你将这丫头的主子请过来了。” 虽然话说得极为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分明已经是在警告路掌柜了。 权大压死人,路掌柜就算心里再不乐意,也只能妥协,“那就请夫人稍等。” 顶着万千压力,路掌柜去里间找陈冰云。 听到动静,陈冰云抬头看了一眼,继续看账本,“客人已经走了吗?” “还没有。”路掌柜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 “方才你不还说要好好招待那位贵客,既然客人没有走,你怎么又过来了?” 鼓起勇气,“夫人,小的也实在是没有法子,这才来请您出去一趟。” “瞧你这紧张的模样,是有事情吧,是不是外头那位贵客给你找麻烦了?”陈冰云似乎是早就预料到了。 “夫人真是聪慧,方才夫人身边的清客姑娘被那位向夫人喊住,非说要看清客姑娘的头花,言语之间冒犯了清客姑娘。清客姑娘和那位向夫人发生了争执,现在人被扣了。向夫人说要见一见清客姑娘的主子,小的也是没法子这才来叨扰夫人。” “那一位向夫人一贯就这么嚣张跋扈吗?”虽然已经知道了答案,但陈冰云还是问了。 “这满望京城里,谁不知道这位向夫人,皇上的亲舅母,可不是要嚣张一些了。小的也是担心清客姑娘会被为难,您要是不出去,怕是清客姑娘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你不必忧心,我的人我自然会护住。”陈冰云放下手里的账本,径直往外走。 外头陈冰妍坐着,满脸的不高兴。 “听说有人想要见我,不知是哪位?”人未到声已至。 “你就是这丫头的主子?”陈冰妍面露嘲讽,却又略带疑惑,“我瞧你长得很是面熟,咱们之前可曾见过?” “陈家大小姐果然是贵人多忘事,数年不见,就将我这个故人忘了吗?”陈冰云坐到陈冰妍对面,气势很足。 “什么陈家大小姐?” “陈冰妍,你不会是嫁到了向家,就把自己的出身忘得一干二净了吧?不过也是,陈家如今不过手里有些闲钱,连个七品芝麻官都比不上,和向家又如何能比?你要忘了这样无用的娘家,也是正常。” “你到底是谁?竟敢和我这样讲话,怕是嫌命太长了吧。”陈冰妍已经被说得怒了。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儿都没变,一样嚣张跋扈,动不动就说别人嫌命长,当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既然已经正面对上了,陈冰云自然就不会退让一步。 “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你还真不记得我了,我的好姐姐。”好姐姐三个字,意味深长。 “谁是你姐姐,别在这儿乱认亲。”陈冰妍一脸厌恶,“不对,你是陈冰云!” “我还以为你年纪大了,真的就想不起来了。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呀,我可真是要感激不尽了,竟然被陈家大小姐记住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该……” “我不是应该穷困潦倒,已经死在他乡了吗?”陈冰云随手拿了桌上的一支簪子把玩,“那可真是可惜了,我竟然没能如你的愿。从前咱们姐妹两个也没有好好一块儿说说话,没想到隔了这么些年,竟然还能有机会坐在一处说话,当真是……有趣得紧啊。” “你到底是怎么来的?”陈冰妍已经急了。 “怎么,如今望京是写了告示,不让我进吗?”陈冰云看向旁边还抓着清客的月丹,“你这粗手粗脚的侍女,力气还真是大,拉着我家里头的人,是不是也该放手了?” 知道了陈冰云的身份,陈冰妍只是惊讶了一瞬,立即就拿出了自己的架势。“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现在是向家人,说话做事就小心一些,别惹得我不高兴了,到时候你会有什么下场,我就可不能保证了。” “原来姐姐你如今有这么大的权势啊,那可真叫人害怕呢。”嘴里说着害怕,却根本没有害怕的意思。 “你说话怎么这么阴阳怪气?别和我扯那些有的没的,我刚才问你怎么进京的,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最好老实些,别以为你现在不是我们陈家人,我就管不到你了。” “姐姐如今权势滔天,都不晓得我是谁家的人吗?我是跟着我家夫君一块儿来望京的,而且姐姐应该认得我家夫君的。毕竟之前咱们也是见过的,不过姐姐怕是年纪大些,没有认出我来。” “你家夫君?怎么他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吗?竟然要我知道他是谁。”陈冰妍满是不屑。 “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只不过是个挂着虚职的太傅,是万万比不得姐姐家里显赫的。”陈冰云将手上的簪子放下,“姐姐,你也是有趣,都在宫里见过了,你不是还去找我那女儿说过话,怎么都不知道我家是个什么状况吗?” “柔妃竟然是你的女儿?真是晦气,你们母女俩可真是一脉相承的叫人讨厌,怪不得我初次见了柔妃就觉得不喜,还真不愧是你的女儿。” “是啊,我们虽是姐妹,可从小就不对付,连我的女儿都和你不对付,你还真是讨人嫌呢。” “陈冰云,你竟敢这样和我说话!你怕是不知道我是个什么身份,小心我叫皇上将你那女儿从妃位踢下来!” 第五十七章 多年欺骗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呵,都知道我早前就进过宫了,姐姐怎么还能说出这些大言不惭的话,也不觉得羞耻。先前皇上不是还罚了姐姐,姐姐不会已经忘了吧。” “你!”陈冰妍的确是忘了,不过却是故意忘掉的。毕竟当初受到的惩罚已经过去了,她是不想记得那些叫人不快活的东西的。 “看来姐姐还真的是忘了,真不知道姐姐是怎么想的,这种事怎么也能忘了。要是我啊,一定是要记一辈子的,以后一想到这件事就要谨言慎行才行。” “你少说这种风凉话,即使我被皇上惩罚,那也不能改变我是皇上亲舅母的事实。你家出了个柔妃罢了,你如今也妄想和我比吗?” “也是,我如今自然是不能和姐姐比的。”陈冰云话锋一转,“姐姐今日是来挑首饰的?我还以为姐姐都是要用皇上赏赐的,没想到也要自己到铺子里挑。” 虽只是一句话,却将陈冰妍气得不行。“怎么,出门挑些首饰有什么奇怪的。皇上送的首饰都是些华贵至极的,一直用那些,偶尔用些其他的不行吗?” “自然是行的,就是不知道姐姐要买些什么,我想长长见识罢了。”陈冰云暗中憋着坏,准备趁着这个机会要陈冰妍多出些血。 “我并不想同你说话,若想要长见识,就只管叫掌柜的给你拿些好东西,巴巴坐在这儿盯着我做什么。”陈冰妍心中觉得别扭,方才被陈冰云损了,丢了脸,这会儿已经不想和陈冰云说话了。 “掌柜的拿来有什么意思,看姐姐你买才有意思。”陈冰云和路掌柜使了个眼色,“掌柜的,快把你家铺子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就这么些个东西又哪里配得上向夫人的身份。” 路掌柜瞬间就明白了陈冰云的意思,“不知道向夫人想要些什么样的?” “你只管拿一些好的来,若是我瞧得上,自然就会买下来了。”陈冰妍被赶鸭子上架,不想在陈冰云面前再丢脸,也只能叫路掌柜去拿东西来。 这么好的发财机会,路掌柜当然不会放过,招呼了几个伙计,将店里最贵的那一批货拿了大半出来。 “您瞧瞧这一批首饰,都是上等的好东西。不说别的,就这珍珠耳坠,上面的珍珠都是一等一的,每一颗都是一般大小,饱满丰润。再看这成色,洁白莹润,不带一点瑕疵。便是找遍了整个望京,怕是也难找到这样好的了。” “这玉镯是羊脂玉的,水头好得不得了。是用一整块的玉石做成的,和它配套的还有个禁步,都是请的大师雕的,您也一块儿瞧瞧。” “这个是……” 路掌柜将拿来的东西每一样都介绍了一遍,陈冰妍一开始还有笑脸,等到后面已经不耐烦了,若不是陈冰云还在,她早就甩手离开了。 “姐姐,这么多好东西呢,有没有你喜欢的?”陈冰云立即开腔。 陈冰妍不耐,“你管我做什么,你若是有喜欢的,尽管花钱买了去。” “掌柜的,我倒是喜欢那羊脂玉的镯子,是个什么价钱?”陈冰云倒不是真的就喜欢那个玉镯,只是想要刺激一下陈冰妍。 “夫人看上了这个镯子,可这镯子不能单卖,若是夫人想买,就要连带着羊脂玉的禁步一块儿买了才行。” “一块儿买了就一块儿买,我瞧着这羊脂玉成色的确不错,你只管将价钱告诉我,不拘着价钱多少,我定是要买的。” “既然夫人诚心要买,小的也直说了。这羊脂玉是上好的货色,又请了极好的师傅来雕琢,从开采到出了成品,前前后后也花了不少时间,这价钱上嘛,自然就贵了一些。镯子加上禁步,一共四千八百两,一分不能少。” “这样好的东西,四千八百两倒也不算贵。你帮我包起来,我再挑一挑其他的。”陈冰云眼睛都不带眨的,爽快接受了四千八百两的高价。 “好嘞,夫人真是大手笔。”路掌柜拿出殷勤的态度,“夫人若是喜欢这些玉,铺子里还有不少类似的,小的这就把东西拿来给您挑。” “去拿吧。”陈冰云很满意路掌柜的配合,“姐姐不买吗?若是不买,那剩下的这些我可就随意挑了。” 陈冰妍自觉在陈冰云面前丢了脸,自然不能再忍,“谁允许你挑了,我看上的东西还从来没有人能从我手里抢走。” “这话说的,这些东西是铺子里的,姐姐又不曾买下来,我怎的就不能挑了?” “路掌柜!”陈冰妍扯开嗓子,“方才你同我说过的这些东西,通通帮我包起来送到向府。” “哟,好大的手笔,不愧是向夫人。”陈冰云心中乐开了花,今儿个可真是个好日子,赚了不少呢。 “这些不过都是些小意思,也就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才会大惊小怪。”陈冰妍被陈冰云那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取悦了,“我告诉你,就算如今你发达了,也照样是比不上我。日后最好躲着我些,我自然也不会再找你麻烦。” “姐姐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如今咱们姐妹相认,往后要多多来往才是。” “少到我这儿来攀亲戚,以后千万不要在人前提起我们曾经的关系,我可不想沾染你。月丹,我们走。”总算是挣了一口气,陈冰妍趾高气昂就要离开。 陈冰云并不生气,“掌柜的,你亲自将东西送到向府,现在就赶紧去,别等时间长了,向夫人可就反悔了。” “你当本夫人是什么人?我既然开口要了这些东西,自然就不会反悔。”陈冰妍气得跳脚,这么些年了,她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说。 “这可说不准,毕竟这堆东西可要花去夫人不少钱呢。” “你!”陈冰妍说不过,气冲冲往外走,“回府!” 路掌柜也急忙招呼人跟着走了。 陈冰云收了脸上的笑,“清客,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夫人不必担忧,奴婢并没有事。方才还要多谢夫人,否则奴婢可就没好果子吃了。”清客揉了揉胳膊,心中忍不住嘀咕,刚才那人的力气可真是大,胳膊怕是都被捏青了。 “谢什么,你是我家里头的人,还能叫别人欺负吗?陈冰妍一贯是个不讲道理又欺软怕硬的,自然也就只会拿你来出气。”陈冰云撇了撇嘴,“以后你若是看见她,一定要躲得远远的。” “是,夫人。不过,夫人您……您怎么会喊向夫人姐姐?”到底是好奇心战胜了谨守本分的小心。 “不过是从前的事了,没什么好在意的,你不必多问。” 事情解决了,陈冰云又回去看账本了,账本看完,路掌柜也回来了。 “夫人,东西小的已经送过去了。” “可曾被他们家的人为难?”陈冰云亲自给路掌柜倒了盏茶。 路掌柜感激地接了茶,“没有。” “这倒是奇了怪了,按照陈冰妍那个性子,竟然没有为难你。” “小的送东西过去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向家老爷,所以东西送到,小的收了银钱就回来了。” “向家老爷可曾生气?” “小的倒没看出来,不过想来应该是没有的,毕竟向家老爷宠妻是出了名的,都说皇上敬重向夫人皆是因为向老爷的缘故呢。向家家大业大,想来那些首饰,向老爷也不会在意的。” 向家,向水尧将陈冰妍买回的首饰大略看了看,“今日怎的买了这么多东西,平日里倒是很少见你这样大手笔。” “就是今日觉得这些东西合眼,一不小心就买多了,是有什么不妥吗?”陈冰妍想着自己是被陈冰云赶鸭子上架买了这些,心里就不顺意。 “那倒没有,只是顺口这么一问。对了,等会儿我有约了,就不陪你一起用饭了。” “既然有了约,那就去吧,路上小心一些。” “也好,我这就要走了。” 见向水尧走了,陈冰妍立马吩咐月丹,“你去将陈嬷嬷叫到我屋里,我有事要和她说。”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脸色不好啊。”陈嬷嬷是自小就和陈冰妍在一处长大的,又是陈冰妍奶母的女儿,两人就和姐妹一般,如今在向家帮着陈冰妍打理家事。 “我今日见到陈冰云了。” “陈冰云?”好些年不曾听到这个名字了,陈嬷嬷一时反应不过来,“这是哪家的,怎的名字和夫人您差不多?” “你这是什么记性,陈冰云是当年被赶出望京的那个。”还想抱怨两句,结果还要来解释,陈冰妍有些后悔叫陈嬷嬷来了。 “她怎么在望京!”这下可算是想起来了。 “她如今可是发达了,女儿进宫为妃,自己也成了太傅夫人。我今日可是受了一肚子气,若不是在外头撕扯太难看,我定是要好好教训她的。” “她竟然是太傅夫人,这可真是翻身了,也不晓得她会不会报复咱们。”陈嬷嬷想起陈冰云是谁的时候,也想起了从前的一些不好的事。 “报复我们做什么,我们可没做什么欺负她的事。”陈冰妍嘴上说得强硬,其实心里也有些虚了。 “别的也就罢了,可是当年那条帕子就难说了。” “你好端端的说这个干什么,这件事也就陈冰云和我们两个知道,她就算是说出来,也没有证据证明。” “哪里就要证据,她只要重新绣一条帕子,到时候把帕子放到老爷跟前,那不就是最好的证据了。到时候老爷若是知道了真相,怕是要生好大的气了。” “什么真相不真相的,你少在这儿说这些危言耸听的话!”被说到了痛处,陈冰妍瞬间就急了。 “可是当年老爷不就是因为那个帕子才上门提亲的,要是知道帕子不是您绣的,那还得了?” 门外,站着向水尧。 原本他已经出了府,却想起自己的荷包没带,就想着回来拿一下。谁知道,刚到了门口,就听到了这么个叫他吃惊的消息,知道了自己被枕边人骗了这么些年,他竟不知有什么反应才好了。 第五十八章 忆起往事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这话你以后莫要再提,要是被旁人听到了,我可饶不了你!”听到陈嬷嬷将当年的事大喇喇说出来,陈冰妍恨不得上去捂了她的嘴。 陈嬷嬷也不是傻的,“夫人,这也不过是在您面前说了一嘴,哪里还会出去说。” “你知道就好,这件事从今日起就忘了,往后我再也不想听到这件事。”说了陈嬷嬷两句,陈冰妍便转了话题,“真是的,老老实实在外头待着不好吗,非要回望京来,也不知道……” 向水尧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到底没有进去,一甩袖子走了。 去赴了约后,向水尧便去了京郊的别院,这是他年少时就买下的院子,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别院的存在,他心中不愉时,总爱一个人在别院待着。遣人回去说了要出去游玩几日,他便在别院住下了。 今日听了那么一番话,向水尧心中是感触良多,一个人躺在榻上,思绪回到从前。 当年,向家出了个宠冠后宫的贵妃,在京中便是皇后的母家都不敢和向家对上,可以说是风头无两了。 那时候他是向家的嫡长子,又和贵妃是一母同胞,京中多少世家权贵,个个都抢着要和向家联姻,他也成了同龄人中最出风头的。 向家是累世的富贵,他自小就请了名师来教导,教他的老师是个洒脱豁达之人,最爱挂在嘴边的话就是书中自有颜如玉。所以他除了读书之外,也会悄悄买一些话本子来读,读得多了,最向往的便是书中神仙眷侣的爱情。 那时候向向家表示出联姻意愿的人家很多,为了叫他能挑到合心意的,家里便宴请了各家适龄的小姐,其中就有他如今的夫人陈冰妍,自然也少不了陈冰云。 他向往的完全不是这种被家族安排的联姻,自然是对这样目的不纯的宴会讨厌至极。为了家里的面子,到场照了个面,也就找机会溜走了。 那天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没有按照原本的计划从家里离开,反倒是绕道去了家里的藏书阁。还听到了两个女子发生了争执,又无意看到其中一个女子掉了帕子,他捡了帕子,就只看到一个妙曼的背影。 他费尽心思,终于查到了帕子的主人是陈家小姐。不过,却并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位陈家小姐,又不好上门去问,只能暂时保管着帕子了。 又过了一些日子,他出门为母亲挑选生辰贺礼,无意间撞上了陈冰妍,在陈冰妍手里见到了一条差不多的帕子。他便借机问了帕子的事,答案不言而喻。 后来,两人又见了几次,相处下来,他就觉得陈冰妍是个温柔端庄却不失风趣的人,很符合他对未来妻子的向往,然后陈家出了事,他求到了皇上面前,救下了陈家,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现在已经过了这么多年,突然发现自己这些年一直被骗着,向水尧真是说不出来的难受。 他当初喜欢上的是帕子的主人,并不是因为帕子的缘故,实在是当时听到了帕子主人说的那番话,觉得帕子的主人和自己有着相同的想法,是心意相通的。 陈冰妍以为自己是因为帕子才喜欢上她,所以就将这件事瞒了这么些年。原来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一直存在着欺骗,现在想想还真是有些好笑。 不过也怪他自己傻,当初相处的时候,明明是有些怀疑的,却并没有仔细去追究,这才被人骗了这么多年。 虽然已经听到了陈冰妍的那些话,真相也就在眼前了。向水尧还是想去求证一下,起码自己要亲眼见证过了,才能真正的死心。 第二日,向水尧进宫求见萧律真,将这段往事全盘托出,请萧律真助自己一臂之力。 萧律真心中诧异,毕竟自家舅舅说的话实在是叫人大吃一惊。 “舅舅,您没有开玩笑吧?” “阿真,这种事是开不得玩笑的。我只是有些不甘心,这才拉下我的老脸来求你。这么些年了,我从来没有向你提过为难你的要求,你就帮我这一回吧。” “可是这件事真的要求证吗?不管是什么结果,舅舅都不会后悔吗?” “其实已经后悔了,不过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只不过是求一个心安罢了。人活这一世,总不能一直糊里糊涂,总要清醒一回的。” “舅舅容我想想,等我这里有了消息,自然会通知舅舅。”萧律真也不会直接做决定,只好去找了路柔。 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路柔,萧律真是有些紧张的,“阿柔,你可知道这些事?” “并不知,娘从未提过自己是望京人士,只同我们说过少时过得很辛苦,旁的就再也没有提过。若不是你同我说这些,我怕是这辈子也不会知道。” “舅舅来找我,并不想做什么,只是想见你娘一面。我还没有答应,想问问你的意见,也想叫你托人回去问一问你娘,毕竟如今你娘过得很好,我也怕舅舅会打扰到你们家的生活。”私心里,萧律真还是希望自家舅舅的心愿能达成的。 “这件事我也做不了主,我这就写封信叫人送回家去。” 路柔迅速写了信,叫人送出宫去。 “说起来,我今日听到这件事,实在是很吃惊。”萧律真看出路柔情绪有些不对,便有心缓解一下,“我也算是对舅舅很了解了,他这个人其实很傻的,说是缺一根筋也不为过。” “所以他现在才会这样不管不顾想要见我娘一面?” “他从前认定了舅母是那个叫他心动的人,所以尽管心里有所怀疑,却还是对舅母好了这么多年。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爱错了人,怕是不得到一个答案就不会放下了。他不撞南墙不回头,只想要个当年的真相罢了。” “说句不中听的,这件事归根究底,是向大人的错。当初他得了帕子,既然已经对帕子的主人上了心,就该再三确认,而不是只听向夫人的一人之言。” “你这样说还挺……”直白的话,叫萧律真有些不好接话。 “我不知道阿真你是什么样的看法,但我就是这么认为的。向大人先前不曾好好确认帕子的主人,后来起疑了,不是想着去追根究底,而是选择继续相信向夫人,这才导致自己被骗了这么些年。” “难道这就全都是舅舅的错吗?” “当然不是,向大人有错,向夫人也有错。向家权势地位远远胜过陈家,向夫人那个时候是陈家的小姐,想要借着婚事往上爬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她错就错在不应该顶替别人来往上爬。” 不得不承认,路柔的话真的说到了萧律真的心坎上。“如果这件事不曾牵扯到你娘,你还会是这样的想法吗?” “自然,不管被顶替的人是我娘还是别人,也不能改变向夫人本身就犯了错的事实。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小了说,这只是向家的家务事。可往大了说,这可是犯了欺君之罪。当初要不是向大人求情,陈家出事向夫人能逃过吗?” “好吧,我也很赞同你的说法。只是因为这件事事关我舅舅,我才会下意识的想站在他那边。若是把自己完完全全摘出来,摸着良心说,你的看法就是我的看法。” “其实,我是认同我娘再见向大人一面的,不为别的,就是想让我娘知道当年向夫人在她背后都做了些什么。而且,我也想问问我娘又怎么会住到路州去。” “关于路州,我想我能为你解答一些问题。” “当年的事,你也知道吗?” “其实这件事和我死去的母妃有关,当年我母妃亲尚在人世,是后宫之中最受宠的妃子。我能够越过我上面几个哥哥继承皇位,其中也少不了我母妃受宠的缘故。” “这又和我母妃住到路州有什么关系?” “我母妃当初是被人害死的,其实一开始只是中了毒,缠绵病榻,并没有到要死的地步。” “在病榻上差不多有大半年,我母妃才死的。当时父皇下令彻查,最后查出来的凶手是陈家。当时陈家一家人差点都要被问斩。” “就是因为向大人求情,所以陈家才逃过一劫?那为什么我娘会离开望京?” “也不全是因为舅舅,我母妃死之前曾经求过父皇,想要父皇尽力庇佑向家。父皇一向宠爱母妃,自然是有求必应。舅舅那时候说要迎娶陈家大小姐,父皇自然不能将陈家处置了,总不好叫舅舅有个那样出身的妻子。” “所以最后受到处置的是我娘和外祖,陈家一家子也就能够留在望京了。”路柔心中觉得讽刺,“按照这样来说,我娘岂不是你的仇人?” “当然不是,我当时年纪虽小,却也是有基本的判断能力的。陈家在京中势力不过一般,只不过是仪仗祖辈,这才能在京中站稳脚跟。凭陈家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对我母妃下手,陈家不过是幕后黑手推出来的一块挡箭牌罢了。” “你既然已经知道陈家不是凶手,那为何不去彻查这件事?我娘背负着罪名,这些年一定过得很辛苦,她难道要背一辈子莫须有的罪名吗?” “当年幕后凶手做得太干净了,那时候我年纪尚小,并没有来查清整件事的能力。如今我虽有了能彻查的能力,但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哪里说是能查就查的。不过你放心,我会找机会帮你娘澄清的。” “那你就不去查了?” “查过了,只是线索断了,想要再查清,怕是这辈子都难了。”说到这里,萧律真是发自内心地无奈,“我以为我做了皇上,就能查清母妃的死,如今看来,不过是我的妄想了。” “或许可以问问我娘,说不准她知道些什么。如果能知道一些线索,说不准就能查到呢。” “我……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去问。如果能问到,我自然欣喜,如果不能,也没关系的。” “我会尽力的。” 第五十九章 一点线索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陈冰云收到路柔的信,心中觉得奇怪,不过等她看完了信,心情很快就变为复杂了。实在不能怪她,毕竟这信里的内容实在是太离谱了,就跟话本子里编的故事似的·。 出于好奇,她还是答应了见面的请求。 萧律真收到了同意的消息,立即就把向水尧叫进了宫。 为了事情能隐秘进行,两人是在龙极宫见面的,毕竟这后宫之中,也就只有龙极宫是完全安全的了。 “见过向大人,不知大人想要见我,是要说些什么?”陈冰云开门见山,并不走婉转路线。 向水尧还是有些尴尬的,“我知道这样贸然叫你过来不大好,可这件事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这才不得已打扰了你。” “这些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有什么直说就是了,毕竟咱们也不是多熟悉的关系。” 向水尧咳了一声,厚着脸皮开了口:“想必你也知道了当年的事了,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当年那个帕子是不是你的。” “的确是我的,连带着向夫人的那条相似的帕子也是我绣的。” “那条帕子也是你绣的!那……当初你们姐妹两个关系好不好?”向水尧已经感觉脑子乱了。 “当然不好了,她爹是陈家嫡子,我爹是庶子,我们两个人的爹就关系不好,更何况是我们两个。”陈冰云一脸你是白痴吗的表情。 “那她怎么会带着你绣的帕子?”问完了,向水尧也觉得有些尴尬了。 “这有什么稀奇的?她是家里深受宠爱的嫡出,想要一条帕子,我们这些庶出的,自然是要绣好了送上去给她挑的。”陈冰云想要说些什么,又绕开了话题,“也是,向大人是家中的嫡出,自然是不会体会到庶出的为难了。” “那她可会刺绣?” “她可是家里嫡出的大小姐,学刺绣有什么用,反正一大堆侍女嬷嬷伺候,她怕是连绣花针都没拿过几回。” 向水尧脸色不好,以前陈冰妍经常会为他绣个荷包,或者是做一条腰带,不管是做什么,每样都是极其精致的。可现在他才知道,自家夫人是个连绣花针都拿不好的人,那以前那些东西又是谁做的呢? “那我能不能问问你,你当初去我家参加那次宴会,有没有想过要嫁给我?” “这件事也太久了,我都已经忘了。”陈冰云抚了一下耳垂,“当年大概是有过那样想法的,毕竟那时候豆蔻年华,总是有些少女情怀的。向大人那时候又是望京有名的翩翩公子,怕是有不少人想要嫁给向大人,我不过是个普通人,也是不能免俗的。” “那你现在……” 这话问的,实在是有些越矩了,陈冰云出言打断,“可是后来我们一家人被赶出了望京,一路上吃尽了苦头,我便不再想那些无用的事了。与其想着些无用的风花雪月,倒不如想想怎么在这艰难的世上活下来。更何况现在我家夫君对我很好,儿女们也懂事听话,我过得不知道有多好。” “是啊,我也见过路太傅,的确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向水尧也知道自己刚才问的话有些过了,“你还记得那天到我家参加宴会,你和我家夫人说的那些话吗?就是在藏书阁附近说的那些话。” 陈冰云只稍微回忆了一下,便想起来了。“那些话啊,自然是记得的。不过向大人问这些又要做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那些话是不是你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并没有其他意思。” “自然,向大人是不是觉得我说的那些话有些狂妄?至少放在一个庶女身上,是十分狂妄的。” “没有,我也实话和你说,当初如果不是听到你说的那些话,我就算捡到了你的帕子,也只会叫我家里头的仆从送到府上。” 陈冰云倒是没想到向水尧当初会认同自己的话,“那咱们也勉强算是志同道合了。” “是啊,可惜如今物是人非,我们也有了各自的生活。若是我当时能够多确认一下,或许咱们有不同的结局。”想到这个,向水尧不免有些丧气。 “或许吧,不过过去的事就已经过去了,不必沉湎。” “问句冒昧的话,你介不介意往后我同你家夫君来往?” “自然不会介意,向大人是君子,我家夫君也是君子,君子合该同君子为友。” “今日也算是叨扰了夫人,多谢夫人能够解开我的心结。”向水尧郑重行了礼,就径直离开了。 不过一会儿,路柔就来了。 “娘,我竟然不知道你是望京人士,这么多年了,您怎么从来没有提起过?” “那些都不是什么值得提起的事,提起那些伤心事还不如不提,没得叫自己心烦。” “我之前问过了皇上,对您当年离开望京的事也有了一些了解……”路柔酝酿着问起当年的事。 陈冰云心中一个咯噔,“那你是什么看法?” “我自然是相信娘是无罪的,我也问过了皇上,他也相信您。”路柔做了铺垫,“您能不能和我说说当年的事?” “都是过去了的事,有什么好说的?”陈冰云却是没有什么兴致。 自家娘亲不配合,路柔只能将萧律真搬出来了。“娘,其实并不是我要问,实在是皇上想要问问当年的事。毕竟陈家牵扯其中,娘可了解当年的事?” “了解又如何,不了解又如何,难道皇上还要替陈家翻案吗?”说起这个,陈冰云心里其实是有怨的,说话的语气也就有些不好了。 “如果娘能提供线索,未必就不能翻案。” “其实我已经不在意了,活了这几十年了,那些事对我来说也不重要了。” “那外祖父呢?他老人家已经这把年纪了,身上还要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娘就不想替他把这罪名洗净吗?” “你不愧是我的女儿,当真是会挑我的软来戳,弄得我还不得不答应你。” “女儿也是为了家里好,想来娘也是能体会女儿的心意的。” “不过你来找我,算是找错人了。当年你外祖父不过是个庶出,更何况我呢?那件事牵扯进其中的,全都是些大家族,陈家不过是被拉出来的替死鬼罢了。” “娘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吗?”路柔有些急了。 “我那时候只是偶尔去几家的宴会,其余时间都在府上待着,哪里会知道那些东西?”陈冰云并不是不想说,只是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说起来,那时候贵妃在宫中最受宠爱,宫里那些妃子害她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除此之外呢?” “我是当真不知道那些事,不过皇上真的要查的话,还是往那些别国送来的人身上查吧,听说贵妃中的毒并不是大乾有的。既然不是大乾有的东西,说不准就是那些人动的手,那时候先帝后宫也是有不少别国来的美人的。” “夫人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萧律真是躲在暗处听着的,这会儿听到了有用的线索,自然是待不住了。 陈冰云吓了好大一跳,“臣妇见过皇上。” “夫人快快请起,我是想问问夫人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当年父皇查案,并未提及那毒药是什么地方来的,夫人又怎么会知道是别国来的?” “这个是臣妇听别人提起的,当年给贵妃娘娘问诊的太医,其中有一人是家父的好友,大约在十年前,曾给家父写过一封信。信中就提到过当时贵妃娘娘中的毒,那毒名叫美人煞,中了美人煞的人,容貌会越来越美,但身体会越来越虚,最多一年,就会悄无声息死去。” “夫人此话当真?” “这位太医如今已经不在人世了,那时候他写信给家父,也正是因为觉得这件事有蹊跷。那位太医为人十分正直,又与家父是好友,想来是不会专门写了信去骗家父的。况且,拿这种事来欺骗家父,也实在是没有必要。” “多谢您能告知此事,我即刻叫人去查,一旦有了蛛丝马迹,想必也能很快查出真相。在此之前,我向您承诺,不管最后能否查到幕后凶手,当初父皇加诸于您与外祖身上的罪名,我定是会澄清的。” “多谢皇上。” 另一边,向水尧在出宫的路上做个了决定,立即回府收拾行李。 “从今日起,我要出一趟远门,少说也要三五个月。” “这无缘无故的,怎么就要出远门了?是皇上要你去的,还是有别的事?”陈冰妍并未察觉到向水尧的不对,还跟在他身后关心他。 “这个不大方便说,不过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向水尧并不多说,只是敷衍过去。 “那你是要去哪儿?” “具体的地方还没定,等我到了,一定会写信回来的,家里就要你多用心照顾了。” “不是,你也不说出去干什么,也不说去哪里,你怎么能让我放心呢?你这个一家之主,怎么能说走就走,家里这么多事,压在我一人身上,我是承担不了的。” “家里有管事的,你不必担心,就算管事的解决不了,找族中长辈也行。至于我,就更加没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带上仆从,一路从官道上走,不会出事的。” “那你……” “夫人,我出去这段时日,你若是得闲,帮我绣一条腰带吧。”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向水尧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上个月不是给你刚绣了两条吗,怎么现在又想起来要新的腰带了?是不是之前的你不喜欢?”陈冰妍依旧没有察觉到什么。 “不是,没什么其他的原因,就是想要一条新的。” “我尽量吧,你出去这段时日,家里所有事务都落在我的肩上,也不知道能不能有空来绣腰带。”虽说是答应了,但任谁也能听出其中的不快。 向水尧面无表情,心里却是失望,“不用像以前绣的那样好看,我只要一条新的腰带,哪怕只绣了一片竹叶,我都不在意的。” “我尽量吧。”陈冰妍只以为向水尧是体贴自己,便帮着收拾行囊,不再多问了。 第六十章 烦不胜烦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萧律真自打知道了美人煞的事,便立即派人去查美人煞,只盼着能早日找到线索,也好早日查到幕后凶手。 路柔看他重新燃起希望,自然也为他高兴,每日总会到宫中藏书阁翻阅古籍,时常一待就是一整日,只希望能为萧律真找到关于美人煞的记载。 转眼就到了十一月,今年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才十一月中旬就开始下大雪,京中也开始盛行办起赏雪宴,但凡是有些家底的,总是要办上一两回的。 路家却是不愿办什么赏雪宴,不为别的,就为了少些麻烦。若是办了赏雪宴,少不得会有不喜欢的人登门,到时候不但没了赏雪的乐趣,反倒要烦心了。 “我倒是不喜欢什么赏雪宴,那些夫人小姐说话都拐弯抹角的,听得我都烦得慌,要是可以,那些人家的宴会,我是一个都不想去的。”路沅伏在窗边,看着窗外还在下的雪,唉声叹气。 陶宁在摘抄路翊给他布置的功课,“你今日没了邀约,在家里待着还不好?” “好是好,可是哥哥们都不在,家里觉得怪冷清的。”路沅说着又叹了一口气,“陶宁,要不咱们两个溜出去玩玩吧。” “这怕是不行,要是夫人知道了,到时候又要罚你了。”陶宁头也不抬。 “可是下了这样大的雪,外头多好看,不去看看多可惜。我虽然这几日每日都要出门,可也没正经玩到什么。” “如果叫你多练两张字,你还乐不乐意出去?” “你怎么这么煞风景啊,好好的提什么练字,我现在完全不想出去了。你有时候比我娘还可怕,动不动就把练字读书挂在嘴边。” “你怎么就这么不喜欢读书,那些贫苦人家可是都读不了书的。我觉得读书可有意思了,大人教我读书认字,我可开心得不得了。” “那我不聪明,读不进去,可不就不喜欢了。你那么聪明,爹给你留的功课你都能做完,真不知道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可比我聪明多了。” “你还觉得挺骄傲啊。”陈冰云来时恰好听到这一句,“你自己不想好好读书也就罢了,别把陶宁给带坏了。” “娘,您怎么来了?”路沅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我要是再不来,你怕是真的就要把陶宁教坏了。你也别在那耍贫嘴了,我来是有正经事要说的。刚才宫里来了旨意,叫家里办一回赏雪宴,到时候皇上会陪着你姐姐回来一趟。” “姐姐竟然要回来了!可说了什么时候?”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路沅哪里还顾得上别的,满心满眼都是姐姐要回来的好消息了。 “自然是说了的,日子就定在七日后,这眨眼间就要到了,我是要赶紧忙活起来了。家里又没有能帮得上我的,所以我先停了你几天的功课,你这会儿就跟着我去帮忙。” “好,我一定把娘交给我的差事办的妥妥帖帖。”路沅自然是积极应允,“陶宁,这几日我就不来找你了,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点心,就自己去找,或者是找越桃姐姐也行。” 陶宁看着离开的母女俩,心中有些怅然,这样一家子和和美美的感觉,还真是叫人羡慕。 毓秀宫中,萧律真小心翼翼问道:“阿柔,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当然不会,能有机会回家一趟,我可高兴得不得了。不过我倒是觉得奇怪,咱们直接回去不行吗?闹出这么一场动静,到时候肯定很多人挤破了头要到我家去。” “我想陪你回去一趟是真的,但我叫你家举办赏雪宴,也是有我的考量的。虽然我很敬重太傅,可还是有些人看不清这样的状况,我想借着这次宴会,叫那些人看看。还有件重要的事,你娘是陈家人的事是瞒不住的,迟早会被人知晓,倒不如我来为你娘正名。” 路柔倒是很快接受了萧律真给出的理由,“可为什么不叫皇后娘娘一起去?” “这件事是我和皇后商量好了的,我们考虑过利弊,这样做是最好的了。你不用担心其他的,只要高高兴兴准备回家就行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没什么意见了。” 宫里有商有量,倒也没什么风波,可宫外就不同了。 柔妃要回娘家,这原本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妃子省亲再正常不过了。可这回不一样了,其他的妃子要回娘家都是自己回,这柔妃可是有皇上亲自陪着的。虽然世家权贵过得不错,可除了家中有在朝为官的,几乎都是很少能见到皇上一面。 现在有这么个大好机会能见到皇上,谁也不想错过。万一到时候能和皇上套两句近乎,把皇上哄的高兴了,加官进爵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这下,路府一下子就热闹了,不拘着是世家,还是旁的,都想着讨一张赏雪宴的帖子。于是,路府就开始了不停接待客人的日子。 才吃了早饭没多久,路沅又开始喊饿了,催着人上了两碟点心,吃了好些,才算是缓过了一口气。 “真是的,从早晨睁眼到现在,已经来了第六拨人了,全都是来要帖子的,哪有人上门要帖子的,叫人烦不胜烦。不是世家权贵吗,怎么比那些街头乞讨的人还磨人?” “那有什么法子,总不好不让人进门,那不是得罪人。”陈冰云也是身心俱疲,招待客人可不是个简单的事。 “要说这皇上也真是的,姐姐是要回娘家,又不是去其他地方,还非要弄得这么兴师动众。现在好了,外头那些人就像蜜蜂见了花,只往咱们家里钻,都恨不得在咱们家住下了。” “你这张嘴啊,说话可小心一些吧。这也是在咱们自己家里头,要是在外面被人家听见了,少不得要在外面传些你的坏话,到时候看你怎么做人。” “那我也只是在娘面前说一说,又没有到别人那里说。” “你还嘴硬,有些话不能乱说的,你……”陈冰云皱着眉准备要好好训女儿一顿。 门房来了个小厮,递了一张拜帖来,“夫人,陈家有人递了帖子,说是要见您。” “哪一个陈家?”陈冰云收了训斥的话,伸手接了帖子要看。 “自然是你陈冰云的陈了,怎么,如今做了太傅夫人,就把自己的根儿给忘了吗?”进来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子,穿得倒是富贵,就是一脸刻薄。 陈冰云上下打量了面前的中年男子,“你是哪位?” “你如今倒是好大的架子,见了自家哥哥,也不知道主动来问安,竟然还要自家哥哥去向你问安。果然是在小地方长大的,一点教养都没有。”来人是陈家如今的家主陈宾礼。 这样刻薄的嘴脸,陈冰云倒是很快认出了眼前的人,“你有好教养,那你还不打招呼直接闯进我家来?” “我来你家还需要提前打招呼吗?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你都闯到我家里来了,不也不怕别人笑话吗?”既然已经认出了来人是谁,陈冰云也没了好脸色。 陈宾礼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你家的仆从怎么回事,客人来了也不知道上茶,一点规矩都不懂。” “不请自来的,也能算得上是客人吗?” “也对,我是你堂哥,自然是算不上客人的。”陈宾礼倒是自来熟,没人招呼,就自己招呼起了自己, 陈冰云心中恶心,当初家里出事,一个个都把错推到自己身上,现在倒是好意思来套近乎了。“你这脸皮未免也太厚了,我现在已经不是陈家的人了,又怎么会是你的妹妹?少到我这儿来认亲戚,你家妹妹在向府,你走错地方了。” “哎呀,当年那些事是我爹做的,我是无辜的。当初我才多大啊,你就要算记仇,你也该记我爹的仇,和我计较什么?”陈宾礼说得坦然,“我也不是来和你叙旧的,今日来找你也是有正事的。过两日不是皇上要到你家,你给我一张帖子。” “我为什么要给你帖子?”陈冰云惊了,谁给他的勇气,竟然能这么厚脸皮。 “皇上来了你家,我也想来见一见皇上,你给我一张请帖是应该的。”陈宾礼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你哪来这么大的脸,还你想见一见皇上,你把皇上当成什么人了?皇上是你家的小辈吗,你竟然能说得出这么不要脸的话。陈宾礼,你找错人了,我不会给你帖子的,你还是早些回去吧,别再这儿浪费工夫了。” “陈冰云,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不过一个庶出,竟然还敢对我颐气指使。”陈宾礼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立马就炸了,“你当初可是被赶出望京的,你现在回来,难道不怕我揭开你的真面目吗?” “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又没有做错,自然回来得理直气壮。”陈冰云才不吃这一套,这些事,皇上已经知道了,而且还没有怪罪她。皇上都没有意见的事,其他人就算有意见,也做不得数。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还是我们的错吗?” “难道不是吗?”陈冰云冷笑一声,“当初那件事,我们一家什么都不知道,就直接被赶出了望京,还被你爹从族谱上除了名。你现在是怎么好意思来找我的?不会以为我已经忘了当初的事了吧。” “我说过了,当初那件事是我爹做的,和我没有一点关系。”陈宾礼是准备把过错都推干净,“你如果这么介意,我可以重新开了祠堂,将你的名字在补到家谱上。” “谁在意家谱不家谱的,你们陈家也不过如此,如今落魄了,倒是想起我来了。可惜了,我早就不在意这些东西了,你提出来的东西并不能吸引我,你赶紧走吧。” “你怎么这么冥顽不灵,如果陈家能够重新起来,对你也是一种帮助。你如今在这望京城中,一点助力都没有,倒不如同我们联盟。到时候我们全力支持柔妃,等柔妃生下……” 第六十一章 大义灭亲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陈冰云已经知道陈宾礼要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了,立即喝止他:“请你立马离开!” “你这是冥顽不灵,我也是为了大家好,如今皇上无子,若是柔妃能生下皇子,凭借她如今的宠爱,这孩子定是能做太子的。等孩子长大了,我们两家一起支持他,这大乾将来的君主可不就定下来了。” “荒谬!”这些话听到陈冰云耳朵里,她都觉得不适。 “这有什么荒谬的,难道柔妃生下了皇子,你就不想让那个皇子做皇上吗?若是做了皇上,这大乾可就是你说了算了。”陈宾礼不断鼓动陈冰云,企图将她拉倒自己的同一阵线。 陈冰云却是不吃这一套,“我家是什么想法,与你何干?就算将来柔妃生下皇子,就算那个皇子继承了皇位,那大乾也不会是我说了算。所以你就别妄想用这种可笑的理由来鼓动我,因为这根本没有用。” “你还真是个死心眼儿。”陈宾礼气极,觉得陈冰云实在是无可救药。 “我再说最后一遍,请你立刻离开,不然我就叫人赶你出去了。” “你真的要这样吗?那你可千万别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请你立刻离开。”陈冰云已经要叫人来了。 陈宾礼没法子,只能愤怒地离开。 等人走了,路沅才出声,“娘,刚才那个人说的话都是什么意思?” 陈冰云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自己只顾着和陈宾礼争执,忘了叫女儿离开了。她是陈家人的事,如今还未同孩子们说过,这下是不得不说了。 “沅沅,这件事实在是有些复杂,等你爹和哥哥们回来了,我再说给你们听。” “好吧,但是刚才那个人不会做什么不好的事吧?”路沅还是很听陈冰云的话的。 “你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就算真的有事,那也用不着你来操心。” “我只是担心娘,那人看上去脑子不大好的样子,若是他恼羞成怒,谁知道会不会伤害您。”若是这话被陈宾礼听到,怕是要气死了。 “这些事你就不用担心了,厨房里研究了新的菜式,你帮我去看看好不好?” 把路沅打发走,陈冰云也并不担心陈宾礼会报复,转身就投入到赏雪宴的准备中了。 到了晚上,一家人吃过饭,都聚在一处。 “今日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同你们说,你们莫要惊讶。”陈冰云肃着脸。 路琰以为是路沅惹了事,想要为路沅转移一点娘的怒火,便嬉皮笑脸开始打岔。“娘,您怎么这么严肃,是不是沅沅在家里给您捣乱了?您只管说,我来替您管教沅沅。” “你别打岔,我说的不是这个。”陈冰云一个眼神过去,直接镇住了路琰,“从前一直瞒着你们,今日也该和你们说了。我是陈家人,和向家那位向夫人是堂姐妹。” “娘,您没有开玩笑吧?”饶是平日里最稳重的路瑾此刻也稳重不了了。 “绝无半句玩笑,你们外祖父和那位向夫人的爹是兄弟,不过你们外祖父是庶出。今日和你们说这些,不为别的,就是要你们和陈家人保持距离。” “可如果是一家人,娘和外祖父又怎么会住在路州?”路沅小心打量了陈冰云的脸色,这才问了出口。 “这其中很是周折,当初……原本是不想告诉你们这些的,只是今日陈家来人了,我和他聊的不好,脸皮都撕破了,说不定以后陈家会找你们麻烦,你们小心一些。”陈冰云是真心觉得愧疚的,明明自家人没有做错什么,反倒要躲着别人,这一切都是自己带来的孽缘。 陈家,气氛很是不好。 陈宾礼从路府出去,是越想越生气,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一回到家,就立即下了决定,他一定要等皇上到路府的那一日,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陈冰云的身份,让陈冰云身败名裂。 很快就到了赏雪宴当日,路家一家人严阵以待,就等着圣驾亲临了。 客人们也早早就到了,总不能等皇上来了,自己还没到吧。 这次萧律真是打定了主意要为路柔撑场面,亲自陪着路柔回来不说,还带来了一大堆赏赐。那阵仗,实在是看得人眼红。 下了龙辇 ,萧律真很是亲和,“今日朕只是陪着柔妃回来,你们也不必拘礼。” 下首的一干人自然是附和,恭敬地要迎接萧律真进府。 “皇上!草民有事求见皇上。”来了,陈宾礼瞅准了机会来了。 “何人如此吵闹?”萧律真都走到大门了,被声音吸引,停住了脚步。 “回禀皇上,是陈家的陈宾礼。”辛远看清了是谁,连忙禀报,又呵斥了周围的侍卫,“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做事的,就由得他在这里吵闹吗?” 陈宾礼看皇上并不搭理自己,急忙扯开嗓子喊。“皇上!您被路家人骗了,也被柔妃骗了,他们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皇上难道忘了当初先贵妃是是么死的了吗?” 此话一出,场上一片寂静,都被吓住了。 “就是这一家子害的,那位太傅夫人就是当年被先帝赶出望京的陈冰云,她爹可是当年害死贵妃娘娘的主谋!”见所有人都停住了,陈宾礼连忙加了一把火。 萧律真心中不喜,“大胆!竟然在此信口开河,立刻把人拖下去!” “皇上,草民说的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陈宾礼唬了一跳,却还是努力镇定心神,“这些事皇上只需要派人去查,一定能查到草民说的是否属实。” “谁告诉你这些的?”萧律真听出来些别样的意味,心中微沉。 “这陈冰云长相丝毫未变,草民一看就知她是草民的堂妹。今日草民冒死来见,实在是不忍心皇上受了这些人的蒙骗。柔妃入宫,深受皇上宠爱,实则是包藏祸心。她在后宫中独占鳌头,又替自己的父亲求了官职,分明就是想要生下皇子,好将皇上您取而代之。”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听得在场的众人都恨不得立马找个洞躲起来,这种话听了,怕是要死人的! 萧律真大怒:“放肆!谁让你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的?难道朕是个傻子不成,太傅是朕亲封,怎么到你嘴里就是受了柔妃的蛊惑?朕在你们这些人眼里,是不是就是一个耳根子软的昏君?”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方才想着躲起来的人全都跪下了,这怕是真的要死人的。 “皇上息怒,这只是陈宾礼的一人之言,臣等绝不敢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皇上英明,自皇上登基以来,政事上没有一点错处,皇上自然是明君。” ……臣子们一个个都绞尽脑汁说起萧律真的好话,生怕他真的动怒,到时候可就难收场了。 陈宾礼也被吓住了,“草民并不是这个意思,皇上,您当然是明君。只是柔妃一家心思歹毒,您就算再贤明,也免不了被他人欺骗。当年先帝将他们赶出望京,就是因为他们犯下了滔天的大错。过了这么些年,先帝也不在了,他们这时候回来,定时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心思。” “看来你是知道内情了?” “是,还请皇上听草民细细说来。”开弓没有回头箭,陈宾礼就算再害怕,也只能咬着牙继续说下去。 “看来你知道的还不少,那便跟着朕进去,朕倒是要好好听你说说。” 陈宾礼欣喜万分,看来皇上是相信了,便打算着等一下,一定要多多奉承皇上,若是皇上能赏一个官儿做做就更好了。 在场的其余人却是觉得不妙,本来是想着趁着这个机会来讨好皇上,谁知道会遇上这种事儿。只求皇上等一下,千万不要祸及旁人,那就千恩万谢了。 陈冰云不知道皇上此刻心里想的什么,心里火烧火燎的,只恨当日没有把陈宾礼乱棍打死。今日的祸事,也不知到底能不能过去。 路柔看到了自家娘亲脸上的担忧,悄悄吩咐了玉蒸两句,才跟着皇上的脚步进去。 进了正厅,萧律真坐在上首,陈宾礼恭敬地跪着。 “你说太傅夫人容貌从来未变,你凭着长相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是,当初我们也是在一个家里长大的堂兄妹,自然是记得彼此长相的。” “那你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吗?”萧律真不动声色挖了一个坑。 陈宾礼毫不犹豫往下跳,“自然,她这么些年根本没变。” “那朕倒是要问问你,为什么一眼就认出了,到现在才来揭穿,难道你是有心欺瞒?” “草民不敢,实在是草民近日才见到陈冰云,也是近日才发现她的身份的。因为草民如今不能直接面见天颜,所以才到今日和您禀报,并不是有意欺瞒。” 萧律真瞥了一眼跪着的陈宾礼,“那倒是朕的不好了,是朕免了你的官职,你才不能见到朕,说来说去,是朕的错了。” “草民并非此意。”这话可不能瞎接。 “那你倒是说说你今日来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揭穿太傅一家?想清楚了再说,朕不是个好糊弄的傻子。” “当初陈冰云一家人能够对贵妃娘娘下手,今日也未必不会对您下手。草民实在是担心您的安危,这才冒险来见您。”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陈宾礼说得自己都信了。 “你要如何确定他们会害朕?”萧律真却是一点不信。 “他们一家隐瞒身份来到望京,这便是最可疑的地方。当初他们是因为害了贵妃娘娘才被赶走的,现在这个时候回来,还将柔妃送进了宫,一定是想要报复。如今先帝不在了,自然就要报复您了。”这个理由可是陈宾礼在家里想了好久的,他自认为是没有任何破绽的。 “原来是这样,你说得很有道理啊。不过,你不是太傅夫人的堂兄吗,又怎么会揭穿她?一家人是要帮着一家人的,朕倒是想不明白你的心思了。” “皇上明鉴,草民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可也知道忠君爱国的道理。今日草民就要大义灭亲,叫恶人得到惩罚。” 第六十二章 敲打一二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好一个大义灭亲,不愧是陈家人。” 陈宾礼心中一喜,“皇上谬赞,草民虽不在朝为官,却也是一心惦念皇上安危的。” 萧律真却是瞬间沉了脸,“真当朕是傻子了,这颠三倒四的几句话,就想把朕糊弄过去,实在是可恶!” “皇上,草民……”陈宾礼并不明白,方才还在夸赞自己的皇上,怎么这么快就翻脸了。 “你说你忠君爱国,为了朕的安危,要大义灭亲。可你怕是忘了,当年你陈家也是牵扯在其中的,如今怎么就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了?” “皇上明鉴,草民绝无此意。当初先帝下旨,已经将陈冰云一家子的罪魁祸首处置了,我们虽是一家人,却也不能混为一谈。” “你当真以为朕当时年纪尚小,记不得事吗?当初若不是舅舅为你们求情,你以为这些年来,你还能这么安生吗?” “皇上误会了,这件事的确与我们无关。”陈宾礼瑟瑟发抖。 “有什么好误会的,所有的事朕都清清楚楚。这么些年,要不是看在舅舅的面子上,你以为陈家还能在望京好好待着吗?” “可陈家当真无过,若是陈家有错,先帝又怎会允许向大人娶了我家妹妹?”提到妹妹,陈宾礼又硬气起来了。 “朕母妃离世前曾求过父皇,要父皇善待向家。当时舅舅亲自求到了父皇面前,父皇也是看在母妃的面子上,这才饶了你陈家,你如今不想着感恩,反倒是敢拿着父皇做挡箭牌,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萧律真是真的生气了,陈家如今没有官职在身,还敢这样莽撞,做事完全不带脑子,定是依仗着向家。向家这么些年来从来没出过什么有辱门楣的事,可不能叫一个外人毁了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清誉。 还不等萧律真想好怎么处置陈宾礼,就有人来搅事了。 陈冰妍就是此时赶到的,“皇上!我家哥哥也是一时糊涂,这才到皇上面前胡言乱语。还请皇上看在我这做舅母的面子上,饶我家哥哥一回吧。” “舅母,今日朕陪柔妃省亲,你怎么还来的这么晚?”萧律真霎时就下了决定,要拿陈家人开刀,也好借此敲打陈冰妍一番。 “家中有事耽搁了,这才来晚了。皇上也该知道,自打老爷离家,家里头的事都落在我一人身上,实在是有些照应不过来。”陈冰妍并没有察觉到萧律真的不快。 “既然事情这么多,舅母一个人照应不过来,那不如朕派个人去,也好帮舅母分担一下。”萧律真淡淡说道,“不过朕倒是觉得舅母也不是很忙,不然怎么有空来管别人的事?” 陈冰妍一脸错愕,“皇上,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朕在问陈宾礼话,舅母不管不顾,直接就打断了朕,又是什么意思?” “陈宾礼是我哥哥,算起来也是皇上的舅舅,皇上又何必这样苛刻?他不过是一时糊涂,皇上大人大量,就不要和他计较了。陈家和向家是姻亲,不该为了这些小事就闹得不愉快的。” “舅舅?”萧律真冷笑一声,“朕的舅舅就只有一人,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上套关系。若按照你的说法,向家族亲那么多人,难道个个都要朕叫一声舅舅吗?” “皇上误会了……”眼见萧律真动了怒,陈冰妍心里一颤,连忙解释。 “朕叫你一声舅母,并不是有多敬重你。如果不是因为舅舅,你以为你今日还能站在此地吗?当年的事,朕知道得清清楚楚,也是因为舅舅,朕才没有计较。如今舅舅会不会护着你,你心里想必也该有数,自己掂量掂量吧。” 陈冰妍怔住,这是个什么意思,难道老爷离京是有什么蹊跷? “但凡你们多长一点脑子,今日也不会胆大到这个地步。不管当年的事情真相是如何,柔妃如今是朕的妃子,不是你们想污蔑就污蔑的。既然今日已经说到了这件事,那朕就在这儿说明白了,太傅夫人曾经是陈家的人,但往后就不是了,你们也少拿这件事来做文章。当年的事,真相是什么,朕心中有数,你们也不必来搅和。” “皇上,草民并不是说柔妃,也不是想要来攀关系,是真的为了您的安危。” 到这会儿了,陈宾礼还咬死了自己是忠君的。 “这样的话就不必说了,说出来谁又会信?你怕是不知道,这路府的管事是朕赐下的,你前两日到路府做了些什么,朕全都知道。朕今日不处置你,已经是看在舅舅的面子上了。不要再来试探朕的底线,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陈宾礼惊得冷汗都下来了,上次自己说的那些话,皇上竟然都知道了! “太傅是朕敬重的老师,太傅一家品行胜过你万倍,不必再想那些贻笑大方的理由了,这下便滚出去吧!” 陈宾礼倒是不想走,但辛远已经让人来拖了,为了给自己留最后一点面子,他只能自己走出去了。 陈冰妍很是尴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皇上竟然不给自己面子,当真是丢脸丢到家了。若不是方才自己一时嘴快说错了话,也不必落得如此尴尬的境地。 “舅母若是无事,就坐下来喝盏茶,若是家中事多,那就回去,朕会体谅舅母的难处的。若是回去还是忙得腾不出手脚,朕便送舅母一个管事。” “皇上这是说的哪里的话,便是家中事情再多,也不至于多到连参加宴会的时间都没有。”这个时候走,岂不是不给皇上面子,尽管心中觉得尴尬,陈冰妍还是厚着脸皮留下来了。 “既然舅母有空,那就多坐一会儿也无妨。” 这件事暂且算是过去了,气氛可算是缓和了些。 因为是赏雪宴,路府中特地将花园中的亭子装饰好,以便客人们能坐在亭子中赏雪。这会儿,来参加宴会的命妇们都无心赏雪,扎堆一起聊八卦。 “你说今日这叫个什么事儿,本来还想趁着今天这样的好机会,叫我家女儿在皇上面前露个脸,也好能叫皇上有个好印象。就今天这个架势,我可是不敢了。” “哟,你家女儿才多大的年岁,都想着进宫了。这下一回的选秀可还有些日子,你这是着什么急啊。” “哪里就要进宫了,若是叫皇上留了好的印象,将来也能赐婚,得个如意郎君。” “是啊,就算不是女儿,儿子能给皇上留个好印象,随手点了做个御前侍卫也好啊。这御前侍卫可是离皇上最近了,难得的好位置啊。” “也是,若得了皇上的青眼,可不就是能平步青云了。” “都怪陈家那个上不得台面的,这样好的日子,竟然还上赶着来找晦气。” “不过,陈家那个说太傅夫人是他家堂妹,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你这两年才回望京,自然不知道。先帝还在时,最是宠爱贵妃,那时候……最后自然要有人做替死鬼。嫡出的不能有事,那就让庶出的出来顶事呗。” “那她还真是倒霉,竟被自己家的人推了出去做替死鬼。” “有什么倒霉的,人家如今可不一样了,是太傅夫人了,可比咱们尊贵多了。” “是啊,要不是嫡出那位嫁给了向大人,有皇上在后头撑腰,正经算起来,还不如这位庶出的呢。要我说,嫡出庶出又有什么了不得,还是要看谁有本事过得好一些,那才是正理。” “这话我倒是同意,别看嫡出的这位如今好似很风光,实则还不如我们呢。” “这其中又有什么说法?你倒是别卖关子,同我们仔细说说。” “不是说向大人不在京中了吗,我看十有八九就是和那位发生了什么矛盾。前些日子,我家老爷同向大人一起喝酒,向大人神思恍惚,看着就很不高兴的样子,这不是闹了矛盾,又是什么。” “是了,方才皇上不还是护着不护着的事,想来定有什么内情了。” “那要是向大人真不要嫡出那位了,陈家如今也没落了,她日子可就难过了。” “倒也不至于,她可是有儿子撑腰的,就算是为了家里的孩子,向大人也不会轻易将她休了。” “向大人那样风光霁月的人,除非是天大的事,否则不会做出休妻那样的事的。” “先别管那些事了,到底和咱们没什么关系,咱们眼前最要紧的,难道不应该是和太傅一家搞好关系吗?” “是啊,皇上今日的种种作为,不都是对柔妃、对路家的极为看重吗?” “谁叫我们比不上人家,如今只能去讨好他们了,总是要为家族着想的。” 一众人商量好了,等开了宴,路家人就感受到了不一样的热情。 男宾那边倒还好一些,除了恭维路翊,最多也就是夸路家几个孩子两句,更多的还是在奉承皇上。 女宾这里就不一样了,从入座开始,氛围就变得极为不同。 “路夫人,我有句话实在是想问,夫人可莫要怪我冒昧。”这才刚开宴,就有人开腔了。 陈冰云笑着应答,“夫人客气,有话直说便是,今日设下赏雪宴,就是要与大家同乐。若是夫人玩得不惬意,倒是我的不妥帖了。” “夫人有三子二女,三位小公子个个挺拔俊秀,小姐们漂亮出色。柔妃娘娘就不必说了,大家有目共睹,是女子中的佼佼者。就是最小的这位小姐也是言行优雅,不难看出夫人教导有方,我实在是想要向夫人讨教一下教导子女的法子。” 这话说得实在是漂亮,不说陈冰云了,就是坐着的众人都忍不住咋舌。 “这话我倒是不敢接了,家中孩子都很顽劣,哪里像夫人口中那般出色。” “哪里是我说错了,只要瞧瞧夫人身边坐着的小姐,就知道夫人教导有方了。若是我家女儿能有这般,我也算是能安心了。” 路沅正兴致满满凑趣,猛地被点了出来,实在是有些羞怯,这夫人委实会夸人啊。 第六十三章 那人是谁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夫人不要这样自谦了,我家沅沅虽好,夫人家的小姐也是极为优秀的。”路柔接了话,“先前我也是见过您家小姐的,是个出挑的美人儿。” “柔妃娘娘,您竟记得小女,实在是小女的荣幸。”刚才说话的那位夫人连忙戳了戳身旁的女儿,这小姐也是识趣,说起奉承的话也不输自家娘亲。“小女粗陋,哪里能和您的妹妹相比。旁的不说,便是仪态,我就拍马也比不上了。” “你们可莫要这样夸她了,等回头她可就要得意了。” 路沅这会儿是真的羞了,这些人怎么老是绕着自己说话啊,聊些别的不成吗? 其他人见这位最先开口的得了柔妃的应和,也不甘示弱,纷纷加入奉承的行列。 路沅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等到了后面,整个人已经麻木了。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些望京的夫人小姐就是和路州不一样,夸起人来都是五花八门,恨不得连头发丝儿都能夸上一夸,实在是夸人的高手啊。 一顿饭下来,全场估计也只有路沅一个人吃了个半饱,其余人都忙着客套了,哪里还顾得上吃饭。 宴会结束,送走客人,萧律真和路柔是没走的。 “皇上,时辰不早了,您也该回宫了。”路翊想着皇上不能随意在宫外留宿的规矩,虽然舍不得女儿,也只能出言提醒。 “老师,您不必这样着急叫我们回去,现在还早着,等用过了晚膳再回宫也不迟。”萧律真知道路柔肯定是舍不得回去,便做主要留在路府用晚膳了。 “既然皇上如此吩咐,臣自是会好好招待。”路翊心中欢喜,“臣最近新得了一套极好的茶具,皇上可要看看?臣家中还有路州带来的好茶,也想叫皇上品品。” “老师盛情,弟子乐意之至。”萧律真笑着嘱咐,“阿柔,我同老师一起去品茶,反正这是你的家,你就自己安排吧。好容易回来一趟,可要尽兴些。” “多谢皇上。”路柔自是感念他的这一份体贴。 萧律真跟路翊走了,陈冰云也有一些私房话要和路柔说,就把几个小的都打发走,带着路柔到了正院。 “阿柔,方才听皇上喊你阿柔,想来你们应当相处的不错。” “娘就放心吧,女儿在宫里一切都好。先前您不也是进了好几次宫,怎么还这么担心我?” “虽说看你在宫里过得不错,可每次我还是忍不住想要问一问。毕竟不是每日都能见到你,哪里就能真正的安心,你可不要怪我唠叨才好。” “知道您是关心我,又怎么还会怪您?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这次回来,是你向皇上要求的,还是皇上自己提出来的?”陈冰云脸色不免带了几分担忧,生怕女儿会恃宠而骄。 “是皇上提出来的,我可从来没有提过这样的要求。虽说我如今是妃位,可还是不敢随意向皇上提要求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既然给了,咱们就大大方方接着,您就别这么担心了。” “是皇上提出来的就好,我虽然知道你一向是个懂分寸的,但还是要同你说一声,在后宫之中,千万要小心谨慎。如今,你得皇上宠爱,就好比站在风口浪尖上,危险得很。你不知道,这多少人盯着你呢,就盼着你从上头跌下来,好捡了你的便宜去。”说这话时,陈冰云很是严肃。 路柔歪在陈冰云身上撒娇,“这些女儿都知道,也一直都记在心里。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娘就别说这些了,带我到处逛逛吧,这个家我还是头一次来呢。” “好,只要你乐意,便是把家里都逛个遍,娘也陪着你。”对于女儿的要求,陈冰云自然应允。 “这可是娘说的,咱们现在就去吧。” “要不要叫上沅沅和阿瑾几个?” “这忙活了一早上,还是叫他们几个歇着吧,他们都是在长身体的时候,睡一小会儿也对身子有好处。等午歇好了,他们自然就来了。” 两个人才出了正院的门,路沅就等着了。“姐姐,我可等你好久了。” “你竟然一直在这儿等着?”路柔拉过路沅的手,果然是冷冰冰的,“你是不是傻,这么冷的天,都不知道带个手炉,等回头得了风寒,可不要哭才好。” “当然要等着了,好不容易见姐姐一回,这回见了,下一回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既然这么难见面,那我可不得在这儿等着了,能和姐姐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 “你这个鬼机灵。”陈冰云看着摇头晃脑的小女儿,忍不住笑出声,谁不喜欢子女之间感情好呢。 “你都在这儿等着了,那就带我在家里逛一逛吧,这家我可是头一次来,全都指望你了。” “好啊,家里还有姐姐你的院子,我这就带姐姐你去看看。”路沅一把挽住路柔,恨不得整个人缠在她身上才好。 “家里竟然还给我留了院子?” “当然要留了,这是我们的家,姐姐你是我们家的人,当然得有一个自己的院子了。” 陈冰云赞同地点头,“是啊,沅沅说得对,这里也是你的家,当然要有你自己的院子了。哪有人在自己家连个自己的住处都没有的。” “那我倒是挺有兴趣的,就请沅沅你带我过去吧。” “乐意之至。”路沅兴致昂扬,领着路柔往她的院子去,到了院子外,路沅就指着挂着的匾额上的吹雪二字,“这上面的字是爹写的,是不是特别雅致风流?” “极雅,竟然和家里的一样。”路柔欣喜异常,没想到这竟和家里的院子一个名字。 “当然要一样了,咱们只是从路州搬到了望京,东西能不改自然就不要改了。姐姐快点进去,里面的东西才叫惊喜呢。” “这里面不会也和家里头一模一样吧。”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的,但路柔却是不抱有太大期待的,毕竟将自己的院子重新弄出个一模一样的,实在不是件简单的事。 “进去看了就知道了。” 进去之后,果然和家里相差无几。不管是屋里的摆件,还是床单被褥这些东西,都是和路州家里的一模一样。“这是……” “这些全都是沅沅盯着人弄的,说是要弄的和家里一样,等你回家就跟回咱们路州的家一样了。”说起这个,陈冰云是满怀欣慰。 “这当真是贴心极了,我怎么能有沅沅你这么贴心的妹妹呢,真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 “姐姐喜欢就好。” 在屋里东摸摸西摸摸,路柔突然说道:“走到这里,我才真的有了回家的感觉,不自觉的都有些累了,我想在这儿睡一会儿。” “姐姐累了就睡吧,那我就先回去,等姐姐睡醒了,我再来找你。”路沅得了姐姐贴心的夸奖,自然是要表现得贴心一点了。 “娘也先回去了,你就安心在这儿睡着。” 路沅离开后,并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找陶宁了。 “陶宁,你怎么又在这儿看书?”看到陶宁坐在屋里看书,路沅不自觉头大。 “今日府上有客人,大家都忙得很,也就没我什么事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就拿两本书看看。你这会儿过来,客人已经走了吗?” “已经走了,那你吃过了吗?” “还没有,今日早晨起晚了,早饭也吃得晚,这会儿还不饿,等会儿饿了我再去吃。” “那怎么能行,你等着,我去厨房给你找些吃的来。” “不必麻烦了,我自己去厨房就行了。”陶宁哪里会叫她去,将路沅叫住,“你也累了一上午,就不必操心我了。” “那我同你一起去,我中午也没吃太饱,正好再吃一点。” 陶宁点头,“今日客人来得多,吃不饱也是正常。不过家里准备了那么多菜,倒是有些可惜了。” “那也没办法,谁叫那些客人都忙着说话,还时不时提到我,我也不好意思吃的太明显,只能偶尔夹两筷子。”路沅轻轻吁了一口气,“要是日日参加宴会,还不得饿死。算了,不说这个了,今日做了一道烩牛肉,味道真的很好,不知道还有没有了。” “有这么好吃吗,瞧你这表情,一脸的不舍。”看路沅灵动的表情,陶宁忍不住笑出了声。 “当然好吃了,要是不好吃我也不会惦记了。若是厨房里有,咱们就吃上一大碗。” “一大碗,你能吃得完吗?” “怎么不行,你可不要小瞧我,再说了,就算我吃不完,你难道不吃吗?” 两个人吵吵闹闹往厨房去,果然厨房还有不少烩牛肉,路沅只要了一碗,剩余的都分给了厨房的人。有另外挑了两个菜,并两碟点心,这才和陶宁端着一起去了花园的亭子。 为了招待客人而装饰的亭子还是很暖和的,陶宁在屋里坐了一上午,这时候也乐意出来转转。 “吃着好菜,赏着好景,是不是特别舒坦?”路沅支着下巴,“虽然是赏雪宴,可我压根儿没心思赏雪,还是现在好,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参加宴会有这么难受吗?我看你每回参加了宴会都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难受啊,当然难受了,我告诉你……” 两人聊得热切,并未注意到有人来了。 来的是萧律真和路翊,两人一起喝了一盏茶,觉得坐着无趣,就想着到花园走走,可巧就看到路沅和陶宁在亭子里吃饭。 “沅沅怎么又吃起来了?”萧律真有些吃惊,毕竟这才吃过饭食不到一个时辰。他长在宫里,宫里的女人个个都是小胃口,很少会像路沅这般能吃。 路翊尴尬一笑,“这孩子今日许是累着了,这才吃得有些多了。皇上见笑了,她平日里不是这样的。” “没什么可笑的,她年纪尚小,多吃一些也是正常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嘛。不过和她一处的那人是谁,似乎刚才在宴上不曾见过。” 第六十四章 有些眼熟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那孩子是去年臣进京时捡回来的,身世凄惨,年纪又小,叫他一个人出去讨生活,实在是叫人不忍心,索性就留他在家里做个书童了。”现在说起陶宁的事,路翊还是觉得可怜。 “他就是去年老师入京路上捡到的那个孩子?” “是啊,当时捡到他时,他伤得严重,臣看他实在是可怜,就将他留在府里了。” “那老师是要将他一直留在府里吗?” “如今将他留在府里,不过是一时之计,等他年岁大些,他若是要走,臣也不会强留的。” “老师倒很心善,只是我倒是觉得老师该管教一下他了。” 路翊愣住,“这是……什么意思?” “他如今是府上的书童,虽然没有签卖身契,但也是家里的仆从。他却和沅沅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实在有些不合规矩。沅沅是阿柔的妹妹,老师的嫡幼女,又有皇后做义姐,身份尊贵,做事也该合乎规矩些。” “臣会管教小女的。”虽然觉得自家女儿没有做错什么,但路翊还是应了下来。 “老师误会了,我并不是说沅沅不守规矩,我把她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一般,自然是希望她能过得舒心些。那个孩子终究是个外人,又是男子,总和沅沅走得太近,我担心会坏了沅沅的名声。” “现在考虑这个是不是有点太早了?”路翊觉得错愕,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早了,沅沅如今十岁,在我们眼中,她自然还是个孩子,可在外人眼中,她已经是个半大姑娘了。至于那个孩子,我虽然不知道他如今的年岁,却也能知道他定是比沅沅大些的。” “说到年岁,他是比沅沅大了三岁,因着也不是多大的年纪,臣倒是没有考虑到这些。” “也不能怪我多心,这后宅妇人的嘴有多可怕,老师想必也多少了解一些。沅沅还小,若是被那些人拿出去当做谈资来议论,想必老师心里也会不忍。” 这话点醒了路翊,“是臣太大意了,不曾想到这一点。今日多亏了皇上提醒,否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也不是一定要他们不接触,只是要保持一点距离罢了。毕竟身份有别,还是按照规矩行事为好。” 路翊迅速意识到了自己平日里有多心大,快步往亭子去。“沅沅。” “爹,您怎么来了?”路沅正美滋滋吃着烩牛肉,猛地被喊了一声,险些呛住。 “怎么不到屋子里吃?外头冰天雪地的,吃着也不舒服。”路翊轻轻拍上路沅的背,帮她顺了一口气,关切说道。 萧律真也附和一声:“是啊,在屋里烤着火,难道不比待在外面舒服?” “可是外面的景色好呀。”路沅并不曾被萧律真吓到,自在得很。 萧律真失笑,“你倒是还挺雅致的。” “还好还好,也就一般吧。”路沅厚着脸皮接了这句赞赏。 “沅沅,怎么说话这么没有规矩?见了皇上,总该行礼问安吧。”路翊呵斥。 “不必如此拘礼,我们是一家人,那些虚礼都是做给别人看的,没有必要的。私下里相处,老师就叫我阿真吧,亲近的人都这样喊我。”萧律真摇摇手,浑不在意。 “皇上礼不可废。” “这有什么,不是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吗?若按照这样的规矩,我就是喊老师一声爹,也没什么了。难道还要我亲自写一道圣旨,老师才肯改口吗?” 萧律真的话把路翊吓得不轻,真要是叫了爹,先帝的棺材板都要盖不住了。“那好,以后私下里就叫阿真了。” “就是这样的道理,沅沅以后直接喊我姐夫也是可以的。” “太好了!”这样的决定,路沅是相当喜欢,叫姐夫多亲近啊。 “你们这是在吃中午宴席上的那道烩牛肉吗?”萧律真一眼就注意到了桌上的烩牛肉,他对这道菜还是印象挺深的。 “是啊,这个可好吃了。姐夫,你要不要吃一点?” “我就不必了,你们两个尽情吃就是了。”萧律真转头看了一眼陶宁,“你是被老师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陶宁一凛,“我叫陶宁。” 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太符合自己现在的身份,又改口道:“奴才叫陶宁。” “陶宁,这名字倒是不错。听说你如今已经十三了,在老师的书房帮忙是吗?” “是,太傅大人叫奴才在书房帮忙,平日里也会教奴才读书认字。” “老师说你没有签下卖身契,算不得太傅府上的奴才,你往后有什么打算?是要一直留在这里,还是要离开太傅府,另谋出路?” “奴才这个年岁,想要出去谋生路,不是件容易的事。太傅大人救了奴才的性命,又请大夫为奴才诊治,在奴才身上花了不少银钱,奴才目前也不想做别的,只想尽力攒钱将太傅为奴才花的钱还上。”陶宁回答得镇定,心里却是觉得慌乱,这样追问,难道是自己有了破绽? 路翊扶额,这孩子实在是太死心眼了。“我曾说过,不需要你还那些钱。你不过一个半大孩子,在那种情况下,咱们还能遇上,实在是天大的缘分。既然老天爷都安排咱们遇上了,我又有这个能力救你,便不需要你的报答。” “老爷说不需要奴才的报答,那是老爷心善大度。奴才若是坦然接受了老爷的好意,那是奴才不知感恩。不管您需不需要这份报答,奴才都是要尽力的。”一番话说得真心实意。 “你倒是个品性好的。”萧律真点头,就凭知恩图报这一点,他还是挺喜欢这个陶宁的。 “陶宁不光品性好,于读书之上,也是极为聪慧的。教他读书认字不过几个月,他已经有了旁人两三年的水准。照这样下去,怕是很快就能超过我那几个儿子了。”谈起这个,路翊难掩对陶宁的喜爱。 “竟然这样厉害?”这一点萧律真是吃惊了。 “的确很厉害,他是个读书的好料子。若是陶宁不想离开,我便教他读书,等他将来愿意,就可以去参加科考。到时候凭借着他的实力,一定能为百姓做下不少实事。” “老师对他这么有信心?” “说句冒犯的话,陶宁的天赋绝不在皇上之下。教导过不少弟子,像皇上这样的水准,也不过是寥寥无几,陶宁就是这寥寥无几中最为出色的。” “老师说到这个地步,我是相信他有这个实力了。那我便等着,等他来参加科考,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陶宁静默无语,他可不会参加科考,他留在望京也不过是暂时的计划,等事情结束,他就要离开了。还是回到自己的地方好,在这望京哪里比得上家里来得舒服。 路沅突然插话,“陶宁这么聪明,考个状元也是可能的。” “沅沅就对陶宁这么有信心吗?” “他本来就聪明啊,就算我不看好他,也改变不了他本身就聪明的事实。”路沅的确很看好陶宁,自己相处了这么久的小伙伴,当然是厉害地不得了。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还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萧律真瞬间就觉得路沅是个很有哲理的人。 “倒也不是我要说这样的话,这本来就是天定的道理。就像我一直觉得爹是很好的教书先生,觉得他可能不能胜任太傅一职,可如今爹也做得很好,并未受我的想法影响。” 萧律真颔首,“陶宁,你家小姐这样看好你,你自己是个什么想法?” “奴才现在只想把欠太傅的银钱还上,其他的都不想考虑。” “你倒还挺实诚的,但你不考虑一下科考吗?按照老师说的,你将来就算考不上状元,但也一定能考上别的,到时候你就不必在这太傅府做书童,可以在朝为官了。再往远了说,将来你的子女也可以做公子小姐,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心动?” “人各有志,有人想拜相封侯,有人想富甲一方,有人想保家卫国,但是也有人只想好好的过平淡的小日子。” “可老师说你很有天赋。” “这世上有天赋的人多了,读书好的未必就去做官。” “你就不想保家卫国,为了天下百姓做些事吗?” “为什么一定要去保家卫国?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不给别人添麻烦,不就很好了吗?” “你这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我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就像小姐说的,这是既定的事实,并不是我怎么说就能改变的。” “你倒是会活学活用。” “多谢皇上赞誉。”陶宁一板一眼行了礼。 “我这么看着你,总觉得你有些眼熟。”萧律真突然就发现了这一点,“要不是你是老师带回来的,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望京人士了。” 陶宁心中一慌,“奴才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从小就开始四处流浪了。” “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望京人,刚才只是觉得你长得有些眼熟,现在越看你越觉得熟悉。可惜我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你可记得你父母长什么样?” “记不得,小时候很多事都记不清了。从有记忆以来,奴才就是自己一个人。”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觉得你长得很像……像,啧,像谁来着?明明就是很熟悉的样子,但就是想不起来了。” 越这么说,萧律真就越想不起来。 “这么一说,我也觉得陶宁有些眼熟。不过那个人是我年少时见过的,如今已经好些年过去了,我也想不起来是谁了。”路翊皱眉,真是越看越熟悉啊,记忆里好像有个翩翩公子,眉眼之间的确和陶宁有些相似。 “我都想问问这京中的世家可有子孙在外面走失了,万一真给陶宁找到了家人,那可是天大的功德。”萧律真随口开了个玩笑。 陶宁吓得不轻,急忙补上一句,“皇上说笑了,虽然记不太清小时候的事,但奴才还是能记得爹娘都是贫苦人,怎么可能是望京世家。” 第六十五章 逃避真心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萧律真也不过是随口说了个玩笑,对陶宁的反应也就一笑置之了。 “老师方才说家中有不少好书,还请老师带我去瞧瞧。” “好,这便去吧。”路翊当然不会拒绝,“沅沅,你们也快些回屋,这外头冷得很,小心得了风寒。” “知道了,爹就安心去吧。” 目送着路翊二人离开,路沅又吃了两块点心,“陶宁,你读书那么好,为什么就不想科考啊?” “你好像很希望我去参加科考?” “也不是这样说,就是觉得你读书那么厉害,不去参加科考有些可惜。我是不擅读书,又是女子,不能去科考,若是我像你这般,是一定会去的。”路沅露出向往的神情。 “你这样说,是觉得我不去参加科考有问题,是吗?” 路沅摇头,“当然不是了,你自己也说了,人各有志嘛。我只是有点羡慕你,这才这样说的。” “羡慕我,我有什么好羡慕的?”对于这个答案,陶宁是不曾想到的。 “你头脑灵光啊,难道不值得羡慕吗?你这就叫聪明而不自知,天底下有多少人都羡慕你呢。”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我才羡慕你呢。你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姐,竟然还羡慕我这样的人。要是说出去,怕是要笑掉一群人的大牙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我就是羡慕你,要是我有你这么聪明,我也就不会羡慕你了。人不都是这样吗,永远只羡慕自己没有的东西。要是我有你这么聪明,我还羡慕你干什么。” 听着路沅的话,陶宁不自觉盯着她发起了愣,没想到成天没心没肺,总是抱怨读书辛苦的娇小姐,竟然也能说出这些有道理的话。 路柔从梦中醒来时,恍惚之间还以为自己在路州的家里,“玉蒸,我睡了多久了?” “娘娘醒了,您才睡了小半个时辰,是要起了吗?” “娘娘,是了,如今已经不在路州了,我还以为自己尚在闺中呢。”路柔缓神,从床上坐起身,“这屋里的摆设都同从前一样,我都睡迷糊了。” “是啊,奴婢也以为是在路州呢,可见家里是多惦念娘娘,竟是花了这么多心思呢。”玉蒸拿了衣裳来。 路柔穿好了衣裳,坐在梳妆台前,“沅沅可来找过我?” “没有,沅小姐是个贪睡的,想来这会儿该是还睡着的。” “好啊,玉蒸姐姐竟然还在背后说我坏话,这下被我逮住了吧。”路沅突然出现,将玉蒸吓得不轻。 也好久不曾和路沅这样亲近了,玉蒸乐得陪她演一场,“哎呦,竟被沅小姐逮了个正着,这该怎么办才好?” “当然是要重重惩罚了。” “小姐,可饶了奴婢吧!” “饶了你?也不是不可以,但你总要拿出诚意来吧。”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了,玉蒸笑嘻嘻,“小姐要奴婢怎么做?只要小姐开口,奴婢就一定尽力做到,上刀山下火海,也是在所难辞。” “那就给我做荷香饼,越多越好,最好做个一箩筐。”路沅狮子大开口。 路柔笑得直不起腰,“一箩筐,你吃得完吗?” “吃得完的,这些天冷得很,我慢慢吃,总是吃得完的。” 玉蒸假意为难,“哎呀,这冰天雪地的,好些东西都没有,怕是做不成了。” “不会的,该要用到的东西,厨房里已经备好了。一样东西都不差,快去做吧!”路沅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玉蒸了,哪里会让她这么轻易就不做了。 “可是这荷香饼很是难做,前前后后要耽误不少功夫呢。”玉蒸看路沅着急,觉得有趣,故意逗她。 “哎呀,玉蒸姐姐,求你了,就帮我做吧。我都好久没有吃过了,上回吃的时候还在路州老家呢。玉蒸姐姐,你就看我这样可怜,做一点吧。我也不要多少,就一碟就够了。”路沅从小就是和玉蒸这些人一处长大的,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直接上前搂了玉蒸的胳膊歪缠。 “好好好,奴婢这就去做。刚才不过是逗小姐一下,小姐这么想吃,就是再繁琐,奴婢也要做的。”逗人也是要有个度的,玉蒸就好就收,应了路沅的要求。 “玉蒸姐姐最好了,你赶紧去吧,我来帮姐姐梳妆打扮。” “就你还帮我梳妆打扮,那我怕是到明儿个早上也出不了这屋子了。”路柔失笑,“你既然叫了玉蒸去给你做荷香饼,那你就去帮我把玉茗找来,总不能叫我顶着这样乱糟糟的发式出去。” “那姐姐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 路柔梳妆打扮好,由路沅陪着,将家里好好逛了一遍,直到该用饭的时辰才停了。 在路府用了饭,天已经黑透了。路柔还想在家里喝一盏茶再走,辛远却来报:“这外头雪越下越大,若此时不立即启程回宫,怕是要在路上耽搁了。” “皇上还是赶紧回吧,明日还要上早朝,若是再耽搁,今夜歇得不好,怕是明日就没有精神了。”路翊时刻不忘自己作为臣子的本份。 “老师说的有理,这样的天气我们也不便多留,这就要走了。”萧律真自然也不想在路上耽搁,就应下了路翊的话。 路家一家子将萧律真和路柔送到大门外,马车就在门外停着。 萧律真先一步上了马车,给路柔留了和家人说话的空间。路柔心中是万般不舍,“就不要再送了,下这样大的雪,衣裳都打湿了。” “不过是这么点路,就算沾了些雪,也没什么大碍的。你赶紧上马车,别在外头吹风了,早些回了宫中,也好早些歇着。”陈冰云拉着路柔的手嘱咐道。 “知道了,等我回去之后就喝一碗姜汤,绝不会冻着的。” “姐姐,你自己在宫里要多注意一些,千万要保养好身子。我们在宫外也会好好照顾自己,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就行了,就不用为我们担心了。”路沅也很是贴心。 “沅沅也要照顾好自己,姐姐已经是大人了,会注意一些的。往后,你若是想姐姐了,就写信给我,叫辛盛将信送进宫。”路柔摸摸路沅的头,心中是一片柔软。 路瑾作为长子,也懂事得很,“姐姐在宫里要保重自己,等我明年下场考试,一定要挣个功名回来,也好叫姐姐在宫里有底气。” 一胎所生的路珏也不输,“我也会尽力的,争取为姐姐添些助力。” 路琰年纪小些,“我虽然还没到年纪,但也会努力读书,不会叫姐姐蒙羞的。” “你们的心意我都知道了,赶紧回去吧,我这就走了。”路柔眼睛发酸,知道若是再多待一会儿,自己怕是就要哭了,连忙上了马车。 目送路柔上了马车,马车在夜色中越行越远,直到完全看不见踪影,一家人才回府。 路柔在马车坐着,越想越觉得心酸,忍不住掉了几滴泪。 “莫要这样伤心了,等到日后有了空闲,我会经常陪你回来的。”萧律真用帕子轻轻为路柔拭去泪水。 “还是不要了,你每日要处理那么多事,已经就够累的了。要是还因为我的缘故,再让你忧心,那我心里真的就过意不去了。”路柔在公私分明这一块,还是做得很好的。 “不过是陪你回来,而且这一来一回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你就安心吧。” “哪里就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了,光是在路上怕是就有两个时辰了。特别是下了雪,路上就更是难行,那就更耽误工夫了。这一天总共就十二个时辰,光是在路上就要用去这么多,你还那里有工夫歇着,就实在是没有必要了。” 萧律真知道路柔是自己着想,可还是忍不住辩驳,“这怎么能叫做没有必要?你从入宫以来,就从来没有回过自己家。这么长时间了,让你回一趟家也能叫做没有必要吗?” “我自然是知道你的心意的,你大费周章,还不都是为了我。我知道你的心意就行了,你就不必再累着自己了。等日后若是有了空闲,我自己回来也是一样的。” “那怎么能一样?你一个人回家,我陪着你回家,这两者若是一样的话,我今日又何必跟你一起回来?”说到这里,萧律真竟是觉得委屈起来,倒是多了些小孩子气。 路柔觉得好笑又熨帖,温声劝道:“我知晓你这样做的用意,可这样做一次就够了,若是多了,会惹来旁人非议的。” “非议?”萧律真不曾想到这些,他只是想尽力给路柔最好的。 “我倒没什么所谓,可你就不同了。你是皇上,是天下的君主,你在世人的眼中就一定要是贤明的。若是因为我的缘故,害的有人非议你,我情愿一直不回家去。” 明白路柔的顾虑,萧律真却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阿柔,你这么贴心为我着想,我自然也想报答你一二。咱们往后是要长久过日子的,不管怎么样,你是该把我当作家人的。你不要想是我陪着你回家,就当做是我们一起回家就行了。” “重点不是我怎么想的,而是……” “你说我是皇上,所以要注重声誉。可是我也是一个人,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陪你一起回家不仅仅是为了你,也算是为了达成我的心愿。” 路柔愣住,不太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或许应该说,听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却不敢去验证这句话的真假。 “阿柔,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我有些话想要对你说。”萧律真定了定心神,有些话真的在心里憋了很久了,他早就想说了。 路柔更加慌了,难道?不不不,怎么会,这可是皇上,哪有皇上会全心全意爱一个人的。宫中还有那么多妃子,自己能不理会那些人的存在吗?越想越觉得萧律真接下来的话不能听,路柔连忙阻了他的话。“我有些累了,有话能不能以后再说,我想睡一小会儿。” 萧律真纵有千言万语,也只能暂时收在心里。 第六十六章 小肚鸡肠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既然累了,那就靠在我肩上睡一会儿吧。” 路柔心中略有些愧疚,却只能装作不知,阖眼靠在萧律真肩上。许是下午逛累了,不过一会儿,路柔就真的睡着了。 萧律真自然是很快就察觉到了,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也好叫路柔睡得舒坦些。 看着熟睡的路柔,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无措来,刚才他是有那么点冲动,想要剖白自己的心意。但是看路柔的反应,似乎并不想要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或者是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干脆就找借口躲开了。 不管是其中哪一种,都叫他有些失望,谁不想和喜欢的人两情相悦呢。 不过,他也能理解,当初两个人只是做了一场交易,既然是交易,那就不会轻易谈感情。自己在这场交易里先动了感情,合该是要多花点心思的。况且自己又是两人之中年纪长些的那个,只能自己多付出一些了。 自己把自己劝服了,萧律真便也不着急向路柔剖白心意了,反正来日方长,还是先做些铺垫吧。等到铺垫做好,时候一到,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该想的已经想通了,萧律真也放松了许多,便闲下心来看着路柔的睡颜发起了呆。 路柔醒来时,人已经在毓秀宫的榻上了,身上还盖着萧律真的大氅。 “娘娘醒了,可要打水来洗漱?”玉骨在一边守着。 “我怎么睡这儿了?” “是皇上亲自送您回来的,您一直睡着,奴婢也就没叫醒您。” “皇上亲自送我回来的?”路柔心中一个咯噔,这要是被别人瞧见了可就不妙了,“是怎么送的?” “当然是抱您回来的,那会儿您还睡着呢,除了抱着,也没别的法子了。” 路柔心里更是觉得不好了,“那可有其他人瞧见了?” 玉骨知道路柔的担心,安慰道:“应该是没有的,外头天都黑了,还下着雪,哪里还会有人出来。娘娘不必担忧,就是咱们宫里也不是个个都知道您是皇上亲自送回来的。” “当真?” “这奴婢自是不能保证,但这样的天儿,大家伙也该早早睡了才是。若是今日您不出宫,不也就早早歇下了。” “但愿如此吧,要是被那群女人知道了,还不得在暗地里将我骂死。早知道在马车上就别睡了,我这本来也只是想睡一小会儿的,谁知竟然睡了这么久。”真是越想越懊恼,路柔恨不得锤自己两下。 “娘娘也别太担心,哪里就这么巧,被人看见了。奴婢伺候您洗漱,明儿个早上还要到皇后娘娘那儿请安,还是赶紧歇下吧。” 多想也无益,路柔也确实累了,洗漱后就直接睡了。 第二日一早,天将将亮,路柔就去了凤鸾宫,这是她和谢晚芙约好的,但凡要请安的日子,她们两个就一起用早膳。 “昨夜那么晚才回来,今天起的又这么早,你倒是一点都不累,红光满面的,想来回了一趟家,心里该高兴得不得了了吧。” “自然是高兴的,从我来了望京后,就再也没有回过自己家了,这么长的日子,这可是头一回呢。虽说望京的家和路州不同,可还是叫我心里高兴得不行。” “我倒是羡慕你,若我也能回一趟家,只怕比你还更高兴。” “谢家不是就在京中,回去一趟也容易得很。”路柔说得顺口,也没想谢晚芙如今的处境。 “回谢家自然是容易,但如今家中已经没了爹娘,回去也没什么意思。比起回那个只知道要我为家族谋利的谢家,我到宁愿待在宫里,好歹舒服自在些。”谢晚芙说得坦然。 “是我失言了,你可别恼我。” “我又没有怪你,不必这样紧张兮兮的。我爹娘不在已经好几年了,除了有时候会想念他们,我还真就没什么好伤心的。说起这个,我倒是很羡慕你,一家子和和美美,当真是人世间的一大美事。” 路柔有心劝慰,“若是下回你愿意,同我一起回去也行的。反正你是沅沅的义姐,算起来也就和我们是一家人了。” “要是你不嫌弃,我自然是愿意和你一起回去的。如今我们的身份在这儿,我也不好认你的爹娘做个义父义母,不然的话,我们岂不是更亲近了。” “就算不来那些虚礼,我爹娘也不会对你差的。他们两位知道你对我和沅沅那样好,巴不得把你当做亲女儿一样对待呢。” “那可真是太好了。” 两人有说有笑,用了早膳就去正殿,殿内来请安的嫔妃已经道齐了。 “今日你们也都在这儿了,本宫有些事要说。眼下已经腊月了,到了年下,宫里事也多了起来,本宫想要将手头上的事分一些给你们,也好叫你们替本宫分一下担子。”一上来,谢晚芙就扔下个巨雷。 下头坐着的嫔妃心中皆是翻腾,这分担宫中的事务,那可就意味着分权啊。若是手里有了权力,将来不管做些什么事都便利了许多,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怎么一个个的都不吱声,难道是不愿意帮本宫分担?” “皇后娘娘误会了,臣妾等皆是太过吃惊,这才没说话。”胡卓群起身行礼,“臣妾等皆是从未接触过宫务,怕是做不好,到时候没得惹了错事。” “那贤妃是不想帮本宫分担了?”谢晚芙面无表情,“既然贤妃已经表明了态度,本宫也不好强人所难,就不叫贤妃做事了。至于其他人,就看你们自己了,不想做的直接和本宫说一声,本宫绝不会逼迫你们。” 胡卓群傻眼了,这皇后怎么不按路数做事,不该客套两句的吗? “皇后娘娘,臣妾手脚粗笨,做不了什么精细活儿,娘娘若是要给臣妾分配事务,还请娘娘给些简单的事儿。”玉妃虽不想出头,却也真心想为皇后做些事。 “玉妃既这样说了,本宫心里也有了数。素来听闻玉妃是个才女,此次宫中许多闲置的宫殿需要换上新的对联,就请玉妃从此次送上来的对联中挑些吉祥的,再分配到各个宫殿中去。” “臣妾定将此事办好,绝不辜负娘娘的信任。” “现在玉妃领了差事,你们可还有人自愿来领?” “娘娘,嫔妾愿意为娘娘分忧。” “嫔妾也愿。” …… 一个个的,只要有了一个出头,全都跟着出头。 谢晚芙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场面,“你们都愿意为本宫分担,本宫很是高兴。田昭仪,你就去……钱婉仪,你负责……你们可有异议?” “皇后娘娘,静嫔还没有差事呢,还有柔妃娘娘,娘娘莫不是将她们二人忘了?”田昭仪惯是个爱出头的。 “多谢昭仪娘娘关心,嫔妾入宫不过几个月,对宫里还不是很熟悉,怕是做不好皇后娘娘吩咐的事。既然嫔妾做不好,就不贸然接差事了,万一惹下了祸事,嫔妾也承担不起。” “静嫔是个性子好的,不爱做这些便不做了,不贸然抢功,便是极好的了。你如今入宫时日尚浅,等你彻底熟悉了,本宫自是不会叫你闲着的。你也是,这几个月,只要本宫不问你,你便不知来找本宫,倒是整日待在自己宫里,什么时候才能和宫里姐妹熟悉?”对识趣的人,谢晚芙还是很客气的。 “娘娘莫要生气,是嫔妾的错。宫里姐妹每日都有自己要做的事,嫔妾也不好打扰,特别是皇后娘娘您,宫里的大小事务都要您一个人管,嫔妾就更不敢打扰了。” “你也莫要如此小心,宫里姐妹都是一家,哪里会责怪你上门?就更加谈不上打扰不打扰了。等这一阵儿忙过去了,本宫为你办一场宴会,先前说好了要补偿你,这总是有事,就给耽搁了,这都好些日子了,可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多谢皇后娘娘关怀,嫔妾感激不尽。” “你们都瞧瞧,静嫔这个性子实在是讨人喜欢。”谢晚芙笑着称赞了静嫔,“至于柔妃,你们也就不用操心了,她是个懒散的性子,不爱管这些,有你们替本宫操心就够了。” “皇后娘娘,话可不是这样说的。姐妹们都分了差事,静嫔也就罢了,到底是不熟悉宫中。可柔妃姐姐就不同了,她没能分到差事,旁人是会议论的。” “旁人议论又如何?本宫都不在意,你倒是着急了。”路柔就不乐意田昭仪那种阴阳怪气的调调,真当别人都是傻子不成。 “嫔妾也是担心娘娘,娘娘又何必这样揣测嫔妾的心意。” “本宫何时揣测你的心意了?众位姐妹都在,有谁听见本宫说什么了?好端端的,平白就来污蔑本宫,你又是安的什么心?” “嫔妾不敢,听说昨夜柔妃娘娘是被皇上抱着送回毓秀宫的,您这样得宠,嫔妾哪敢多言。”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了,路柔头痛,就知道这件事不会没人知道。“这屋子里怎么一股子酸味儿,闻着还怪呛鼻子的。本宫都快被熏得晕过去了,你们可闻到了没有?” 是个人都能听出来话里的意思,田昭仪脸上难堪,“娘娘说话何必夹枪带棒,没得让人觉得娘娘是个小肚鸡肠的。” “本宫小肚鸡肠?这话当真是要笑死人了,又不是本宫在这儿拈酸吃醋,怎么就成本宫小肚鸡肠了?这小肚鸡肠的应该另有其人才是,就是不知道这人是谁了。” “柔妃娘娘如今独宠,自然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可娘娘如今盛宠,怎的不知道劝谏皇上要雨露均沾呢?这可不是一个贤妃该做的。” “这话你怕是说错了,贤妃在那儿坐着呢,本宫是柔妃,可不能平白抢了贤妃的封号。”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胡卓群身上,胡卓群脸都憋红了。“柔妃妹妹说笑了,田昭仪不过是说了句玩笑话,怎的就扯到我身上了。” “贤妃姐姐可不要生气,我同田昭仪开玩笑呢。若是贤妃姐姐生气了,到时候田昭仪该说姐姐小肚鸡肠了。” 第六十七章 白日做梦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若不是场合不对,谢晚芙就要笑出声了,不得不说,路柔这张嘴,真是损得很。 “柔妃娘娘何必这样说,嫔妾压根儿就没这个意思,娘娘一句话,就想叫贤妃娘娘记恨嫔妾吗?”田昭仪自然不能接受路柔的说法。 “田昭仪,你未免太小肚鸡肠了些。本宫不过开了个玩笑,你怎么还较真呢,当真是无趣。”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田昭仪也是无话可说了,若真的说了,岂不是坐实了小肚鸡肠的说法。 “柔妃妹妹,你就不要说笑了。田昭仪脸皮薄,你再这样说,她会害羞的。”胡卓群想要做好人,出言打个圆场,也想叫这个话题快些揭过去。 “贤妃姐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又没有说什么没脸没皮的话,她害羞个什么劲?”路柔不吃这一套,“要是这么个话都能叫她害羞,那她可还真是够脸皮薄的。” “我也是说得不得当,柔妃妹妹又何必这样计较,知晓我的意思就成了。” “贤妃姐姐的意思,我自然是知晓的,我不和田昭仪计较就是了。你这再三逼着我,倒好似是我不讲理了似的。” 路柔这样歪曲事实的大度,直接将田昭仪气得险些喘不上气来。“柔妃娘娘,你又何必顾左右而言他,嫔妾方才说的皆是事实,你做了那样的事,难道不该反省吗?” “本宫为何要反省,本宫自认为并没有做错什么。你这张嘴闭嘴做了那样的事,到底是什么事,你倒是说说。” “你还没做错,你这已经是秽乱宫闱了。”田昭仪说得理直气壮。 “没读过书就少说话,没得笑死人。你知道什么叫秽乱宫闱吗?连什么意思都不知道,还好意思张嘴。我若是你爹,怕是丢脸丢得连夜逃出望京,这辈子都不回来了。”路柔一连串的嘲讽,当真是打了田昭仪个措手不及。 “你!”田昭仪一张脸涨得通红,这可是她头一回被人这般羞辱。 “瞧瞧,这就是不读书的下场,和人吵嘴,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路柔抬手,理了理腮边垂下的发丝,“在座的各位,可有人知道什么叫秽乱宫闱?” “本宫想着,应该也没人不知道才是。”谢晚芙迅速接话,“你们若是有人不知道,就不要把这样的话挂在嘴边,当真是叫人厌恶。这样空口污人清白的话,说多了也不怕亏心。好歹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儿,别跟那些下九流出来的似的。” 被这样说了,田昭仪也是知道自己刚才贸然出言,是犯了皇后的忌讳,连忙解释:“皇后娘娘,嫔妾失言。但嫔妾也是为了柔妃娘娘着想,这才一时没能掌握好分寸。” “你说你是为了本宫好?那你倒是解释一下你是怎么为本宫好的,反正本宫是没看出来你的好心。”路柔白了一眼田昭仪,语气嘲讽。 “柔妃娘娘已经是宫中独宠,宫里宫外早就有了不少非议。如今竟然还要皇上抱着,这简直就是恃宠而骄,皇上可是天子!再这样下去,您的名声怕是也要败坏了。” 路柔点点头,却并没有什么好脸色,“这听上去的确是为了本宫好,可本宫倒是有些好奇,昨夜本宫回宫的时候,已经不早了,田昭仪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 “是嫔妾宫里的人瞧见的。” “那你可要好好管管你宫里的人了,竟然敢暗中窥探皇上的行踪。这么大的胆子,难道是不怕皇上追究?”路柔一个拐弯,就将给人定了罪了。 田昭仪一个激灵,“娘娘可不要信口开河,这宫中谁有胆子窥探皇上行踪?” “既然不是窥探皇上的行踪,那难道是窥探本宫?”路柔说得漫不经心,“就算是窥探本宫,那也是不小的罪呢。” “宫人不过是路过,又怎么谈得上窥探?” “那在座的又有几位知道本宫昨夜何时回宫,又是如何回的宫?” 在座的还真就没人知道,当然了,这个时候,就算是知道点什么,也是没人敢吱声的。 “你瞧瞧,除了你便再没有旁人了。” 田昭仪也是无话可说,暗恨其他人不知道和她站在同一阵线,阖宫都要被路柔打压死了。 “田昭仪,本宫原想着你是个靠谱的人,这才将宫中事务分了些给你。现在看你这个性子未免太轻浮急躁了,你还是好好修身养性吧。等你什么时候能把这个性子养好了,再来帮本宫也不迟。”谢晚芙自然是要为路柔出口气的。 田昭仪大惊,“皇后娘娘,嫔妾能做好的,您别收回去。嫔妾方才只是……” 谢晚芙压根儿不给她辩解的机会,直接打断:“还说能做好,你现在就急躁得很,赶紧坐下,吵吵闹闹成什么样子!” 被训斥了,田昭仪也不敢反驳,只能委委屈屈坐下了。 “田昭仪手头上的差事空了出来,你们有谁愿意多做一份?” 这个时候还真就没人敢站出来,现在接了田昭仪的差事,那不是把田昭仪的白眼往自己身上招吗?平日里也没什么深仇大恨,现在就没必要跳出来了。 “当真就没有人愿意了?”谢晚芙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我瞧着贤妃倒是不错,贤妃,你可愿意接了这件差事?” “臣妾会尽力的。”胡卓群也不好推辞,只能接下了这个不好做的差事。 “那好!这事儿就这么安排下去了,你们要用人手的时候尽管开口,本宫一定会配合你们的。还有件事要说,你们也知道昨日柔妃回去省亲了,本宫想着也不好厚此薄彼,你们若有人也想回去,提前告知本宫,本宫定会应允的。” “皇后娘娘,这省亲的日子是不限制的吗?”自有想要回家的人出声问话。 “日子上自然是不限制的,但这也快过年了,宫里事多,若是想要回去,还是等过完年吧。”谢晚芙倒也耐心。 “那回去的时候皇上会陪着一起吗?”这就有些做白日梦的意思了。 “你问这话本宫倒是说不好,不如你去问问皇上?”谢晚芙直接将话抛回去,并不直接回答。 问话的自然尴尬了,“娘娘说笑了,皇上日理万机,哪里有空理会嫔妾呢。” “既然知道,那就不要多问。你们若是想让皇上陪着回去,那就自己去找皇上说,本宫是皇后,做不了皇上的主。”谢晚芙冷了脸,“往后说话过过脑子,别总问些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嫔妾失言了,那能否在家中住上两日?” “这得看你们挑的日子,若是合适,住上两日自然是不成问题的。”谢晚芙缓了缓口气,“但话也说在前头,你们有谁想要回去,至少要提前十日来和本宫说。别到时候急里忙慌的,还要怪罪本宫不好。” 在凤鸾宫将该说的都说完了,胡卓群匆匆回了永福宫。 “真是,啧,没想到啊,皇后如今和柔妃倒是越来越亲近了。从前皇后也只是会端着架子,循规蹈矩做事,如今却是和柔妃一样,只会乱来。”才坐下,胡卓群就猛灌了一盏茶。 “娘娘莫气了,皇后如今不按章法做事,迟早是要惹出祸事的。”香兰替胡卓群续了茶,尽力安抚道。 “说的也是,从古至今,哪一个皇后不得要贤良淑德,她这样的,是该出事的。”胡卓群也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倔脾气,很快就不气了,“这两日家里可来了信?” “今儿个早上刚送了封信进了,奴婢这就拿给您看。” 胡卓群迅速看完了信,笑容满面,“竟然还有这事,那我是该好好琢磨琢磨了。” “娘娘,这是怎么了?这么高兴,家里应该是有好消息来了吧。”香兰好奇,这信里该是写了什么,竟然能叫人瞬间变了脸色。 “的确是个好消息。”胡卓群收好信纸,心里已经开始谋划了。 “娘娘,可见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呢,您许久没这么高兴了。” “自然是高兴的,爹说明年开了春,皇上要南巡,到时候可是要带上嫔妃一同去的。” “娘娘这是要打定了主意,要一起出巡去了?” “当然是要去的,听说南巡得有三四个月,我若是一个人留在宫中又有什么意思?这可是皇上登基以来第一次出巡,如果不跟出去,难道留在这宫里守着这空荡荡的宫殿吗?” “那皇上是要带多少嫔妃呢?”香兰问出了重点。 “这倒是难说,不过肯定不会少就是了。但是这宫里一定会留下一个高位嫔妃,宫里可不能没人管着,我是不想留在这宫里的。” “说不准会将皇后娘娘留下。” “不可能,皇上头一次出巡,如果连皇后都不带上,那天下人该如何议论?”胡卓群立马否定,“你未免想得太简单了些。” “可如今高位嫔妃就只有您、柔妃和玉妃,这最后的人选不就要从您三位里选了?” “你这两日也帮我打听打听,看看皇上或是皇后近来有什么喜好,我总得讨好一下,给自己留条后路才是。至于其他的,我自有打算。”胡卓群脑子转得飞快,心里已经有了许多主意。 香兰在心中盘算了一番,“奴婢倒是觉得玉妃留下来的可能更大一些。” “这个就难说了,你别瞧着玉妃平日里不争不抢,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胡卓群笑笑,“她从前在闺中就卯着劲儿想要嫁给皇上,现在成了皇上的妃子,还会放过和皇上相处的机会吗?” 香兰心里觉得不靠谱,自家主子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可柔妃应该是最不可能留下来的吧。” “所以我才要来争一争,既然谁也不想留下,那就各凭本事吧。如今是我占了先机,只要咱们不把南巡的事说出去,先将出巡名额占了,到时候就不必担心了。” 香兰却是没有这么乐观,柔妃那么受宠,皇上难道不会将消息透露给她吗?主子想得也太好了,倒像是白日做梦似的。 第六十八章 挑选人选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胡卓群得知南巡的事的同时,路柔也知道了。不过告诉路柔这个消息的并不是萧律真,而是谢晚芙。 “我私下里来同你说这件事,也是有我的考量的。”谢晚芙亲自为路柔倒了一盏茶,“你能不能体会我的心思?” 路柔露出疑惑的神情,显然是不明白谢晚芙的用意。 “看你这架势就是不知道了,这次南巡很重要,是阿真登基以来第一次出巡。不管是阿真,还是朝臣,都很看重这一次的南巡。” “所以我能做些什么?”路柔还是不明白谢晚芙的意思。 “不是你能做些什么,我只是提前告诉你一声,让你做好一起出去的准备。阿真是皇上,自然是不可能一个人出去的,多多少少是要带上几位嫔妃的。” “所以我就是要一块儿出宫了?”路柔难掩兴奋,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除了这样出巡,她哪里还有机会出远门。 “因为这个消息还没有正式公布,这后宫之中应该只有我们两个人知晓。因为出去的时间比较长,得有三四个月,所以这一次想要出宫的人一定不在少数。我身为皇后,第一次南巡,自然是要去的。剩余的人还没有定下来,你当然也是少不了的,我同你说这件事,也有想让你帮我一块儿做决定的想法。” “是带出宫的人有定数吗?” “没什么定数,但是宫里总要留些人的。如果这不是第一次南巡,我是不会去的,可如今我是要去的,宫里就要留下个能处理宫务的人。选起人选实在是有些难办,我这两日当真是烦得不行。” 路柔瞬间就想起了刚才的事。“所以才将那些宫务分给她们?” “我这也是想看看她们的水准,总不能留下个什么都不懂的,那可不就是平白给自己添堵了。” “所以说要留下个能掌事的,可也得留下个位分高的,低位嫔妃怕是压不住事儿。” “这个道理我自然懂,我是想着留下个高位嫔妃,可如今妃位上就三个人,你是一定要带出去的,就只剩下贤妃和玉妃了。这两个人里面我比较喜欢玉妃,若是把她带出宫,自然不会有什么烦心事。可如果把玉妃带出宫了,就得把贤妃留下来,她这人并不值得我信任。万一我们出去这段时间,她在宫里作妖,我们也是鞭长莫及,还是挑个安稳的人好些。” “可如果带了贤妃,南巡路上怕是就让人烦心了。”路柔是不大喜欢胡卓群的。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来找你的。”谢晚芙忍不住叹气。 路柔认真考虑起来,“妃位往下就是田昭仪了,她是相当不靠谱的。不管是带出宫,还是留在宫里,都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如果跟着一起出去,肯定是要惹出不少麻烦事。可如果把她留下来的话,宫里能压制她的就只有妃位的,那样还是要留下以为妃位,不妥。” “我可从来没有考虑过田昭仪,她如果留下来,我哪里能出去得安心。” “可这往下几乎都是低位,就不说宫里要留下来的嫔妃,就是那些宫人也未必会服管教。” “所以我才不叫你去做那些事,就是想要你帮我盯着一些,好歹从这些人中挑出个能管事儿的。” “看来此次是要从低位嫔妃里面挑了。”毕竟高位里的都选不出来,路柔在心中补上一句。 “我想着若是挑出来的人可靠,到时候给她提个位分,那也不算是什么难事。”到底是皇后,说起位分的事,很是淡然。 “那这个人选是要好好挑一挑了,要是挑出个半吊子,岂不是要捅出篓子来。” “就是这个道理,宫里太多事都要我来做决定,我实在是顾不上,这件事我便全权交给你了。” “好,我会用心的。” “你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还有,南巡路上是要有大臣随行的,你爹是太傅,按理说也是可以一起出去的。可咱们走了之后,京中也是要有人来监管的,可阿真并没有可靠的兄弟子侄,就不知道太傅会不会留下来了。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若是太傅不能同行,你家人也未必会一块儿。” 路柔一愣,倒也不是很难受,“知道了。” “行了,我这里也没什么事了,你赶紧回宫吧。” 回到毓秀宫,也没多久,萧律真就来了。 “阿柔,我有件事要同你说。”萧律真还未进门,就已经迫不及待要说南巡的事了。 “怎么今日都有事要和我说?” “你说什么?”萧律真停住,“哦,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南巡的事了?” “刚才才知道的。” “没事,就算你已经知道了,我还是有些话要和你说的。本来呢,老师是要同我们一起去的。但如今我却是有些烦恼,我离开了望京,京中肯定是要留下个可靠的人来主持大局。眼下倒是很难办,我原本是想要将都察院左都御史罗青留下的,可如今,胡宰相似乎也想留下。” “你是担心罗大人留下来不能和胡宰相抗衡,而朝中除了我爹,便是胡宰相最大。你是想要叫我爹留下来制衡胡宰相?”路柔一针见血。 “我是有这样的考虑,胡宰相出身世家,又位高权重,我不可能叫他留下和罗青作对的。原本是想要叫他一起去南巡,可偏偏今早他上了折子,说身子骨不大好,南巡时日太长,怕耽搁了行程,想要留在京中修养。” 路柔嘴唇抿紧,“如此一来,倒是不好直接下旨了。” “这就是我为难的地方,我私心里自然是希望老师一家人都能一同去南巡,可如今这样的形式,怕是只能叫老师留下来了。” “我爹身在其位,自然是要做出些什么的,这朝中的确没有比我爹更适合留下来的了。” “阿柔,这件事到底是我亏欠于你。”萧律真是真心觉得愧疚。 “你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又怎么谈得上亏欠不亏欠。就算三四个月见不到家人,那不也是正常吗?只是因为你对我很好,我才能时不时见到家人,看看宫里这些嫔妃,我过得可比她们好太多了。”路柔安抚一笑,“你已经为我做到这个份上了,如果还叫亏欠于我,那我岂不是欠你的更多了?” 安抚起了作用,“你这样一说,我好像是没有那么愧疚了。” “我说的也是实话,不过我倒是有件事很好奇。胡宰相如今已经官至一品,再也没有可以上升的余地了,如果不是对这个皇位图谋不轨,为什么还要挖空了心思来争权夺利?” “的确是没什么上升的余地了,不过你怕是忘了,胡宰相的确位高权重,可如果一个人在朝中单打独斗,可是站不稳脚跟的。那群世家自然是和胡宰相一伙儿的,可若是他们不能从胡宰相身上捞到好处,他们还会坚定地站在胡宰相那一边吗?” “自然不会,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亘古不变的道理。” “所以他留在京中不是为了往上爬,而是为了他身后的那一群人争夺利益。我有心将罗青留下,就是因为他能力出众。其实我并没有指望他一个人就在南巡这段时间里将世家的势力拔干净,只是希望他能帮我将望京看好罢了。但这话说出去谁也不会信,尤其是世家那一拨人。” “所以宰相告病,只是因为罗大人留下来了?” “十之八九,罗青之所以能飞快坐上都察院左都御史的位置,就是因为他的手段够高。这么一个厉害的人留下,那一群世家出身的自然就坐不住了。而能出面压制罗青的,只有胡宰相了。” 知道了其中的关窍,路柔倒是想了个主意出来。“其实我倒有个好主意,就是不知道靠不靠谱了。” “你说说看。”萧律真十分感兴趣。 “那群人无非是担心不在京中时,罗大人会趁机将他们的势力拔干净,如果不将罗大人留下,那群人想必也能安心,胡宰相可能也就不会留下来了。” “可我能信任的人中,只有罗青能够将望京看好。其余人虽有能力,却不够利落,太过青涩了,实在不能担当如此大任。”这个主意,萧律真也想过的,可是实在是行不通的。 “所以要来一招瞒天过海。”路柔继续补充。 萧律真没想到路柔还有后招,“你的意思是?” “只要下一道旨,挑出一个你可以信任,但是并不能担当大任的人,将这个人留在京中,那些人一定会掉以轻心。至于罗大人,你给他安排一个外差,到时候将他暗中留下,在那个不堪大任的背后处理事情就行了。” “你这个法子倒是很好,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瞒住那群人了。”萧律真对这个主意心动了。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能不能瞒住?” “说得也是,等过完年,我就立即找由头把罗青打发出去,看看那群人的反应。”想想还觉得有些开心,萧律真又说,“如果这样能瞒过那群人,老师就不必留在京中,可以和咱们一起去南巡了。” “如果这件事能办成,自然是好得很。如果办不成也没什么,我爹留下也不过是三四个月见不到而已。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这事还很难下定论呢。” “我肯定是想要这件事能成的,我想老师能跟我们一起去,其实有两个原因的。一个自然是希望你们能一家人团聚,另一个,我们此次也是要去一趟路州的,路州毕竟是你们一家生活了这么些年的地方,老师总能帮上我一二的。” “竟是要去路州!”这可真是近日来最好的消息了,路柔脸上的喜悦已经控制不住了。 “路州繁华,自然是少不了的。”萧律真说了最根本的原因,又补充道:“你应该也想回去一趟,我也想叫你舒心一回。” “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这样为我着想,我真的很感激你。” “你我二人,不必如此,能叫你欢欣,我也欢欣。” 第六十九章 踢到铁板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路柔领了谢晚芙交给她的事,也开始忙了起来了。也正是这一通忙活,她才知道,原来宫里的大小事务这么繁琐。从前在家里虽也管过家事,却只是帮着看看账本,使唤使唤下面人而已。 现在正经开始盯人,才发觉宫里的事实在是复杂得很,特别是在人心这方面。 宫中如今手头上有事的不在少数,多分为两派。一派是玉妃为首的,勤勤恳恳做事,并无什么大错,偶尔有点失误也无伤大雅的那种。另一派则是得了权利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拿捏着那一点点的权力耀武扬威,拼了命从中获利的。 路柔得了谢晚芙的授意,并不会去干涉她们怎么做事,只在旁边默默盯着。 维持着这样的局势,一直到了腊月底,后宫之中已经开始乱了。虽然明面上没有出什么大问题,可私底下已经是一塌糊涂了。 路柔有心要过问,可谢晚芙坚持旁观,她也只能等着了。 腊月二十八,望京有用点心糕饼拜神的习俗,这些用来拜神的点心都是由宫里的膳房一块儿做了,各宫去领的。毓秀宫虽有小厨房,路柔却也不想叫自己底下人麻烦,就叫玉兰到膳房领点心了。 早膳前,玉兰就去了,一直到路柔用完膳,玉兰还未回来,她便有些坐不住了。 “玉兰怎么还不回来,不就是叫她拿些点心回来,怎么去了这么久?” “许是去膳房的人太多,这才耽搁了,就这么点的路,哪里就会出事了。娘娘,您就安心,最多再一盏茶的工夫,玉兰肯定回来。”玉蒸拦了想要出去找人的路柔,“再说,您又不是不知道,玉兰就是个贪玩的性子,许是路上看到什么好景儿了,这才晚了些。” “才不是呢。”说曹操曹操到,玉兰拎着个小食盒回来,是一脸的不高兴。 “你这是怎么了?是谁惹了你不高兴,嘴巴撅着都能挂油壶了。”难得看到玉兰不高兴,玉蒸打趣了两句。 玉兰不但没有笑出来,反倒更生气了。“玉蒸姐姐,你这般说我可真的生气了。” “到底怎么了?我也不过同你玩笑两句,怎么还真的和我生气了?” “还不是膳房那帮人,当真是仗势欺人。”玉兰将食盒放到桌上,揭开盖子,露出食盒里两碟点心,“瞧瞧这都是些什么,就这样的点心也好意思拿给我们毓秀宫,是看不起谁呢?” 路柔一看,食盒里就一碟成色不好的芝麻饼,还有一碟不知道是什么的点心。“这就是你拿回来的所有点心?” “娘娘可不要以为是奴婢偷吃了,这里头两碟子点心就是奴婢原原本本拿回来的。奴婢当真是想不明白,就这样的手艺,还不如奴婢这个半吊子呢,膳房是怎么好意思拿给咱们的。”玉兰气呼呼的,恨不得将膳房那些人揪过来好好打上一顿才好。 “是你一个人拿的这样,还是所有人的都这样?” “膳房的人说大家拿的都一样,奴婢不信,悄悄看了蒸屉,里头好些点心都漂亮得很,反正比这两碟子好多了。” “那些点心可有人拿?” “分发点心的人当然说是没有人拿的,可奴婢也打听过了,说是王婕妤已经定下了那些点心。”说起这个,玉兰更气了,王婕妤都能有的,凭什么自家娘娘不能有? “王婕妤,是那个专管膳房的王婕妤?”路柔脑子里浮现出一张略微寡淡的脸。 “对,就是她。奴婢打探过了,除了静嫔处和咱们毓秀宫,各宫的点心都能拿得出手,皇后娘娘处有足足十二碟,王婕妤就更厉害了,那蒸屉里的全都是她的。” “原来是这样,这次就我和静嫔不管事,人家这是看碟子下菜,瞧不上咱们毓秀宫呢。平日里看她老实巴交的模样,还以为是个好相处的,没想到还存了这样的小心思。” 玉兰不服,“娘娘虽不曾管事,可也是最受皇上宠爱,她不过是个婕妤,怎么敢给娘娘您使绊子!” “她是正三品的婕妤,我是正二品的妃,她倒是胆子大。我不管事,她还真就把我当软柿子捏了。她平日里不显眼,你可知道她是个什么背景?” “这个奴婢早就打探过了,王婕妤家里有个做翰林院编修的爹,便再也没有官职了。”说到这些,还是玉兰了解。 “当真?翰林院编修不过七品,她如何能做正三品的婕妤?” “这个奴婢倒是知道一点,王婕妤的祖母好似是先帝的姑母,家里也是仗着这一层关系才在京中站稳脚跟的。”玉蒸插了一句。 路柔了然,“怪不得,我说她一个婕妤怎么敢这样针对我,原来是有所倚仗,这才敢胆大行事。玉兰,你刚才拿这些点心的时候可有别人看见了?” “有的,当时玉妃娘娘身边的含雪还和奴婢说话来着,她就看见奴婢拿的点心了,还帮奴婢和膳房的人吵了两句。” “你还和膳房的人吵嘴了?”路柔心中不悦,膳房的人最近很是了不得啊。 玉兰被路柔脸上的不悦唬住了,“这也怪不得奴婢,实在是膳房的人说话太难听了。奴婢看见这两碟子点心,自然是心中有疑惑的,就问了两句,膳房的人就说奴婢不知足,还说奴婢是狗仗人势。奴婢自然忍不了,就和他们吵起来了。” 路柔顿时怒火中烧,“看来王婕妤将这些人管教得很好,不过是些粗使,竟敢对本宫宫里的大宫女这样说话,本宫倒是要去瞧瞧,看看他们膳房都是些什么厉害的人物。玉兰,将这食盒拿上,跟本宫去一趟膳房。” “好!”玉兰乐意之至,动作利落将食盒收好。 本来路柔是不愿意去挑错的,可如今人家已经打到脸上来了,她要是还缩在毓秀宫做个缩头乌龟,那岂不是要憋屈死。既然要去发难,气势当然不能输,坐上妃位才有的轿撵,将宫里的大太监、大宫女全都带上,路柔就杀到膳房去了。 膳房里正忙着给王婕妤装点心,林林总总加起来有十来盒,看着好不壮观。 辛盛在膳房前扯着嗓子喊:“柔妃娘娘到!” 膳房里闹哄哄的,竟然没人听到,只有一个宫女迎了出来,路柔一眼就认出了她,正是之前见过的烧火丫头月儿。 “奴婢见过柔妃娘娘。” “你们膳房管事的呢?”路柔并未下轿撵,语气淡然。 “管事的公公不在,奴婢也不知是去了何处。” “那其他人呢?都死了不成!本宫过来了,竟然只有你一个烧火丫头出来,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吗?”路柔瞬间就变了脸色。 上回见路柔,路柔尚且有些温和,今日这样怒气冲冲,实在是有些吓人。月儿吓得汗津津,“娘娘恕罪,许是大家伙儿忙着准备各宫娘娘的膳食,这才没能出来迎接娘娘。” “你倒是很为他们着想,不过本宫不吃这一套,叫你们管事的滚过来!” “娘娘稍等,奴婢这就去找。”月儿哪敢耽搁,跟被鬼追一样,跑得飞快。 膳房内还忙着王婕妤的点心,一个人都没出来。路柔也不急,就坐在轿撵上,等着管事的来。 等了也不知多久,里面将王婕妤要的东西归拢好,派去送东西的人正巧撞上了等着的路柔。 “见过柔妃娘娘。”扑棱棱跪了一地的人。 “哟,原来膳房还有会喘气的人啊,我还当人都死光了呢。本宫在这儿等了好一会儿了,竟然到现在才有人出来。本宫寻思着,本宫怕是失宠了吧,连膳房的人都看不上本宫了。” 这一番阴阳怪气的话说下来,跪在地上的这群人都要吓死了。 领头的是个小管事,到底见过几分世面,“娘娘说笑了,这宫里谁人不知,打从进宫以来,您一直备受皇上恩宠。您这番话说的,当真叫奴才们不知道该如何回了。” “原来本宫没有失宠啊,那你们膳房真是好大的架子,竟然把本宫晾在这儿这么久!” “娘娘误会了,实在是今日太忙了,大家伙儿都忙得头昏脑胀的,这才不知道娘娘您来了。娘娘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奴才们吧。” “你这张嘴倒是巧得很,照你的说法,若是本宫同你们计较,本宫就成了小肚鸡肠之人了。”路柔点出小管事的小心思,“真当本宫是好糊弄的,几句话就想要叫本宫吃了这个哑巴亏吗?原来膳房竟有你这样的人才,留在这么个小地方倒是委屈你了,你实在该到戏台子上唱大戏去。” “娘娘,您是误会了。”小管事哪里料到路柔会说这样的话,只能为自己辩解一番。 “误会?你们不知道本宫是为什么来的吗,还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小管事还真就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娘娘有话不妨明说,奴才实在不懂您什么意思?” “你是膳房的管事?” “不是,奴才是……” “既然你不是管事,那就不必多说了,等你们管事来了再说。” 路柔也不叫人起来,跪着的那群人却有些受不住了,这寒冬腊月的,跪在地上实在是难受。 小管事想着王婕妤那边还等着,咬了咬牙,“柔妃娘娘,奴才们手头还有事要做,能不能让奴才们将手里的活计做了?” “你这是要去给王婕妤送点心吧。” “娘娘英明,奴才们就是去给王婕妤送点心的。这些点心要的急,您就让奴才们先送过去吧。” “有什么好急的?如果真的急,就叫王婕妤自己来拿。本宫好歹是正二品的妃,难道还不能叫她等一会儿吗?” 小管事也知道拿出王婕妤是行不通了,转而说道:“外头天寒地冻的,娘娘不妨进里面坐坐,别在外面受冻。” “本宫何时说过冷了?叫你们跪着就老实跪着,别在这儿耍心眼儿,本宫不吃这一套。” 看来这回是踢到铁板上了,小管事心里是火烧火燎的,只盼着能有个人救自己一回。 第七十章 十六和二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奴才见过柔妃娘娘。”管事太监周福被月儿找到时,正悠闲地躺在屋里嗑瓜子,知道路柔来了,忙不迭就来了。一路跑过来,气儿都没喘匀。 “周公公好大的架子,叫本宫好等。”路柔轻飘飘一句话,吓得周福险些站不住脚。 “娘娘恕罪。”周福没法辩解,总不能说自己是在屋里歇着的吧,只能跪下求路柔恕罪了。 “周公公何罪之有?应该是本宫不好才对,看来本宫打搅了周公公歇着了吧,公公可莫要怪罪才是。” “没有,没有,娘娘大驾,不知有何吩咐?” “哪里敢吩咐,算是本宫来求你们一回。” 路柔说出这些话,周福已经快要被吓死了,“娘娘折煞奴才了,有事您尽管吩咐。” “玉兰。”路柔见好就收,一个眼神过去,玉兰明了。 玉兰将食盒拿到周福跟前,直接放到地上,“这些点心实在是太好了些,咱们毓秀宫承受不起,就交给周公公了。” 周福壮了胆子,将食盒盖子打开,看到里面两碟子点心,心瞬间凉了。就这么两碟上不得台面的点心,竟然拿给了毓秀宫,这不是打柔妃的脸吗?就这种货色的点心,宫里最末等的美人怕是都不会要。 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这其中一定出了什么岔子,否则就是再给奴才十个胆子,奴才也不敢拿这种点心给您呐。” “本宫就说嘛,本宫好好的也没失宠,怎么周公公就上赶着来折辱本宫,原来是出了岔子啊。那就请周公公看看这岔子出在了什么地方,总不能叫本宫吃了这个哑巴亏吧。” “那就请娘娘回去,等奴才将此事查清,一定带着人去毓秀宫请罪。”周福心里气得要死,这是哪个不懂事的小王八蛋,竟然做出这样得罪人的事! “不必费这个功夫了,本宫人已经来了,也就不必来回折腾,就在这儿等着周公公的好消息了。” “这外面天寒地冻的,娘娘又何必在外面累着自己。膳房里也不是什么干净的地儿,要是叫您进去了,不得脏了您的衣裳,您还是回宫里等着吧。” “怎么,急着把本宫赶走,这其中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吗?本宫也没说这外面冷,周公公就不必为本宫操心了。周公公还是赶紧搞清楚这其中出了什么岔子才好,不然本宫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了。” “这……”周福是真的有些为难了。 “周公公,你是膳房的管事,要是膳房出了事,就不知道你这个管事还能不能做下去了。本宫今日心情不好,想来周公公也不想上赶着给本宫找不痛快吧。万一本宫看着你心里也不舒坦,只怕会迁怒你呢。” “奴才哪敢给娘娘找不痛快。”您这是在给我找不痛快啊,周福心中哀嚎。 “既然不敢,那就赶紧查吧,本宫耐心有限。” “是,奴才这就查。”周福答应得好,其实却不知道该如何查起,他这两日都没怎么管膳房的事,哪里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虽然不知道该如何查起,周福还是装模作样将膳房的人一个个喊了去问话。 膳房里那些人自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周福问话,也没有多害怕。尤其是被王婕妤提点过的几人,更是觉得周福来得莫名其妙,不过好歹是看在周福是膳房管事的面子上,配合着去问话了。 这问话才问到一半,王婕妤就找来了。 王婕妤原本在自己宫里等着人送点心去的,可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人,都快到午膳的时辰了,膳房的人连个鬼影都不见。她也实在是等不及了,就亲自跑到膳房来了。 还大老远的,就扯着嗓子叫唤:“你们膳房的人是怎么回事,竟到这个时辰也不把本宫要的东西送来,当本宫是好惹的吗!” “王婕妤,好歹是宫中嫔妃,怎的这般泼辣无状?”路柔早就下了轿撵,正坐在膳房院中的亭中喝茶,看着王婕妤泼妇一般,觉得十分好笑。 王婕妤一惊,没想到会在膳房遇上路柔,连忙收了声,“嫔妾见过柔妃娘娘。” “王婕妤不必如此客气,毕竟……本宫可是不敢叫你行礼的,万一糟了报复就不好了。” 王婕妤脸上一僵,是一点也笑不出来,“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嫔妾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就算了。”路柔可不愿意为她解惑,自顾自喝茶去了。 “……”王婕妤一时接不上话,“不知娘娘来膳房是做什么?” “怎么,王婕妤如今管着膳房不够,还要来管本宫么?” 王婕妤心头一梗,“娘娘真是会说笑,嫔妾怎么敢管娘娘。” “王婕妤如今管着膳房,手上权利大得很,又有什么不敢的?往后本宫还要盼着王婕妤施舍一二,也好在这后宫之中活得松快一些。” “娘娘这话真是折煞嫔妾了,嫔妾不过是管着膳房的小事,哪里就算得上权利大了。娘娘是这宫中最受皇上宠爱的,又哪里要指望嫔妾了。” “是吗,本宫倒觉得你如今厉害得很,都敢暗地里给本宫使绊子了,权利还不大吗?若是你再多一点权利,本宫岂不是要每日到你宫里求你可怜吗?” “娘娘说这样的话,当真是折煞了。嫔妾不知娘娘今日为何要说这些话,实在是叫嫔妾惶恐不安。”王婕妤心中一慌,难道是自己做的是被发现了? “大家都是明白人,就不必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怪没意思的。”路柔懒得演戏,事情都做下来了,还装模作样说不知道,有什么意思? “嫔妾当真不明白。”王婕妤心里已经有了点谱了,却不敢认。 “不明白?等会儿就该明白了。”知道王婕妤没有这个胆子承认,路柔也不急着叫她承认,只等着周公公那边有个结果了。 “既然娘娘无事,那嫔妾就先行一步了。”王婕妤压根儿不想在这儿待着,急急忙忙就要走。 “这么着急干什么?陪本宫坐一会儿,等会儿还有事要你来做个决断呢。” “可嫔妾还有事,到底是皇后娘娘交代下来的事,嫔妾若是办不好,怕是不好和皇后娘娘交差。”没办法,王婕妤只能搬出皇后来为自己撑腰了。 “怎么,如今是拿皇后娘娘来压本宫吗?既然你已经把皇后娘娘抬出来了,那不如你陪本宫一块儿去找皇后娘娘,叫娘娘主持公道。” 王婕妤哪敢真的去皇后那里,只能干巴巴笑着,“娘娘,您这又是说的什么话?” 路柔也不愿多说废话,觑了王婕妤一眼,便不再说话。王婕妤走又走不了,也不知道说什么话好,只好憋屈地站在一边。 “回禀柔妃娘娘,奴才已经将在中间捣鬼的人揪出来了,现在就交给您处置。”周福也算是利索,还真就逮到了帮王婕妤做事的人。 “不愧是周公公,能做这膳房管事的,就是不一样。”路柔也不吝啬对周公公的称赞。 周福也是个脑子灵光的,立马趁这机会给自己求情。“娘娘过誉了,奴才当不起娘娘的夸奖。今日之事,也是奴才的疏忽,还请娘娘从轻发落才是。” 王婕妤也不是个傻的,看到那个被周福押过来的人,心里已经有数了。可偏偏这人是她安排的,如今事情败露,她不但不能把人保下来,还得把自己给摘出去。 “不知道这个奴才是犯了什么错,竟然惹得娘娘亲自出面?” “叫这个奴才自己说吧,本宫说了也没什么意思。” 地上跪着那位自然是不会说的,要是说了,就算路柔不要他的命,王婕妤也不会放过他的。只要他咬死了不开口,王婕妤没准还能救他一命。 路柔也不强求,不愿意就算了,这事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哟,还是个嘴硬的。不愿意说也就算了,周公公,你来替他说吧,毕竟也是你手底下的人。” 周福哪儿敢耽搁,老老实实将事情说了个明白。 “天哪,竟然有这么胆大包天的奴才,当真是该罚。”王婕妤装模作样地惊讶了一下,“你这该死的奴才!竟然敢如此对待柔妃娘娘,怕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了。现在柔妃娘娘就在此处,还不赶紧求娘娘饶你一命。” 那人哪里听不明白王婕妤话里的意思,就忙磕头,“柔妃娘娘饶命,奴才是一时躲懒,这才疏忽了。给您的点心虽然不是上乘,却也是不差的,您就饶了奴才一回吧。” “饶了你?你也是好意思开这个口,本宫平日里不发火,就真当本宫是个好欺负的了。”路柔都要气笑了,这些人是把她当成傻子了吗? “娘娘大人有大量,奴才当真是一时疏忽。”那人一味地装不明白,就一口咬死了自己是一时疏忽,其余的就再也不提。 “本宫问你,你说那些点心不差,是按照什么标准来说的?”路柔并不接他的茬。 “自然是按照您的份例,这宫里的膳食都是按照娘娘们的位分各有不同的,各宫娘娘份例各不相同,却也是有定例的。”说得是理直气壮。 “那本宫该是什么份例?” “是……”这人原先只是个杂役,不过近两日才被王婕妤提了上来,哪里知道这些东西。 “怎么,你竟然不知道吗?” 王婕妤连忙解释:“柔妃娘娘,许是这奴才见到您太紧张了,这才一时想不起来了。” “原来本宫这么吓人,周公公,既然他不知道这些,那你来说说本宫该是什么份例。” 周福恭敬地回话,“娘娘您是妃位,每日该有十二盘点心,今日是腊月二十八,是要用点心拜神的,您至少该有十六盘点心。” “原来是这样,那本宫的宫女怎么就只领了两盘点心?十六、二,可相差得有点大啊,本宫需要你们给个说法。” “这不可能,奴才是给了十六盘的,奴才是冤枉的!”那人立马为自己辩白。 “笑话!难道是本宫宫里的人在撒谎吗?”路柔冷了脸,当真是死不悔改! 第七十一章 胡搅蛮缠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奴才真的给了十六盘,定是那宫女贪了十四盘!”那跪着的小太监一口咬死了自己没有缺斤少两,妄图要把事情都推干净。 这种鬼话,是个人都不信,也亏得这小太监能说得出口。就算宫中有人会扣下点心,最多也就偷拿一两块,谁还会一下子拿十四盘,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说得倒是轻巧,十四盘点心,就算是要私下贪了,那也要有这个本事贪了才是。”路柔不得不佩服王婕妤了,这是找了个什么蠢货做帮手,当真是叫人笑掉大牙了。这种蠢货不但不能帮忙,反倒会拖后腿,留着干什么。 “哪里就要什么本事了,直接吃了就是了,不过是些点心罢了。”看来是为了咬死自己没错,说话已经不带脑子了。 这话气得玉兰当场就发作了,“你当我是猪吗?整整十四盘,怎么可能吃得了,信口开河,你也得有个度吧。” “那万一是被你藏起来了,也说不一定呢。” “那可是点心,我藏了干什么,难道还能拿出去换银钱不成吗?” “这谁知道,万一呢。宫里的点心是多好的东西,你不过是个宫女,肯定是想要的。” “你说什么?你竟然这样污蔑我,看我不撕了你的皮!” 玉兰是个受不了激的性子,两人立即就吵了起来。 路柔自然不会由着两人吵,挥手叫玉骨过去,将玉兰拉了回来。玉兰心中不忿,“你在娘娘面前也能信口开河,着实是胆大包天!” “娘娘明鉴,奴才没有撒谎。” “那以你的意思,是本宫的宫女撒了谎,就为了将那剩余的十四盘点心私吞了?”路柔起身出了亭子,“你以为本宫宫里的人都是些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货色,竟会为了这么点东西撒谎?究竟是谁将你这样一个眼皮浅的东西放到这儿来的,不知道你很丢人吗?” 王婕妤气得脸都憋红了,被人当面骂了,还不能反驳,简直是太憋屈了! “奴才是周公公安排的。”那小太监也是了得,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一流。 周福震惊,睁大了眼睛,“你这奴才,怎么空口白牙就往我身上赖?” “听周公公这话,他好像并不知道你的来历啊。” 周福可不能由着被冤枉,“娘娘,这人真的不是奴才安排的,他是王婕妤的人。” “胡说八道!”王婕妤矢口否认,“柔妃娘娘,这人不是嫔妾安排的,嫔妾不过是偶尔看看膳房的账,怎么会随意安插自己的人手,您可别听这奴才胡说。他才是这膳房的管事,想来是因为现在出了事,这才把过错都往嫔妾身上推。” 周福也不是个傻的,当然不会由着王婕妤胡说,他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管事,可眼前得罪了柔妃,往后还不知道有没有好日子过呢。反正都是要得罪人的,倒不如得罪了王婕妤,帮柔妃找出耍手段的小人,给自己找个靠山。只要帮到了柔妃,王婕妤又算什么,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王婕妤,您说这话奴才可就不同意了。自打您接了皇后娘娘的差事,这膳房里还有谁敢不听您的?奴才撑死就是一个管事,可不敢跟您争权。这细细数来,奴才都好些日子没管过膳房的事了,您可不能把什么东西都往奴才身上推啊。” “你!”王婕妤没想到周福会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气得恨不得上去扇他两巴掌。 “如此说来,你这个膳房管事是被人架空了?”路柔没想到能听到这个。 “是,奴才冒死也要说出来,打从王婕妤来了,奴才在膳房就成了个透明的,说的话根本没人听。所以这个人绝对不是奴才安排的,而是王婕妤安排的。” 听到这里,路柔已经在考虑能不能将王婕妤的罪名做实了,“王婕妤,是不是这回事啊?” “娘娘,绝对不是!”这事怎么能承认,“嫔妾绝没有,是这奴才在推诿。” “你们这各说各的,本宫也不知道该相信谁才好。这么着吧,本宫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就叫膳房里的人来说,他们嘴里的话总是可以相信的。” “娘娘,这怕是不妥,这奴才是膳房的管事,膳房里的人自然是会帮着他说话。”王婕妤这会儿也灵光得很,自然知道自己的劣势在哪里。 “这有什么,总不会个个都为他说话吧。先把人叫来问问,若是个个都向着他,那本宫自然也不会一味相信的。” 叫人问话这样繁琐的事,路柔自然不会亲自去做,只叫了辛盛带了人去。 “回禀娘娘,奴才已经问过了,多数人是对今日之事不知情的,唯独奴才带来的这几人认了错,说是今日事忙,这才怠慢了娘娘。” 王婕妤一看,自己好不容易提上来的几个全都被逮出来了,这群蠢货! “你瞧瞧,这口径还是这般统一,若说不是商量好的,本宫都不信。”路柔心里已经有了底,就看王婕妤怎么做了。 王婕妤心里慌张,只想保住自己,这时候千万不能叫这些人落到柔妃手中。“娘娘,这事要不交给嫔妾来处理吧,嫔妾如今也算是膳房的人了,总要担起责任的。” “王婕妤,你如今还要这样吗?” “什……什么?” “就不必装了吧,你的人都被本宫带到这里了,你还是无动于衷吗?” “娘娘,您不会是相信那个奴才的话了吧。他是胡说的,他就只是想推卸责任,这才污蔑嫔妾的,嫔妾当真是冤枉的。” “你也不用把本宫当成傻子看吧,本宫虽不是绝顶聪明的人物,却也是长了脑子的。周福一个膳房管事,本宫又没有得罪他,他为什么要针对本宫?他除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否则是不敢给本宫使绊子的。” “嫔妾也不敢给您使绊子啊。”王婕妤讷讷。 “你有什么不敢的?你如今手里有权力,本宫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你自然是可以随意拿捏本宫了。”路柔看着眼前人装模作样的神态,觉得很是乏味,“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这么针对本宫,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皇上的宠爱么?” “嫔妾当真没有。”王婕妤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便再也无话。 “辛盛,将那个奴才拖下去打死。”路柔随手一指,指向了最开始被周福带出来的那个小太监。 “柔妃娘娘饶命,那些事不是奴才自愿做下的,是有人指使!”小太监知道自己要死了,吓得要死。 王婕妤被小太监的话吓住,心里一慌,“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还不赶紧拖下去!” “柔妃娘娘,指使奴才的就是王婕妤!” 你不仁,我不义,天经地义的道理。 “放肆!你究竟受了何人的命令,竟然当着柔妃娘娘来污蔑本宫?” “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死不承认吗?你的人已经说了实话,你也就别垂死挣扎了。” “柔妃娘娘,您这话又是怎么说的?就算这个奴才是嫔妾的人,可谁知道您有没有少了东西,说不准是您的宫女在中间捣鬼,又想污蔑到别人身上。”王婕妤气极,胡说的话是脱口而出。 这样的说法,实在是叫路柔始料未及。 “你不是说那不是你的人吗,怎么现在又改口了?不管是他自作主张,还是你给他下了命令,都别想着把事情往本宫宫里推。” 王婕妤以为路柔心中有鬼,也不管不顾,逮着不放了。“怎么,难道是被嫔妾说中了,娘娘想包庇自己人吗?” “笑话,本宫何时包庇自己人了?非要本宫把证人叫来,你才肯认错吗?” “什么证人,难道是娘娘自己宫里的人?那大可不必了,谁知道有没有串通好。”王婕妤是不信路柔有证人的,笑话,膳房那群人还敢出来作证吗? “放心,本宫也不是这样的蠢货。”路柔看了一眼玉蒸,“人可带来了?” 玉蒸颔首,将人带上来。 “奴婢见过柔妃娘娘。”来的是玉妃宫里的含雪。 “含雪,你可见过玉兰今日拿了什么点心?” “回禀娘娘,见过,一共两碟点心,都是些下等货色。奴婢看不过眼,还和玉兰一块儿同分点心的人吵过。” “你看看,这里可有分点心的人?” 含雪一眼认出了那个小太监,“有,就是跪着的那个。” “王婕妤,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这个宫女可不是毓秀宫的,总不会还帮本宫说话吧。” “那也只能说是底下的奴才自作主张,与嫔妾又有什么干系?” “婕妤娘娘,奴才是一心为您做事,您怎么能过河拆桥呢?”小太监死到临头,也不管不顾了,“柔妃娘娘,奴才从前只是一个杂役,是王婕妤将奴才提上来的,说是只要奴才为她做事,将来是要将奴才提拔了做管事的。” “那这几个人也是一样?” “是,王婕妤给了奴才们不少金银,就藏在奴才们的卧房中。”小太监全盘交待。 “你这狗奴才,竟敢污蔑本宫!来人,将他拖出去杖杀。” “慢着,本宫还在这里,王婕妤就要当着本宫的面喊打喊杀,是当本宫不存在吗?” “柔妃娘娘,您为何要和嫔妾作对?这小太监句句污蔑,定是想要陷害嫔妾,娘娘身为上位,不为嫔妾做主便罢了,竟然相信小人之言,嫔妾不能仪仗娘娘,难道还不能为自己伸张吗?”王婕妤说得有理有据,路柔恍惚之间,竟还真觉得她说得蛮有道理的。 “你的话听着是很有道理,可,如今是本宫受了委屈,怎的本宫不曾说什么,你倒是喊起了冤?本宫尚未做出决断,你就急着喊苦,你又是在遮掩什么?” “娘娘何苦要将罪名往嫔妾身上加,嫔妾本就是无辜,娘娘这样胡搅蛮缠,嫔妾当真觉得委屈极了。” “你也莫要说了,你说的话实在是牛头不对马嘴,本宫也不愿听了。胡搅蛮缠不过是你强加在本宫身上,本宫才是要说,你莫要胡搅蛮缠了,和本宫去见皇后娘娘吧。” 第七十二章 如何补偿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娘娘冤枉嫔妾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想拿皇后娘娘来吓唬嫔妾,简直是欺人太甚!” 王婕妤突然就哭了起来,路柔简直是惊呆了,自己也没说什么难听的,怎么她就哭了。 “你哭哭啼啼做什么?本宫又没有要对你怎么样,你这般姿态,倒搞得好像是本宫仗势欺人了。你说本宫用皇后娘娘来压你,若你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又何必怕皇后娘娘。” “嫔妾自然是没有做亏心事的,可如果到皇后娘娘跟前走一转,被那些不清楚状况的人知道了,嫔妾的名声也就坏了。”这个理由倒是还有几分可信。 路柔很坦然,“这你不必担忧,若是皇后娘娘定了你无错,本宫当着宫里所有嫔妃的面同你道歉。这样你可满意了?” 王婕妤没想到路柔这么难缠,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她若是还推诿着不肯去皇后娘娘处,倒是显得她无理取闹了。 “娘娘都说出这样的话了,嫔妾又怎么可以不去?若是被旁人知道,岂不是要说嫔妾不懂规矩。娘娘身在高位,是不能体会嫔妾的苦楚的,”这话说得当真是委屈极了,活脱脱成了受害的一方了。 路柔可不吃这一套,有些事可不是看谁委屈,谁就有理的。“既然你也愿意去见皇后娘娘,那现在便去吧。有些事儿还是早些说开了得好,你说是不是?” 王婕妤一愣,“娘娘说的有理。” 轿撵早早就候着了,玉蒸扶着路柔坐上轿撵,“玉蒸,把这几个奴才一块儿带走。” 众人到了凤鸾宫,谢晚芙已经等着了,原来早就在王婕妤到膳房时,玉茗就到凤鸾宫将事情一五一十交代了。 王婕妤才进了正殿的门,就哭唧唧地跪下,开始声情并茂哭诉:“皇后娘娘,嫔妾心中苦啊,求娘娘为嫔妾做主啊!” “好了,好了,怎么哭成这个样子了?”谢晚芙没料到王婕妤会来这么一招,“快坐下,受了什么委屈都与本宫说,本宫定会为你做主的。” “皇后娘娘,自打您将膳房交到了嫔妾手中,嫔妾是万分小心,恨不得事事亲为,生怕出了一点纰漏。这些日子,嫔妾每日都惦记着膳房的大小事务,连觉都没有好好睡过,生生瘦了一圈儿呢。”说着,王婕妤还扯了扯身上的衣裳,“您瞧瞧,嫔妾的衣裳都宽松了不少。” “可怜见的,这倒是本宫不好了,早知道你如此担忧自己出错,就不把这些交给你了。现在白白叫你熬坏了身子,瞧你这小脸儿,本宫看了心里都觉得愧疚。说到底呀,也是本宫一时疏忽了,这年底了,事情太多,也没好好关心过你。你如今这般辛苦,本宫当真是觉得对不起你。”谢晚芙装作不明不白,一味把错往自己身上加。 王婕妤见状,连忙解释:“皇后娘娘,嫔妾并不是怪罪您的意思。” “本宫知道你是个好的,就是因为你是个好的,本宫才越发不忍心了。”谢晚芙也不按照王婕妤想的来,“你如今哭成这样,是不是膳房的那帮人不听话?你莫要担心,本宫这就把膳房管事的好好训斥一顿。你以前没有管过事,怕是不知道,这里头弯弯绕绕多得很,你这稍有不慎,就可能会惹来祸端。其实啊,这底下的人管起来也不是很难,你这样脸皮薄的自然是受不住,叫本宫说,你就该……” 眼看着皇后越说越远,王婕妤有些傻眼,“皇后娘娘,不是膳房的人,是……” 谢晚芙立马打断,“不是膳房的人?那又是谁?难道是其他奴才给你脸色了?” “不是……” “总不会是其他嫔妃吧?咱们宫里姐妹甚多,相处也算和睦,到底是谁这么胆大,竟敢欺负你一个三品的婕妤?”谢晚芙压根儿不给王婕妤说话的机会,“你也是性子太好了些,都是三品的婕妤了,拿出你婕妤该有的架势,直接训斥就是了。咱们宫中最是讲规矩,一言一行都要按照规矩来,尊卑有别,那些人给你脸色,你拿规矩来教训她们就是了。” 谢晚芙一通话说下来,王婕妤根本插不上话,只能愣愣听着。 “唉?这倒是奇了,柔妃怎的和你一块儿来了?”谢晚芙像是才发现路柔一样,嘴里说着这样的话,却悄悄给路柔使了个眼色。 路柔心中觉得好笑,面上不显,“回禀皇后娘娘,方才王婕妤就是在臣妾这里受了委屈,因为臣妾与她理不清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这就来请您做主了。” “哦?柔妃一向是个温婉的性子,又怎么会给你委屈受,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谢晚芙定定地看着王婕妤,眼中带着质问。 王婕妤原本还在哭,眼泪顿时收住了,“这,嫔妾也不大清楚,许是柔妃娘娘误会嫔妾了吧。嫔妾一直谨小慎微,做事向来是守着规矩的,当真是不知道在哪里得罪了柔妃娘娘。” “王婕妤,你先将你的眼泪收了,本宫还有话没说完呢。”路柔直接打断。“皇后娘娘,今日是腊月二十八,合该是要用点心拜神的,臣妾叫玉兰去……从膳房找到了这位。” 辛盛适时将先前那个小太监提了过来。 “就是这位公公,臣妾问过他了,他说是一时疏忽,这才将臣妾的点心弄错了。说到这里,臣妾倒也不怪他,毕竟今日宫里处处都要到膳房领点心,出现纰漏也是正常的。可是到了后面,这公公又改了口,说是臣妾宫里的玉兰将点心贪了,娘娘,玉兰一个姑娘家,怎么可能一个人就吃了十四盘点心。” “的确不可能,便是男子,也少有人能吃下这么多点心。”谢晚芙附和道。 “是啊,臣妾就觉得他前言不搭后语,实在是有些奇怪。继续问下去,他又说……后来又从膳房问出几个人,最后他们几个全都说自己是王婕妤的人。您说说,膳房一向是宫中独立的,哪里能有嫔妃的人安插在里头,若是个个都把自己人安插进去,那还得了。” “皇后娘娘,这是在污蔑嫔妾!”听到这里,王婕妤也顾不上掉眼泪了,急忙为自己辩解。 “王婕妤,你稍安勿躁,好歹叫本宫把话说完了。”路柔不悦,“臣妾也并没有说认定了王婕妤就是有错,只是臣妾点心的事实在是有些蹊跷,想请皇后娘娘来做个判定。臣妾这里正好有个证人,是玉妃宫里的含雪,娘娘可以问问她。” 谢晚芙心里已经有了数,加上先前玉茗已经将事情大概说了一下,凭借着她这些年见识过的,事情在她脑子里已经是大差不大了。但做任何事都是要有个流程的,她就象征性地问了含雪一些话。 含雪自然是老老实实说了,半点也不敢隐瞒的。 谢晚芙不自觉摩挲了耳垂,“这件事其实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王婕妤,这件事是出在你管的膳房里,你对这件事有什么话要说?” “嫔妾当真是冤枉的,定是这些奴才不想担错,这才拉了嫔妾下水。”王婕妤自然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尽力为自己辩解了。 “可他们那里说得有理有据,本宫也不能就凭你几句话的事儿就相信你,你总要拿出些证据来。更何况,柔妃的点心的的确确是少了的,不管那些奴才是怎么说的,你这些日子管着膳房,总是该担些责任的。”谢晚芙说得有理有据,倒是叫人挑不出错处。 王婕妤也明白,这件事要是不那个态度出来,肯定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这件事的确是嫔妾的疏忽,都怪嫔妾平日里御下不严,这才叫这些奴才钻了空子。” “皇后娘娘,奴才所说句句属实。”小太监不平,扯着嗓子抢白。 王婕妤心里已经咬牙切齿了,却只能还装作委屈。 路柔也不是非要把王婕妤怎么着,不过这回王婕妤敢对自己这样,她总是要回敬一二的。 “王婕妤,你也不必如此委屈。这回的事总是你的失误,你管不了事儿,倒不如不要管了。”路柔一开口,直接放了个大雷。 王婕妤大惊失色,好不容易才有点权力到了自己手上,这些日子因为这些权力也过得顺风顺水,她当真是爱死了这些手里有权的日子了。从前她并不受皇上宠爱,手里又没有权,家里父亲也不过是个七品芝麻官,还是仰仗着祖母才能入宫的。先前日子过得有些紧巴,现在好不容易松快了,她又怎么舍得放权呢? “柔妃娘娘,您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嫔妾只是有了一点小失误,叫您受了点小委屈,又不是嫔妾故意为之,您就不能高抬贵手,放嫔妾一回吗?” “什么叫受了一点小委屈,都已经把本宫的脸放在地上踩了,还能叫做是小委屈吗?就那两碟子点心,你打发叫花子呢。本宫虽不是个咄咄逼人的性子,却也不能任由别人拿捏。” “皇后娘娘,嫔妾怎么敢随意拿捏柔妃娘娘,她是二品,嫔妾是三品,柔妃娘娘不拿捏嫔妾,已经是嫔妾天大的福气了。”说着,王婕妤又假模假样挤了两滴泪。 “这本来是本宫受了委屈,怎么说着说着倒好像是你受了天大的委屈。”路柔不屑地瞥了一眼王婕妤,“你也不用在这里装可怜了,事情到底如何,明眼人一看便知。自己是个没脑子的,别把别人也当做蠢货。本宫都把人拎出来了,你又何必这样装,有些事一旦做了就会有证据,不是你死不承认就可以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娘娘说这话真是叫嫔妾心中难受,嫔妾是真的不知道,并非是装模作样。娘娘受了委屈,可嫔妾也很委屈啊。” “反正嘴长在你身上,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不过本宫倒是想知道,既然是你手底下的人做错了,你又如何来补偿本宫?” 第七十三章 南巡名额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这下王婕妤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绕了这么半天,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躲了这次的惩罚。现在路柔大喇喇把话说出来了,她就是想躲,也很难找出个合适的借口了。 “不如撤了你管事的权力?”路柔似真似假地说道。 王婕妤原本还在装委屈,这下也装不下去了。现在她被逼到了绝路,如果答应了路柔的要求,她就要失去管理膳房的权力,如果不答应的话,今天就给不了路柔一个交代,这件事就不能善了了。这样两难的境地,实在是叫她头大。 “怎么,瞧着你很不乐意的样子。本宫提的这个要求很难吗?”看王婕妤的神情,路柔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路柔难得起了逗弄的心思。 “嫔妾……”王婕妤向谢晚芙投去求助的目光,想叫谢晚芙帮她说两句。不过她这也是病急乱投医,完全忘了往日里谢晚芙一向是偏向路柔的。 谢晚芙直接忽略了王婕妤的目光,“柔妃说得倒也有些道理。” 王婕妤一下子就急了,“皇后娘娘!” “王婕妤,你这是急什么?皇后娘娘又没说什么,你如今有了错处,还不能有惩罚了吗?” “嫔妾往后一定好好管理膳房,不会再有今日这些事了。”王婕妤还想挽回。 “本宫也想过了,柔妃的事也算是给了本宫一个警醒,不管管事的人是怎么着,下头的人肯定是有阳奉阴违的。那些个奴才的话,本宫也考虑过了,不管是真是假,你都是有责任的。你管着膳房,本来也是暂时的,本宫迟早还是会接手的。” “可是如今娘娘这样忙,嫔妾是真的想为娘娘您分忧。娘娘起码要到年后才能清闲下来,嫔妾想帮娘娘管着,叫娘娘松快些。等您手头上闲了,嫔妾一定会把管事的权力还给您的。”王婕妤还是不死心。 “你这样为本宫着想,本宫自然是很高兴。可本宫瞧着你这样的软和性子,是管不了手底下这么多人的,倒不如你就把手里的事儿交出去,也省的你累心。看你这些日子是真的瘦了,趁着要过年了,你也好好休养一下,别把身子弄亏了。”谢晚芙漂亮话说得很顺口。 王婕妤还是想要给自己争取一下,“娘娘,嫔妾身子挺好的,能帮您把事情做好的。” 路柔心中觉得好笑,刚才一过来就哭哭啼啼,说什么整日担心做不好事,担心的人都瘦了一圈。现在又改口了,说自己身子很好,能帮皇后分忧解难。这不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这脸变得这么快,也不嫌臊得慌。 谢晚芙不为所动,她已经在心里有了定论了。“本宫已经决定了,你从今日起就不必再管着膳房了。” “皇后娘娘,嫔妾……” 谢晚芙不喜欢人胡搅蛮缠,直接冷了脸,“不必多言,此事已经有了定论,你若是再多说什么,本宫可要怀疑你的用心了。今日之事是你的失察,本宫收了你手里的权力,就算是对你的惩罚了。但你也要向柔妃致歉,你可别忘了,今日的苦主是柔妃。” 王婕妤觉得难堪,但形势逼人,她也只能照做,委委屈屈向路柔赔礼道歉。 得了王婕妤的道歉,谢晚芙就把她打发走了,多留着她也觉得碍眼。 “真是没想到,王婕妤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私底下竟然是这么个人,亏得从前我还有几分喜欢她。”谢晚芙想想都觉得自己从前有几分傻。 “你说这话,是因为相信了我派人来说的那些话吗?” “当然相信了,要是不信你的话,我也不会将王婕妤手里的权力撸了。其实从她刚进这正殿的门,我就看出来她是在演戏了。她的演技实在是太拙劣了,若不是还要在人前维持我这个皇后的架势,我怕是早就开口嘲讽她了。” “也是,京中世家和我们路州不同,人情世故你也见得多了,自然能比我看得明白。”路柔也想得明白,望京和路州终究是不同的。 “也不是我能看得多明白,实在是她演得太假了。” 路柔可有可无地点头,“现在将王婕妤手里的权力撸了,那南巡的事,是不是就和她无关了?” “这是自然,若是将她留在宫里管事,别说管事儿了,不惹出麻烦就好了。我情愿我自己不去南巡,也不能把宫里的事儿都交给那些个不靠谱的。不过我也不想带着她去南巡,她这样的,我瞧着也是膈应。” “倒也不至于,这些日子看来,还是有人靠谱的。反正离南巡还有些日子,也不必现在就急着下定论。等过了年,说不准就能挑到合适的人选了。”看谢晚芙是真的不快,路柔安慰了两句。 “这事儿还得指望你,我最近是真的顾不上这些了。”谢晚芙叹了口气,“若是宫里这些人能省点心就好了,我也能松快些。” “放心吧,我肯定帮你把这件事盯好了,这事肯定不叫你烦恼。” “我可真是要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帮着我,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咱们之间就不必如此客气了。” 这边两个人聊得好了,索性就一块用膳了,和和美美,好不快活。 凤鸾宫外就没有这么好了,王婕妤才离开了凤鸾宫,她被夺了管理膳房的权力的事就迅速传开了。宫里虽然不至于人人知晓,也大差不差了。 宫里像玉妃那样的人,自然只是听了就算了,反正和自己没什么太大关系。而其余的人就有了很多心思,王婕妤不会无缘无故就被夺了权力,这背后的原因她们都想知道。 而凤鸾宫这边也没有要刻意隐瞒的意思,加上路柔在膳房的事也并没有刻意掩饰,那些人只需要稍微打听了一下,就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这个王婕妤也真是个没脑子的,手里才有了这么一点权力,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还敢找别人的麻烦,真是蠢得厉害。”胡卓群嘲讽道。 “娘娘,如今王婕妤手里的权力被夺了,那膳房可不就没人管了。”香兰欲言又止。 胡卓群不悦,“有话就直说,何必这样吞吞吐吐,倒是显得小家子气,这幅做派又是跟谁学的?” 香兰瑟缩了一下,“娘娘恕罪,奴婢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说,这才犹豫了一下。” “香兰,你也好歹跟了我好些年了,我平日里最恨说话吞吞吐吐,往后少弄出这幅做派。刚才你想要说什么来着?” “是,娘娘,奴婢以后会注意的。奴婢刚才是想说膳房的事,如今管着膳房的王婕妤被夺了权力,娘娘,您要不要去争取一下?” “膳房?我如今手头上已经管着其他的事了,再管着膳房怕是不妥。一来,我毕竟没有这个多余的精力去管其他的事,二来,皇后想必也不愿意有嫔妃手里有太多的权力,这件事还是作罢吧。”胡卓群不是没有想过将膳房的事揽在自己手中,可现实如此,她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了。 “可膳房实在是油水大得很,这么难得的机会,您当真不去试试吗?”香兰知道膳房的重要,想要劝一劝胡卓群。 胡卓群心中也是动心,膳房油水大,宫里是个人都知道。膳房负责整个宫里的膳食,上到皇上皇后,下到宫女太监,可都指望着膳房了。 当然了,最叫胡卓群动心的还不是这个,最叫她动心的就是膳房的地位。她爹是宰相,根本就不缺银钱,油水不油水,她还真就不在乎。可如果能将膳房把握在自己的手里,宫里可就有许多人要来讨好她了。 虽然那些宫女太监们看着地位低下,手里又没有什么权力,可这些人才是这个宫里值得拉拢的。宫里最多的便是宫女太监,如果能将这些人的心把握在自己手里,那以后想要做个什么事,或者是想要打探什么消息,那可就方便多了。 “我如何不想要管着膳房,可说到底这件事又不是我说了算。皇后本身也不是很喜欢我,我要是主动去提起这件事,说不定还要惹得皇后更加不喜欢我。这样注定讨不了好的事,我还是不要去做了。” “可奴婢方才打探消息的时候看见了不少打探消息的,看这些人的架势,肯定都是想往膳房插一脚的。先前娘娘您不是还说要讨好皇后娘娘,想要换一个南巡的位置。在奴婢看来,您完全不用去讨好皇后娘娘,只要将膳房抓在自己手上,趁此机会多给皇上送些贴心的东西,皇上看到了您的心意,自然就会带上您一块儿去南巡了。” 不得不说,香兰的话成功打动了胡卓群动摇的心。 “你这样说似乎也挺有道理,看来我是该去试一试了。” “您当然得去试试了,如果您不去,说不准皇后娘娘就该将这个机会给柔妃了。您也是知道的,柔妃一向得皇后娘娘喜欢。” “是了,我倒是把她给忘了。香兰,你立刻去库房里找两件拿得出手的首饰,我给皇后娘娘送去。” “好嘞,娘娘,您放心,奴婢一定会挑出最合适的。” 宫里像胡卓群一样起了心思的不在少数,也全都准备着要去讨好皇后,一时间,宫里倒是热闹了起来。 这些事路柔并不关心,反正她是不想掺和这些事的。 眼下路柔满心只有谢晚芙交给她的事,其余的她也不想多管。 就这么过了年,很快就到了正月十五,宫里照例是要举办宴会的。今年宴会和往年并无不同,可就在宴会结束时,皇上亲自宣布了一个大消息,二月二要启程南巡了! 这个消息放出来,实在是叫后宫里的人都乱了阵脚。 说到南巡,宫里就没有一个人不想去的,这可是千载难逢能出宫游玩的机会!多少年才能遇到一回的事,是个人都心动。 先前还忙着抢膳房管事权力的嫔妃们又转了目标,开始抢南巡名额了。 第七十四章 记恨与否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说起南巡名额的事,路柔就忍不住叹气,萧律真这回竟然将选定南巡后妃名额的事交给了她和谢晚芙。这件事交给谢晚芙,那是天经地义的,可她如今只是个妃,怎么能掺和这件事,那不是白白招人嫉恨嘛。 越想越不得劲,路柔就去找谢晚芙抱怨。“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这事竟然还有我的份儿,我哪里能做得了这些事,当真是叫我头疼。” 看路柔头大的样子,谢晚芙就觉得好笑。“好了,你可别抱怨了,这不是还有我吗?又不是只交给你一个人,你这么担心做什么。只是协理而已,又不是叫你全权管了这事,这要是放到别人身上,怕是早就乐开了花,你怎么这么不乐意。” “自然是不乐意了,那些人什么样子,你不也知道,个个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如果只是无利不起早也就算了,偏偏她们还要到我宫里和我套近乎,我平日里和她们压根儿就没什么来往,我是真的不想招呼她们。” “有这么叫你心烦吗?”越听越觉得好笑,谢晚芙笑得都出了泪花了。 “当然有了,就我出来之前,已经有了三个找我了,还都是平日里没说过几句话的那种。我同她们坐在一处,根本无话可说,只能干喝茶,我也是实在受不了,这才到这里来避一避。” “你这样也不是办法,总不能一直躲在我这里,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吧。左不过就剩下这些日子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我也知道,不过是暂时到这里躲一躲懒,歇一会儿罢了。” 路柔说得实在是太可怜了,谢晚芙看得也不忍心了,就留了路柔在凤鸾宫用了午膳,才叫她回去了。 路柔才到了毓秀宫大门外,迎面就撞上了来找她的蒋良媛。 见路柔回来,蒋良媛眼睛都亮了,“嫔妾见过柔妃娘娘。” “这大中午的,怎么不在自己宫里歇着?虽说才是开春,可这日头也晒得很。”人都到跟前了,路柔心里再不愿见,也得挤出笑容来。 “嫔妾就是想来找娘娘说说话,嫔妾今日做了些点心,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手艺,但也想拿给娘娘尝尝。”蒋良媛说着说着就红了脸,看来是个腼腆害羞的性子。 路柔笑着点头,“原是这样,这会儿御花园倒是风景不错,咱们不如到御花园坐坐。” “嫔妾全凭娘娘吩咐。”蒋良媛有求于人,自然很好说话。 这会儿正是中午,天气好的缘故,太阳还是有些晒得人眼花的,又没有什么人在外面走动,路柔选了到竹林里坐着。 蒋良媛将食盒打开,把食盒里的点心拿出来,三盘点心,每一盘都很小巧可爱。 “哟,你这做点心的手艺实在是不错,还没尝就已经知道很好了。你方才还说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手艺,实在是太谦虚了。”对厨艺好的人,路柔总是观感好一些。 “实在当不得娘娘的夸赞,这点心是嫔妾跟家里的嬷嬷学的,比不上宫里的点心好,却也别有一番风味。”蒋良媛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了什么话。 路柔看她实在是太过小心了,便放低了姿态,“既然如此,本宫就来尝尝。” 玉蒸上前一步,夹了点心到路柔面前的盘子,又立即退后。 吃了一小口,路柔颔首,“当真是别有一番风味,若本宫能有你这样的手艺就好了。” “多谢娘娘夸赞。”蒋良媛脸一下就红了,支支吾吾的,“其实,嫔妾今日来是有一事要求娘娘。” 路柔了然,“你是说南巡的事吧?” “娘娘果然聪慧,嫔妾不敢欺瞒,正是南巡之事。”说到这里,蒋良媛的脸更红了。 “本宫明白你的心意,只是本宫也不能立刻就下定论,你要明白,这后宫之中想要去南巡的人实在太多了。” “嫔妾知道,嫔妾带这些点心来,并不是要求娘娘一定要将嫔妾带去南巡,只是想为自己求个机会罢了。若是可以,嫔妾自然是希望能去的,可若是不能去,嫔妾也不会有怨言的。”蒋良媛慌张了,她怎么敢要求柔妃为自己做什么。 “你倒是看得很通透,本宫很是喜欢你这个性子。你这点心做的也不错,本宫同样很喜欢。” “只要娘娘喜欢,嫔妾日日做了送来也是可以的。” “这就不必麻烦了,做这些东西实在是太费事了。”一听到要日日送点心,路柔立马就抗拒了。 蒋良媛以为路柔是客气,“不费事的,这都是嫔妾愿意的。” “真的不必了,你所求的事,只要我能帮到你,我自然会帮的。” 蒋良媛以为路柔误会了她的意思,急忙辩解:“嫔妾并不是这个意思,嫔妾是真心想要做点心给娘娘的。” “本宫知道,可这的确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如果你愿意,隔三差五给我做一回也就是了。”路柔话也不能说得太绝,只能稍退一步了。 “那嫔妾听娘娘的。”蒋良媛还是蛮听话的。 对于蒋良媛的有眼力见儿,路柔很是满意,也乐意多陪她坐一会儿。可还没说上几句话,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嫔妾见过娘娘。”来的是王婕妤。 “王婕妤倒是好兴致,这大中午的竟然还出来散步。”路柔并不乐意看见王婕妤,神色淡淡敷衍道。 “嫔妾中午吃的有些多,就出来消消食。娘娘也是好兴致,在这林子里吹风倒是舒服。”王婕妤笑得谄媚,又故作惊讶,“咦,这不是蒋良媛吗,怎么也坐在这儿了?” “嫔妾见过婕妤娘娘。”蒋良媛有些怕王婕妤,瑟瑟缩缩行了礼,就没敢坐下。 “快坐下,这点心不错,别叫我一个人吃,你也来吃一点。”路柔不理会王婕妤,只和蒋良媛说话。 王婕妤并不觉得尴尬,自己也坐下了。“柔妃娘娘,这点心看着真是挺好的,嫔妾看的眼馋,不知道可不可以尝尝。” “你刚才不还说吃多了,现在又怎么吃得下这里的点心?”路柔觉得好笑,这王婕妤怎么总是这样,说话前面对不上后面,后面接不上前面,乱七八糟的。 “……”王婕妤只尴尬了一瞬,就立即找到了理由,“中午是吃多了,不过这点心看着的确是太美味了,吃一块的话应该没问题。” 路柔不接这一茬,“还是算了吧,吃多了伤胃,前两日你管着膳房的事,人都累瘦了,身子肯定有了亏损,还是别乱来了吧。你这一不小心再吃伤了,倒是本宫的不好了。” “嫔妾这两日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想吃上一块点心而已。娘娘,您也别这样小气,要是被旁人知道了,还以为您性子霸道独断呢。” “这个不是本宫的点心,本宫做不了主。当然了,就算本宫能做主,本宫给不给你,也由不得别人来妄议。在这后宫之中,本宫难道已经到了要看人脸色过活的地步吗?” 这话王婕妤可不敢接,“娘娘,嫔妾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想着和您开个玩笑。” “这话有什么好笑的吗?宫里尊卑有别,本宫的玩笑是你想开就能开的吗?王婕妤,记住你的身份,别总是做越矩的事。” “这,的确是嫔妾越矩了,还请娘娘大人有大量不要责怪。”王婕妤讷讷。 “你倒是会说话,一旦做错了什么事,就要把大人有大量搬出来。你这句话搬出来,本宫若是真的和你计较,岂不是在说本宫没有容人的度量吗?” “嫔妾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这个意思,每回都要说这句话,实在是没意思。你做出这委屈巴巴的样子是给谁看?本宫不吃你这一套,下回若是本宫再听到你说这句话,别怪本宫对你不客气。” “嫔妾知错,下次绝不敢再犯。”王婕妤认错认得干净利落,但被路柔说了一通,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路柔心烦,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竟然还好意思留在这里。不过她也不好直接赶人,只能干坐着了。 王婕妤也是了得,才被路柔训了,又立马厚着脸皮说话:“娘娘,离南巡也没几日了,不知道您有没有把要跟去南巡的人定下?” “这还有些日子,本宫都不急,你急什么?”路柔也明白了王婕妤的来意,她是真的没想到王婕妤竟然开得了这个口。 王婕妤有些尴尬,“嫔妾也是关心娘娘。” “那本宫多谢你的关心了。”路柔并不接她的茬,只装作不懂她的意思。 见路柔并没有顺着自己的话说,王婕妤也不想干等着,主动提起:“娘娘,嫔妾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将嫔妾也算上?” “你也想去?”路柔心中还是有些惊讶的,毕竟才被训了,现在立马就开口求人,实在是很了不得的。 “是,嫔妾很想去。”反正都开了口了,王婕妤索性完全将面子抛开了。 “也是,宫里谁不想去,你想去也很正常。不过也不是你开口了,本宫就一定要答应你的。” “柔妃娘娘,先前怠慢了您,实在不是嫔妾的意思,但嫔妾还是要向您赔礼道歉。” “这就不必了,先前你已经道过歉了,本宫现在也不在意了。” “既然娘娘已经不在意了,那嫔妾是不是就能去南巡了?” “本宫何时说过这种话?” “可娘娘不是已经不怪嫔妾了吗?” “这你就想多了,本宫不怪你是一回事,让不让你去南巡,那又是另一回事。这两者毫无关系,你可不要搞混了。” “可娘娘刚才不是说……”是了,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王婕妤的话一下子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本宫一向公私分明,既然这件事已经交给了本宫,本宫一定秉公处理。你不用担心本宫私下里记恨,本宫若是真的记恨,你现在也不能站在本宫面前了。” “是嫔妾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知道就好,给你个建议,你在本宫这里并不能达成你心中所愿,如果你一定想去,倒不如去找找皇后娘娘。” 第七十五章 病了大半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很快就到了二月二,要启程南巡了。 望京在北方,最先是乘的马车,等到了南边的上江,就坐上船了。原定是要从上江一路坐船向南的,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先前乘马车时,还没觉得有什么,等坐了船后,就出幺蛾子了。因着出来的大多都是望京或望京附近的人,所以很多人只坐过游湖的船,有些人更是连船都没有坐过,随行的队伍里有一半的人都出了状况。 只在船上第一日,谢晚芙就病倒了,皇后娘娘病了,还有许多嫔妃也病了,甚至有些大臣也病倒了,这下南巡的队伍不得不停下了。 因为队伍停在了上江境内,上江的官员都着急忙慌来迎接圣驾。萧律真每日都忙着面见官员,照顾谢晚芙的重任就落在了路柔身上。 路柔当然是乐意的,毕竟从她入宫之后,谢晚芙就对她很照顾,如今谢晚芙病了,她也该回报一二了。 一大早,路柔就亲自去小厨房盯着,为谢晚芙准备了些清淡的吃食。 “娘娘可曾醒了?”路柔带着熬好的小米粥来看谢晚芙,却发现知夏和知秋都守在了门外,她不由得说话小声了许多。 “刚才还睡着呢,这两日也是累极了,昨儿个一宿没睡,也是天快亮的时候稍微好了些,这也是好不容易才睡着的。”知秋也跟着小声了起来。 “还想着娘娘醒着喝些粥的,倒是我来得不是时候了。”路柔想了想,“这粥是问过太医,加了些调养的药材的,既然娘娘睡着,不如你们先把粥放在炉子上温着,等娘娘醒了也好吃点热的。” “多谢柔妃娘娘,奴婢这就拿去温着。”知秋上前接了粥,就先退下了。 路柔又看知夏脸色很差,有些担心,“知夏,看你脸色也不是很好,要不就让玉蒸留下替你,你先歇上一会儿吧。” 知夏抿了抿嘴,“多谢娘娘的好意,奴婢身子还好,只是昨夜没有休息好,这才看上去脸色差了一些。”这才说完,知夏身子一歪,险些就要倒在地上,还好路柔反应快,一把将她拉住了。 “你还逞强,已经站都站不稳了。”路柔略带责怪看了知夏一眼,“玉蒸,你扶着知夏去歇一会儿。” 知夏还是坚持,“还是不必了,若是等会儿娘娘醒了,奴婢也好伺候。” “这你就不必担心了,你安心去歇着,我在这里等着娘娘醒过来。” “可是……”知夏还是不同意。 路柔板着脸,“没什么可是的,赶紧去歇着,你要是还逞强,到时候累倒了,那可就真的没有人来伺候皇后娘娘了。” “那劳烦柔妃娘娘了,奴婢去坐一会儿,马上就回来。”知夏看路柔动了真格,也不再坚持了。 玉蒸将知夏扶走,路柔才算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在门外稍微站了一会儿,路柔有些想进屋,又担心进屋会打扰到谢晚芙,想了又想,干脆就在门外等着了。也没等上多久,就听到屋里有了动静。想着或许是谢晚芙醒了,她就开了门进去。 才进去就看见谢晚芙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她连忙过去,“你这好好的坐起来干什么?有什么要的就和我说,我帮你拿来就是了。” “咳咳,你怎么在这儿,知夏她们呢?”谢晚芙惨白着一张脸,靠在床头。 路柔帮谢晚芙拉好被子,“我煮了粥带过来,但你还睡着,我就把粥给了知秋,她去把粥温着了。至于知夏,她身子不大好,我已经叫玉蒸送她去歇着了。” “知夏没事吧?”谢晚芙着急,一口气差点没有喘上来,又是咳得惊天动地。 “看样子只是累了些,没什么大问题,睡一会儿应该就没事了。你现在还有闲心担心别人,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才几天啊,都瘦了一大圈。对了,刚才你起来是要做什么?” 谢晚芙顺了顺气,“我就是觉得有些渴了。” “你安心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倒茶。”路柔倒了温水,小心地喂谢晚芙喝了。“怎么样,要不要再喝一些?” 谢晚芙摇摇头,“不必了,已经好多了。我这两日昏昏沉沉的,怕是耽误行程了。” “哪里就耽误了,如今上江的官员都忙着汇报公务,皇上整日忙得很,就算你没有病,咱们也是要在这里待上个四五日的。况且也不是你一个人病了,这回出来的好些人都病了,你就别操心这些了。” 谢晚芙稍微宽了心,“这回倒是叫你辛苦了。” “也没什么辛苦的,这回也没出来多少人,又病了一大半,还真就没什么事儿要我来操心的。你先在这儿躺着,我去叫知秋,正好把粥带过来,你这睡了也要有好一会儿,好歹吃些东西。” 看着谢晚芙吃了粥又重新睡下,路柔才放心离开。 刚回到自己住的院子,麻烦事儿就找上门来了。 “柔妃娘娘,快救救我家婉仪吧!”钱婉仪贴身伺候的金珠哭得很是凄惨。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你也别忙着哭,有话直说就是了。”一看就知道出事了,路柔也不想绕弯子了。 “我家主子是钱婉仪,这两日病着,本来也不是很严重,谁知道早晨突然就长了一身的红疹。”金珠哭得可怜。 起了红疹,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路柔肃着脸,“可曾请太医瞧瞧?” “正是这个事儿,奴婢见我家婉仪长了红疹,就立刻去请太医了。谁知道正好撞上了王婕妤的人,她们仗着王婕妤位分比我家婉仪高,直接将太医带走了。这已经过去快一个时辰了,太医还没有从王婕妤那里出来,奴婢也是实在没有法子了,这才来找娘娘救命的。” 又是王婕妤,路柔心中不快,“本宫记得随行的太医有好几位,你没有找其他太医?” “那些太医全都被王婕妤的人喊走了,不然奴婢怎么会来叨扰娘娘。我家婉仪再等不到太医,怕是就要出大事了。” “王婕妤竟敢如此嚣张跋扈!”路柔这会儿是真的怒了,皇后娘娘病了,也不过是请一个太医,王婕妤竟然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实在是太过张狂了。况且如今宫里好些人病着,她一个人请了所有太医,叫别人怎么办。“你也别担心,本宫这就去将太医带出来。” 路柔带着人风风火火去了王婕妤的住处,才到了院门外就被王婕妤身边的采荷拦住了。 “奴婢见过柔妃娘娘。” “听说你家婕妤病了?” “是,晨起的时候,我家婕妤娘娘觉得头痛,躺在床上起不来了,这会儿还躺着呢。”采荷倒是还挺恭敬的。 “那本宫就进去看看她。” 采荷上前一步,“还是不要了吧,我家婕妤这会儿怕是已经睡了。” “是吗?本宫如今暂替皇后娘娘管事,王婕妤病了,本宫理应来看看她。你放心,本宫只要在门外远远看上一眼就行了,不会进去打搅你家婕妤歇着的。” 采荷坚持拦着,“柔妃娘娘,这怕是不妥,您还是先回去歇着,等我家婕妤醒了,奴婢一定禀报,说您来过了。” “你这推三阻四的,难道王婕妤根本没病?”路柔哪里是一个宫女能拦得了的,直接质问道。 “当然是病了,这种事奴婢是不敢撒谎的。”采荷倒是有些厉害,这个时候还是一派镇定。 “那本宫进去看看又有什么问题?”路柔不管她,直接闯了进去。 屋里,王婕妤靠在榻上,几位随行的太医都在,见路柔进来,纷纷行礼。 “既然几位太医都在,不如说说,王婕妤这是怎么了?”路柔气场全开,威严的派头十足。 王婕妤出言打断:“柔妃娘娘,嫔妾身子实在不适,竟没迎接娘娘,还请娘娘莫要怪罪。” “你既然病了,那就不必讲究这些虚礼。几位太医都来为你诊治,可曾看出来你得的是什么病?” “嫔妾只是水土不服,没什么大碍的,倒是叫娘娘担心了。” “本宫自然是担心,你水土不服也不是什么大病,怎的将所有太医都叫来了?方才本宫知道所有太医都在你这儿,还以为你是得了什么要命的大病。” “嫔妾只是不舒坦,心中觉得慌张,所以才将众位太医请了过来,实在不是故意叫娘娘担心的。” “王婕妤知道现今有多少人病着吗?” 路柔话题转得太快,王婕妤都跟不上她的思维。“娘娘怎么问起这个?” “本宫问了,你只要回答就行了,不必追问理由。” “这个嫔妾是真的不知道,不过想来应该不少吧,毕竟这回出来的人几乎都是望京人士,想来是不大适应的。” “原来你也知道很多人病着,那你还将这么多太医留在自己院子里。你可知道,你将这些太医留在这里,耽搁了多少人!” 路柔发怒,吓得一旁候着的太医跪了一地,王婕妤也有些怵了。 “娘娘,嫔妾只是太过害怕,这才将太医们请了来,再说也没有耽搁多久,您怕是误会了。” “误会?当真是大言不惭!钱婉仪已经病在床上起不来了,你还占着太医,是有何居心?” “嫔妾并不知道钱婉仪病了。” “你不知道?这样的话也亏得你说的出口,你宫里的人请太医的时候,当场就撞上了钱婉仪那边的人,你竟然会不知道?” “嫔妾是真的不知道,许是身边的人担心嫔妾的身子,这才将所有的太医请过来了。” “你身边的人倒是胆大得很,皇后娘娘如今病着,也不过是请了一个太医去,你一个三品的婕妤,却请了这么一大堆人,难道你还比皇后娘娘金贵不成?” “娘娘,您又何必说这样诛心的话,难道是要置嫔妾于死地吗?” “我看你病得也不是很厉害,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和我叫嚣,正好咱们还要在这里待些时日,你就趁着这些日子抄写宫规吧,入宫几年,好歹将宫规学透了才是。” 第七十六章 我家妹妹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娘娘,嫔妾不服!” “本宫是在命令你,不是在和你商量。如今后妃皆归本宫管,你难道要质疑本宫么?” “嫔妾不敢,只是娘娘处置嫔妾总要有个理由才是,怎么能无端惩罚?嫔妾虽不如娘娘位分高,可好歹也是三品的婕妤,不是什么能任人处置的阿猫阿狗,娘娘可不能这样草率处置了嫔妾。”王婕妤如今说话倒是有些条理了。 “你倒是有了长进,竟也能反驳本宫了。”路柔不气反笑,“你既然有了长进,也该长长脑子了。本宫草率?你说这话的时候可曾想过后果?” “娘娘如今是在威胁嫔妾吗?” “既然病了,就赶紧歇着,少在这儿说胡话。”这种蠢话不听也罢,路柔才不愿意在王婕妤身上多花时间,“几位太医辛苦,王婕妤这边开了药就离开吧,这几日,想来几位也累了,该回去好好歇一歇了。” 王婕妤却是不肯,“可嫔妾这里还没好。” “不是说水土不服,难道还有什么不舒坦的地方?” “自是有的,不然嫔妾也不会留了太医在这里。” “既是如此,那就留下一位太医,其余人可以回去了。”路柔也不会一味否决王婕妤的说法,该给的还是会给她。 也不管王婕妤的意见,路柔直接将人带走,又指派了一位太医跟自己一同去看钱婉仪。 金珠见路柔真的带了太医,心中十分感激,“奴婢替主子谢过柔妃娘娘。” 这样忠心的侍女,路柔不由多了些喜欢,“不必多礼了,你家主子现在可还好?” “不大好,已经发热了,人也昏昏沉沉的。”金珠擦擦眼泪,“不过现在有了娘娘带了太医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路柔连忙示意太医进去诊治,又是把脉,又是这样,又是那样,忙活了一通,太医心里也有了底,“钱婉仪可有什么忌口的?” “并没有。” “不知钱婉仪昨日晚膳吃了些什么?有没有吃些什么特别的东西?” “和平日里并无什么不同。”金珠想了想,“哦,昨晚有一道红烧鱼,那鱼说是上江独有的,我家婉仪吃了很是喜欢,一个人就吃了大半。” “还有没有其他的?” “没了,除了那道红烧鱼,其他都是平日里会吃的东西。” 路柔也听出了名堂,“钱婉仪病了,是和这鱼有关系?” “是,娘娘说得极是。钱婉仪起的这些红疹,就是因为吃了那鱼,想来是从前不曾吃过,所以才不知道不能吃。” “可有大碍?” 查出了病因,那就好办了。“无碍,只需吃上几服药,好好养上几日就好了。 “那便好,还请太医开药就是了。”路柔放下心来。 太医开了药,路柔又嘱咐了金珠几句,才安心离开。 回到住处,路柔已经累极了,如今又有人病了,实在是麻烦极了,这南巡当真是累人啊。 “姐姐,你怎么了,这样愁眉苦脸的。”路沅来时,就看见自家姐姐皱眉沉思,是一脸的不高兴。 路柔缓过神,“沅沅,你这会儿怎么有空过来?” “我自然是有空的,这两日在上江停着,娘又不让我出门,我除了在屋子里待着,就只能在院子里走走,我都快要无聊死了。” “所以你才来找我?” “我就是想问问姐姐你有没有空,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陪我出去逛逛?若是姐姐没空,我就直接回去了。” 路柔想了想,这会儿手头上的确没有什么事,出去逛逛也没什么。“也行,自从来了上江,我也没有出去过,今儿个咱们姐妹两个就出去好好逛逛。” “太好了!”得了路柔的应允,路沅高兴极了。 姐妹俩带了贴身侍女,又带了一队护卫,才收拾了出门。 上江是水乡,处处都能看到水,连最繁华的城里都有一条河穿行而过,故而上江又有水城的别名。整个大乾,除了上江,就再也没有一个地方能有如此独特的景色了。 “若不是来了上江,怕是再也找不到一个地方像这样了,实在是太美了。”饶是路柔再端庄大方,看见了穿城而过的河流和繁华的街市相结合,也忍不住惊叹。 “是啊,从前只觉得咱们路州最漂亮,现在出来见了世面,才知道世上竟然还有这样一个绝妙的好地方。姐姐,之前听伺候的侍女说,上江有一家酒楼是开在水上的,咱们去看看吧。” 路沅早就想出门了,所以也早就向住处的侍女打听了城中好玩的地方。 路柔惊讶,“竟然是建在水上?这倒是奇了,咱们现在就去看看。” 随行出来的上江侍卫立马到河边喊了一艘船靠岸,撑船的是两个年轻的妇人。 “夫人,小姐,这艘船是早就备好了的,请您二位上船吧。”侍卫也是个知道分寸的,并没有暴露路柔姐妹俩的身份。 上了船,路柔觉得新奇,之前在路州虽然坐过船,可并没有在这繁华的街市坐船,如今这样,倒是十分有趣。 船行了一会儿,路柔发问:“为何这撑船的是妇人?” 撑船的高个妇人回道:“贵人,我们是这附近的渔家,平日里除了去打鱼,我们也会来撑船带客人游玩以补贴家用。这几日我们被雇了撑船,比平日里多拿了好些银钱呢。” “原来是这样,你们倒是辛苦。” “不辛苦,这两日虽然被雇了撑船,却没人来坐船,今日还是头一回呢。歇了这几天,可工钱却是照拿的,这实在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好活计。”高个妇人说着就笑呵呵从怀里掏了彩色的绳子出来,“贵人,这是我们自己家做的,给贵人拿着玩。” 路柔示意玉骨去拿,“多谢你了,只是这绳子有什么寓意么,瞧着倒是挺好看的。” “没什么,只是我们这里人爱编给小孩子,盼孩子平安罢了。” “这倒是好,我很喜欢。”路柔拿了发间的玉簪,“我也没什么好给你的,便给你支簪子,你戴着玩玩吧。” “哎呦,使不得,我那绳子不过是普通的丝线编的,不值几个钱的。贵人的簪子看着就知道是好东西,我可不能要。” “你不必这样惊慌,你给我绳子,也不是我向你要的,我很感念的你的心意。我给你簪子,并不是为了别的,也只是想给你个心意罢了。你觉得值钱,可在我眼里只是个普通的簪子,不必介怀。” “是啊,这位大嫂,我很喜欢你的绳子,一看就知道你的手艺很好。我姐姐喜欢你的东西,所以才给你这簪子的,并不是为了旁的,你无须担心。若你真的觉得这簪子贵重,不想收,那我把我的镯子给你吧。”说着路沅就将手腕上的镯子拿了下来。 高个妇人立马摇头,“贵人的镯子也很贵重,如果真的要给东西,不如给贵人头上那朵花吧。” 路沅也不犹豫,直接摘下头上的绢花,“大嫂喜欢这个就拿去吧,这花大嫂若是不嫌弃便戴着玩玩。” “多谢贵人。”高个妇人是真的喜欢,拿了就戴到头上了。 “这花很配大嫂,今日也是不曾多戴,不然就能多给大嫂一些了。”路沅觉得可惜。 “这一朵就够了。”高个妇人得了绢花,撑起船也更卖力了。 不多久,就到了路沅提到的酒楼,酒楼果然是建在水上,比平日里常见的酒楼多了份神秘。 船靠近酒楼,一众人从船上进到酒楼,自有店小二将人迎了进去。 “不知几位客人是想在大堂,还是包间?” “小二,今日可有说书?”先前那位侍卫对这里很熟悉,上来就问到了重点。 小二一听就知道是来过酒楼的客人,“今日原本是没有的,不过酒楼来了位贵客,咱们说书的先生就被请来过来。” 侍卫向路柔解释:“酒楼里的说书先生说书很是精彩,贵人若是爱听说书,可以坐到大堂,若不爱听说书,就坐到包间去。” “既然说得精彩,那定然是不能错过的,咱们就坐到大堂去。” 店小二立马引众人往大堂去,“今日客人尚不算多,几位可以挑个好位置。” 进到大堂,路柔眼尖,发现了萧律真的身影,心中想着今日酒楼的贵客该是萧律真了。 “姐姐,那不是……”路沅也看见了萧律真。 路柔却不叫她说出来,“咱们既然不是一同出来的,就不要去打招呼了。” 路沅也知道好歹,“好,那咱们坐这里吧。” 那边的萧律真却是耳朵好得很,听到姐妹俩说话,立马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路柔姐妹一行人。“阿柔!” 路柔被喊,自然是不好不去说话了,领着路沅过去,想着说上两句话就该好了。 萧律真却亲自拉了路柔坐下,惊得一众上江的官员傻了眼。那群官员觉得震惊,都盯着路柔露出奇异的表情。 路柔被看得有些尴尬,面上却不显,作为后妃,总是要拿出些架势的。 “你今日怎么想起来出门了,可是在园子里住得烦了?”萧律真关切地问道、 “没有,就是沅沅想出门逛逛,我作为姐姐,可不得陪着她出来玩一玩。” 萧律真笑笑,“你这姐姐做得可真是好,都叫我有些嫉妒了。”转而看向路沅,“沅沅,这几日都不曾见过你,今日难得见上你一回,怎么不说话?” 路沅有些尴尬,刚才她是想行礼问安的,可萧律真率先说了话,她就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这才一直不说话的。 “你这么愁眉苦脸的,不过是想听你喊一声姐夫罢了,有这么难吗?”萧律真故意装得不高兴,想逗一逗路沅。 “姐夫。”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萧律真开了口,路沅自然不会拒绝他的要求,反正喊一声又不会吃亏。 “你们既然出来了,就和我一块用饭吧,听说这家酒楼不错。”萧律真将人带到自己原先坐着的位置,“这是柔妃,这是我家妹妹。” 第七十七章 赏鱼吃饼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叨扰各位了。”路柔知道面前坐着的这些多是上江的官员,倒也很客气。 “见过柔妃娘娘,见过公主。”原本还坐着的一群人连忙起身。 这下轮到路柔姐妹俩傻眼了,这是哪里冒出个公主来了? 萧律真一愣,却迅速反应过来,不由得笑出了声,“各位误会了,这虽是朕的妹妹,却不是朕的亲妹,是柔妃一母同胞的妹妹。”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毕竟这认错人的事实在是叫人丢脸。 “是微臣眼拙,柔妃娘娘的妹妹实在是气质卓然,微臣竟以为是皇上的亲妹妹,这才闹出了这样的笑话,还请皇上不要怪罪才是。”还是上江知府苏奉知会说话,既夸了路沅,又不曾得罪萧律真,一句话就将场子圆了回来。 “这话倒是说到朕与柔妃的心坎上了,你们也不必站着了,既然都到了这里,大家就放开一些,把朕当做是普通人就是了。” 皇上亲自发话,下面的人岂有不从,一群人在酒楼听了说书,又吃了一顿,才算作罢。 酒足饭饱,官员们有心陪着萧律真四处玩玩,可萧律真却是不愿意了。这些日子忙得很,他与路柔都要好些日子不曾好好相处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他想和路柔独处,不想和其余的人一起。 “今日各位大人陪着朕,也是辛苦了,接下来就不必再陪着朕,时辰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外面天光大亮,自然是还没有到该歇着的时候,但在官场上的人,谁还没有几分眼力劲了,听了萧律真的话,立马就离开了。 路沅年纪虽小,但也是有眼力劲儿的,“听说上江有许多好吃的点心,我想买一些回去给爹娘他们尝尝。” 路柔很自然地接话,“那我陪你一块儿去吧。” “不用了,姐姐。反正有侍卫跟着,还有越桃姐姐在,我快去快回就是了。”路沅自然是拒绝的。 “你这样我也不放心啊,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还是我们一块儿去吧。”路柔不曾深想。 “可姐姐你不也没有来过上江,难道还能给我带路不成?”路沅指着门口站着的侍卫,“他就是上江人,让他陪我一块儿去,我肯定不会走丢的。” “可我还是不放心。”路柔只以为路沅是想单独出去玩,当然是不同意的。 “没什么好不放心的,这么多人跟着我,我真的不会出事的。”路沅冲着萧律真挤眉弄眼,示意萧律真帮自己说话。 萧律真也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想清楚了其中的关窍,“阿柔,你不必担心,我叫星阳跟着沅沅,星阳身手不错,一定能护住沅沅的。” “姐姐,我去买一下东西就直接回去,不会在外面逗留的。再说了,我都这么大一个人了,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是真的不会出事的。”劝话当然是要趁热打铁的,路沅接着萧律真的话就开始作保证。 见妹妹一脸坚持,路柔也不好多劝,只能妥协。“算了,你要去就赶紧去吧,但买完东西就必须得回去,任何时候身边都不能离人。”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去完就回去。”说完,路沅就一溜烟跑了。 看着路沅兴奋的背影,路柔心中柔情满腔,嗔怪道:“这丫头还真不叫人省心。” “怎么就不省心了?沅沅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再过几年就要及笄了,你不必将她看得这么紧。更何况她又不是一个人出去,跟着一群侍卫和侍女,出去买个点心的工夫,又会有什么事发生?” “我倒是不想过多担心她,虽然心里告诉自己要让她自己学着长大,可每次遇到个什么事,我都忍不住去担心,可能我这辈子也改不了这个毛病了。” 萧律真笑笑,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现在还早,反正咱们都出来了,不如四处去逛逛吧。” “现在?”路柔还以为现在就要回去了,没想要还要出去逛,不免就表现得有些震惊了。 “自然是现在,我前两日在外头知道了个好去处,离这里不算远,不如咱们现在就去看看。”萧律真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 路柔立马就被勾起了好奇心,“什么好去处?” “也算不得稀奇,那地方有一池子的鱼,都是极为漂亮的,有些连皇宫也没有,我当时就想着带你去看看。现在正好已经到了附近了,就去一回吧。”萧律真说得淡然。 路柔却是真的有了兴趣,萧律真都想去的地方,肯定是不会差的,“连皇宫都没有的鱼,这倒是很稀奇。既然不算远,那去看看也无妨。” 二人出了酒楼,就乘上了船,一路把船撑到萧律真说的地方,已经过了近半个时辰了。 船停在一处并不算特殊的地方,萧律真指着前方,“就是这里了。” 路柔站在船边,探着身子往水里看,水倒是清澈,仔细看一下去,还能看到水底有几尾鱼,但都是些普通的鱼,并不出色。看了一会儿,还是没看到所谓极为漂亮的鱼,路柔不禁露出疑惑的表情。 萧律真失笑,“你这会儿心里是不是很纳闷,觉得我说的话都不靠谱?” “倒也不是,就是觉得有些奇怪,虽然这水里有鱼,可也没有漂亮到值得你称赞的地步。” “刚才那几尾鱼的确普通,但是你等会儿可要睁大眼睛看好了。”萧律真说着就从后面站着的辛远手里拿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点心,捏碎后撒入水里,“你再仔细看看。” 路柔看着点心的碎屑掉入水里,慢慢下沉,水里还是没什么变化。她刚要开口,却发现水底有了动静,有一尾橙红的鱼从水底冲了上来。 那鱼全身都是橙红,可尾巴却是黑红相间的,在水底游动时摇曳生姿,宛如一团火,美得让人心惊。 路柔的心神全都被那尾鱼吸引了,很快,那尾鱼游到了近水面的地方,还不等路柔发出惊叹,水底就涌现了一大团彩色,或许是因为第一尾鱼上来了,后面那群鱼也争先恐后往上游。不同颜色、不同品种的鱼,在水底纠缠,离水面越来越近,叫路柔完全失了心神。 “怎么样,是不是很美?”萧律真又拿了一块方才扔到水里的点心。 “的确,若不是现在有这么一群鱼,我还以为你刚才诓我呢。”路柔看得入神,心中雀跃难忍。 “怎么会,既然带你出来,肯定是想让你看到真正的美景的。” “这些鱼是有人专门养在这里的吗?”路柔问出心中所想。 “还真不是,我上一次来的时候,同样也问过这个问题。苏奉知就给我解释过了,这里的鱼是一直长在这里,也是前两年的时候,被打渔的无意发现了,这些年才来了很多人到这儿观赏。” 路柔惊叹,“那可真够稀奇的,毕竟这些鱼实在是太好看了。” “是啊,天生天养的,就是比宫里专门养的好看。”萧律真将手里的点心捏碎,朝路柔摊开手掌,“你要不要喂一次?” 路柔当然不会拒绝,伸手从萧律真手里捏起一小撮点心碎屑,撒入水中,那群鱼就争先恐后涌了过来。 “果然是天生天养的,就是比自家养的精神。若是御花园中的鱼能有这鱼的一半,平日里我定是愿意多去御花园几趟的。” “那要不抓几尾鱼带回去?”萧律真提议道。 路柔却摇头,“还是算了吧,这些鱼长在这里才这么精神的,若是带回去养在小小的池塘里,哪里还会像这样。它们长在这里,就让它们一直留在这里也挺好的。” “你倒是……算了,你说得也有道理,与其带回去拘束它们,倒不如叫它们自由自在。”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喂起了鱼。 另一边,路沅又坐上了来时的船,撑船的依旧是那两个妇人。 “大嫂,上江有没有什么好吃的点心,我想买一些回去。”刚才路沅说的话也并不是随口说的瞎话,她的确是准备买些点心回去的,所以一坐上船,她就问了。 高个妇人想了想,“我们这样的人家是不常吃点心的,就算是吃点心,也只是到街边的摊子买些,不会去那些点心铺子的。不过咱们上江倒是有几家点心铺子挺出名的,那些达官贵人都爱去,想来那些点心应该很好吃。” “那大嫂知不知道那些铺子叫什么?” “合香斋,长庆斋,还有一家叫食美斋,都是上江有名的点心铺子。贵人若是要去,咱们现在就可以过去,长庆斋就在前头不远呢。” “是吗?这倒是蛮好的,那大嫂,你们平日里会去那些摊子啊,我也很想去看看呢。” “我去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摊子,贵人还是别去了。” “这有什么,我就是去看看。再者,摊子上的吃食也未必就上不了台面,说不准比点心铺子里的东西还好吃呢。大嫂就和我说说吧,我就是好奇罢了。” 刚才得了路沅的绢花,加上路沅又亲自开了口,高个妇人也不好再推辞了。“渡口那边就有个卖状元饼的,他家的状元饼好吃得很,有脸这么大一个呢。这饼里头是包的红糖,而且是上好的红糖,吃起来那叫一个香,保管是吃了一个还想吃。” 妇人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过生动了,看得路沅都有些馋了,“这状元饼就包了红糖,有这么好吃吗?” “好吃,是渡口最好吃的了。”这回说话的竟然是矮个妇人,她可是从来的时候就没开口说过话,这回竟然主动说话了。 路沅瞬间就被吊起了胃口,“这位大嫂也吃过状元饼?” “吃过,我们这些撑船打渔的都吃过。贵人要是想吃,咱们可以将船靠岸。”说完,矮个妇人脸都涨红了。 高个妇人猛点头,“是真的好吃,我们这里的人,十个有九个都吃过,就是不知道合不合贵人的胃口。” “既然这么好吃,那咱们就去买吧。” 第七十八章 捡到了宝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贵人发了话,自是不能耽搁,船很快就往高个妇人所说的渡口去。 上江不愧是水城,水系发达到让人惊叹,路沅一路过去,心中是感叹不已。一直到船停在渡口,感叹不但没有止住,反而变得更厉害了。 “今日见过了上江的景致,实在是叫我大开眼界。”这话路沅说得很真心,路州虽美,可和上江却很是不同。 路州风景宜人,富贵繁华,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都少有辛苦操劳整日的,整个路州城中都是一派闲散悠闲。可上江却是不同,上江的百姓似乎都很辛劳,不,应该说是更匆忙,虽然风景美,但人们似乎更多的是在忙着挣钱讨生活,处处都是忙碌的百姓,少了路州的悠闲。 路州的水更多是用来观赏的,上江的水却是承托着上江百姓的生活。渡口不像路州的那样清净,从上了岸,就摆满了各色的小摊,一眼望去,都不能望到尽头。 “大嫂,你说的那家状元饼在什么地方?” “贵人跟我来。”高个妇人在前头领路,“贵人,小心脚下。” 走过七八个小摊子,就到了卖状元饼的地方。卖状元饼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看打扮都是干净利落的人。 “孙大嫂子,我带了贵客来买你的状元饼了。”高个妇人显然是状元饼家的常客了,和摊主很熟稔的样子。 穿着粗布衣裳的孙大嫂子笑得爽朗,“桂香,你这是说笑呢,哪会有贵人来买我这摊子上的吃食,你是惯会开我的玩笑。” “孙大嫂子,我可没开玩笑。”被称为桂香的高个妇人让开,露出身后的路沅,“这就是我带来的贵人,人都到这儿了,我可是没有骗人的。” 孙大嫂子看着路沅,一时竟是看傻了眼。这个渡口平时来来往往的大多都是平民百姓,只偶尔会有一些商人,那些商人穿的都是衣料铺子里上好的衣裳,看得人很是眼热。可看着眼前的路沅,孙大嫂子才发现,从前那些商人穿的衣裳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好东西,那样的布料给眼前的小姐做块擦脚布都不够格的。 路沅看了看摊子,很是新奇,“这位嫂子,听说你家的状元饼很好吃,给我来两个。” 孙大嫂子被眼前路沅的打扮晃花了眼,根本就没听见路沅说的什么,一味地发愣。 孙大擦了桌子,看见孙大嫂子在发呆,“你这婆娘,站在这儿发什么呆呢,客人要买状元饼,赶紧给客人拿去。” 孙大嫂子这才缓过神,“我这就拿去。” “贵客,我家摊子上不止卖状元饼,还有其他的东西,您要不要尝尝?”趁着孙大嫂子拿状元饼的工夫,孙大到路沅跟前推销自家的其他吃食,想趁着贵客在多挣一些。 “你家除了状元饼还卖别的?” “卖的卖的,我们一家都靠着这个摊子过活,怎么能只卖状元饼,总是要买一些其他的东西的。多卖一些才能多挣一些,家里总要过活的。” 心里只惦记着状元饼,路沅可有可无,“那都有什么好吃的,你给我说说。” 一看有盼头,孙大热情极了,“我家还卖馄饨和汤面,贵客要不要尝尝?” “什么馅儿的馄饨,汤面又是用的什么汤?”都是些不算出彩的东西,尝不尝也没什么差别。不过看孙大热情的模样,路沅就多问了一句。 “馄饨馅就是用的猪肉,都是刚才才包好的,但是馄饨汤是用的鱼汤,汤面的汤也是鱼汤。虽然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可是咱们家的汤都是每天用新鲜的鱼熬的,香得很。” 曹桂香点头,“这倒是,孙大嫂子熬的鱼汤那叫一个香,贵人要是不忙,倒是可以尝尝。” 这下路沅倒是有些为难了,才吃过饭没多久,现在她还不饿呢。虽然很想吃,可肚子不允许,点了只吃一点,那又浪费,这实在是有些难办了。 纠结了一下,路沅倒是想到了个妙宗,“桂香嫂子,你可吃过饭食了?” 桂香,也就是高个妇人,她没想到路沅会问这个,一时间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还没有,刚才在酒楼的时候,贵人的姐姐倒是叫人给我们拿了些点心,都是些没见过的好东西,我想着拿回家给家里人尝尝,就没吃。” “那我有件事想要你帮忙,我方才已经吃过了,这会儿一点也不饿,可我又想尝一尝馄饨和汤面,我想给你和那位大嫂买一碗,等会儿能不能让我吃一点?”提出这样的要求,路沅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曹桂香连连推辞:“这可使不得,我们肚子不饿的,贵人就不用买给我们了。” “桂香大嫂,你别误会,我不是要将自己吃剩了的东西给你们。等会儿我叫那位孙大嫂子给我拿一个空碗,我只吃一点点,不会将碗里弄脏了的。” “不不不,贵人误会了,我不是嫌弃贵人,只是我们已经拿了工钱,我又得了贵人一朵绢花,哪里还能要贵人买吃食给我们。这样占贵人的便宜,岂不是我们太不要脸面了。” 路沅一愣,没想到这位桂香嫂子是个这样懂道理的人。“可我当真是吃不下,我们这些人都吃过了,总不好点了东西,只吃一口就扔了吧。桂香大嫂,你就算帮我个忙吧。” 曹桂香犹豫再三,“那好吧,既然贵人都开了口,那我们就承了贵人的情了。” 路沅满意了,点了馄饨和汤面,越桃替她各自弄了一点到空碗里,剩余的就归了桂香二人。 等桂香二人吃过,路沅让越桃拿了一锭十两的银子,“劳烦孙大嫂子将你家摊子上的状元饼全都给我,不知道这些银钱可够?” 孙大嫂子这辈子都没摸到过十两的银子,眼睛都直了,“够了,够了,我们摊子上所有的吃食也用不了这些,贵人还是少给一些吧。” “不必,这些是孙大嫂子该得的,今日在你这里吃到这些,实在是很满足。” 将买好的状元饼拿了,一行人又往长庆斋去,在各家点心铺子买了合心意的点心,路沅才回了住处。 船将路沅送了回去,曹桂香二人也能回家歇着了。 撑船的矮个妇人是曹桂香的妯娌刘桂兰,现在回去的船上只有她们两个,刘桂兰不再像之前那样不吱声了。“大嫂,咱们今天占了贵人的便宜,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不会的,我看贵人脾气倒是挺好的。我们的确是占了便宜,可贵人不像是会计较这些的人。我是想着咱们回家多编两条绳,算是谢谢贵人了。” “可那两条绳子也不值什么钱,贵人万一看不上怎么办?”刘桂兰是个胆小的,想的自然也就多了些。 “可我们也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出来,再说了,那些贵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我们拿些有心意的东西就行了。” “也好,大嫂你毕竟比我多见过些世面,就听你的。” 两个人撑着船回了家,家里人都等着了。 “老大家的,不是说没什么活计吗,怎么今儿个回来的这么晚?”王老太见两个儿媳妇回来,急忙出门迎接。 “娘,今天咱们遇上了好事儿了。”曹桂香拎着一大堆点心回来,“瞧瞧我和桂兰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王老太看两个儿媳妇手里拎满了东西,当下就急眼了。“我的个天老爷,你们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就算这个活计挣钱,可你们也不能这么糟蹋钱啊!” “娘,你可别急着骂人,这些东西不是我们花钱买回来的。”曹桂香一看自家婆婆急了,连忙解释道。 “不是你们花钱买回来的,难道还是天上掉下来的?” 王老太叉着腰,眼珠子瞪得溜圆,“你们当我老了,就好糊弄了?” 刘桂兰壮着胆子开口,“娘,这些真的不是我们花钱买的,是有贵人给我们的。” “真的?”王老太将信将疑。 “当然是真的了,这些可都是好东西,我们这两日虽然赚了些银钱,可也买不起这么些东西。”曹桂香是个爽利性子,和王老太说话也不怵。 觉得儿媳妇说得有理,王老太也不急眼了,“这倒也是,赶紧把东西拎回来,家里头就等着你们吃饭了。” 妯娌两个把东西拎进屋,家里的孩子们都乐疯了,这么多点心,可比过年还吃得好呢。 “今儿个的贵人竟然这么大方!”东西都放了下来,王老太看了一遍,真是相当震惊了。 说起这个,曹桂香就来劲儿了。“可不是,本来我们今天也以为不会有人来坐船,谁知道来了一对如花似玉的姐妹花,看着就跟仙女下凡似的。后来……这些东西都是贵人给的。” “你头上这朵花也是贵人给的?拿下来给我看看。” 曹桂香将头上的绢花拿给了王老太,王老太将绢花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这可是好东西,这些贵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竟然这么大方。” “不就是朵花吗,能有多值钱?”王家老大嘀咕了一句。 王老太当即一个白眼过去,“你懂个什么东西!就这么一朵花,就比你媳妇拎回来的东西贵了。” 王老太年轻时也是在富贵人家做过活儿的,自然是比家里人多了几分见识。 “真的假的?这么一朵花,竟然能用这么贵!”王家老大吓到了,在他眼里,就这么朵小花,还不如一个烧饼来得实际呢。 “你娘我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就这做花的料子,我还是年轻时见过,这一匹布就要二百多两银子。这上面还用了金线,金线啊,那得多贵啊!” 这下曹桂香傻眼了,自己这是赚大发了。“这朵花是我用两根绳子换的。” “什么绳子?”王老太好奇,自家还有这么值钱的绳子吗? “就是昨儿个用丝线编的那两根。”说出这句话,曹桂香自己都觉得不敢相信。 王老太一时语塞,不得不感叹:“你这是捡到了宝啊!” 第七十九章 绝色尤物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这得是什么样儿的人家,连朵花都要这么贵。”王家老大震惊得直咂嘴。 王老太皱紧了眉,“这还是其次,主要是能随手送至么贵的东西,一定是十分显贵的人家。可是无功不受禄,咱们家两条绳子就换了这么贵的东西,不是占了人家便宜吗?” “这可不行,咱们家虽然没什么钱,可也不能占人家的便宜,那得多亏心呐。”王家老大是个憨直的性子,立马就急了,“要不把这个还回去吧。” 都已经戴在头上好几个时辰了,就算还回去,人家也不会要的,这一点曹桂香想得明白。“娘,我是这么想的,今儿个贵人说喜欢我和桂兰编的绳,我是想着再编两根给贵人,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咱们的心意。” “这样也好,等吃了饭,咱们一块儿编,多编一些给贵人。”王老太想了想,直接拍了板。 第二日,曹桂香带着一打编好的绳去找路沅,可惜并没有见到路沅,只好托人将东西送了进去。 收到东西,路沅还挺高兴的。 “怎么笑得像是捡了个金元宝似的?”路柔才进门就看见自家妹妹笑得开怀,就顺口问了一句。 “得了礼物,能不开心吗?比见了金元宝还叫我高兴呢。”路沅将拿到的绳给路柔看,“这是昨天那个撑船的桂香大嫂给我的,这么多呢,姐姐你要不要?” “你昨日回来也是那位大嫂送的?”路柔接了绳,“怎么无端给了这么些,未免有些太多了点。” “昨日买点心的时候,我顺带给了些桂香大嫂,这些想来是给我的谢礼吧。” “这么看来,那位大嫂还真是个性子好的。”路柔放下手里的绳,“我来是有件事要说,明晚上江官员在金河设宴,到时候大家伙儿都是要去的,你穿得稍微利索些,晚上黑灯瞎火的,可别一不小心掉水里了,一切要小心为重。” “竟然要在河上设宴,不愧是上江,姐姐的叮嘱我都知道了,到时候一定会小心的。” “要说的我也说了,我还要去看看钱婉仪,就先走了。” “好,这些姐姐要不要拿点回去?”路沅又问了一遍。 看着路沅手里花花绿绿的绳,路柔沉默了一瞬,“也好,我拿几根回去给玉蒸她们。” 送走了路柔,路沅叫越桃帮她挑了些合适的东西,又叫侍卫送到了河边的小船。 “哪位大嫂是曹桂香?”送东西的侍卫不曾见过曹桂香,虽然河边只有一条船,可船上有两个人,他还是谨慎地问了。 曹桂香正坐在船上编绳呢,突然来了个侍卫小哥,她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我就是曹桂香,小哥找我是什么事?” “路小姐叫我送些东西来,说是给你的谢礼。”侍卫小哥招呼了同伴,拿了一大堆东西出来,不由分说全都塞到了船上。“东西我已经送到了,就先走了。” “小哥慢走。”看着侍卫小哥匆匆离开的背影,曹桂香只来得及说上这么一句。 船上的刘桂兰看着堆成小山的东西,惊讶得嘴都要合不上了。“大嫂,贵人怎么又给了这么多东西?” 曹桂香回到船上,看见送来的东西也是傻了眼,这东西好像是有点太多了啊。 妯娌两个人面面相觑,显然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傍晚,两个人划着船回家,将一大堆东西搬回家中,又一次接受了一家人的追问。 看王老太脸色不好,曹桂香连忙解释:“娘,这些真的不是我要的,我今儿个早晨都没见到贵人的面,我把东西送到那边的侍卫手上就回来了。” “那这些东西又是怎么来的?”王老太不大相信。 刘桂兰跟着解释:“是贵人找人送到我们船上的。” “这个贵人也实在太大方了,就那么几根绳,竟然给了这么多东西。”王家老大摸着桌上的布料,满心都是震惊。 “是啊,这么多布料,可要不少钱了。”王老太直叹气,“本来把那些绳送过去就是不想欠贵人,谁知道还是欠了。” 看着眼前的一堆东西,曹桂香问出心中疑惑:“那这些东西咱们还能不能要了?” “想要还回去,人家贵人也不会要啊。算了,既然已经拿了,就好好收着吧。贵人应该还会在咱们上江待一段日子,你们两个做事上心一些就行了。”王老太到底是见过些世面的,直接拍板决定将东西留了下来。 刘桂兰连忙点头,“这是一定的,就算没有拿这些东西,我们肯定也是会上心的,毕竟是领了工钱的。” “是啊,毕竟是领了工钱的。现在又拿了人家这么多东西,就算再上心一点,也是应该的。”曹桂香也赶紧附和。 “反正东西都已经拿了,那就安安心心用了吧。”王老太看了看家里孩子穿的衣裳,是该做些新衣裳了,“贵人还真是用心,这些布料虽然好,却也不是那些不经穿的绫罗绸缎,都是些结实料子。像我们这样的人家,穿绫罗绸缎是浪费,就是这样的料子才适合我们呢。” 王老太说了话,家里人自然是跟着附和的。 “是啊,就算咱们不留着自己用,拿出去换了钱也是使得的。” “真是要感谢贵人了,要是能有个机会好好报答就好了。” 这句话虽然只是一说,但是也没想到这个报答的机会来得这么快。 隔日天色将黑,路柔就派了人来接路家一家子,虽然是晚宴,可也不能真的到了天黑才去。 举办宴会的地方有三条大船,最大的那条船自然是要留给皇上和皇上看重的人,其余不算看中的,就男宾一条船、女宾一条船了。 今日谢晚芙已经好多了,虽然还有一点虚弱,但还是来了。 “要不咱们去女宾那一条船?”路柔还是很担心谢晚芙的,才上了船就赶忙来关怀。 谢晚芙笑笑,“我已经好多了,今日这样的场面,作为皇后,我若是不在,岂不是大大的不合适?你别看我脸色不算好,可身子已经恢复了七八成,我等会儿注意一点就行了。” “那你千万别逞强,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立刻就和我说,我到时候找个借口带你离开就是了,不会叫人议论你的。” “放心吧,这么一场宴会还是撑得下来的。反正等会儿你要坐在我旁边,我要是真有什么事儿,也用不着和你说,你自己就能发现了。” “行吧。”见谢晚芙坚持,路柔还是妥协了。 岸边不起眼的角落,一个身形粗壮的男子正和身材纤细的女子说话。 男人沉着声儿:“今日的事可准备好了?” “回主子,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宴会开始,到时候按计划行事,绝不会出错。”女子低眉顺眼,恭敬得很。 “你说了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等会儿行动的时候小心点,别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若是有什么差错,可别露了什么端倪。” “是,属下一定会小心的。” “这就好,赶紧走吧,别叫人发现了。” 话一说完,两人就分开了,女子匆匆上了一条小船,小船迅速靠近最大的那条船。 才上了大船,就有个着粉色衣裙的女子迎了上来,“桃姬,你刚才去哪儿了?” “就是出去透了口气,谁知你们就上了船,我紧赶慢赶才追了上来。怎么了,你是有事儿要找我?”被称作桃姬的女子不慌不忙解释了自己的行踪。 “没有,刚才管事的来了,叫咱们准备好,等会儿就要去前面了。我一时没找着你,就有点担心罢了。” “这么快?我知道了,我这就去重新梳妆。”桃姬装出讶异的模样。 “你都够漂亮的了,怎么还要去梳妆啊,难不成今晚是要将皇上迷花了眼,到时入宫做个娘娘?”粉色衣裙的女子促狭一笑,就开起了玩笑。 桃姬故作羞恼,轻轻拧了一下粉衣女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这种话你也敢乱说,要是被管事的听到,咱们两个可都没有好果子吃。” “算了吧,你长得这么漂亮,要是真的被皇上看上了,管事的还不得高兴死。” “行了,行了,你就别贫嘴了。皇上是真龙天子,咱们不过是个跳舞的舞姬,皇上又怎么会看得上咱们这样低贱的人。” “话可不是这样说的,你长这么漂亮,就算是有些官家小姐也比不上你的。”粉衣女子凑到桃姬耳边,小声说道:“我刚才偷偷看了,好多娘娘都没有你好看呢。” “怎么可能,也就是你觉得我好看了。” “什么呀,我说的话可全都是真话。那些娘娘是真的没有你好看,你可要抓住这个机会,到时候做了娘娘可别把我忘了。” “好了,真的不能和你多说了,我该去准备了。”眼看粉衣女子越说越夸张,桃姬横了她一眼,就急忙走了。 宴厅上正是热闹,许是上江的官员尚且算是干净,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不妥,萧律真心情都好了许多。皇上心情好了,下面人的心情可不就更好了,整个厅中都是一派热闹和谐。 这样好的时机,便有官员趁机献殷勤了。“皇上,微臣特地叫人排了舞,人在后面已经准备好了。您看?” “既然准备好了,那就跳吧。”萧律真心情好,自然也就好说话了。反正又不是什么不好的事,他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那官员亲自到后头安排,霎时,丝竹管弦全都响起,一群穿着粉色舞衣的女子进来,最中间围着一个大红舞衣的戴着面纱的女子,看进来的阵仗,就知道这群女子是有底子的。 粉色舞衣的女子跳着统一的舞步,简单却柔美的动作,的确是叫人看得舒心。 最中间大红舞衣的女子舞姿尤好,她随着乐声跳着不同于众人的舞步,步步生莲,身姿妙曼,晃花了一群人的眼。虽然戴着面纱,可凭借着身姿和舞步,就能知道这女子是个绝色尤物,就算不是尤物,那也一定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 第八十章 行刺受伤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女子舞动的身姿越来越快,面纱随着舞动的身姿飞舞,露出女子白皙的下巴,营造出一种犹抱琵犹抱琵半遮面的美感,好些人都看傻了眼。 一舞终了,萧律真大手一挥,“赏!” 那提出献舞的官员心中狂喜,以为自己讨了萧律真的喜欢,“皇上喜欢就好,只要能得了皇上的高兴,臣不要什么赏赐。” “你既然花了心思,朕自然是要赏的。” “多谢皇上,这些舞姬都是臣精心选的,特别是桃姬,更是舞中好手,她最善剑舞,皇上若是喜欢,便叫桃姬献上一舞。”拍马屁就是要趁热打铁。 “既然人都来了,那便跳吧。”萧律真可有可无,宴会之上,谁跳都是一样。 桃姬被点了名,自然是要跳的。“这件舞衣不适合剑舞,还望给奴一些时间换件舞衣。” 不过是件小事,自然是不会不准的。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桃姬就换了新的舞衣回来。舞衣还是和先前那件一样的大红,可却比先前那件简洁利索,配着手里拿着的剑和冷酷的表情,还真就有几分像行走江湖的侠女了。 桃姬摆好阵势,乐人奏乐,一把普通的剑在桃姬手中舞出残影,激昂的乐声听得人热血沸腾,两者相结合,便是对舞并无多大兴趣的萧律真也看得入了神。 桃姬趁着舞剑的空隙,看众人都已经被自己的舞所吸引,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她手腕翻转,做出更高难度的动作,赢得了众人的喝彩,就在此时,她提着手中的剑,径直往萧律真的方向去。 没人察觉出不对,都以为这是桃姬剑舞中的动作,直到剑到了离萧律真一丈远时,“护驾!” 随着“护驾”二字响起,船上又不知从何处冒出了好些黑衣人,整条船都乱了套。因为是在船上设宴,并无太多侍卫在,这时候竟然连个能担得了事的都没有。 萧律真今日喝得有些多了,尚不曾反应过来时,路柔就冲过去将萧律真推开,桃姬便扑了个空,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事情暴露,必有一死,眼看是杀不了萧律真了,桃姬便将剑对准了谢晚芙,杀不了皇上,杀了皇后也行。 平日里谢晚芙肯定是能躲开的,可今日她本就身子不爽,又在这船上熬了好一会儿,自然是没有力气躲开了。她身边伺候的知夏去熬药了,知秋去拿衣裳了,这时候竟然连个救她的人都没有。 “晚芙!”萧律真被路柔扑倒,还未来得及起身,眼看剑就要砍下去,自然是来不及了。 剑就要刺到谢晚芙时,说时迟那时快,从旁边冲出个路沅来,桃姬直接被撞歪了身子。不过到底是练家子,桃姬迅速站稳脚跟,想要再来一剑,路沅却是直接咬了她的小臂。桃姬吃痛,恼羞成怒之下,直接对着路沅就是一剑。 路沅就没有那么好运了,桃姬一剑便砍中了她的左胳膊。路沅当即就倒在了地上,桃姬就此挣脱,再次对萧律真下手。 萧律真也是倒霉,刚才路柔将他扑倒在地,他摔下去时手正好磕在了桌角,现在整个手都麻了,根本使不上劲儿。路柔又不是个会武的,自然是不能保护他的,只能将盘碗杯盏扔向桃姬,尽力拖延时间了。 趁着纠缠的工夫,辛远带着萧律真和谢晚芙从宴厅逃离。 两次出手都没有得手,桃姬很是不甘,想着不能叫主子失望,总不能白来一趟,干脆就直接对路柔下手了。 路柔看出了她的意图,有意要为萧律真争取逃跑的时间,便开口讥讽:“你这没用的东西,就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敢过来行刺,实在是让人笑掉大牙。” 桃姬当然受不了这个讽刺,当下就急了,又是提剑一砍。 路柔灵活一躲,直接就躲开了桃姬的剑,她咬着牙,一口气跑到了船舱外面,桃姬当然不会放过她,立马提剑追了上去。 “你也不过如此,连我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都杀不了,简直是贻笑大方。”路柔边跑边说。 桃姬已经快要被气死了,铆足了劲,追上了路柔,对准了路柔的后背砍过去。路柔一时不察,被砍伤了后背,疼痛席卷全身,她一下子就卸了力气,摔倒在地。 这前后也没有多少工夫,路柔也不确定萧律真现在是否逃了,只能咬牙继续。“你也不过是砍了我一剑,还真以为你是有什么本事,倒是我高看你了。” “你已经被我砍伤了,就不要嘴硬了,你若是现在带我去见狗皇帝,我还能留你一条命。你若是不肯,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桃姬把剑架在路柔脖子上,恶狠狠地威胁道。 路柔心中害怕,却不会为了自己的性命就真的背叛萧律真,“你当真不会杀我?” “只要你带我去杀了狗皇帝,我自然会留你的性命。”到时候杀了你也不迟,桃姬在心中补充道。 路柔扶着船边的栏杆爬起来,“可我并不相信你,你这剑还架在我脖子上呢,谁知道你会不会出尔反尔。到时候我被你杀了,岂不是大大不值。” “那你要如何才能信我?” “不管如何,我都不能信你,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路柔冷笑,“也不知道是哪个蠢货派你来的,竟然挑了你这么个无用的东西。” “你竟敢耍我!”桃姬气恼,手上使力,剑锋就割破了路柔的脖子,“老实点,别在这儿耍什么花招,如今你在我手中,只要我手上这么轻轻一压,你怕是就要见阎王了。” “你要杀便杀,哪儿来的这么多废话!”路柔见桃姬并不直接动手,知道她怕是想要拿自己做人质,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你这时候还在嘴硬,难道是不怕死吗?” “有什么好怕的,我要是怕了,难道你就不会杀我了?” “你倒是有点脑子,知道害怕是无用的。” “当不得你的夸赞,总是比你有几分聪明的。” “你!也罢,我不和你计较,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就让你说个痛快吧。”桃姬虽气,却还是忍了下来。 “哼,你倒是有趣,手上功夫没有,嘴皮子还是有几分利索的。” “你别想着激怒我,等我杀了那个狗皇帝,下一个就是你。你现在和我猖狂,等会儿就没有你的好果子吃了。” 又和桃姬扯了几句,路柔就发现岸边的方向有船来了,她知道,救援来了,只要再拖延一会儿就行了。 救援的船越来越近,却在靠近时,有人大喝一声:“你这逆贼,快放了柔妃娘娘!” 路柔气死了,这是哪里来的蠢货,这种时候大喊大叫,是要害死她吗? 桃姬虽然不是很聪明,可也不是个傻子,当即就反应过来了。“好啊你,原来是在拖延时间,你以为那些人能救得了你?”说罢,桃姬就一剑刺了过去,这一剑下来,路柔不死才怪。眼下只有一条路了。 为保性命,路柔直接跳下了金河,桃姬见状,只能往船舱里去。 要说路沅也是倒霉,被砍伤了胳膊,疼得要死,结果船舱里太乱了,压根儿没人顾得上她。好不容易靠自己出了船舱,就和桃姬撞了个正着。 桃姬正是在气头上,自然是不会放过她,加上路沅先前还咬了她一口,她更是不能忍了。直接对着路沅就是一剑,路沅忙着躲闪,脚下一滑,一下子就掉进了金河里。 姐妹俩都掉进了金河,不过一个是自己主动跳的,一个是失足掉下去的。 因为长在路州,路柔水性极好,才入了金河,就憋了气往远处游,只是背后的伤口浸了水,实在是太疼了,不然她肯定能自己游回岸边的。 路沅就没有这样的好运,虽然同样生长在路州,路沅的水性只是一般,好死不死,她今日受伤的又是胳膊,只在水里游了一会儿,她就有些支撑不住了。可若是不游,就只有死路一条,为了保命,她只能咬牙继续游了。受伤的胳膊本就流了太多的血,现在因为在水里游动,血更是止不住了。 没一会儿,她身子周围的水就被血染红了,骤然失了这么多的血,她双眼发黑,直接脱力,在水里失去了意识,就这么沉了下去。 此时路柔还不知道路沅也掉下了水,忍痛咬牙往岸上游,好在遇上了来救援的人,将她救上了船。 船上还有几个女侍卫,想来是为了女眷准备的。 其中一个女侍卫扶着路柔,“柔妃娘娘,您还好吗?” 路柔喘了口气,后背疼得她脑袋发昏,可她还是咬牙忍了。“皇上、皇后可安全?” “已经将皇上、皇后接回岸上了,娘娘落水了,还是先将娘娘送回去吧。” “不必,本宫的妹妹还在船上,你们快些去,我这一时半会没什么大碍。”可她刚说完就昏了过去。 扶着路柔的侍卫察觉到不对,查看一番,才发觉她背后受了伤,“前面已经有人去了,我们赶紧回去,柔妃娘娘受了伤,再不回去,怕是要出事。” 这话一出,大家也不敢耽搁,立马调转方向,往岸边去。 萧律真和谢晚芙这会儿已经上了岸,被重重侍卫围住。谢晚芙身子发软,“阿真,快派人上船,阿柔和沅沅还在船上。” 萧律真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你莫急,已经派人去了,只是不知道……” “回来了!”有侍卫在岸边看到有船来了,立马扯开了嗓子喊。 萧律真匆匆过去,等了一会儿,船靠了岸,就看见两个女侍卫将路柔抬了下来。他脸色霎时就变了,“柔妃如何了?” “回禀皇上,柔妃娘娘背后被利器伤了,已经昏了过去,需要立即请太医来诊治。” 听到路柔受伤,萧律真心疼极了,上前一步,“阿柔,都是我不好。”这已经担心得不知所措了。 谢晚芙也被扶着过来了,“快将柔妃送回去,立马将所有太医请到柔妃住处!” 第八十一章 竟是贵人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除了柔妃,可还有其他人受伤?路家小姐呢,怎么没有一起回来?”眼见路柔受伤昏迷,谢晚芙是真的急了。 “回禀皇后娘娘,臣等并未上船,是在半路遇上柔妃娘娘的。当时柔妃娘娘是在水中,又受了伤,臣等不敢耽搁,立即就将柔妃娘娘送了回来。” 听到这里,谢晚芙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那行刺的贼人呢,可曾抓到?” “已经有人上船去了,臣等也立即就去捉拿贼人,还请皇后娘娘不要担心。” 是了,已经有人上船去了,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大事的,谢晚芙尽力安慰自己,“你可识得路家小姐?” “这……倒是不大熟悉。”这侍卫只见过路沅一两回,还真就不熟悉路沅的长相。 “皇后娘娘,奴婢想和这位侍卫大哥一同上船。”越桃不知何时来的,呼呼喘着粗气。 “你不是跟在沅沅身边的,怎么会在这里?”看到越桃突然出现,谢晚芙都傻眼了,“那沅沅身边跟的人是谁?” “今日跟着小姐的是上江的侍女小蝶,小姐带着她就是为了今日的宴会。小蝶同小姐一般的大的年纪,只怕是护不了小姐的。奴婢今日不曾跟小姐同去,眼下侍卫们大多不认得小姐,玉蒸她们还要照顾柔妃娘娘,只有奴婢可以去了。” “也罢,你说得也有理,只是你千万要小心,不要随意走动,若是遇上贼人就不好了。”谢晚芙虽然担心路沅的安危,可也是估顾及越桃的性命的。 “奴婢谨遵娘娘旨意。” 越桃跟着侍卫们上了船,在船上找了一遍,愣是没找到路沅的身影,心里已经有了些不妙的感觉,却还是不死心,继续在船上寻找。找到船舱外,在地上看见一根彩色的绳,越桃捡起一看,是之前撑船的大嫂送来的,绳子已经断了,上头还有血迹…… 瞧这情形,只怕是不好。 先前被谢晚芙问话的侍卫将船上的人大致瞧了一遍,“这位姑娘,可曾找到路家小姐?” “侍卫大哥,船上已经找遍了,并没有我家小姐的踪影。”越桃心里愈发慌张了,“我在这里找到了我家小姐的东西,可船上并没有我家小姐,如今看来,可能掉入这水中了。” 侍卫也急了,“怎会如此,你家小姐可识水性?” “略通,平日里也就在水里能待上个一刻钟,瞧这上头还有血,我家小姐只怕是受了伤。”越桃自然是不敢想路沅被杀的可能,嘴上只能说是受了伤。 “姑娘可曾把船上所有地方都找过?”侍卫也着急,毕竟是皇后娘娘亲自过问的人,要是出了事,可就完蛋了。 “来来回回找了两遍了,我家小姐今日穿的衣裳还是我亲自挑的,若小姐还在船上,我一定不会错过。” “照这样来看,是要下水去找了。” “不知道那个刺客可曾抓住了?如果人抓住了,可以审一审。”越桃还是想问问路沅是否受伤,起码自己能安个心。 “是了,我们可以问问刺客。” 立马有侍卫将桃姬带了过来,桃姬被五花大绑,看着倒是有些可怜。 侍卫将长剑架在桃姬脖子上,“你可曾见过路家小姐?” “什么路家小姐,我不认得。”桃姬是真的不认得路家小姐的。 越桃着急,急忙比划,“我家小姐穿了一身橘红的衣裳,个子比我略矮一些。” 听越桃一说,桃姬立即想起了咬了自己一口的丫头,心里很是不满。“哦,你说那个丫头啊。你们来晚了,她已经被我杀了,尸体扔到水里了。” “当真?你说话可要想清楚了再说,若是你嘴里有一句假话,必定要将你千刀万剐。”侍卫是被这话吓到了。 “哼,骗你们干什么,那个死丫头现在说不定已经被鱼吃了。你们要是再不下水去找,只怕是连尸骨都找不到了。”反正都要死了,桃姬不管不顾开始刺激越桃几人。 越桃上去就是给了桃姬一巴掌,“说话小心点,你如今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收起你的猖狂!如果我家小姐有事,你也不能善了。” 越桃用了十足的力气,扇得桃姬半边脸都麻了。“我会怕你?我反正是要死的,还能有你家小姐陪我上黄泉路,我可是赚了。” “你!”越桃又要动手,旁边的侍卫将她拦下。 “姑娘,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你家小姐。这刺客已经抓到了,到时候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可不能耽搁了救路小姐的事。” 越桃也知道他说得有理,只能愤愤放下手。 所有的船都回了岸,只留下上江的侍卫下了水找人。 “沅沅呢,受伤了没有?”船上才有人下来,谢晚芙就迫不及待上前去问。 “皇后娘娘,我家小姐掉到水里了。那个刺客说已经杀了小姐,人是她扔到水里的。”越桃已经哭得不能自已。 谢晚芙眼前一黑,要不是有知夏扶着,早就站不住了。“快派人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金河上已然是乱了,可远处却悠悠来了一只小船,船上正是曹桂香妯娌两个。 “大嫂,咱们这会儿出来干什么?”刘桂兰虽然不知道出来干什么,却还是努力划着船。 “今儿个下午我去打听过了,晚上贵人们要在船上办宴会,我想着趁这个机会见一见贵人,谢谢她送了我们那好些东西。”说起这个,曹桂香话里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那宴会什么时候结束?” “这我就不大晓得了,咱们现在划船过去,划到了近处再说吧。” “也好,反正咱们的船小,这大晚上的,那些贵人也不会注意。” 两个人商量好了,使劲划船,划到了之前打听到的地方,却没有看见任何船。 “大嫂,你是不是打听错了,这哪里有什么船?”刘桂兰一脸懵,别说船了,就是船的影子都没有。 曹桂香也是很懵,“不应该啊,我问了好几个人,总不能每个人都说错了吧?” “可这里别说船了,连个鬼都没有。”说完这句话,刘桂兰连忙呸了一下,“有怪莫怪,神仙保佑。” “真是奇了怪了,难道今儿个贵人们有事,所以就不办宴会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肯定是不办了,要是办的话,怎么可能一条船都没有。” “算了,既然没有,那咱们就划船回去吧。这时辰也不早了,明天咱们还得来呢,明天我再去问问。” 两个人刚调转船头,要往回划,刘桂兰却失声尖叫:“啊!” 曹桂香被吓了一跳,“桂兰,怎么了?” 刘桂兰指着水里,颤着声儿说道:“大嫂,那水里好像有人。” 曹桂香定睛一看,水里的确是漂着一个人,看衣裳的颜色,怕还是个女的。 “大嫂,不会是有人杀了人,然后抛尸的吧?”刘桂兰怕的要死,活在世上这么多年,她还没正经见过死人呢。 “我也不知道,咱们要不要去看看?”曹桂香也有些害怕,毕竟这大晚上的,突然就看见了一具尸体,是个人都害怕。 “还是不要了吧,那可是死人,要是被别人看见了,说不定以为是咱们两个杀的呢。”刘桂兰怕得要死,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应该不会,现在都这么晚了,这里除了我们哪里还有人。” “那真的要去看吗?万一……”剩下的刘桂兰也不敢说了,说出来她自己都害怕。 “还是看看吧,反正咱们两个人,不会有事的。”不知道为什么,曹桂香就是想去看看。 互相壮了胆,两人划船过去,将水里的人捞了上来。 “贵人!”曹桂香大吃一惊,她怎么也没想到水里的人竟然是自己想要感谢的贵人。 刘桂兰也看清了路沅的脸,也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这不是贵人吗,该有人保护的,怎么会在水里?” 曹桂香上去探了探路沅的鼻息,“还是有气的!” 知道人是活着的,刘桂兰也开始操心路沅了,“那是不是要把人送回去,这样也不是办法啊。” “可贵人也不知道是谁伤的,万一就是一起出门的人害的,我们把人送回去,那不是送贵人去死吗?”曹桂香考虑得比刘桂兰周到一些。 “那也不能叫贵人就这么待着,万一死了呢。” “也是,咱们带贵人找大夫去吧。” “这大晚上哪儿来的大夫啊,而且咱们家也没钱给贵人请个好大夫的。” “没事,先去找找看。至于钱的事,那倒是好解决,贵人先前不是给了咱们不少东西,直接把那些东西卖了换钱就成了。那些东西本来就是贵人的,现在给贵人用了也是应该。” “话是这样说,可是万一害了贵人的人顺着贵人送的东西找到了贵人,那贵人还是危险。”刘桂兰想得远了。 这话也说到了曹桂香的心坎上,“也是,不如咱们先把贵人带回家,其他的等到了家再说。” 刘桂兰对这个就没有意见了,两个人合力将路沅安置好,用了最快的速度将船划回家。 回到家里,家里已经黑乎乎的了,村里人为了省点蜡烛香油,都是天一黑就睡的。 “桂兰,你先回去将娘喊起来,叫娘给咱们出个主意。”曹桂香力气大,就打发刘桂兰去喊人,自己将路沅抱回去。 王老太被喊起来,还有点不乐意,嘴里虽然没有骂骂咧咧,可也是念叨个不停的。可这嘴里的唠叨在看见曹桂香抱着路沅时就停了,“桂香,你这是从哪里弄回来个人!” “娘,您先让让,先叫我进屋再说。”曹桂香有些抱不住了。 抱着路沅进了屋,曹桂香将路沅放在床上,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桂香,这是谁?你们两个不是出门去了,怎么还带了个姑娘回来,你们不会做了什么坏事吧?”王老太看着昏迷的路沅,一颗心跳得飞快。 “娘,我们哪敢做坏事,这是我之前和您说的贵人。”歇了一会儿,曹桂香才有心力回答王老太的话。 第八十二章 生死不知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什么!”不怪王老太惊讶,实在是曹桂香说的话听在她耳朵里太离谱了。“我没听错吧,桂香,你刚才说什么?” “娘,这就是给咱们家东西的贵人,现在贵人受了伤,我这也是没法子,这才把人带回来,想叫您出个主意的。” “你怎么不把贵人送到她住的地方,这样身娇肉贵的大小姐,我们哪里能伺候好?”王老太哪敢留路沅在家。 “娘,我当然想把贵人送回去,但是我也有隐情,之前……要不是因为这个,我又何必把人带回咱们家。”曹桂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这才将王老太安抚了下来。 “真是造孽,反正人都到咱们家了,咱们也得尽点心。你去找点干净衣裳,总不能让贵人就这么躺着。” 曹桂香去找衣裳,刘桂兰就留下给王老太帮忙。 “桂兰,来帮我把贵人扶起来。”王老太看着路沅,深深叹气,“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这是造的什么孽哟。” 婆媳三个忙活了好久,才把路沅打理好,又请了村子里的大夫,简单看过之后,才歇下了。 “咳咳……”谢晚芙几乎是一夜没睡,整个人非常憔悴,原本好了大半的身子又垮了。 知夏看了十分心疼,“娘娘,喝碗粥吧。” “本宫喝不下,可有沅沅的消息了?” “还没有,不过皇上已经下了令,又派了好多人去找。沅小姐福大命大,肯定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吧。”谢晚芙又咳了两声,“阿柔呢?” “柔妃娘娘还没醒,不过太医已经为柔妃娘娘诊治过了,除了后背被砍伤了,其余的倒没什么大碍。这会儿没醒,也是因为昨日在水里泡着,发了高热。太医说了,等高热退了,就没什么大事了。” “知夏,昨天晚上那个刺客在哪儿?” “皇上已经让星阳去审了,这人目前还不知道是谁派来的。娘娘,就别操心这些了,当务之急,该把身子养好才是。之前您病着,也是有柔妃娘娘照料,如今柔妃娘娘又受了伤,连个正经管事的都没有,您可要赶紧好起来,不然可就要乱套了。” 谢晚芙苦笑,“如今阿柔受了伤,沅沅又不知所踪,本宫哪里还有心思管这些杂事。你去同玉妃说一声,叫她替本宫管几日。” “娘娘,就算是将事务都交给玉妃,您也得养好自己的身子。您自己也说了,柔妃娘娘受了伤,沅小姐不知所踪,要想把沅小姐找回来,您更要养好自己的身子了。柔妃娘娘又不能操心这件事,皇上也有要操心的,除了皇上和柔妃娘娘,沅小姐可就指望您了。” 知夏的话显然是劝动了谢晚芙,“本宫知道了,你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 这算是妥协了,知夏立马一溜烟跑了,生怕谢晚芙会反悔。 路柔的住处此时很是安静,因为路柔还未清醒过来,一屋子人都不敢吱声,生怕会触怒在外间守着的萧律真。 “沅沅!”原本还昏迷的路柔大喊一声,就醒了过来。 “娘娘,您醒了!”玉蒸惊喜异常,“太医,我家娘娘醒了!” 听到动静,守在外间的太医和萧律真都匆匆进了里屋。 萧律真急忙上前,“阿柔,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皇上……”路柔疼得直喘气,“沅沅呢,我刚才梦见她出事了,我想见见她。” 这话一出,屋内沉默了,现在路沅还没一点消息,只怕是不好了。可这种时候,谁敢说出来,那不是给大家伙找不痛快嘛。 “阿柔,你现在受了伤,还是让太医先看看你再说,见沅沅的事稍后再说。”没人敢说话,萧律真自然得出来应答。 太医上前为路柔把脉,“娘娘高热已退,除了后背的伤要好好养着,其余便无碍了。” “如此就好。” 玉蒸将太医送走,路柔就迫不及待问了:“是不是沅沅出事了?” 萧律真当然不会承认,尽力安抚道:“没有,只是昨日的事让她受了点惊吓,太医嘱咐说要好好休息。沅沅如今还不知道你受了伤,要是让她看到你现在这样,说不准又要受到惊吓。我们都瞒着她,想让她好好歇两天,等她养好了精神,再让她来看你。” “就只是受了惊吓,没有别的事儿吧?”路柔将信将疑。 “没有,她现在年纪还小,虽然只是受了点惊吓,但还是要好好养养的。这两日你暂且就别见她了,自己也好好养养精神。要是沅沅见了你现在这样,岂不是要担心你了。” 这话倒是叫路柔信了,“也好,沅沅毕竟年纪还小,从小到大也没见过什么吓人的事,就让她歇着吧。” “你就别操心了,现在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就该安安心心养伤。昨日,要不是你,估计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我了。你不知道,我看见你被人抬回来,真的是吓死我了。”说到这里,萧律真是满脸的担忧。 “我没什么事,就是受了一点小伤而已。我从小在路州长大,水性很好,要不是受了点伤,我自己就能游到岸上了。”虽然很疼,但路柔并不想萧律真担心她,只好说得轻松。 “说到这个,昨日是你自己跳到水里,还是那个刺客把你推下去的?” “我昨日为了拖延时间,就和那个刺客周旋了一番。看到有援兵,我就晓得你该是安全了。本想再拖延一会儿,谁知道那个刺客就发现了援兵,想要先杀了我灭口,我为了躲她的剑,就自己跳下去了。你不必这样担心,我如果没有把握,也不会跳下去了。” “虽然你已经安安全全待在这儿了,但现在听你说到昨天的事,我还是觉得很担心。阿柔,你答应我,下次若是有什么危险,你不要顾虑我,自己去逃命。” “这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昨天的事只是个意外,我自己是有些功夫的,若不是昨日有些喝多了,你也不会受伤。你这样受伤躺在床上,我心里实在是难受得紧,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 “我也一样,我也不想让你受伤,所以你要我自己逃命,我根本做不到。” “阿柔……”萧律真心中大为感动,“好吧,这个要求你做不到,换做是我,我也一样做不到。以后,不管如何,我都会尽力去保护你。”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路柔注意到萧律真眼下的青黑,“因为我的事,你也没有睡好吧。我现在已经醒了,你就不必再守着了,赶紧去歇一会儿吧。” “我想陪着你。”萧律真并不想离开,他总怕自己离开,路柔就会出什么事。 不等路柔劝他,外面辛远就出声了,“皇上,星阳有事禀报。” “看来是有公务,你快些去吧,我这里有玉蒸她们,不会有事的。”路柔在被子下面攥紧了拳头,极力忍着伤痛。 终究是正事重要,萧律真不能不管,“也罢,你好好歇着,等我把事情处理好了,再来看你。” 萧律真一离开,路柔就泄了力气,后背的伤疼得她快要昏厥了。 “主子,出大事了!”采荷一脸兴奋。 “干什么,一惊一乍的,是不是疯了,一点规矩都没有。”王婕妤躺在榻上百无聊赖,因为之前请太医的事,她被罚了闭门思过,连昨晚的宴会都不曾去,所以她并不知道昨天刺客的事。 采荷也是今早发现不对,打探到了一点消息。“听说柔妃如今伤了,还伤得不轻,奴婢花了点银子,打探到柔妃那个妹妹丢了,生死未卜呢。” “真的?”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王婕妤立马精神了。“你没打听错吧?” “没有,昨日还好咱们没去,听说宴会上有刺客,柔妃就是被刺客伤了,她那个妹妹掉到金河了,说不准已经死了呢。” “这是哪里来的刺客,竟然这么知晓本宫的心意。好啊,好啊,实在是太好了,老天有眼,让柔妃那个女人遭了报应!”想起自己之前被欺辱的凄惨,王婕妤抚掌大笑,心里痛快极了。 “奴婢还听说,柔妃那个妹妹还没找到,而且柔妃还不知道呢。”采荷幸灾乐祸,她和自家主子一样,看路柔那一帮人都不顺眼。 “是吗?那本宫倒是想要做个好人,不能叫柔妃不知道自己妹妹出了事,总要叫她为她妹妹操心一下啊。”王婕妤在这方面脑子还是很灵光的,害人的手段是一套一套的。 采荷笑得阴损,“还是您想得周到。” “这么重要的事,本宫也不放心交给别人,就由你去办吧。本宫为你出个招,你去送碗鸡汤给咱们柔妃娘娘,也叫她好好补一补才是。” “娘娘放心,奴婢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采荷立马去了膳房,要了一大碗鸡汤,就兴冲冲去了路柔的住处。 “这位姐姐,我是王婕妤的大宫女采荷,我家主子知道柔妃娘娘受了伤,叫我送些鸡汤过来。” 玉骨并不想叫外人来打扰自家娘娘休息,想要找个由头把采荷打发了。 不想,路柔在屋内听到了动静,直接叫采荷进去了。 “奴婢见过柔妃娘娘,这是王婕妤叫奴婢送来给您的鸡汤。” “多谢王婕妤好意了,你家婕妤身子可好了?” “已经好多了,再养个三两日,就能痊愈了。”采荷回答得很恭敬,心里却嘲讽路柔虚情假意,“对了,柔妃娘娘,您的伤没事吧?” “本宫无碍,东西你也送到了,就先回去吧。叫你家婕妤好好歇着,别操心别的了。” “这可不成啊,娘娘,您是不知道,我家婕妤可担心您了。您倒也罢了,您家妹妹才是真的叫人担心,虽然没什么交情,可我家娘娘就是担心啊,要是您妹妹能安稳回来就好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沅沅如今好好的,你在这儿说什么怪话。” 采荷故作惊讶,“啊?原来您不知道啊,您家妹妹现在生死不知呢。” 第八十三章 气急攻心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你再说一遍。”路柔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您家妹妹,路沅路小姐,正生死不知呢。”看路柔着急的模样,采荷心里乐开了花,脸上也不自觉带了得意的笑。 “你胡说八道什么,立刻滚出去!”玉蒸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去拿了药的一会儿工夫,就有不要命的来找死了。 玉骨在外头听到动静,连忙进来,“怎么了?” 玉蒸指着采荷,“把她扣下,交由皇上处置。” “柔妃娘娘,您身边伺候的人怎么都这副模样,奴婢又没有瞎编排什么,不过是说了句实话罢了,怎么还要将奴婢扣下了?”采荷才不怕,她可不信一个宫女敢将她扣下。 “你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玉蒸气恼极了。 路柔淡淡出声:“玉蒸,让她走。” “娘娘!” “本宫说让她走!”路柔扬高了声儿,喝住了玉蒸。 “那奴婢就先告退了。”采荷得意地扬了扬眉,趾高气昂地离开了。 路柔咳了一声,看向玉蒸,“你去把沅沅叫来,我要见她。” 玉蒸心里一慌,“皇上早晨还说了,叫您好好休养,暂时别见沅小姐。” “我说的话也不顶用了,是吗?”心中存了疑,路柔也没了好脾气。 “怎么会,奴婢也是想让您好好歇着。沅小姐年纪还小,又和您感情甚好,要是见了您这副模样,只怕要伤心的。”玉蒸只想尽力劝住路柔。 “反正迟早会见,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别在这儿耽搁了,现在就把沅沅带过来。” “可是沅小姐还在歇着,这会儿不方便过来。” “不是说受了惊吓,怎么还在歇着?不过也没事,我现在有空,既然沅沅歇着,那就我去看她。”说着,路柔就要从床上起来。 玉蒸看路柔要下床,吓得连忙上前将人扶住。“娘娘,这怎么能行,您如今受了伤,怎么好起身,该好好歇着的。” “你这推三阻四的,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怎么会,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瞒着您的。” “那刚才采荷说沅沅生死未卜,她说的是真是假?” “当然是假的,她是王婕妤的人,肯定是知道您受伤在休养,所以故意叫人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想要让您担心,影响您养伤。王婕妤一向和您不对付,她故意叫人来说这样的话,肯定是不安好心,您可千万不能信她。” 玉蒸说得过于笃定,路柔也有些动摇了,“你当真没有骗我?” “当然不会骗您了,要是沅小姐出了事,奴婢又怎么能安心照顾您。您千万不要听外人胡说八道,现在这个时候,重要的还是要养好自己的身子。” “姑且信你一回。”路柔被安抚住了,也暂时歇了怀疑的心思。 这件事暂时被瞒住了,玉蒸大大松了一口气,当即就下定决心不再叫外人进来了。 采荷一回去,王婕妤就追着她问:“怎么样,柔妃是不是快气死了?” “不知道啊,奴婢说了之后,柔妃是很激动,可她身边伺候的那个玉蒸来得太快,也没叫奴婢说多少,不知道柔妃信了没有。” 王婕妤当即就垮了脸,“怎么会这样,不成,可不能就这样算了,咱们做好事就要做到底,再找个机会说一回。” “怕是没这么简单,那个宫女肯定会提防奴婢的。”采荷去不抱任何希望了。 “怕什么,又没有叫你去,咱们再找个人就是了。” 膳房的小侍女来送饭食,玉骨将人拦下,眉眼间皆是审视,“你是何人?” “奴婢是来给柔妃娘娘送饭食的。” “怎么好像从来没见过你?” “奴婢是这两日刚招来的,叫二丫。” “是吗,谁招你进来?” “是知府大人家的管事招奴婢进来的。” 询问过一番,玉骨伸手,“你把东西交给我,等娘娘吃完了,我自然会把东西还到膳房的。” “这些东西很重的,姐姐你怕是拎不动,还是我送进去吧。”二丫想到王婕妤的嘱咐,不想这么快就妥协。 “不就是吃食,能有多重,你直接拿给我就是了。”玉骨也不是好糊弄的。 没办法,二丫只能把东西交给玉骨,“那奴婢就在这外面等着,等娘娘吃好了,奴婢再把东西带回去。” “随便你,你要是愿意等着,那你就等吧。” 一连三日,都是二丫来送饭的,每回来她都老老实实,玉骨几个都对她稍微放下了戒心。 “姐姐,今日还是你拿进去,不过奴婢不能在这儿等着了,今日事多,姐姐就把碗盘留在这里,等奴婢再来送饭的时候带回去。”二丫低眉顺眼的,瞧着倒是挺顺眼的。 玉骨出于好奇,就多问了一句,“今日怎么突然事多了?” 二丫挠挠头,“不晓得,反正管事的把活计安排下来了。” “那好,既然活计很多,你就赶紧回去吧。碗盘你不用担心,到时候我给你送过去就行了。” “多谢姐姐。” 玉骨将饭食送到屋里,就出门守着了,玉蒸看路柔吃得还算香,就到外间看炉子去了。 路柔夹了一小口米饭到嘴里,才嚼了两下,就觉得不对,饭里似乎有东西。把嘴里的米饭吐出来后,才发现饭粒中间有一个小纸团,她将纸团展开,上面写着“路沅不知所踪”六个字。 玉蒸从外间的炉子上拎了水壶进来,“娘娘,这山泉水烧出来就是不一样,比普通井水好喝多了。奴婢烧了这一壶,等会儿给您泡一壶茶足够了。” 话才说完,她就发觉路柔脸色不对。“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路柔不吱声,盯着桌上的纸条看。 玉蒸只看见桌上有米饭,以为是路柔觉得不好吃才吐了的。“娘娘,是不是今日的饭食不合心意?若是不喜欢,奴婢再去重新拿一些来,您想吃些什么,尽管说。” 路柔静了静心,语气平淡:“玉蒸,把沅沅带过来。” “什么?”旧事重提,玉蒸吓了一跳。 “听不懂吗?我说,把沅沅带过来。”路柔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玉蒸心颤,不知所措,“可您身子还没好……” “沅沅也大了,看到我受伤应该不会害怕,所以你也不必担心她会受到惊吓,只管把她带过来就是了。” “可是……” “有什么好可是的!”路柔突然发怒,将碗用力掷在地上,“沅沅到底怎么了?” “娘娘莫要动怒,沅小姐没怎么。”头一次见路柔发这么大的火,玉蒸有些怕了。 “到现在还在骗我,如果沅沅没有出事,那这是什么?”路柔拿起那张纸条,“消息已经送到我眼前来了,这下你总该说实话了吧。” 玉蒸一看纸条上的字,怒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到底是谁这么居心叵测,竟然敢传这样的消息给娘娘?“娘娘!” “玉蒸,你也跟了我好些年了,该是知道我的脾气的。我平生最恨别人骗我,尤其是亲近的人。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当你是家人,你不该骗我的。” “娘娘,奴婢……”玉蒸心里纠结极了,路柔这番话说得她心虚极了,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实话。 “玉蒸,沅沅虽然是我的妹妹,可却是我们几个一起看着她长大的,她也算是你的妹妹。我只是想知道她好不好,你这也要瞒着我吗?”路柔收了脾气,打算走怀柔路线。 到底是做不到一起欺瞒,玉蒸还是说了实话。“娘娘,沅小姐的确是不知所踪。” “怎么会?”路柔突然心口一痛,她尽力忍住疼痛,“怎么会这样?” “那天娘娘你受伤之后,沅小姐也掉到了金河,皇上、皇后先后派了许多人去找,到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说到这个,玉蒸也是止不住地伤心。 “可沅沅怎么会掉到金河?她也是识水性的,怎么会到现在都没有找回来?”路柔是真的急了。 “那个刺客说她将沅小姐杀了,然后把沅小姐的尸首扔到了金河。”说出这样残忍的话,玉蒸都不敢看路柔的脸色了。 “噗”地一声,路柔喷出一大口血,直接昏了过去。 “娘娘!”玉蒸大惊失色,“玉骨,快去叫太医!” 太医是和萧律真一块儿来的。 把过脉之后,太医心里也有了数,“回禀皇上,柔妃娘娘是气急攻心,这才吐血的。” “怎么回事?阿柔养伤养得好好的,怎么会气急攻心,竟然还吐血了?”萧律真大怒。 “回皇上,是有人同我家娘娘说了沅小姐的事,娘娘一时受不了,就吐了血。”玉蒸实话实说,并不隐瞒。 萧律真一掌拍在桌上,发出了巨响。“谁那么大胆?朕已经交代下去了,谁也不允许和柔妃说起沅沅的事,你们是谁这么不想要自己的脑袋,竟敢违抗朕的命令!” 玉蒸跪在地上,“奴婢等人自然不敢违抗,是王婕妤身边的采荷,她打着为娘娘送鸡汤的名号,和娘娘说了沅小姐的事,娘娘起了疑心,是奴婢等人尽力隐瞒,才暂时瞒住了。可今日也不知道谁送了一张纸条,告诉了娘娘沅小姐的事,娘娘一时接受不了,就吐了血。” “不知道是谁送的纸条?你们没人守着吗?”这样的纰漏,萧律真不能接受。 “纸条是放在饭食里的,经手的只有奴婢和玉骨,还有送饭来的小宫女,所以并不知道纸条是谁放进来的。”玉蒸也想知道是谁这么大胆,要是这背后之人被她知道了,她一定不惜一切代价叫那人后悔做出这件事。 “荒唐!现在这些人是越发的无法无天了,把朕的话当做什么了,竟然如此违抗朕的命令!来人,将经手过柔妃饭食的人统统抓起来审问。” “皇上,王婕妤让采荷来说那样诛心的话,也是不安好心的。娘娘当时就已经被气到了,还望皇上能为我家娘娘做主。当时若不是奴婢拦了,只怕娘娘气得更厉害了。” “辛远,去将王婕妤身边的采荷抓了。” 第八十四章 去报个信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主子,事成了,奴婢亲眼看到太医去了柔妃那儿。”采荷一直盯着路柔那边,才看到就太医去了,就急忙回来报信。 “太好了!”王婕妤大喜,随手拔了插在发间的金钗,“今天能有这么一件大好事发生,本宫实在是高兴得很,这金钗就赏给你了。” 采荷接了金钗,喜不自胜,“多谢娘娘!” “这件事你办得很好,等往后本宫升了位分,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主仆两个高兴得很,自然没想到会有什么恶果。还不等她们高兴够了,辛远就带了人来了。 “奴才见过王婕妤。” “辛公公,你怎么有空到本宫这儿来,难道是皇上召见吗?”一想到这个,王婕妤就更高兴了,皇上许久不曾召见,还真叫人有些紧张呢。 辛远看王婕妤抑制不住的兴奋,心中觉得有些好笑。“王婕妤误会了,皇上并没有召见,只是叫奴才来把您身边的采荷带走。” 王婕妤心里一个咯噔,莫不是因为柔妃的事?“采荷?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将采荷带走,可是她犯了什么错?” “这奴才就不知道了,奴才也只是奉旨行事,还望娘娘谅解。” “可这毕竟带走的是本宫贴身伺候的,本宫也得知道其中的缘由吧。”心里有了猜测,王婕妤有些害怕了。 “奴才当真不知道,皇上还在等着,如果您想要知道其中的缘由,跟奴才一块儿去见皇上,到时候一问便知。” 这个时候,王婕妤是万万不敢去的。“那还是不必了,本宫这两日身子不舒坦,需要好好休养,就不出去走动了。” 辛远直接将采荷带走,采荷不明所以,并不曾想到自己被带走的缘由。 到了路柔住处,萧律真已经是一脸不耐烦了。“你就是采荷?” “奴婢采荷见过皇上。”头一次这样近距离面见皇上,采荷难免心慌。 “你胆子倒是很大啊。” 这时候采荷才察觉出不对劲了,“奴婢惶恐。” 看着采荷瑟缩的样子,萧律真心里就生出一股气,“你有什么好惶恐的?朕已经下了命令,谁也不许在柔妃面前提起路家小姐的事,你竟敢公然违抗朕的命令,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奴婢不敢。”采荷跪在地上直发抖,她哪里知道萧律真下过的命令,要是知道,她也不敢出来蹦跶了。 “你有什么不敢的,你倒是说说,是谁给你的胆子?你家主子吗?” “我家婕妤这些日子一直在闭门休养,并不知晓您的旨意。何况,奴婢也不是恶意,只是想要让柔妃娘娘知晓家人的安危。”采荷尽力为自己和王婕妤开脱,她可不敢将王婕妤供出来,要是王婕妤倒了,她可就没有依仗了。 “好一张巧嘴,既然你这么忠心,不如就和你家主子一块儿闭门思过吧。” 采荷松了一口气,只是闭门思过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传朕旨意,王婕妤心思不纯,降为美人,从今日起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外出。” 采荷怔怔地瘫坐在地上,完了,全完了。 旨意一出,辛远立马带着采荷回了王婕妤的住处,不,如今该是王美人的住处了。新鲜出炉的王美人就这么被迫继续闭门思过,不知何时是出头之日了。 曹桂香坐在门口缝补衣裳,缝两针就要叹气,贵人都睡了三天了,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可真是愁人啊。 “嘶。”路沅在床上悠悠转醒,只觉得浑身都疼得厉害,光顾着难受了,压根儿没注意自己在什么地方。 曹桂香听到动静,急忙回到屋里,“贵人,您可算是醒了。” 突然有人出现,路沅惊讶,“桂香大嫂,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我家。”曹桂香想要上手看看路沅的伤势。 “你家?那我怎么又会在你家?”路沅这才发现自己在的地方不对了,头顶是灰扑扑的粗布帐子,根本不能和之前住处的相比。看出了不对劲,路沅挣扎着要起身。 曹桂香连忙将她拦住,“贵人,可不能乱动,您还受着伤呢。” “桂香大嫂,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曹桂香惊了,“贵人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不不不,我昏迷之前的事我还是记得的,我只是想问问我是怎么到这儿的。” “那天晚上,我本来是想去感谢您,谁知道船刚划到那儿,根本没找到一条船。本来我和桂兰想着就先回家了,刚调转了船头,就看到贵人您在水里。我们看您受了伤,就把您带回来了。我们这种小地方,也没有什么好大夫,您睡了这三天才醒的。” “什么?我竟然睡了三天了!”要死了,路沅急了。 “是啊,您一直睡着不醒,我们一家子可都担心的不得了。不过现在好了,您醒了,我们也能安心了。” “桂香大嫂,你怎么不把我送回去?你是知道我住在什么地方的吧。” “知道是知道,可是您受了伤,我们也不敢随意的动您。而且那天晚上,您的模样实在是太吓人了,我们也怕是和您一块儿出来的人害了您,所以就没有把您送回去。”曹桂香怕路沅误会,连忙解释。 “原来是这样,不过伤我的不是和我一块儿出来的人,而是遇上了歹人。我已经睡了三天,我姐姐他们肯定找我找得很着急了。” “可贵人您还受着伤,您现在想要回去,怕是不大容易。” “这个我也知道,我也不是催着你把我送回去,就是想麻烦大嫂你帮我送个信儿回去。有了我的消息,我姐姐他们也不会太着急。” “这倒也是,那贵人您是要写信吗?” “我如今都这样了,写信怕是不大可能了,你就帮我带个口信吧。”路沅也了解自己的状况,不会来为难曹桂香。 曹桂香当然是要帮的,“那我该找什么人呢?我只认得上次送东西给我的人。” “桂香大嫂,你帮我换衣裳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块玉佩?” “是有一块玉佩。”曹桂香连忙去将那块玉佩拿了过来,“是不是这一块?” “对,就是这块玉佩。你到时候拿着这块玉佩,就去找一个叫越桃的姑娘,你就说是路家小姐叫你去的。” 曹桂香将玉佩收好,“好,那贵人你要带什么话?” “也没什么话,你只要告诉越桃,说我如今平安就行了。其余的,也就不用说什么了。” “那我什么时候去传话?” “自然越快越好,就拜托你了。如果能现在就去,那就更好了。” “可现在家里就只有您一个人在,要是我走了,我实在不大放心叫您一个人在家待着。”曹桂香还是有责任心的。 “没事,你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我一个人没问题的。桂香大嫂,求你了,我不想叫我姐姐担心。只是去传个话,不会耽误太久的。” 贵人都开口了,曹桂香也不好拒绝。“那好吧,我快去快回。” 划着船出去,曹桂香就被守在大门外的侍卫拦着了。 “这位小哥,我想找一个叫越桃的姑娘。” 侍卫冷着脸,“你是什么人?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这是贵人住的地方,我也是受人所托来传话的。”被侍卫小哥的冷脸唬住了,曹桂香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谁叫你过来,你有何居心?” “是路家小姐叫我来的,她让我来找一个叫越桃的姑娘,还劳烦小哥帮我找一下。” “你叫我找,我就要给你找人吗?既然知道这里是贵人住的地方,就赶紧走。要是打扰了贵人的清静,你这条小命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这位小哥,我真的是来传话的,你就帮我找一下越桃吧。”没有完成贵人的嘱托,曹桂香是不会走的。 “去去去,我都好心劝你了,你怎么还不知道好歹。赶紧走吧,这两天都不太平,你就别来找死了。”被曹桂香吵得烦了,侍卫直接拔了刀,想要将曹桂香赶走。 曹桂香虽然害怕,可还是不走,“小哥,我是真的有事。” 这边正吵着,可巧洛星阳从里面出来,“吵吵闹闹的,怎么回事?” “大人,这个女人来闹事。小的也是不想叫她在这里吵闹,这才要将她赶走。”侍卫怕洛星阳怪罪,连忙将自己摘干净。 曹桂香也听出来眼前的年轻人是个做官的,急忙辩解。“大人,我没有闹事,是路家小姐叫我来传话的。” “路家小姐,是哪个路家小姐?”洛星阳随口一问。 “就是住在这里的路家小姐。” 住在这里的路家小姐!洛星阳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你说叫你传话的是路家小姐?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又叫你来传什么话?” “我是来找一个叫越桃的姑娘的,不见到这个姑娘,我是不会说的。”看洛星阳这么激动,曹桂香倒是有些不敢说了。 “好,你在这儿等着,我立刻将越桃找过来。” “桂香大嫂!”越桃才出来,就认出了曹桂香。 曹桂香也认出了越桃,“原来你就是越桃,你家小姐有话让我传给你。” “你当真有我家小姐的消息?”越桃大喜。 曹桂香将路沅的玉佩交给越桃,“你家小姐说她如今安好,叫你们不用担心。” 越桃将玉佩仔仔细细看了,“这的确是我家小姐的玉佩,桂香大嫂,我家小姐如今在何处?” “你家小姐现在在我家里,不过她受了伤,暂时不好动弹,我也不敢随意挪动她。这不,我来给你报个信,你也就不用担心了。” “小姐竟然受了伤?小姐她伤得重不重,怎么就不能挪动了?桂香大嫂,你能不能和我仔细说说?” “这个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反正还伤得挺严重的,然后你家小姐昏了三天,现在还挺虚弱的。” 越桃心念一动,“桂香大嫂,你能不能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想进去和主子说一声,然后跟你一起回去照顾我家小姐。” 第八十五章 暂住王家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玉蒸姐姐,娘娘现在可醒着?”如今路沅在曹桂香家养伤,越桃想要出去,自然是要向路柔禀报的,更何况她还带回来个天大的好消息。 “娘娘醒是醒着,可是夫人也在里头,两个人正哭着,你是有什么事吗?若是没什么事,还是不要进去了。”屋里的气氛实在算不上好,玉蒸这样说,也是为了越桃着想。 “夫人竟然来了?不是说要瞒着夫人的吗?” “哪里是说瞒着就能瞒着的,夫人知晓了沅小姐的事,正哭得伤心呢。”玉蒸叹气,“真不知道沅小姐如今怎么样了,我也是担心极了,只求老天保佑沅小姐平安无事。” “玉蒸姐姐,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小姐已经找到了,我……” “什么!”玉蒸十分激动,拉着越桃不松手,“你再说一遍,不是我听错了吧?” “小姐的确是有消息了,我就是来说这个的,玉蒸姐姐快让我进去吧。”越桃理解玉蒸的心情,但她还记着门外等着自己的曹桂香,所以并不敢多耽搁时间。 “是了,赶紧进去,也好叫娘娘和夫人高兴一下。”玉蒸连忙开了门让越桃进屋。 屋里,陈冰云守在路柔的床边,哭得眼睛都肿了,路柔也哭得双眼通红,这场景,谁看了都觉得伤心。 “奴婢见过娘娘,见过夫人。” 路柔擦了眼泪,心中疑惑,“越桃,你怎么来了?” 越桃满脸喜意,“娘娘,小姐找到了。” “什么?”路柔一下子愣住,这好消息实在是有点太突然了,她一时之间倒是有些接受不了了。 “小姐已经找到了,奴婢来就是想和您说一声,如今……” 这下路柔也缓过劲儿了,直接打断了越桃的话,“沅沅找到了,在什么地方?她可回来了,怎么不来见我?” “娘娘,小姐找是找到了,可如今受了伤,暂时不好挪动。奴婢过来,就是想和您说一声,奴婢想去伺候小姐。” “受伤了,那你是怎么知道沅沅的行踪的?”路柔又着急了。 “是上回娘娘带着小姐一块儿出门,当时划船的那位大嫂来报的信。如今小姐就在那位大嫂家里养伤,那位大嫂这会儿还在门外候着呢。” “那沅沅伤得可重?”路柔问了话,又迅速反应过来,“不对,你也没有见到沅沅,这些事你肯定是不知道的。你说那位大嫂就在门外候着,那你跟着那位大嫂一起回去,赶紧将沅沅接回来。” “可那位大嫂已经说了,小姐如今受了伤,不好挪动。”越桃解释道。 路柔又说:“那这样,你带一位太医跟着那位大嫂一起回去,太医诊治过后,如果能回来,自然是要接回来的。如果实在不能回来,那你就在那儿陪沅沅几天。” “我同你一块儿去。”陈冰云忍不住插话,从刚才听到路沅的消息开始,她就已经坐不住了。 “也好,让沅沅见到家里人,她心里也能安心。”路柔并不反对,“玉骨,你也跟着一块儿去,多带些人和药材过去。” 准备东西耽误了一会儿,一群人才动身去见路沅。 “贵人慢些,我们村子里路不是很好走。”曹桂香手足无措,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贵人,现在她还将这些贵人往自己家里带,想想就有些激动。 “无事,还请稍微快些,我实在是想见女儿,想必你也能体会我的心情。”陈冰云心急如焚,恨不得背生双翅,飞到女儿面前才好。 “是,贵人着急也是应该的,前面就是我家了。”曹桂香连忙加快脚步,不过一会儿工夫,就到了曹桂香家。 推开木头大门,屋子里清贫的模样就叫陈冰云心里一酸,这样的地方实在是有些破了。 进了屋,就能看到路沅躺在破旧的床上,“沅沅!”陈冰云很是激动。 路沅躺在床上,突然听到耳熟的声音,费劲地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娘,您怎么来了?” 陈冰云一把将路沅按住,“娘的沅沅,你怎么就弄成这副模样了?你是不知道,你丢了这些天,娘当真是心如刀绞。若是那天晚上,娘和你一块儿去了,你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了。” “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是那个刺客害了我,又不是您害的我,您怎么把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了。”难得看到自家娘亲哭成这个样子,路沅有些无奈。 陈冰云擦了眼泪,“让娘好好看看你,你这是伤到哪儿了?” “就伤到了这只胳膊,其余的没有什么大碍。”路沅躺平,任由陈冰云查看。 陈冰云将路沅胳膊上的纱布揭开一点,才看了一眼,眼泪又掉下来了。“什么叫没什么大碍,你看看你这只胳膊,都成了这副模样了,当真是要心疼死娘了。” “没事,您就别哭了。反正都受了伤了,您就是再伤心也没用了,这个胳膊养上两天也就好了。”路沅出言安慰,想要叫陈冰云止了泪水。 “还养上两天,就是养上两个月都不能好。”到底还有旁人在,陈冰云还是要面子的,清了清嗓子,“太医,麻烦您来看看。” 这位太医是这次一同出来的太医中最有资历的,只稍微检查了一下,就发觉了不对。 “这都快看见骨头了,实在是有些严重。而且这用的药也不行,不但没有治疗的效果,反倒是加重了伤情。” “可有大碍?”涉及路沅的伤情,陈冰云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夫人莫要担心,只需换了药重新包扎就是了,只是出来得急,药没有带够,还是得先回去拿药才是。”到底是经年的老太医了,遇到事情很是镇定。 听到这里,陈冰云松了一口气,“这个好说,叫人回去拿就是了。” “还是叫人和我一块儿回去吧,我多带些东西来,也好将路小姐的伤处理好。” “如此,就麻烦您了。”派了人陪着太医回去,陈冰云也有和路沅说话的时间了。 “沅沅,你能不能和我说说那天晚上的事?”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就是被那个刺客弄伤了,后来她想杀我,我忙着躲开她的剑,脚下没注意,就掉水里去了。”路沅两句话就说完了那天的事。 “你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可我这心里还是不安生。下面伺候的个个都瞒着我,我也是到今日才晓得你的状况的。我一想到你受苦的这几天我都不知情,我当真是难受极了。”说着,陈冰云又哭起来了。 路沅当真是无奈极了,这么些年了,她还是头一回知道自家娘亲这么能哭。“娘,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您就别哭了,弄得我都要哭了。” “好好好,娘不哭了,只要你如今平安,我也就能安心了。”陈冰云摸摸路沅的脸颊,“你是不晓得,你姐姐惦记着你,眼睛都快哭瞎了。” “姐姐怎么没有和您一块儿过来?”说起这个,路沅也觉得奇怪,平日里路柔最是疼爱她,按理说不会不来的。 “她也受了伤,正躺在床上休养,连床都不能起,哪里能过来看你?” “姐姐怎么也受伤了?那伤得严不严重?”路沅心里慌了。 “你别着急,那边太医多得是,下面伺候的人也多,她现在也没什么大碍了,只要卧床休养一段时日,就没问题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担心一下自己,你从小到大长在娘的身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呀?” “的确是没受过这种罪,不过现在能见到娘,我觉得也没什么了。娘,我什么时候能回去见姐姐?”想到受伤的姐姐,路沅立马就期盼着回家了。 “这我也不知道,还是等太医来了再说吧。” 等太医来了,王家的人也回来了,一看到自家的屋里多出了一堆人,都吓得不敢动弹。最后还是曹桂香出来解释,王家人才稍微放松了点。 太医为路沅包扎后,建议路沅暂时不要回去,一路颠簸,路沅怕是受不住。 陈冰云作为在场的人里最有话语权的,自然是要出面来和王家人交涉。“王家老太太,这两日实在是叨扰了。如今小女不便挪动,还是要继续叨扰,提出这样的要求,我也是不大好意思。可我也是没有法子,就只能厚着脸皮提出来了,但老人家放心,我们不会白吃白住的。” “贵人,您不要误会,我们之前受了您家小姐的恩惠,您住在这里是应当的。我们不会收您的钱,不管您要住多久,都可以的。”王老太诚惶诚恐。 “老太太,我们最多再住上个两三日,绝对不会打扰您家里头的人的。可是钱您必须要收下,我们住在这里是占了您的屋子,哪有白住的道理。” “不用给钱的,我家的屋子都破得很,不值几个钱的。”王老太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般。 陈冰云亲自拿了一锭金元宝,强塞给王老太。“这个给您,您千万不要嫌少。” “不行的,这太多了,您要是给钱,给十来个铜板就行了。”王老太可不敢收下金元宝,就这么一锭金元宝,别说在她家里住上个两三天了,就是把房子买下来也足够了。 “老太太,您若是不收下,我们也不能住得安心。您也说是受了我家女儿的恩惠,总不忍心将我们赶出去,让我们流落街头吧。”来直接的不行,陈冰云只能绕弯子了。 王老太果然吓住了,“我不会赶你们的,就是这给的太多了点。” “不多的,您家儿媳救了我家女儿,别说是金元宝了,就是再给您一箱子金子,也是使得的。”陈冰云说的是心里话。 王老太更是吓得不轻,“使不得,使不得,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老太太,我是真心感谢您家,要不是您家里人,我怕是再也见不到我家女儿,请受我一拜。”陈冰云发自内心感激,对着王家人盈盈一拜。 王家人吓得直往后缩,等陈冰云拜完了,都没人敢随意动弹,陈冰云几人在王家也就正式住下了。 第八十六章 正式住下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陈冰云一行人要在王家暂住,肯定是不能这样草草住下。王家的条件实在简陋,不利于路沅养伤。所以陈冰云提出要住下后,玉蒸就带着人回去准备暂住这几日需要用的东西。 天将要黑的时候,玉蒸就带着人回来了。回来的时候,不但带了这几日要用的东西,还带了一队二十人的侍卫并八个手脚利落的侍女。 这么大的阵仗,自然是引起了村子里的人的注意。要不是那些侍卫带着兵器,只怕村子里的人都要出来看热闹了。 等玉蒸带着人进了王家,有和曹桂香熟悉的妇人就将曹桂香喊出去说话了。 周玉芬平日里和曹桂香处得最好,看到那群侍卫,不免有些担心。“桂香啊,你家是来了什么人啊,怎么还带着刀剑呢?” 周围好奇的人挤了一大堆,曹桂香不大想说。“没什么人。” 这话当然是所有人都不信的,村里最爱看热闹的妇人立马抢话,“咱们都是一个村子里的,就不用瞒着我们了。刚才那群人进了你家,我们大家伙儿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话一出,自然是有好几个人附和。 “是啊,别不是你们家惹了事,把官府的人招来了吧。” “有事你可要老实说,别连累了咱们这些人,咱们可都是无辜的。” 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一群妇人就开始瞎编乱造,弄得周玉芬更是担心了。“桂香啊,不会真的出事了吧?你家真是出了事,你可要和我说,我要是能帮上你,肯定会尽力帮你的。” “玉芬,就算桂香家里出了事,和你说了又有什么用?你们家不也就是个卖鱼的,能帮得上什么?” “是啊,玉芬,你就别在这儿说大话了。” “要是真的惹了事,你别到时候第一个跑了。” 曹桂香见不得别人挤兑周玉芬,“你们一个个胡咧咧什么呢?那些人可不是什么坏人,是贵人的侍卫,你们要是再敢胡说八道,那些侍卫可不是吃素的。” “你吓唬谁呢?还贵人的侍卫,贵人怎么会在你家?” “是啊,真当我们这些人没有见识啊,贵人都是住在大宅子里的,还没听说过有哪个贵人会住在小渔村里的。” “哈哈哈哈,住在小渔村里的那还能叫贵人吗?曹桂香,你不懂这些东西就不要乱说,说出去都丢我们村子的人,真是笑掉人的大牙了。” 周玉芬看不惯这群人的嘴脸,“你们不知道桂香是什么性子吗?她这个人最老实了,从来不会像有的人一样说瞎话,她说有贵人就是有贵人。” 最爱凑热闹的那个妇人将周玉芬顶了回去,“周玉芬,你也别这么帮着曹桂香啊,咱们谁不知道你们两个要好。” 周玉芬气恼,“我说的是老实话,桂香是不会骗人的。” “那谁知道,你肯定是帮着她说话啊。” 曹桂香也被说得生气了,“我说的就是实话,你们要是不相信就算了。” “别就算了啊,你说这话有什么意思?要是真的是贵人,又怎么会住在你家的破屋子里?你有本事就让贵人出来,让我们见见世面。”说出这话,也是料定了曹桂香家里所谓的贵人不会出来。 曹桂香气乐了,“你也好意思说这种话,我都说了是贵人,贵人怎么会愿意见你?” “你不让我们见贵人,那就说明你说的是假话,我看你就是不敢了吧。”说话的妇人得意洋洋。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不会让贵人来见你的。”曹桂香说完就要回屋,她才懒得理这种人。 吵嚷得最厉害的妇人拉住曹桂香,不让她走。“不行,你怎么能说走就走?” “我回我自己家,难道还要和你说不成?”曹桂香嗓门不自觉大了起来。 那妇人也大了声音,“我就是见不得你说谎。” 屋外的声音太过吵闹,已经睡了的路沅在睡梦中不自觉皱了眉。玉蒸看得心疼,冷着脸出来,“曹大嫂,不知是发生了何事,怎么这样吵闹?” 曹桂香知道眼前这个漂亮的姑娘是屋里贵人的侍女,但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就算是个普通的侍女,也比她们这些打渔的金贵,所以她还是很客气的。“姑娘,实在是对不住,刚才说话一时没注意,不会再吵了。” “多谢曹大嫂体谅,我家小姐刚换了药,这会儿有些困倦,需要安静的地方休息。如果几位想要聊天,还请稍微走远一些。” “凭什么,这是我们的村子,我们想要在哪儿说话就在哪儿说,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管我们。”最闹腾的那个妇人叉着腰,横得厉害。 玉蒸抿了抿嘴,努力抑制住心中的不满,“这位大嫂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我可没说这种话。” “我只是想请这位大嫂稍微走远一些,并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还请不要误会。” 看玉蒸说话客气,那妇人又趾高气扬了起来。“意思都差不多吧,但我就是不想走。” “那不想走就不走,我也不能赶你走。”玉蒸最不爱和这些不讲道理的人说话了。 “就是,这又不是你家,你当然不能赶我走了。”说这话的语气比刚才更嚣张了。 玉蒸不愿意计较这些小事,毕竟不是在自己家的地盘上,她转身进了屋,吩咐带来的侍卫到院门外守着。 二十个侍卫出了院子,四处分散开,个个高大壮硕,手里拿着刀剑,还冷着一张脸,看着就让人害怕。 之前那个妇人有些害怕了,毕竟这些人个个看上去都不好惹,万一将他们惹恼了,说不准真的没有好果子吃。 周玉芬注意到了她的细微变化,故意说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哼,我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了,你管我干什么。不早了,我该回去给我家孩子做饭了,你们要说就继续说,我先走了。” 到底是太害怕了,说完这句话,她就赶紧走了。 最先挑头的都走了,跟过来的那些人也不好意思留下来了,一个个的都走了,最后就只有周玉芬留了下来。 “桂香,你们家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周玉芬也有点害怕那些侍卫,凑到曹桂香身边,小声问道:“你也别怪我问多了,我就是不放心。这些人看上去都不好惹,你家真的没事吧?”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们家,不过真的没事。我刚才说的话也没有骗你,现在就是有贵人暂时借住在我家。那个贵人受了伤,暂时不好挪动,要在我家住上个几天,这些人就是来保护贵人的。” “所以你们家不会有事,对吧?” “当然不会有事了,贵人只是暂住,只要不打扰到贵人休息就成了。这几天你要是有事找我的话,稍微注意点就行了。” 周玉芬舒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只要你们家没事儿就行了,你就别管村里那帮长舌妇了。刚才她们看见这些人,都吓成什么样了,她们就只是嘴上厉害罢了。” “我知道,她们什么德行,我再了解不过了。不过还要多谢你关心我,要是实在没什么事的话,我也得回去了,我这还没做饭呢。” “行,你赶紧回去做饭吧,我也得回去了。” 曹桂香一回去就看到王老太站在厨房门外,“娘,咱们晚上吃些什么?” “我哪里知道,随便吃点儿应付过去吧。”王老太也有些害怕外面那些侍卫,说话都比平时小声了很多。 “好吧,那我直接做饭去。” 王老太连忙拉住要进厨房的曹桂香,“等会儿再说,贵人在里面做饭,我们就别进去添麻烦了。等贵人做好了,咱们再进去也来得及。” 越桃恰好这个时候从厨房里出来,“曹大嫂,你们晚上就不用做饭了,我们反正也是要做的,就连带着你们的一块儿做了。” “哎呦,不行的,你们做你们的就行了,我们自己家的就自己做了。” “我们住在这里的这几日,这厨房怕是要一直占用了,所以曹大嫂还是不要客气了。我们反正也是要做饭的,你们家里几个人也是要做的,我家夫人说了,大家就一起吃了。” “真的不行的。”曹桂香还在推辞。 “曹大嫂,夫人都给我下了命令,你要是不答应,夫人可是要责罚我的。曹大嫂,我受不受罚,就是你一句话的事了。我又没有得罪曹大嫂你,你总不忍心让我因为你的话受罚吧。”还是越桃有办法,立马就找了个理由来劝曹桂香。 曹桂香真的就被吓住了,“这个,只要不打搅了你们,那就一块儿吃吧。只要我答应了,你就不会被夫人罚了吧?” “自然不会,曹大嫂若是无事,就先到屋里等着吧,估摸着还有半个时辰才能开饭呢。” “好,我这就去等着。”才说完,曹桂香肚子就咕咕叫了。 “实在对不住,今日有些匆忙,晚饭才做晚了些,明日就不会如此了。”越桃歉意一笑,“屋里已经备了点心,若是实在饿了,先去吃些点心垫一垫吧。” 曹桂香羞得一张脸通红,“我就是中午吃早了,平时不会这样的。” “也是我们的缘故,屋里的确已经备了点心,曹大嫂不妨叫上家里人一起吃一些。” “不必了,我们等一会儿就行了,点心就留着给贵人们吃吧。” “那些点心本来就是为了曹大嫂你们一家准备的,你们现在不吃,留在明日后日也是可以的。不过这些点心都是今日刚做的,这两天天儿也要热起来了,还是尽快吃了,别等时间长了,那可就要坏了。”越桃对曹桂香是相当客气。 “哦,好,那我们就先去吃一点。” 曹桂香和王老太回到屋里,桌子上果然放了好些点心,而且全都是些精致得不得了的,看得王家所有人都花了眼。 “既然贵人都给了咱们,那就吃一点吧。”王老太发了话,不管是大人和小孩,全都迫不及待对点心伸出了手。 第八十七章 脑子有病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娘,这些东西全是给我们的吗?”曹桂香的小儿子看着桌子上的菜,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曹桂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边送来的菜实在是太好了些,就是过年的时候,自家也吃不上这么好的东西。 王老太叹气:“这么好的东西,咱们就这么吃了,这得欠下多少人情啊。” “那咱们是吃还是不吃啊?”王家老大也不敢轻易动筷。 王老太看了看一家人脸上的期待,“吃吧,东西都送来了,肯定是不会再收回去了。而且,这些东西我们看着金贵,人家贵人可不会觉得有多了不得。” 家里当家作主的人都开了口,下面的小辈就敞开了肚子开吃了。 等吃完了饭,有侍女来收拾碗筷,又让王家人手足无措了一回。 另一边,谢晚芙带着炖了好几个时辰的鸡汤去探望路柔。见路柔躺在床上,身形都有些消瘦了,谢晚芙心中生出浓浓的愧疚。“阿柔,你可好一些了?” “好多了,都躺了好几日了,这回肯定是耽误行程了。”知道路沅的消息后,路柔倒是心态上好了许多,恢复得也比之前好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又不是你想要耽误行程的,要不是你和沅沅,现在受伤的只怕是我和阿真了。你说是你耽误了行程,那我可真是要无地自容了。” “怎么又说这样的话,我现在又没什么大事,你和皇上整天都摆出一副愧疚的样子,弄得我很不自在。” “那有什么法子,本来就是我和阿真欠你们姐妹两个的。我这几日也把身子养好了,现在既然已经找到了沅沅,你就安心养伤,我会替你去照顾沅沅的。” “不用了,我娘已经去了,说是要在那儿住上几日再回来。不过听回来的太医说了,就是胳膊伤得有点严重,其余的都没什么问题,估摸着也就这两天回来了。” “这我也听说了,可不亲眼见一见,我怎么也不能安心。不过这些你也用不着操心,我会好好替你照料的。”谢晚芙想起那晚路沅勇敢地替自己挡了危险,心里生出莫大的感激来。 路柔小心挪动了一下,“有你在,我当然放心了。不过,我倒是想问问那个刺客有没有审出结果来?” 谢晚芙的脸迅速垮了下来,“说起这个,当真是叫人烦心。才开始审的时候,那个刺客还算是配合,结果前天晚上,她竟然咬舌自尽了。等发现的时候,人都死透了。” “那幕后之人可查出来了?”人竟然死了,路柔拧紧了眉。 “她嘴硬得很,根本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一想到这个,我就恼火,你们白白受了伤不说,连幕后主使都没有找出来。” “现在人都死了,你再生气也没有用了,反正也改变不了这样的事实,可不要因为这个把自己气坏了。”路柔倒是看得开,还反过来劝谢晚芙。 “道理我都懂,但就是忍不了心里这口气。算了,不和你说这个了,说了还给你添堵。” 又过了两日,谢晚芙决定亲自去探望路沅,因为之前刺客的事还没有查清,所以她出来时带了大批的侍卫。 而住在曹桂香家的路沅,因为有了太医的照料,恢复得很迅速。这天,刚喝了药,在床上躺得也累了,路沅就想出去转一转。 “玉蒸姐姐,我想出去走走,行吗?” “可小姐身子还没好,还是躺着吧。”玉蒸不敢随意做主,这会儿陈冰云又不在,她更不敢答应了。 “我娘去哪儿了?”路沅顺口一问。 “夫人出去一趟,听说码头附近有新鲜的鱼,夫人想亲自挑一些回来,说是要熬鱼汤呢。” 听到这里,路沅灵机一动,“码头离这儿远吗?” “也不算很远,一刻钟的工夫就能到。”玉蒸还没察觉到有什么问题,所以回答得非常迅速。 “那我能不能去看看?” 玉蒸又为难了,“小姐,要走那么远的路,你如今身子又不好,还是别去了。要是实在想起来走一走,倒不如就在曹大嫂家院子里转转。” “真的可以吗?谢谢玉蒸姐姐。”路沅心中暗喜,她刚才提出要去码头,就是为了让玉蒸能答应她出去走走。毕竟,码头和院子,玉蒸肯定会选院子的。现在嘛,果然不出她所料,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玉蒸扶了路沅起来,在院子里逛了一小会儿,忽然就起了风,“小姐,起风了,咱们回屋去吧,可别得风寒了。” “玉蒸姐姐,我才出来了一小会儿,让我再待一会儿吧。”好不容易才能出来,路沅哪里会愿意回屋。 “可是……” “求你了,玉蒸姐姐。”路沅可怜兮兮地看着玉蒸,脸上就差写着你不同意我就哭了。 玉蒸毕竟是看着路沅长大的,实在是受不了她可怜兮兮的眼神,心里挣扎了一番,还是妥协了。“好吧,那我进屋拿件披风。” 趁玉蒸进屋的工夫,路沅往大门外去,她虽然在这里住了好几天了,可一次都没有出去过。现在好不容易能有机会出去看看,她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可巧,侍卫们都跟着陈冰云去了码头,现在留下来的就只有几个侍女,所以路沅就轻而易举出了门。 才出门没一会儿,突然就出来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妇人。路沅也没有太在意,反正都是她不认识也不会有接触的人。 没想到这个中年妇人却向她直直走了过来,“你就是住在曹桂香家里的人吗?” “你是?”路沅仔细回忆自己有没有见过这人,结果并没有想起任何和这个妇人相关的东西。 中年妇人是之前和曹桂香吵过嘴的那个,“我是住在这个村子里的,我叫田翠芬。” “哦,那你是来找桂香大嫂的吗?”路沅不认为她是来找自己的,毕竟两个人根本不认识。 “不是,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路沅觉得奇怪,自己压根儿就不认识面前这个人,“你找我有什么事?” “没有,就是有点好奇你是什么人?前两天我看见有好多带刀的人守在这里,今天怎么没有人守在这儿了?”田翠芬说着就开始四处打量。 “你问这个干什么?”路沅心里有点提防了。 “我就是好奇,没其他意思。你是哪家的小姐啊?是不是咱们苏知府家的?” “……”路沅并不想回答田翠芬的问题,她现在觉得这个中年妇人并不像个好人。 田翠芬也不在意路沅回不回答她的问题,“不过我看你这身穿着打扮,也不像知府家的小姐。我也是见过知府大人的,他们家个个都穿得精神极了,你这身衣裳看着就穷酸,你家应该是做生意的吧。” 穷酸?听到这话,路沅开始怀疑自己的审美了。这身衣裳是宫里赏的料子做的,穿在身上最舒适不过了,一匹布就要五十多两银子,怎么就成了穷酸了? “你看看你这身衣裳,连朵花都没有绣,谁家的小姐会穿这种衣裳?” “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过来找我说这种话,但我还是要纠正你一点,我的衣裳虽然没有绣花,可也算不得穷酸吧。” “哎呦,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爱计较。我不过随口说了你一句,怎么还生气了?”田翠芬完全把路沅当做一个普通的小孩子了,说起话来,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客气。 “不是,我怎么就生气了?我也是很正常地在和你说话,你怎么胡搅蛮缠呢?”路沅觉得莫名其妙,自己不过出来走一走,怎么就遇上这种人了? “你这个小姑娘,怎么不听人说话呢?我刚才不是问你是什么人吗,你怎么不回答我?” “我为何要回答你?我又没有住在你家,你为什么要管我的事?” “我和曹桂香可是一向要好,你住在曹桂香家里,占了她家的便宜,那你回答我几个问题也不算过分。” 不等路沅说话,玉蒸就拿着披风出来了。“你是何人?” “小姑娘,这个才是你家小姐吧。”田翠芬看玉蒸头上的发钗是金的,一下子就认定了玉蒸是个出身好的小姐。看着玉蒸的打扮,田翠芬就突然想占一些便宜,伸手拦了二人。 “你为何要拦着我们?”玉蒸冷着脸,看上去倒是气势很足。 “这位小姐,你住在曹桂香家里,给了他们家多少钱呀?我看你头上的这个金钗,怕是要值不少钱啊。我跟你说,曹桂香家里破破烂烂的,住着也不舒服,你不如住到我家去吧。我家里可比曹桂香家好多了,保管让你们住得舒舒服服。” “不必,我们在这里住得挺好的。”玉蒸担心田翠芬会做出什么对路沅不利的事,拉着路沅就要回屋去。 “哎,别走啊,有事好商量,我们家的屋子可比曹桂香家里的好。” 看田翠芬缠了上来,玉蒸脸色更不好了,“不必了。” “什么呀,你们不会假装是贵人小姐,其实不是什么好人吧。”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田翠芬就开始胡编乱造了。 玉蒸当然不会理会她的话,扶着路沅往回走。 可田翠芬不是个省油的灯,直接上前一步拦住路沅二人,“你们两个跑什么?不会是被我说中了,你们真的是什么朝廷通缉犯?好啊,你们胆子可真大,等着吧,我这就去报官。” “你这是犯了什么癔症,我家小姐岂是你这种人能议论的。” “好啊,你们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就她穿的衣裳,长了眼睛的都知道她不是小姐。”田翠芬一副你们被我说中了的表情。 这下路沅也不乐意搭理她了,“玉蒸姐姐,咱们回去,不要和这种人说话了。” “看看,你喊她小姐,她喊你姐姐,这么乱七八糟的关系,一看就有问题。你们可别跑了,我这就报官去。” 路沅和玉蒸都无语了,真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么一个脑子有病的人,自说自话就罢了,竟然还开始胡说八道了。 第八十八章 恶霸来扰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路沅和玉蒸实在不愿意搭理田翠芬,径直回了曹桂香家。 田翠芬竟然真的认为她们两个有问题,一回头就去报官了。 不过一个时辰,田翠芬就带着一队捕快回来了。 捕快领头的叫吴三,是个长相猥琐的男人,二三十来岁的模样。吴三在这一片倒也小有名气,不过不是什么好名,都是些欺男霸女的恶名。 田翠芬去报官时,正好就遇上了吴三,吴三闲着无事可做,就跟着来走一趟。 “大人,我说的人就在这个屋里。他们一群人看着奇奇怪怪的,白天也不出门,肯定是什么朝廷通缉要犯。” “你有没有见过屋里的人?”吴三还是慎重的,毕竟他就会些三脚猫的功夫,遇上正经会武功的,他可扛不住。 “见过,有男有女,那些男的个个都是凶神恶煞,还带着刀呢。”田翠芬伸手比划,“有这么高,那一个个的,看着可吓人了。” 吴三心里一个咯噔,“有多少个人?” “好几十个呢,我们村子里都是些打渔的,哪里见过这种带刀的人,我这实在害怕啊。”田翠芬越说越激动,“这可都指望大人能来救救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了。” “竟然有几十个人!我们兄弟可就这几个,你之前怎么不说清楚了,现在是要我们兄弟来送死吗?”吴三心里恼怒,脸上不免就带上了几分阴狠。 田翠芬吓了一跳,连忙解释:“大人误会了,现在屋里就只有几个女的,那些男的都不在,不知道去哪儿了。” “是吗?”吴三眼中都是质疑。 “我怎么敢骗大人,那些女的还挺有钱的,戴在头上的钗子都是金的。”说到这里,田翠芬露出了贪婪的眼神。 吴三也不例外,金钗啊,那这回肯定是有好处拿了。“你过去敲门。” “大人,你们来抓人应该直接带刀进去,我要是敲了门,那些人跑了怎么办?”田翠芬不愿意,万一屋里有什么人,直接给自己一刀怎么办? “让你去敲你就去敲,哪来这么多废话!你要是再不去敲门,我可就把你当做他们的同党一起处置了。” 这句话成功威慑到了田翠芬,尽管心里再不情愿,她还是去敲门了。 院子的木门根本没有锁,田翠芬才拍了两下,门就自己开了。 吴三带着人进去,玉蒸在屋里听到了动静,开了门出来查看。 “你们是什么人,竟然随意闯到别人家里来?”因为吴三几个实在是没有正经捕快该有的模样,反倒一个个像是地痞流氓一般,玉蒸心里已经开始提防了。 “哟,竟然还有个小美人儿。” 玉蒸如今不过十八岁,正是水嫩娇俏的时候,吴三一看到玉蒸,就起了坏心思。 这样轻佻的态度,实在是叫人不喜。 “你到底是何人?” “小美人儿,怎么这么凶巴巴的?哥哥看你长得美,想要和你聊一聊。”吴三说完,引得身后一群捕快笑得前仰后合。 “请你自重。”玉蒸板着脸,不高兴都写在脸上了。 “哈哈,自重?那是个什么东西?”吴三笑得猥琐,“行了,何必这样装模作样的呢?把屋里的人都叫出来吧,也让我看看你们都是些什么人。” “莫名其妙!” “哟,竟然还这样趾高气昂,你知不知道大爷我是什么人?我可是这里的捕快,我们今天就是来查你们的。赶紧把屋里的人都喊出来,不然你们会有什么下场?我可不能保证了。” “你们是捕快又如何?没有官府的文书,你们就不能对我们怎么样。”玉蒸并不惧怕吴三等人。 “你还懂得不少啊,还知道官府的文书。不过你倒说错了一件事,就算没有官府的文书,我也可以搜查的。这可是本大爷的地盘,什么都归本大爷说了算。” 竟然还能遇上这种事,玉蒸也算是开了眼了,“你这样做,苏知府可知道?” “管那么多干什么,赶紧把屋里人都喊出来。别在这儿磨磨蹭蹭的,难道你们屋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吴三将玉蒸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小美人儿,你要是听话一点,我是可以护着你的,你到时候也能少受点罪。” “呸!哪里来的货色,竟然敢说这样的话。”玉蒸已经能确定吴三不是好东西了,这样的人,她自然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的。 吴三什么时候被这样羞辱过,自然是忍不下这口气的。“好啊,到现在还这么硬气,看来是不给点儿好果子你吃,你就不知道大爷我的厉害。” 吴三一个眼神过去,后面跟着的一群捕快立马就往屋子里冲。 一想到路沅还在屋里,玉蒸当然不能由着他们进去。“站住!你们这样做可是……” “可是什么?难道你还要将我们处置了?”吴三拦住玉蒸,趁机摸了一下玉蒸的脸,“啧,美人儿就是不一样,这小脸蛋儿,那叫一个滑溜,跟嫩豆腐似的。” 玉蒸捂着脸,一个巴掌扇过去,“不要脸的淫贼!” “你竟然敢打我!”吴三恼羞成怒,一把抓住玉蒸的手腕,“今天就给你个教训,让你看看什么人是能惹的,什么人是不能惹的。” “你放开我!”玉蒸挣扎,却没有挣脱开。 眼看着吴三的手就要摸上玉蒸的脸了,路沅从屋里冲了出来,“住手!” 吴三停住,“哟,又出来个小美人儿。” “玉蒸姐姐,这些都是什么人?”路沅着急得很。 “我们可都是好人,你看你这姐姐多喜欢我,拉着我的手不放呢。”吴三言语轻佻。 “你放屁!你赶紧放开玉蒸姐姐,否则不会给你好果子吃的。”路沅年纪虽小,却也不是个傻的,她自然是看清了玉蒸的挣扎的。 “姐妹两个脾气一样不好,不过没关系,我也不是那种计较的人。小美人儿,你可要听话一点,你姐姐还在我这里,你也不想你姐姐不舒服吧?”吴三握紧了玉蒸的手腕,像是示威一般,冲着路沅得意一笑。 “你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我看你姐姐头上的金钗不错,你们屋里应该还有不少值钱的东西吧。我也没什么要求,你去把那些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我就把你姐姐放了。” “你说的值钱的东西,指的是什么?” “当然是金银珠宝了,这种事情还要问的吗?”吴三一脸看傻子的神情。 “我们没有金银珠宝。”路沅说的是实话,她在这里养伤,自然不会带过多的首饰,这里值钱的东西多是药材和食材,要金银珠宝,当然是没有了。 “少说这种鬼话,你姐姐头上的金钗就值不少钱,你竟然跟我说你们没有金银珠宝,当老子是傻子吗?”吴三不信路沅的话,戴着这么大个儿的金钗,竟然还说没有金银珠宝,谁信呐。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来个兄弟,把这死丫头给我抓住了,我都要看看这姐妹俩谁的嘴更硬。” 吴三出了声儿,旁边过来一个小捕快,上来就要抓路沅,路沅又不傻,拔腿就跑。 “再过去一个人,我倒是不相信了,两个大男人还抓不住一个小丫头了。” 路沅当然跑不过两个大男人,还没能跑出院子,就被抓住胳膊,拖了回来。 路沅本来就伤了胳膊,现在被人用力抓着,原本已经开始慢慢恢复的胳膊,又重新流出了血。汹涌的血液很快就浸湿了衣裳,路沅吃痛,疼痛迅速席卷全身。不过几息的工夫,路沅就昏了过去。 抓着路沅的小捕快吓了一跳,“三哥,这丫头晕过去了。” 玉蒸慌了,“你赶紧把我放开,要是我家小姐出了什么事,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你家小姐?你们两个竟然不是姐妹?”吴三听到了重点,“原来你就是个丫鬟,你一个丫鬟竟然能戴金钗,看来你们家底很厚啊。那你进屋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要是不拿的话,我就把你家小姐杀了。” “你要把谁杀了?”院门处,谢晚芙怒气冲冲。 吴三转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穿着一身大红衣裙的谢晚芙,“好啊,又来了个大美人儿。”转而看到旁边板着脸的知夏,“身边那个丫头长得也不错,今天可真是有福了。” 谢晚芙见吴三还敢调戏她,就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了,“来人,将这狂徒抓了。” 院外进来一队侍卫,人高马大的,直接将吴三和他带来的人全都抓了。 “你是哪里来的,竟然敢跟我动手,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吴三慌了,他调戏谢晚芙的时候,可不知道谢晚芙带了这么多人。要是知道有这么多人,他是万万不会调戏谢晚芙的。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你是个什么大人物。” “我可是上江知府的亲戚,你现在在上江的地界,竟然敢这么对我,等我告诉了知府,你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好大的口气,本宫倒是不知道,原来苏奉知是个这么了不得的人物。”谢晚芙也不隐瞒身份了,对吴三这种人,就是要用权势去压制。 可惜吴三是个蠢货,压根儿没有听出来谢晚芙话背后的意思,他只听到了谢晚芙对苏奉知的嘲讽。“好啊,你竟然敢随意污蔑苏知府,等苏知府来了,你就真的要完了。” “来人,去将苏奉知叫来,本宫倒是要问问他,他手底下的人是不是都是这种货色。” 吴三又要说话,玉蒸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抢白:“娘娘,快叫太医来,沅小姐昏过去了。” 谢晚芙大惊失色,她只注意到了玉蒸被人钳制,却没有注意到昏倒的路沅。“沅沅是怎么了?不是说已经好多了,怎么又昏过去了?” “都怪这个人,要不是他,小姐的确恢复得不错。他叫手底下的人对小姐动手,小姐伤口破裂,失血过多,这才昏过去了。娘娘可千万要为小姐做主啊!”玉蒸语气中满是恨意。 第八十九章 踢到铁板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谢晚芙连忙上前,路沅脸色苍白异常,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了。“太医!” 太医是跟着谢晚芙一块儿来的,上前大概查看了一番,“快将人挪到屋子里,这伤口要重新包扎了。” 可巧,这时候陈冰云也回来了。才进门,就瞧见自家女儿的可怜样子,“沅沅!” “夫人莫要伤心,还是让太医赶紧为沅沅诊治才是。”谢晚芙亲自将路沅抱着进了屋,叫陈冰云留下陪着路沅,就出了屋子。 院子里,吴三等人被侍卫押着,见谢晚芙出来,吴三叫嚣道:“你赶紧叫人把我们放开,不然等知府大人知道了,可饶不了你。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恶毒,竟然叫人这样对我,实在是不可理喻!” 知夏从屋里搬了一张凳子出来,谢晚芙就坐在院子里,看着吴三骂骂咧咧。 等了有半个时辰,侍卫将知府苏奉知带了过来。 一路上,苏奉知都处于一种不安的状态,皇后娘娘肯定不会无故召见,想想就叫人担心啊。 刚进院门,不等苏奉知开腔,吴三就激动了,“苏大人,您可算来了,您要是再来晚一点,小的可就要被人磋磨死了!” 苏奉知这才看到自己府衙的那群捕快,“吴三,你们怎么在这里?” “大人啊,小的是来抓捕贼人的,谁知道贼人竟然将我们都抓了。幸亏大人来了,否则小的们可就要被害了。”吴三眼泪鼻涕一起流,做出一幅可怜样子。 “你是来抓捕贼人的?”不知道为什么,苏奉知眼皮子跳得飞快,有些心慌了。 “是啊,大人,快救救小的吧。”吴三挣扎了一下,“大人,您看看啊,您都到这儿了,这些贼人还抓着小的不放呢。” 好了,这下苏奉知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别人不认识,他还不认识吗?押着吴三的分明就是皇后身边的侍卫! 苏奉知立马呵斥:“吴三,休要胡言!” “大人,小的说的都是实话啊。”吴三并没有察觉到任何问题,还在为自己辩白。 “呵。”谢晚芙发出一声冷笑。 苏奉知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跪在地上,“微臣见过皇后娘娘。” “起吧。”谢晚芙淡淡瞥了一眼苏奉知,“苏大人,你手底下的人倒是很有意思啊。” “娘娘,这都是误会。”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苏奉知还是很有眼色的,第一反应就是开始解释。 在苏奉知说出皇后娘娘的时候,吴三已经就吓傻了。这穷乡僻壤的,皇后娘娘怎么会在这儿? “误会?有什么误会,本宫怎么不知道。” “呃。”苏奉知说不出话,他压根儿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才说是误会,也完全是出自本能。 谢晚芙心里恼火,却一丝一毫都没有表现出来。“玉蒸,来给苏大人说说他的手下到底做了什么好事,总不能叫苏大人什么都不知道。” 玉蒸受了一肚子的气,早就忍不了了。现在谢晚芙给了她说话的机会,她自然是要好好说上一说的。 “苏大人手下这位吴三,吴大人,实在是好大的官威啊!”一句话,说得那叫一个阴阳怪气。 这句话一说出来,苏奉知的后背就出汗了,“这位姑娘,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苏大人,奴婢的话还没有说完,请不要插话。”玉蒸下意识就迁怒了苏奉知,说话十分不客气。“这位吴大人带着人直接闯进来,对奴婢言语间十分轻佻。奴婢虽然只是个宫女,可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不是可以轻易调戏的。奴婢好歹也是柔妃娘娘贴身伺候的大宫女,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羞辱的。” 好了,苏奉知后背的汗已经将衣服浸湿了,偶尔有一丝风吹过,苏奉知就能感受到后背的凉意。 玉蒸并不会顾虑苏奉知的感受,“调戏奴婢也就罢了,我家小姐正在这里养伤,这位吴大人不但要带人闯进屋,而且还威胁我家小姐,让我家小姐交出屋里的值钱东西。” “我家小姐虽然比不上什么公主郡主,可好歹也有个姐姐是柔妃,又是太傅幺女,还有皇后娘娘做义姐,怎么着也算个贵女了。吴大人威胁小姐也就罢了,对小姐说话也是轻佻得很,最过分的,竟然叫人抓了小姐,导致小姐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的伤口破裂,失血过多,现在人都昏了。” “这些也就不说了,这位吴大人竟然还说我们是贼寇,要将我们捉拿归案。这样的污名,随意加之于我家小姐身上,我家小姐小小的年纪,竟然要承受这么大的侮辱,实在是叫人气愤。” “哦,对了,在苏大人来之前,这位吴大人还调戏过皇后娘娘。这么算起来,这位吴大人实在是位能人了。是了,刚才他还辱骂了皇后娘娘呢,说得那叫一个难听。” 玉蒸连珠炮似的将这一大段话说下来,苏奉知当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现在说什么好像都不大合适,苏奉知只能老老实实跪下,“皇后娘娘恕罪!” “苏大人,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又不是你做的这些事,你急着在这儿认什么罪?”谢晚芙虽然恼怒,可她也不是随意迁怒别人的人,谁对谁错,她还是能分得清的。 苏奉知却是清醒得很,“吴三是微臣的下属,他做出了这些大逆不道的事情,微臣也是有责任的。” “他只是你的下属吗?”说到这个,谢晚芙又想起先前吴三说的话了。 苏奉知完全不带想的,“自然。” “可方才他和本宫说,他是你的亲戚,不知道这是真是假啊?” “假的,这绝对是假的。”苏奉知心里一紧,这吴三是安的什么心,竟然要将自己拉下水! “把人带过来。”谢晚芙指着吴三说道,“你不是说你是苏大人的亲戚吗?怎么苏大人却不认你这门亲戚了,难不成你刚才是在骗本宫?” “小的不敢。”吴三已经快要被吓死了,要死了,今天怎么就这么倒霉,竟然踢到了铁板上,而且是块硬得不能再硬的铁板。 “别呀,吴大人,你有什么不敢的?本宫都不敢和你大声说话,生怕吴大人会责怪。”面对吴三,谢晚芙毫不掩饰她的不喜。 “娘娘说笑了,小的……”吴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小的不敢,今天只是一时糊涂,这才做了这大逆不道的事。还请娘娘饶了小的,小的再也不敢了。” “如今倒是知道认错了,你早在哪儿了?”对这种做错了事,除了说再也不敢了的人,谢晚芙是打心里不屑。 “小的是真的知道错了,求娘娘饶了小的吧。”吴三拼命磕头,脑门磕得发红,可见是真的怕了。也是,今日他冒犯的皇后娘娘,只怕是要把小命交代出去了。 “苏大人,这吴三今日敢和本宫这样,想必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今日也算是本宫运气好,若是本宫没有带侍卫,岂不是就要被他欺辱了。” 听到谢晚芙的话,苏奉知是心里直打鼓,“娘娘,微臣,实在是微臣管教不严。” “的确,这里面有你推脱不了的责任。但是本宫今日不想计较,本宫要你彻查吴三,若今日他遇上的不是本宫,而是别的没有背景的女子,难道就要任由他欺凌吗?无辜百姓要被这种人欺辱,是何等可怜!” “微臣一定会彻查,还请皇后娘娘放心。” “苏大人的能力,本宫自然是相信的。先前虽然没有来过上江,但本宫也是听说过苏大人的美名的。想必苏大人不会叫本宫失望,一定会给本宫一个满意的交代的。” “是,微臣一定不会叫皇后娘娘失望。” “得了苏大人的保证,本宫也放心了,这个吴三,本宫也不处置,就交给苏大人了。” “是,微臣这就把人带走,不会再叫人扰了娘娘的清静。” “来人,帮苏大人把这群人送到府衙。” “多谢娘娘,微臣告退。” 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屋里太医已经将路沅的伤口处理好了。陈冰云在越桃的帮助下,给路沅灌下了满满一碗汤药。 许是汤药起了效果,路沅悠悠转醒。才睁开眼,就看到陈冰云通红的双眼,“娘,您怎么又哭了?” “你这个丫头,要担心死娘了。我不过出去了一会儿,你怎么又出事了。之前的伤还没好,现在又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说着,陈冰云又哭得不能自已。 谢晚芙刚好进屋,看陈冰云哭得厉害,连忙上前安抚。“夫人,您不要哭了。我刚才已经问过了太医,沅沅的伤恢复得还算不错。今日是个意外,且并没有太影响之前的伤。那些人我已经叫知府带回去调查了,等把他们做过的事情查清楚了,一定会处置他们的。” 陈冰云赶忙擦了眼泪,“臣妇见过皇后娘娘,方才沅沅昏了过去,臣妇一时情急,这才没有向您请安,还请娘娘莫要怪罪。” “夫人,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当时那样的场景,若是我还要您向我请安,我成什么人?” “娘娘宽宏大量,但臣妇的确是失了规矩。”陈冰云面对谢晚芙,还是很讲规矩的。 “夫人不必如此客气,我早就认了沅沅做义妹,若不是怕外人议论,我都想喊夫人一声娘亲了。从前我也和阿柔私底下说过,我早已将夫人当作了自己娘亲一般。这回沅沅救了我一回,我更是把她当做自己的亲妹妹。要是夫人不嫌弃,我能不能在私底下,也喊夫人一声娘亲?”谢晚芙说得激动,竟然提出了这么个要求。 陈冰云震惊,“这万万使不得,娘娘是国母,怎么能喊臣妇娘亲,是不合规矩的。” “夫人这是嫌弃了?” “娘娘误会了,臣妇是万万不敢嫌弃的。可是娘娘有亲生母亲,再叫我一声娘亲,的确是不合规矩的。” “这的确是我越矩了,那我叫您一声义母,可行?” 第九十章 妇人之仁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看望过路沅,又留下了十个侍卫,谢晚芙才带着人回去了。 在曹桂香家里又住了几日,路沅一行人也该回去了。但毕竟在这里住了一些日子,也不是说走就走的。 为了表达谢意,陈冰云特地叫侍卫出去采买了许多东西。 “我们一行人在这儿也住了好些日子了,实在是打搅你们一家子了。”陈冰云是真心觉得歉疚,又因着王老太是长辈,所以对王老太很是客气。 “贵人这是说的什么话,您能住在我们家,实在是我们一家的荣幸。”王老太受宠若惊,贵人这么客气,实在是承受不起啊。 “老太太客气了,我是真心感激你们。今日我们也该走了,这临行前,就来和你们道个别。” 曹桂香没忍住插了嘴,“贵人这就要走了?” “是啊,到底住了这么些日子了,也是真的打搅到你们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过几日我们也要离开上江了,我也实在不好许诺你们什么。” “不要许诺的。”王老太连忙说道。 陈冰云目露欣赏,觉得王家人当真是难得一见的良善人家。“我们是从望京来的,若是以后你们能去望京,我一定是要好好招待你们的。” “好,要是真的有机会,一定去拜见贵人。”王老太附和地说了两句客气话。 陈冰云从荷包里拿出一块玉佩,交给王老太,“这块玉佩收好,到时候拿着这块玉佩去太傅府,有什么事都可以去找我的。” “多谢贵人。”王老太恭恭敬敬收了玉佩,心里却没有想过去望京,毕竟从上江到望京,那可是要走上好多天的。 “我知道这块玉佩你们也不一定用得到,如果往后生活上有什么困难,把这玉佩直接当了也是可以的。”陈冰云想得很周全,“该说的也说了,我们也该走了。” 王家人将路沅一行人送到了码头,就折返回家去了。 “娘,快进来瞧瞧,咱这屋子里有好多东西!”刘桂兰进了堆放杂物的屋子,就看到屋里堆满了米粮,惊得她都傻眼了。 接着,曹桂香又在卧房里发现了数十匹布料,还有一大盒银锭子和十多张银票,林林总总,加起来是一笔巨大的款额了。 一家人都被这样的大手笔惊呆了。 另一边,刚回到住处,陈冰云就带着路沅去见路柔了。路柔知道了妹妹的消息,却因为身上有伤,不能前去探望,早就急得不行了。 路沅也好久没有见到路柔了,才到了路柔的住处,就迫不及待闯了进去。“姐姐,我回来了!” 路柔未语泪先流,“沅沅,你可真叫我担心死了。” “姐姐,别哭了,娘说你受了伤,严不严重啊?” “我没什么,不过都是些皮外伤,倒是你,让我担心极了。在外头住了些日子,可有好一些了?” “我好很多了,就是太久没有见到姐姐,我也很担心姐姐的。” “你好很多了,那我也就放心了。” 姐妹两个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了,腻在一处说了好多话。 这边姐妹两个和乐融融,谢晚芙那边就气氛十分不好了。 先前让苏奉知处理吴三的事,她原以为,吴三最多就做了些欺男霸女的恶事,可没想到,苏奉知调查吴三时,竟然查出了一件大事。 谦王萧律让竟私下开花楼敛金,手底下收了各地的美人,将许多官员笼络在自己的阵营中,这分明就是心怀不轨啊! 萧律让是先帝第三子,母妃是四妃之一的纯妃。从前,先帝在时,萧律让和几位皇子关系都挺好的,就算是后来萧律真独占了先帝的爱重,他对萧律真也一如既往,并未生出一丝芥蒂。先帝临死前,将皇位传给萧律真,他也是几位皇子之中,唯一一个没有反对的。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萧律真对他很是尊重。 现在这个萧律真尊重的兄长,不但不像表面上表现的那么远离权势,反而开始私底下拉拢官员,其中的居心,很难让人不去怀疑。 其实萧律让做事还是很谨慎的,自从萧律真登基之后,他并未要求留在望京,而是去求了萧律真,将封地划分在上江地界。上江是纯妃的故乡,纯妃母族只是商人,萧律真并不用担心他会与外家勾结,这才将他派到了上江。 这几年过去了,萧律让也没有闹出幺蛾子,算是几位王爷中最老实的了。现在这位最老实的王爷,竟然在背后做了这么多,谢晚芙怎么可能会不气。 “这件事你是如何发现的?”问出这句话时,谢晚芙已经尽力在克制心中的怒气了。 “回禀皇后娘娘,这件事是微臣审问吴三时,吴三说的。”虽然已经将大致的事说过了,但苏奉知还是胆战心惊的。 “你将吴三说的话,仔细说给我听。” “是,吴三说他有一日向城中富户索要了一笔钱财,就拿着那笔钱去了让金坊。” “让金坊是何处?” “是……是上江极有名的花楼。”说出这句话,苏奉知一张脸羞得通红。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皇后娘娘面前提起这么个地方。 谢晚芙愣了一瞬,“继续说下去。” “他拿着钱去了让金坊,正准备挑个合心意的姑娘,谁知道就看到了谦王。他说他就是好奇谦王这样身份的人怎么还会去逛花楼,就跟了上去。他看到谦王进了一个包厢,就躲在包厢外面偷听,然后就听到了花楼的鸨母叫谦王主子。” “谦王竟然是让金坊的主人,你刚才怎么没说?” 苏奉知悄悄擦了额角的汗,“这不是怕污了您的耳朵,这才没说的。这些是吴三亲口说的,事后,微臣也派人去查过了。让金坊明面上的主人不是谦王,是谦王府管事的儿子,想来现在这个明面上的主人只是个替谦王遮掩的。” “那勾结官员的事又是如何发现的?” “吴三听到了这么个大消息,心里正乐呵,本来他想离开的,谁知道从外面来了一批官员,他就只能继续躲着了。” 说到这里,苏奉知的脸黑了一个度,毕竟这一批官员都是他手底下的。“那些人进去之后,和谦王熟悉得很,吴三听了他们的谈话,才知道那些人已经是唯谦王马首是瞻了。” “除此之外,可有别的了?” “吴三说他没有敢在那儿偷听太久,所以并不知道他们后来说了些什么。不过,吴三说之后他也见过几次谦王会见那些官员。” “那美人的事呢,又有什么说法?” “这是吴三亲眼看见让金坊的人从外面运了一批女子,他才这样说的。” 听到这里,谢晚芙心中更是怒火中烧,运了一批女子,分明是见不得人的买卖。“这件事你派人继续查探,但不要让谦王知晓。” “是,只是这件事是否要禀报皇上?” “本宫会和皇上说的,你先退下。” “是,微臣告退。” 谢晚芙也坐不住,立即去找了萧律真。“阿真,我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怎么这么严肃,到底是什么事?”萧律真笑着问道。 “我刚知道了一件事,是和谦王有关的。我觉得你听了这件事可能会不高兴,所以你还是做好一定的准备。” “什么事?难道是三哥在封地做了什么触犯律法的事?”萧律真开玩笑地说道。 “差不多,可能还更严重。”谢晚芙没有开玩笑的心思,“苏大人同我说,谦王在上江开了花楼,而且利用这个花楼敛财。” “三哥竟然开花楼?”萧律真心里有些窝火,开花楼本就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事,三哥平日里看着是个谦谦君子,怎么会做这样的买卖?不过想想也没什么,开花楼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勉强能接受。 谢晚芙并不委婉,她知道,如果自己说得不直白,萧律真是不会接受这个事实的。“谦王利用花楼敛财也就罢了,可他竟然私底下笼络官员,那花楼里的女子怕也是用的不正当手段弄进去的。我已经叫苏大人暗中去查了,我来和你说这件事,也是想叫你对谦王提防一些。” “三哥做这些,究竟是有什么意图?”萧律真其实已经想到了皇位上,只是他不愿意把自己尊敬的三哥想成那样。 “其实我不说,你也该知道的。”谢晚芙义正词严,“阿真,你不要再为谦王辩白。你可别忘了,阿柔和沅沅如今还未痊愈,上次那个刺客又死得不明不白,谁知道那个刺客是谁派来的。万一那个刺客背后的人就是谦王呢?” “……”萧律真沉默了,这个可能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不敢想也不愿意想罢了。 “阿真,谦王虽然比其他几位王爷对你好,可你也要知道,他不是什么绝对的好人。你们同为皇子,当年先帝传位于你,他难道真的就没有一丝半毫的不快吗?” 这话对于萧律真来说,实在是有些残忍了。 “你叫我缓缓,这件事有些太突然了些。毕竟三哥以前对我还是挺好的,你说的话我一时还是很难接受的。” “我知道你难以接受,可你总是要接受的。你是一个帝王,你不能为了曾经的情谊而不顾天下社稷。若是那个刺客真的是谦王派来的,你若是因为那个刺客出了事,那这个天下可就要乱了。”谢晚芙站在天下大事的角度来劝说萧律真。 萧律真想到那样的后果,脸色不可避免变得难看了起来。 “还有,我希望你能记得,在金河晚宴时,若不是阿柔和沅沅,只怕我们两个现在不能端坐在这儿了。阿柔如今只能整日待在床上,翻个身都困难,沅沅的伤更是深可见骨,她们姐妹是无辜的。” “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真的觉得三哥不会是这样的人。” “阿真,这件事不是空穴来风,你就算再难以接受,也必须接受。不管是为了阿柔姐妹两个,还是为了这天下社稷,你不能妇人之仁,必须拿出帝王的决断来!” 第九十一章 暂留上江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到底是帝王,萧律真即使不愿意去猜忌谦王,也不会真的感情用事。只沉默了一会儿,他就做出了决定,“我会叫人去查的。” “你明白就好,毕竟……这世上不是事事如意的。”谢晚芙看他蔫蔫的,也知道这事对他打击有些大了。 “我不希望兄弟反目,可是,如果刺客的事真的是谦王所做,便是为了阿柔,我也不会善罢甘休的。更何况这事关天下社稷,我不会为了这些小情小义,枉顾天下百姓的。”三哥,你可千万不要叫我失望啊。 “也好,你自己能知晓轻重就行。” 因为要调查谦王的事,行程又耽搁了下来,不过为了不叫旁人起疑,对外用的借口就是要让柔妃在上江多休养几日。 路柔知道后,也并未多问,她就算是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也知道萧律真不会无故拿她做借口。有时候,有些事不问才是正道理。 既已下了决定,萧律真便叫人请了萧律让来。 “三哥,这些日子一直忙着处理政事,都不曾有空和你多聊聊。你不会怪我吧?” “自然不会,你如今是皇上,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我不过是个闲散王爷,不能帮你处理政事,自然也不会过来给你找麻烦了。”萧律让并未察觉到不对。 “果然还是三哥体贴我,现在手头上的事也忙得差不多了,因为柔妃的缘故,暂时还不能启程。我整日在这里待着也是无趣,听说上江有许多有趣的地方,三哥不妨和我说说。” “上江是挺繁华的,和望京有许多的不同。不过,除了些特色的山水,这城镇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同。像是酒楼,除了酒楼的装饰不同于望京的华贵大气,菜式不同,其余的也没什么分别了。你这叫我说说什么地方有趣,我一时之间还真就说不上来。” “有没有什么比较别致的玩乐的地方?”萧律真委婉地把话往让金坊上引。 “有倒是有,不过你是皇上,有些地方倒是不大适合你去。”萧律让故意做出奇怪的表情,“我也是为了你好,这才不和你说的。” 萧律真装出好奇的样子,“三哥可别卖关子,你这欲言又止的,叫我听了心里痒痒。快说说,什么地方是不适合我去的。” “当然是那些三教九流的地方了,你要是去了那些地方,朝臣怕是要以死劝谏了。”说着说着,萧律让笑出了声。 “哪里就这么夸张了,听三哥你说得这样熟悉,难道三哥你经常去?” “皇上英明,那样的地方不适合你这样的身份,但我还是可以去一去的。毕竟我是一个王爷,还是个不参与朝中事务的王爷,那些御史最多参我两本,说我有辱斯文罢了。”萧律让喝了一口热茶,“嗯,这茶倒是好,喝着心里都通畅了。” “这茶三哥喝着喜欢,那就带些茶叶回去。”萧律真顺口提出要求,“既然三哥你能过去,那不如带我去一回吧。” “皇上,这个万万使不得。要是被那些御史大夫知道我带你去那样的地方,那就不是骂我有辱斯文了,怕是就要叫皇上你把我砍了。”萧律让连忙拒绝。 萧律真心里一顿,“有这么夸张吗?” “这哪里是夸张,要是我真敢带你去那样的地方,只怕我这个王爷就要背上祸国殃民的罪名了。” “三哥,你这样一说,我就更想去了。这上江你熟悉得很,你就带我去个没什么人能注意到的地方见见世面呗。”萧律真打定主意要去让金坊一趟。 “啧,也不是不行。这上江有个让金坊,是我府上管事的儿子开的,也算是借了我的名。那个地方还是挺安全的,要不你就跟我一块儿去哪儿?”萧律让自投罗网,直接给出了去让金坊的提议。 萧律让提起让金坊的态度实在是太自然了,仿佛真的和他没有关系一样。萧律真一时间还真有些拿不准主意,“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也不用这么心急,那种地方怎么着也得等天黑了再去,哪有大白天去的道理。”萧律让一脸调侃。 萧律真装出不好意思的模样,“三哥就不要笑话我了,我自小就没有出过望京,哪里懂这个?” “是啊,从前父皇在的时候,他把你看作眼珠子一般,自然是不会让你去那些腌臜地方。”这话说出口,隐隐带了些酸气。 萧律真和萧律让约好了时间,便去看望路柔了。 “这会儿怎么有空过来?”路柔刚喝完药,准备要休息来着。 萧律真看着路柔,莫名有些心虚,“阿柔,我有件事要同你说。” 萧律真表现得实在是太心虚了,路柔直接笑出了声。“有事直说就是了,怎么吞吞吐吐的?” “我这次用你来做借口,你生气了吗?”这话问得是相当小心翼翼了。 “有什么好生气的?我本来就需要养伤。”路柔说了心里话,“我知道你这样做肯定有你的理由,你不想说我就不会问。” “不是不想说,之前只是暂时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你说,我现在来找你就是说这件事的。” “洗耳恭听。” “先前皇后叫人去调查……这些事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但也不能不去防范。不管如何,我们人都到这儿了,肯定是要调查一番的。我怕会让他起疑,所以才拿你做了借口。”萧律真仔仔细细解释了一番,生怕有什么错漏会叫路柔不高兴。 路柔的关注点却是不同,“让金坊,这名字好像有些熟悉。” “你听过让金坊?”萧律真讶异,毕竟让金坊可是花楼,还是在上江,路柔怎么会听说过? “好像是从前在路州时听说过,让我先想想。”路柔绞尽脑汁,终于想起来了些有用的消息,“我家好像是和让金坊有生意来往。” “当真?” “对,我家开了个铺子叫金玉满堂,就是专门做首饰的。先前在路州时,让金坊到我家铺子里买了不少首饰,时间长了,我家就一直给让金坊提供首饰了。” “那你家铺子如今还和让金坊有生意来往吗?”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这我就不大知道了,毕竟自从入了宫,我就再也没有过问家里的生意了。不过如果你想知道,我帮你去问问我娘。” 萧律真当然是要问的,“那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奴婢见过皇上见过娘娘,沅小姐来了,就在门外等着。”玉蒸过来禀报。 “直接让她进来吧。”萧律真并不在意路沅过来会不会打搅他和路柔相处,“阿柔,沅沅才刚回来,怎么就这么粘着你?” “我们从小感情就好,这一次又这么长时间没见,这样不是很正常吗?”路柔倒是很喜欢这种被妹妹粘着的感觉。 “臣女参见皇上。” “沅沅,现在又没有外人,不用这么客气的。说起来还要感谢你,要不是你,皇后只怕现在也要躺在床上养伤了。”萧律真尽力表现出自己的亲切。 路柔横了他一眼,“你怎么又说这种话,这样会让沅沅不自在的。” “我这也是顺口这么一说,以后不会再说了。”萧律真连忙作出保证,转移了话题,“沅沅,我问你一件事,你知道让金坊吗?” 路沅点头,“知道,我家和让金坊有生意来往。” “现在也有吗?” “有啊,让金坊每隔一段时日就要到我家铺子里买东西,都好多年的事儿了。” “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路柔却是觉得奇怪,以前沅沅是从来不过问这些事的。 “姐姐,以前你还在家中的时候,娘就只和你说这些事。现在不一样了,我也长大了,娘也教着我开始管账了。前两天我还在村子里养伤的时候,因为整日闲着无聊,娘还和我说起了让金坊的事呢。”路沅神色中带着些骄傲,分明在说自己长大了。 萧律真考虑了一瞬间,就直接开了口,“那你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路沅很是好奇,自己有什么地方能帮上萧律真这个大乾的主人。 “帮我查一下让金坊主人,你们有生意来往,查起来应该不算难吧。” “难倒是不难,金玉满堂的伙计还经常说起让金坊的事呢,叫他们打听一下就行了。不过,我能不能问问,您调查让金坊做什么啊?” “皇上这么做,自然有他的原因,你管这么多做什么?”路柔不想路沅知道太多,直接斥责了一句。 路沅扁扁嘴,“我就是顺口这么一问。” “现在暂时还不能和你说,等事情结束了,再告诉你也不迟。”萧律真也知道路柔不想路沅过多接触这些,“好了,我这就先走了,你们姐妹两个好好聊聊。” 待萧律真离开,路沅就神秘兮兮地凑到路柔身边,“姐姐,皇上不会是……”这欲言又止的,一看就知道没说出来的不是什么好话。 “你想什么呢?小小年纪,竟然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路柔一个爆栗过去,敲得路沅龇牙咧嘴的。 “姐姐,你打我干嘛?”路沅揉了揉脑门,“我这也是为了你好,让金坊可不是个什么好地方。皇上无缘无故说起让金坊,谁知道是想要做什么?” “皇上做事有他的道理,你小小年纪,管这么多做什么。你现在还受着伤,有这些想东想西的精力,倒不如好好养伤。”路柔肃着脸,“你要是再说些不着调的话,我可是要告诉娘的,到时候有你的好果子吃。” 路沅立马捂嘴,“不会了,下次说话,我一定不会瞎说了。姐姐不要告诉娘,我再也不敢了。” 姐妹俩说了一会儿话,路柔有些困倦了,路沅就有眼色地离开了。 路沅离开后就去找了陈冰云,提了萧律真的请求,陈冰云立马就安排人去见了金玉满堂的管事。 管事的好不容易接到主子的吩咐,自然是要尽心尽力办事,不过一天,就将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第九十二章 让金坊内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辛公公,皇上现在方便吗?我有些事要和皇上禀报。” “路小姐稍等,奴才这就进去禀报。” “那就麻烦辛公公了。”路沅站在门外,心里直打鼓。本来她是不会直接来找皇上的,她得了消息,最先去找了姐姐,姐姐叫她找晚芙姐姐,晚芙姐姐不在,她只能来找皇上了。 不过一会儿工夫,辛远就出来了。“路小姐,请进,皇上已经在等着了。” “多谢辛公公。” “路小姐客气。” 进了屋内,萧律真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桌案上是厚厚一摞奏章。“沅沅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嗯,之前您说要查一查让金坊,我家铺子的人来消息了。”路沅还是头一次单独见萧律真,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 “哦?那你说说看。”萧律真放下手里的奏章,“坐下说话吧。” 路沅随便挑了张椅子坐下,“上江这里的让金坊是南边最大的一家,我也是才知道路州那家让金坊只是一家分店。” “听你这样说,让金坊有许多家店面了?” “是,上江、广建、西桂、江安、路州,这些地方都有让金坊,不过上江这家才是规模最大的。” 萧律真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决断了,这样大的规模,让金坊背后的主人绝不会只是个管事的儿子。“那让金坊的主人,你家铺子可打听了?” “让金坊明面上的主人是谦王府管事的儿子,但是……” 剩下的话,路沅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是没有查探到吗?”察觉到路沅的犹豫,萧律真并没有逼问,而是温声询问。 “不是,就是……就是这个也算不得……”路沅一咬牙,一闭眼,就直白地说了,“让金坊的主人极大可能是谦王!” 这个答案,萧律真早就心里有数了,现在倒也不算惊讶。“你家铺子里的人说的?” “是,铺子里的管事说,他是亲耳听到让金坊如今的管事叫谦王主子的。而且,管事的说,让金坊经常会请本地的官员在坊中喝酒取乐,上一任上江知府也是这批官员中的一个,这让金坊就是上一任知府帮着开的。” 什么?萧律真心里惊骇异常,“你这话可不可靠?” “自然是可靠的,其实这件事上江许多人都知道。我家铺子的管事说,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从前许多人都以为让金坊是上一任知府开的。也是现在的苏知府来了,大家才将这件事淡忘了。” 看来里面有内情呐,萧律真越发肯定了要去一趟让金坊的决心。“那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 “最近这一年,让金坊似乎买了很多会武功的年轻人,这些年轻人很多都去了谦王府当差。”路沅深吸一口气,“而且让金坊似乎还在锻造刀剑。” “锻造刀剑?”难道真的是要起兵造反? “是,让金坊在城外有个庄子,因为我家铺子和让金坊有很多生意来往,所以我家铺子的管事知道那个庄子。上个月管事的去那个庄子上送过东西,一起去的杂役无意间看到过。” “那个庄子里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特殊的地方?” “据说那个庄子很大,里面住了许多美人,守卫特别森严。管事的也只去过几次,上次看到锻造刀剑也是意外。” “我也就是顺口一问,不知道也没什么,今日倒是多谢你了。”萧律真知道问不出什么东西了,也不多问,就此打住。 “其实也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谈不上谢的。”路沅也不敢受了萧律真的谢,连忙推辞。 “要谢的,我想见你家铺子里的管事,可以吗?” “当然可以,要什么时候见?” “就今天吧,就是劳烦你将管事叫到你姐姐那里,到时候我自然会过去的。” 见过了金玉满堂的管事,问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萧律真也全心开始了去让金坊的准备。 太阳还未完全落山,萧律让就到了。 萧律真才换了衣裳,就见到了萧律让,自然是有些惊讶的。“三哥,你怎么来这么早?” “不早了,我这不是想顺道蹭你一顿饭,给我自己省点儿粮钱。”萧律让虽然已经一把年纪了,却还是像少年人一样爱开玩笑。 萧律让嬉皮笑脸的模样,让萧律真想到了小时候两人的相处,说话时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笑。“三哥可真会开玩笑,上江这么繁华,你还能缺一顿饭?” “当然缺了,我这好不容易能吃上你的一顿,肯定是要来的。” “咱们都说好了要出去,自然是要在外面吃的。在这儿吃饱了再出去,那还有什么意思?” “说得也有理。” “三哥,帮我看看,我穿这身衣裳出去行不行?” “行啊,怎么不行。这么好的料子,穿上去人都精神了,玉树临风,怕是不知道要叫多少姑娘迷了眼了。”萧律让毫不吝啬对萧律真的夸赞,“既然你都准备好了,那咱们现在就出去吧。我已经叫人去让金坊了,酒席已经备下了,可就等着你了。” 两人只带了近身伺候的,就直接去往让金坊。 下了马车,萧律真抬头一看,让金坊巨大的招牌闪着金光,还未进门,就已经能感受到让金坊的富贵了。 “这地方看着倒是不错。”一个花楼都能用上这么金碧辉煌的招牌,内里还不知道要多奢华呢。 “当然了,好歹是我家管事的儿子开的,总不能破破烂烂,到时候岂不是连累我丢脸?”萧律让并未察觉出有什么问题,“我这好歹也是个王爷,富贵一点才能配得上我的身份。” “三哥说得是,不过这周边是只有让金坊一个花楼吗?”萧律真环顾一周,发现了不对,让金坊周边竟然全都是卖金银首饰、丝缎绸布的铺子,要知道,花楼一般可都是扎堆开的,让金坊竟然这么不同。 “那些普通的花楼怎么能和让金坊相比,让金坊的姑娘都是美人,那些庸脂俗粉,连让金坊的姑娘的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要是把让金坊开在那种地方,岂不是折辱让金坊了。”萧律让好歹也是个王爷,心里自然是有几分骄傲的。他虽然开了花楼,可也不想和那些低俗不堪的花楼相提并论。 “让金坊的姑娘有那么美吗?三哥可不要偏心自家人。” “怎么会?我好歹也是在宫里长大的,宫里什么样的美人没有?我从小见过了那么多美人,对美人最起码的分辨能力还是有的。走走走,我们都到这门口了,直接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两人进了让金坊,才进门就有长相清秀的侍女迎上来,“两位贵客,酒席已在楼上备好,奴婢这就带二位上楼。” 侍女将二人带到萧律让专属的屋子,屋里不但备下了酒席,还有数位姿容上乘的少女。少女们容貌上乘,或娇俏,或清冷,或妩媚,或英武,各式各样,简直是叫人看花了眼。 “怎么样,让金坊是不是名不虚传?”萧律让指着屋内的少女,心中是掩饰不了的得意。 萧律真面上带笑,“让金坊果然了得,看来是不会让三哥丢脸了。” “还是你有眼光,这群姑娘就是望京那群世家女也比不得的。今日要不是你来,我也不会叫人这样来迎接你了。三哥对你好吧?” “的确,三哥还是和以前一样,是几位哥哥之中对我最好的了。” “来,咱们兄弟也好久没有一块儿聚了,先喝两杯。”萧律让很满意萧律真的回答,拉着萧律真就要喝酒。 萧律真倒也配合,几杯酒下了肚,就昏昏沉沉了。“三哥,你怎么晃来晃去的?” “哈哈,这才喝了几杯酒,你怎么就醉了。你这不行啊,才二十来岁,怎么都比不上我了。”萧律让喝到了兴头上,又灌了一杯酒下去,“这么多美人在,还没开始享乐,你就倒了,真是没趣。” 萧律真却直接趴在桌上不动弹了,嘴里还念念有词,“三哥,我想睡了,今日太累了,太累了……”念了两句,就昏睡过去了。 萧律让伸手推了萧律真一把,萧律真被推得晃了一下,就没了动静,该是彻底醉了。“这酒量也太差了些,我还没喝出个味道呢。” 萧律让又自己喝了两杯,觉得索然无味,“辛远!” 辛远候在门外,听到动静,垂着脑袋进了屋,“王爷有何吩咐?” “辛远,你家主子醉了,你把你家主子挪到床上睡会儿。”萧律让想自己找乐子去,“本王先出去转转,等会儿就回来。” “是,王爷。”辛远低眉顺眼,将萧律真挪到了船上,就守在床边。 萧律让看萧律真有人照顾了,就自己找乐子去了,顺带把一屋子如花似玉的美人带走了。 “皇上,谦王走了。” 床上的萧律真睁开眼,利落坐起身,哪里有一丝半毫的醉意。“咱们两个的衣裳换一下,我出去看看。” 换好了衣裳,萧律真学着辛远低眉顺眼的样子出了屋门。屋外守着个小侍女,萧律真垂着头,“这位姑娘,劳烦问一下厨房在何处,我家主子醉了,要喝些醒酒汤。” 守门的侍女是最近才进让金坊的,倒是老实得很,“贵客要喝醒酒汤,奴婢这就去拿。” “不行的,姑娘不知,我家主子要喝的醒酒汤和别处不同,要小的亲自做的才行。” “那好吧,我带你去厨房。”小侍女知道屋里的人身份贵重,自然不敢怠慢。 “不用了,我家主子如今一个人在里面,我去厨房了,便没有人照料主子。我担心主子有个什么事,还劳烦姑娘在这里守着,只要告诉我厨房在何处就行了。”开玩笑,要是有人带路,那他还怎么在让金坊走动。 “这……我怕你找不到地方。” “不怕的,我家主子最重要,想来王爷也是吩咐过的,你千万要在这里守着。你告诉我厨房在哪儿就行,若是我搞不清楚,我再问别人,你也不想叫我家主子不舒服吧。” 第九十三章 布下暗桩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小侍女还是妥协了,“你下了楼,顺着那条路直走,走到尽头往左手边,然后……” “多谢,还劳烦你在这里守着,我很快就回来。” 下了楼,萧律真就注意到,大堂里来来往往的女子皆是侍女打扮,且大多都是年纪稍长的,像刚才那样年少的极少。 他在侍女中找了个年纪小的,“这位姑娘,请问厨房在何处?” 少女似乎是新来的,和刚才楼上那个一样,神色带有些微的紧张。“公子,您是有什么需要吗?若是要吃食,奴婢可以为你拿上一些,您不必自己去厨房的。” “这样啊,我是外乡人,第一次来让金坊,不知道这里的规矩。”萧律真也不慌张,神色自若答了话。 “您的房间应该有姑娘伺候的,您怎么自己出来了?” 萧律真顿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我是和朋友来的,我在里头待着无趣,就出来转转,这不,让金坊实在是太大了些,我有些不认识路了。” “那公子可要奴婢送您回去?” “不用,我那朋友也不过是认识了两日,不算熟悉。他这会儿玩得高兴,我也不好打扰。不如我重新要一间屋子,你替我拿些酒菜。” “那公子想要哪位姑娘陪着?” “什么?”萧律真哽了一下,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让金坊的规矩就是如此,点了姑娘才能要屋子。”少女一板一眼,说起这样的规矩,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那我点你行不行?”萧律真脱口而出。 少女这才慌了,“公子莫要玩笑,奴婢蒲柳之姿,不过是个奴婢,哪里能伺候公子,公子还是选位漂亮的姑娘吧。” “哦,你不要误会,我点你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有个人替我倒酒罢了。你若是能和我说说上江各处的景致,我便给你一锭金子。”萧律真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很容易叫人误会,连忙解释。 这可是天大的诱惑,少女只犹豫了一瞬,就答应了。“那公子随我来。” 在一楼找了个空房间,萧律真要了一桌酒菜,少女就站在他身侧,为他夹菜添酒。 “你们让金坊好大的手笔,光是这屋子怕是就有三四十间了吧。” “不止,一共九十九间。” “竟然有这么多,不大看得出来呀。”萧律真在心里默默计算让金坊的规模。 “公子给的钱多,屋子就大一些,若是给的钱少,屋子就小一些。那些小的屋子,连这间屋子的一半都没有,所以从外面看着屋子不多,其实加起来就多了。”这侍女倒是有问有答。 “原来是这样,倒是我见识短浅了。我再问你一件事,方才,我看这大堂里多是侍女,并不像普通的花楼那样,这又是个什么缘故?” “这是主子安排的,奴婢不晓得。” “看你年岁不大,应该是新来的吧。” “是,奴婢父母皆亡,被家中大哥卖给了让金坊。” 萧律真气愤,“你竟然是被家里大哥卖了的!都是一家子,怎么会如此狠心,竟然将你卖到了这种地方。” “大哥到了娶妻的年纪,爹娘都不在了,奴婢又赚不到银钱,大哥只有将奴婢卖了,换一些钱回去,才能娶妻。”说起这个,少女平淡得似乎是在说别人的事。 “荒谬!男子汉大丈夫,就该顶天立地。家中没有钱,你大哥想要娶妻,那就该靠着自己的本事去挣,而不是将自己亲妹妹卖到这种地方。如果是我,我就是一辈子不娶妻,也绝不会把主意打到自己妹妹身上。” “世间像公子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这里的很多姑娘都是像奴婢一样,都被家里亲人卖进来的。这年头,姑娘家是最不值钱的,养在家里挣不到什么银钱,还不如卖了给家里的儿子娶妻生子。”说起这个,少女才略带了些愁绪。 “那你的身世实在是有些可怜了。”萧律真心中暗叹,还是这世道艰难,否则哪里会有这么多女儿家被卖到这种腌臜地方。 “如今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每日在只要打扫,做些端茶送水的轻省活计,就能衣食无忧,每个月还有月钱。不像从前在家,一年都穿不上一件新衣裳,更是吃不了饱饭。” “你就一点都不怨恨你大哥?” “恨过,但是反正已经被卖到这儿了,再恨也没有用了。估计这辈子也不会再见到大哥了,恨不恨也没什么差别,还不如自己看开一点,也过得舒心些。” 年纪轻轻就能说出这么通透的话,萧律真是真的同情少女了,“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让你从这里出去,再帮你找一份活计,你愿不愿意?” 听到萧律真的话,少女露出了欣喜的神色。“难道公子要替奴婢赎身?” “若是你愿意,帮你赎身也不是什么难事。”这话倒是不假,他手里还不缺这么点钱。 “自然是愿意的,公子将奴婢赎回去,是要奴婢到公子的院中伺候吗?”少女问得有些犹豫,毕竟没人会无缘无故这样帮别人的。 “这倒是不必了,我也是见你可怜,想帮你一把罢了。” “能离开这里,还能得到一份活计,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不过公子只是看奴婢可怜,就能出手大方帮奴婢赎身。公子难道没有别的要求吗?” “有倒是有,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做。不过你放心,你就算不帮我做事,我也会帮你赎身。”萧律真想叫少女帮自己做留在让金坊的暗桩。 “能够赎身已经是天大的好了,公子有什么吩咐,只要奴婢能做到,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萧律真自然不会傻到把自己的目的说出来,“我是个商人,先前让金坊的人到我那里买了不少东西,他们拿了我的东西,也付了我钱。原本到这儿就该结束了,可偏偏过了半个月,让金坊管事的又去找了我,说我的货有问题,让我把钱赔给他。” “这的确是管事的会做出来的事,奴婢虽然来了不算久,可也是听过管事的名声的,公子不是第一个在管事的手里吃亏的人。” “我竟然不是第一个?”萧律真吃惊,这个理由本身就是他随口瞎编的,没想到还真有这种事。 “公子,你来这里不会是为了讨回公道吧?”少女急了,“奴婢劝公子一句,还是歇着这样的心思吧。让金坊不是普通的花楼,背靠谦王呢。公子这样贸然过来,要是被管事的知道了,只怕是没有好下场的。” “谦王?这人很厉害吗?”萧律真故作不知。 “公子竟然不认得谦王,那可是当今圣上的亲兄长。如果公子来的目的被管事的发现,管事的上报谦王,只怕公子就走不出上江了。” “竟然这么严重!”萧律真心生恼怒,没想到三哥竟然这样狠辣。 “是啊,让金坊内人人都知道谦王才是真正的主子,这些年,要不是仗着谦王的威名,管事的怎么敢胡作非为?” “什么,谦王竟然是让金坊的主人?这话可不是开玩笑的,你能确定吗?” “自然是能的,奴婢虽然来了没多久,可也是听同屋的姐姐们说过这个的。谦王是让金坊的主人,但谦王毕竟是当今圣上的兄长,自然是不能亲自经营花楼,所以就挑了自己人做这个让金坊主人。” “竟然是这样的,那我的确不能贸然行动。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少女答应得痛快,“公子已经答应了为奴婢赎身,奴婢自然是要帮公子做事的。” “虽然已经知道了这让金坊的主人是谦王,可我也不能把这个亏直接咽下去。你能不能在这里多待两天,帮我注意一下坊内不一样的地方。” “不一样的地方?那什么能算是不一样的地方呢?” “你也说了,这里的主人是谦王,而这世上能压制谦王的,就只有当今圣上了。我这次损失的东西太多了,我想直接进京面圣,告御状!” “所以公子是要奴婢打探谦王的错处?”少女果然通透,一下子就明白了萧律真的意思。 “差不多,就算不是谦王的错处,只要是让金坊的事都行。我也不是为了告谦王,主要是为了告让金坊,我大半身家都交待在里面了,只有圣上能帮我讨回公道。”萧律真说得十分真挚,果然打动了少女。 “好,只要公子替奴婢赎身,奴婢一定尽力办到。” “那你现在帮我到厨房拿一碗醒酒汤。” “公子稍等,奴婢去去就回。”少女不过片刻就拿着醒酒汤回来了。 “我先把醒酒汤拿到原本的房间,如果有人问起我的事,你不要将我的消息透露出去,就说我要了一间房,你在外面伺候,并不知道我在里面做什么。总之,不管是谁问起我,你只要做到一问三不知就行了。” “是,奴婢知道了。” 萧律真端着醒酒汤上了楼,门口还是那个小侍女,他从辛远的荷包里摸出一锭银子给了小侍女,“劳烦姑娘了,醒酒汤我已经拿来了,这锭银子就当是多谢姑娘了。” 小侍女接了银子,喜不自胜,“多谢。” 进了屋,辛远急忙接了萧律真手上的醒酒汤,“您可回来了,奴才在这里担心得不行。” “怕什么,我不过出去转了转,肯定不会被人发现的,这点把握我还是有的。” “您有把握不错,可事无绝对,谁知道会不会被谦王撞上。”辛远是真的担心,“奴才伺候您把衣裳换了,可别叫人发现了端倪。” 两人交换了身上的衣裳,在屋子里又待了有一个时辰,萧律让才带着一身酒气回来了。 “可算是醒了,你这酒量实在是不行啊。不过就那么几杯酒,竟然喝醉了。今日算是白来了一趟,出来这么久,竟然什么都没干。”萧律让笑话了萧律真几句。 萧律真故作羞恼,“三哥,你再这么说,我的脸可真的丢尽了。” “好,不说了。反正天色不早了,估计你也没有玩下去的兴致了,赶紧回去吧。” 第九十四章 离开上江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又过了两日,路柔背后的伤开始结痂,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看到路柔开始恢复,萧律真自然是喜不自胜,“阿柔,你如今已经能下床走动了,想来很快就能痊愈了。” “是啊,我这边没什么事了,你那边呢,不会耽搁南巡的行程吧?”在床上躺了好些日子,好不容易能下床了,路柔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了许多。 “那边有了一点进展,我那天去了让金坊,在里面……有了这么一个暗桩,应该能省事一些。”萧律真并不隐瞒事情的进度。 路柔听了,思考了一会儿,“其实,我觉得你是不是可以做两手准备。” “什么意思,是要再安插一个人进让金坊吗?”萧律真一时只想到了这个。 “如果能安插人进去,那当然是安插的人越多越好了。不过,就算把人安插进去了,也很难打听到核心事件的。让金坊能有这么大的规模,最重要的地方肯定是谦王信任的人来负责。安插的人想要成为谦王信任的人,起码也要有个几年时间,我们可耗不起。” “那你有什么其他的主意吗?” “我是这样想的,这件事最关键的人是谦王,如果他有了不臣之心,那他手底下的人肯定会有动作。但是如果他没有这种心思,那些人自然也不会轻举妄动。我们出来也有一个多月了,可如今还停在上江,一点进展都没有。南巡虽然没有时间限制,可也不能一直拖着不动,总是要往前走的。” 萧律真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因为这件事牵扯到谦王,他才犹豫不决。现在路柔将关键问题点了出来,他也不好再躲避这个问题了。 路柔看他态度松动了,继续说道:“我们继续南巡,然后把谦王也带上,再趁这个机会,多多安插人进让金坊。山中无老虎,想要打探东西自然是方便多了。” “你说的不错,那就两日后启程。” “如果你放心的话,可以留一批人手在上江,到时候我和娘说一声,叫金玉满堂的人照应一下,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那就按你说的办。” 既然已经商量出了章程,萧律真也不耽搁了,直接将萧律让叫了过来。 “你这两日是不是有些闲,怎么总是找我?”萧律让被喊过来的时候,正在自家院子里听小曲儿,好好的就被打断了,自然是有些不高兴的。 萧律真也知道自己突然把萧律让喊过来,是有些不合适了,但现在人都喊过来了,也用不着管合适不合适了。“三哥,我今日找你过来是有事要和你商量。” “不会是朝政大事吧?”萧律让露出痛苦的表情,“你可别和我说这些,我对这些东西是一窍不通。你要是和我说这些,那我现在就走了。” “不是朝政大事,是关于南巡的事。”萧律真盯着萧律让,不想错过他脸上任何表情的变化。 萧律让露出疑惑的表情,“南巡?有什么问题,不是好好的吗?” “三哥也知道,我如今在上江已经待了好些日子了。之前是因为刺客的事儿才耽误了的,现在柔妃的伤好了很多,就不能再耽搁了。” “这倒也是,算起来你的确在上江待了不少时间。你现在提起这个,是准备要启程了吗?”萧律让浑不在意,在桌上的果盘里挑挑拣拣。 “对,总不能一直在上江待着。”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启程?” “两日后就走。”说完,萧律真就等着看萧律让的反应。 “两日后?这也太快了吧。”萧律让有些急了,“虽然已经耽搁了不少时日,但也不用走这么急吧。这匆匆忙忙的,万一出了纰漏就不好了。” “这倒不会,我找三哥你来,也不是要三哥来操心这件事。认真算起来,自从我登基之后,咱们两个就再也没有见过了。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却只能相处这短短几日,我实在是有些舍不得你。”这话半真半假,萧律真说起来也不会觉得尴尬。 “瞧你这话说的,我也一样舍不得你。但你现在是皇上,可不能因为自己一个人的事儿就耽搁了南巡。要不这样,等今年过年的时候,我就回一趟望京。到时候你也不用上朝,咱们兄弟两个好好乐一乐。” 萧律真趁势提出要萧律让一起启程的提议,“可离着过年还有好几个月,要不三哥你跟我一起去南巡吧。” “我跟你一起去?这合适吗?”萧律让并未当真,只以为是萧律真随口一说的。 “当然合适了,三哥,你是王爷,跟我一起去不是很理所当然的事吗?”萧律真给出充足的理由,“大哥不也是跟我一起,三哥你也是我的哥哥,跟着一起去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见萧律真来真的,萧律让也不拒绝。“这倒也是,说起来上一次南巡,还是父皇在的时候,转眼都过去这么些年了。现在听你说了,我还挺怀念以前南巡的日子,那就一起去吧。” “三哥答应了?”答应太快,萧律真倒是反应不过来了。 “当然是要答应的,你和我一起出去游玩,又不是让我去做苦工,我怎么可能不答应?” “既然三哥答应了,那就赶紧回去收拾行李吧。”萧律真生怕萧律让会反悔,连忙催着他回去。 “得嘞,我这就回去收拾。”萧律让想了想出去游玩的乐趣,还真就兴奋起来了。 这件事办妥了,萧律真心里也算是稍微松了口气,但是他又想起了让金坊里那个等着自己去帮她赎身的少女。自己答应过的事,可千万不能忘了。 “辛远,找个人帮我去一趟让金坊。”萧律真想着自己不能出去,干脆就找个不显眼的侍卫替自己办事。 “皇上有什么吩咐?” “你叫什么人去找一个叫……”萧律真突然沉默了,他居然忘了那个少女的名字,不对,他压根儿就没问过那个少女的名字。 “皇上?”辛远不知道为什么皇上会突然沉默,只好小声喊了萧律真一声。 萧律真尴尬了,他没想到自己做事会这么不靠谱。“咳,算了,不用去找人了。你去找两身富家公子会穿的衣裳,然后陪我去一趟让金坊。” “是,奴才这就去准备。”虽然不知道萧律真怎么会突然要去让金坊,但辛远还是老老实实准备去了。 暮色降临,两个人换了衣裳,乘着马车去了让金坊,一进门就看到了之前那个少女。 少女看到萧律真来,也是兴奋极了。要不是旁边还有其他人,她只怕叫上来喊一声主子了。 “我要一间上房,上一些酒菜。”萧律真对少女说道。 少女立刻领会到了萧律真的意思,带着萧律真去了上次那间上房,照着上次的饭菜来了一桌一模一样的。 “主子,您今日怎么有空来?”自从萧律真答应了要为她赎身,少女就直接换了对萧律真的称呼。 “今天来是有事要说,不过在此之前,我得问问你的名字。”萧律真怕少女误会自己并不重视她,到时候会耽误她为自己做事,又补充了一句,“上次我实在是太匆忙了些,所以就没顾得上你。” 少女摇头,“这件事是奴婢的疏忽,奴婢叫香秀。” “香秀,我答应过要替你赎身,但是在此之前,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说到这个,萧律真有些不好意思。 “但凭主子吩咐。” “我之前不是和你交代了任务吗?可如今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做,不得不离开上江。但是我交代你的事还必须得做,所以你能不能在这里多留一些日子?” “主子,您现在要走,那还会不会回来了?”香秀是有些担心的,毕竟人走了,要是不回来,她可就没有赎身的希望了。 “当然是要回来的,毕竟你还在帮我做事。而且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里,过两天我还会再安排人进来,到时候他们自然会和你联系。”萧律真连忙给出答案。 “可是……” 萧律真虚了,“你不愿意吗?” “不是不愿意,只是主子突然要走,奴婢要是知道了什么消息,该怎么告诉您呢?” “这个容易,等我安排的人进来了,他们一定会主动来找你。只要你打听到了消息,直接告诉他们,他们会及时把消息传递给我的。”萧律真又悄悄松了一口气。 “那奴婢就没有什么要问的了。” “你这样说我也能安心了,不过走之前我要嘱咐你,不管做什么事,都要以自己的安危为重。我虽然希望你能帮我打探消息,但也不希望你因为要帮我打探消息的缘故而受到什么伤害。” “多谢主子挂念,奴婢一定会小心的。”香秀觉得暖心极了,世上除了爹娘,还没人这么关心自己呢。 “你知道就好,我暂时先给你一些银钱,就当时提前支给你的月钱了。”萧律真给辛远使了个眼色,辛远立马拿了一个满满的荷包给香秀。 看着鼓鼓囊囊的荷包,香秀不敢接,“主子,奴婢现在还是让金坊的人,您就不用给奴婢月钱了。奴婢在让金坊做事,没什么需要用到银钱的地方。” “给你你就拿,万一有个什么紧急情况,也能应付一二。我来这一趟,已经是冒了风险的,你把东西收好。等到时候我派来的人找你,你就把这个荷包给他们看。你也不要轻信别人,如果来找你的人,拿不出和你一样的荷包,那就一定不是我派来的人。” “好,奴婢记住了。” “我现在就要走了,你自己在这里小心。” 两日之后,南巡的队伍从上江离开,前往广建。 “外面怎么闹哄哄的,是出什么事了?”王美人,也就是曾经的王婕妤,坐在廊下发呆,却听到外面热闹得很,忍不住问了守在门外的人。她已经被关了好些日子了,院子里的生活实在是太无趣了。 “你管这么多做什么?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美人。” 第九十五章 抵达广建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你说话小心一点,我好歹是皇上的嫔妃,你不过是个看门的,怎么敢和我这样说话!”王美人受不了被人这样讥讽,当即就气得鼻子都要歪了。 从前看门的人还会对王美人客气两分,如今却是厌烦得很。“还做着美梦呢,皇上的圣驾已经离了上江,所有人都走了,就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这其中的意思你还看不明白吗?” “胡说八道!皇上怎么会抛下我!”王美人自然是不信这样的话,当即就扯开了嗓子呵斥,“不过是个奴才,竟敢说这样的话来诓我,简直是不知所谓!” “谁胡说八道了,你爱信不信。我是个奴才,怎么了?我就算是个奴才,也没有被自己的主子扔了。不像你,虽然名义上还是皇上的嫔妃,可实际上还不如我一个奴才呢。” 这一番话说下,王美人直接失了理智。“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你可别闹了,皇上亲自下旨要你在这儿待着,没有皇上的旨意,谁敢把你放出来。你要是老老实实待在这儿,还有两天好日子过。要是不老实的话,吃苦的可是你自己。” “我不管,我就是要见皇上,你给我开门。你要是不开门,我就叫皇上将你砍了。”王美人愤怒地拍打院子的大门,“你这奴才,是不是被柔妃那个贱女人收买了?对,一定是这样,要不是那个贱女人,皇上怎么会把我扔在这儿不管!” 王美人在院子里哭天抢地,但看门的人不为所动,任由她在院子里闹腾。 这一切的事情,并没有人关心,南巡的队伍早就坐上了船,离上江远远的了。 船一路向南,路柔坐在榻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发着呆,突然就打了个喷嚏。 萧律真连忙拿了件衣裳给路柔披上。“怎么了,可是觉得冷了?要不到床上躺一会儿吧,在这儿坐着吹了冷风,万一得了风寒就不好了。” “没有,哪就这么娇弱了。不过是打了个喷嚏,不会有什么事的,用不着这么担心。”路柔被萧律真像对待瓷娃娃一样的态度弄得哭笑不得。 “都打喷嚏了,可要好好注意。你可别忘了你如今还在养伤,别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 “我倒不觉得冷,可能是有人念叨我吧。”路柔笑笑,“说不准是王美人骂我呢。” “她为什么要骂你?”萧律真说这话的时候,压根儿没想起来王美人是哪位。 “因为咱们都离开了上江,唯独把她留在了那里,她肯定以为是我吹了枕头风,才害得她不能继续跟着南巡,现在指不定要把我骂成什么样儿了。” “若是她做事行得正,谁会把她留在那里。之前我明明已经下了命令,说要瞒着沅沅的事,她在后面耍那些小手段,把你气坏了。让她留在上江,就是让她在那里好好反省。明明也是大家小姐,偏要做那些阴损的事,也不怕遭了报应。” “按照王美人的性子,我可不觉得她会好好反省。她一向和我不对付,就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被贬为美人,这下可算是新仇旧恨加在一块儿了。要是她现在在我面前,只怕是要生吞活剥了我。”路柔也算是了解王美人了。 “她有什么好怨恨你的,明明是她做错了,怪谁也怪不到你的头上。我就是怕她来找你麻烦,这才将她留下的。要是把她一路带着,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还不如让她好好在那儿思过。” “可也不能一直把她留在那里,毕竟是后宫嫔妃,把她留在那里也不是回事。” “也不是一直留在那儿,等咱们启程回望京,到时候我自然会派人把她接回去的。” 这点事情,萧律真还是能想得到的。 “那就好。”路柔也不想多聊王美人了,“咱们是要去广建,路上要多久?” “这我倒不大清楚,得看咱们一路上顺不顺利了。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最多四五日,咱们肯定能到。” “我倒是不担心别的,就是担心皇后娘娘。上回就是因为坐船的缘故,她才病倒的。这回又要连着坐这么好几日的船,不知道她能不能受得。” “这你就不必担心了,晚芙身子一向强健,上回也是因为很久没有坐过船,才病倒的。休养了这么些日子,她早就恢复了,就是叫她去打只虎,也是可以的。倒是你才叫我担心,虽然说你现在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可我瞧你的脸色还是不好。” “是吗?”路柔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倒是觉得还好,可能因为前些日子在床上躺久了,这才脸色差了一些。” “我瞧着不是,该是受伤时失血过多造成的,要吃点阿胶补一补才是。”萧律真已经在回想带出来的东西里有没有上好的阿胶了。 “哪里就用得着吃阿胶了,我最近都快把这些东西当作饭来吃了,再吃的话,可就要补过头了。”路柔是真心不喜欢阿胶,和着其他东西一起煮还好,单吃阿胶实在是有些难以下咽。 萧律真也不是个强硬的性子,路柔不想要,他也不强求,专心陪着路柔聊天。 坐船坐了四日,船在广建靠了岸。谢晚芙迫不及待下了船,才在地上站稳了脚,就忍不住感叹,“哎哟喂,可算是到了,我这浑身的骨头都快散了。” “可不是,要是再不到,只怕你就要累晕在船上了,到时候可就真成了一个弱柳扶风的美人儿了。”路柔看谢晚芙一脸的兴奋,忍不住逗她两句。 谢晚芙横了路柔一眼,“你这张嘴可是越发利索了,说起话来这么损。你们姐妹两个比起来,还是沅沅讨人喜欢。” “瞧瞧,你这是有了沅沅,就直接把我扔在脑后了。”路柔也乐得和她拌嘴。 “怎么?你难道还会为了这点小事吃醋不成?” “当然会了,明明是因为我才认识的沅沅,你怎么好像比我这个亲姐姐还要和沅沅要好?比起沅沅,怎么也该是咱们两个熟悉一些才对。” “算了吧,你说这样的话才真是叫我发笑。沅沅为了我受了伤,伤还没有养好,就急着要见你,比起来,你在她心里不是更重要。还有你那话,真不知道是嫉妒我和沅沅要好,还是嫉妒沅沅比你重要。” “那自然是都有的,谁叫我这个人就是个小心眼儿的呢。” “得了吧你,说你两句,你还真就喘上了。” “你们还真是,不知道怎么的,越看越觉得你们两个像是姐妹似的。”萧律真听了两个人的话,觉得有趣极了。 谢晚芙刚要说话,就有一队官兵来了,一下子就将整个码头围住了。 官兵里出来两个英姿飒爽的年轻人,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其中一个身长八尺有余,另一个八尺不足,可妙就妙在这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臣戚如风,臣戚如玉见过圣上,见过诸位娘娘。” 萧律真立马换上得体的笑容,“二位爱卿请起。” 八尺有余的戚如风上前一小步,“得知皇上圣驾降临,总兵大人特叫小臣来迎圣驾前往福园。” “这倒是麻烦爱卿了。不知戚总兵如今身在何处?” “大人正在练兵,军营之中的事不能耽搁,所以才叫小臣来,还请圣上莫要怪罪。” “不会怪罪,戚总兵所做的乃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不能叫朕耽误了。眼下时辰也不早了,还劳烦爱卿带路。” “请圣上挪步,马车已经备好了。” 众人依次上了马车,戚如风和戚如玉骑着马在队伍的最前端带路。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才抵达了福园。 “这地方是否过于奢华了些?” 才下了马车,萧律真看到眼前奢华无比的福园,心里就有些不快了。 “还请圣上容臣为圣上介绍福园。”戚如风并不慌张,大大方方的,仿佛是早就预料到了萧律真会说起这件事。 萧律真也不是不讲理的暴君,“那就说说吧。” “福园这么奢华,并不是特地为圣上建造。这处宅子是前任总兵留下的,戚总兵说这宅子直接拆了实在浪费,就叫人留下了。如今宅子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当时留下的,也有专人来照料。照料宅子的人都是生活贫苦或是无依无靠的人,他们留在宅子里做事,也能挣一口饭吃。” 听到这里,萧律真才放下心来。“戚总兵做得极好,这样奢靡的宅子,直接拆了的确浪费。将那些苦命人留在宅子里,也能帮到他们,的确是个妙宗。” “现在宅子里已经备好了饭菜,就请圣上早些用了,也好早些休息。” “爱卿考虑得极为周到。” 众人进了宅子,宅子里果然打理得很好,便是比起皇家园林也是不差的。 萧律真特地留了戚如风兄弟二人一起用饭,路柔自然是和谢晚芙一处去了。 “终于见到了戚家两兄弟,果然是名不虚传。” 才落了座,谢晚芙便开始夸赞戚家兄弟,看样子是知道这兄弟二人的。 路柔不过到望京两年,自然是不认识戚家兄弟的。不过刚才见过兄弟二人,她倒是有些好奇,“这戚家兄弟很有名吗?” “有名,相当有名。”见路柔不认识他们二人,谢晚芙乐得和她说说。“这兄弟二人最开始被大家伙儿知道,就是因为兄弟二人的容貌。” “这倒也是,这世间能有一模一样容貌的,只怕是少上加少。大家知道他们,估摸着也是图一个稀奇吧。” “这最开始当然是这样,不过到了后来就不一样了。方才戚如风说的戚总兵,就是他父亲,是个极厉害的人,平生不知道打了多少胜仗,杀了多少贼寇。在我心里,整个大乾,也就我爹能和他相比较了。”说到这里,谢晚芙露出神往的表情,“我平生最敬佩这样保家卫国的人。” “这的确是很值得敬佩。” “可这还不是他们兄弟二人最值得人注意的地方。” 第九十六章 点鸳鸯谱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那最值得人注意的地方是什么?”路柔来了兴致,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谢晚芙这般接地气的议论别人。 “他们兄弟二人是孪生兄弟,这本来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按理说,他们的父亲战功赫赫,这做儿子的自然是要被父亲的光芒掩盖的。可偏偏这兄弟俩就是与常人不同,他们十二岁就跟随父亲上了战场。听到这里,你想说些什么?” 看着谢晚芙期待的目光,路柔想了想,“大概也只能说一句英雄出少年了。” “你这样的想法自然是很正常,可这世上的人就不一定这么想了。我记得当时他们兄弟二人上战场,不说别的地方,就是望京那群世家后宅,都赶着趟儿嘲讽戚家,说是戚家兄弟不知天高地厚,想倚仗着父亲出人头地。” “就没有人觉得他们英雄出少年吗?”路柔吃惊,世家怎么会这么目光短浅。 “有啊,我家个个都觉得他们厉害呢。”谢晚芙嘲讽一笑,“那些人都是些见识短浅的,自己家的儿子没用,就以为别人家的儿子也没用了。如今看来,他们个个都是眼瞎的。” “听你这样说,他们兄弟二人应该是立下了战功了。” “这是自然,他们两个第一次上战场,就斩杀了不少贼寇,一战成名。”说到这个,谢晚芙丝毫不掩饰对戚家兄弟的赞赏。 “那他们如今多大了?”路柔突然就好奇了起来。 “堪堪十八。” “竟然这么年轻!” 真是叫人吃惊,寻常人家的儿郎十八岁时,别说上战场了,怕是出远门都没有去过多远的地方。 “是啊,是不是很叫人惊讶?”谢晚芙眉眼之间是掩饰不了的羡慕,“我若是男儿,定能与他们兄弟二人成为知己,一同征战沙场。” 路柔虽然并不向往谢晚芙口中的生活,但也能理解她一腔的豪情。“戚家果然了得,难怪你这么赞扬。” “若我有个妹妹,一定要嫁给这样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怎么,他们兄弟二人还未结亲吗?按理说他们这样的青年才俊,合该是被姑娘们追逐的。” “自然是没有,从十二岁就活在战场上的人,哪有这个工夫谈及儿女私情。若是一心沉迷于儿女私情,又哪里有精力再去报效国家。” “这样说来,他们就更值得钦佩了。” “眼下见了他们兄弟二人,我就更想给他们兄弟二人做媒了。看来等回了望京,啧,不行不行,望京那些世家贵女不可能同他们一起的。那些贵女手不能提,肩不能抗,走路都走不了几步,更别说陪着夫君上战场了。哎呀,怎么就没有合适的人选呢?” “他们兄弟二人一心报国,只怕也没有心思想这些。”看谢晚芙已经开始发愁了,路柔觉得有些好笑,这才刚见了一面,怎么就操心起别人的婚事了? “就是因为没有心思想这些,我才想帮他们兄弟一把,总不能把大好年华都放在战场上。等将来老了,就算想找个人共度余生,只怕也是困难。他们这样的英雄儿郎,就该找天下间最好的女子。” “你又何必这样纠结?等得了空,问问戚家兄弟有什么样的喜好,到时候按照喜好来给他们挑选,岂不是容易了很多。”路柔又说道,“再者,这只是你一厢情愿,总要问问他们兄弟二人的心意。” “你说得也不错,总归是要按照他们喜欢的来挑。将来是他们一起过日子,若挑不出合他们兄弟心意的,岂不是造了孽了。”谢晚芙灵光一闪,“其实要我说,沅沅这样的就很不错。” “这怎么行?”路柔被谢晚芙的话惊住了。 “有什么不行的,沅沅娇俏可爱,听话懂事。戚家兄弟忠君爱国,年纪轻轻就大有作为,不管是外貌还是人品都是顶好的。这兄弟二人,不管是哪一个都很可靠。沅沅若是嫁给这样的人,想来将来定会幸福。”谢晚芙越说越认真,像是真的打定了这个主意一般。 “这些我都知道,可沅沅如今才十一,戚家兄弟已经十八了,中间可差了七岁。沅沅成婚,怎么着也得及笄以后,戚家兄弟可都二十开外了。”路沅如今还没有到谈婚论嫁的年纪,路柔自然是不会来乱点鸳鸯谱的。 谢晚芙浑不在意,“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你与阿真不也是相差了五岁,现在照样好好的。要我说,年岁算什么,只要是人可靠,就是相差个十七八岁,也不是多大的问题。” “你当真这样想?”看着谢晚芙的态度,路柔有了那么一丝丝的动摇。 “当然,戚家兄弟这样的青年才俊实在是少见,好不容易挑到一个,可得好好珍惜。”谢晚芙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是太妙了,“你好好想想,仅凭刚才见的那一面,戚家兄弟就叫人喜欢得不行。他们一家门风极正,家里人口简单,也没有纳妾的规矩,沅沅嫁到他们家,将来定会过得舒坦。” “听着的确不错,可是鸳鸯谱也不是我们想点就能点的。沅沅是我妹妹,我可不能不顾她的感受。” “这我当然知道,沅沅是你的亲妹妹,可也是我的妹妹。你担心沅沅,难道我就不担心了吗?我不过是给你提了个建议,若你觉得可行,就好好考察一下戚家兄弟。若是觉得不行,咱们就不考虑刚才的提议。我又不是要强买强卖,你不必如此紧张。” “这件事还是容后再说吧,赶了这么久的路,还是赶紧吃些东西,等会儿去睡一觉。等把精神养足了,你再来考虑这些也不迟。” “也好,反正咱们在这儿少说也要待上半个月,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用过午饭,路柔就去了安排好的院子歇息,兴许是一路在船上颠簸,精神上稍差了些。这一觉就睡到了黄昏,醒来时,萧律真已经在了。 “睡醒了,饿了没有?”萧律真亲自扶了路柔起来,“你这一觉睡得还挺好,脸色看上去好了很多。已经备好了晚膳,赶紧起来吃些。” 玉蒸进来伺候了路柔洗漱,晚膳就送了过来。 萧律真盛了一小碗鸡汤给路柔,“这鸡汤是熬了一下午的,鸡肉炖得软烂,你尝尝看。” 路柔喝了点,味道的确很好。“很不错,你也喝一点吧。” “明日我要和戚大人一同去戚总兵那里看看,你要是想要出门,就叫上晚芙一起。你如今还受着伤,可千万不要一个人出门去。”萧律真随口嘱咐道。 “戚大人?”路柔一下就集中了注意力,“是今日那个戚如风,还是戚如玉?” “兄弟二人都去,怎么了,你也对他们兄弟二人好奇?”萧律真说这话也不奇怪,实在是第一次见戚家兄弟的人对他们都挺好奇的。 “是有那么一点,你可了解他们兄弟二人?若是了解的话,能不能仔细同我说说?”路柔很是热切。 萧律真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奇怪,心里微微发酸,看着路柔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想说什么就直说。”路柔不大懂萧律真的意思,“你是不是不了解戚家兄弟?” “不是。”看路柔并未领会他的意思,萧律真心里更觉得委屈了。 “那你怎么露出那样的神情?” 虽然委屈,萧律真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路柔的话,“没有,我就是想知道,你怎么突然对戚家兄弟感兴趣了。” “也没什么。”这下要换路柔欲言又止了,她总不好说自己是为了沅沅的婚事吧。 萧律真看着路柔的模样,心下觉得不妙,这欲言又止的,“阿柔……你不会是……” “怎么了,你今日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不大像你平日里的风格。”路柔也是心大,到这会儿了,还没察觉到萧律真的意思。 “没有。”萧律真心一横,问出来心里话,“你不会是喜欢上了戚家兄弟吧?” “什么?”路柔这下是傻眼了,“你都在想什么啊?我怎么会喜欢上戚家兄弟,我现在是你的妃子,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别人?” “那你这话的意思是喜欢我了?”萧律真也是脑袋清奇,竟然一下子就抓住了自以为的重点。 “啊?”话题转得实在是太快了些,路柔要说出口的话,一下子哽在嗓子眼里。“你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委实是肉麻了些。” “哪里就肉麻了,我们两个关系这么亲密,说这样的话不是很正常吗?那你刚才说不是喜欢上了戚家兄弟,怎么好端端会问起他们俩?”萧律真还惦记着这个呢。 “我问这个自然有我的原因,你快和我说一说。”路柔并不直面回答。 “你不告诉我这个原因,那我就不说。”萧律真也是不要面子了,直接耍起了无赖。 “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闹起脾气来了?”路柔无奈,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萧律真比起之前,是越来越小孩子气了。 “我没有闹脾气,我就是想知道你的那个原因到底是什么。” 都到这个地步了,路柔也不好再瞒着了,“那我和你说了,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我发誓绝对不告诉别人,如果说给了别人听,那我就天打五雷轰。” “你怎么好端端又开始发誓了,你只要答应我就行了,我肯定是相信你的。” “我知道你相信我,但我发个誓,不就更能让你安心了。”萧律真说得理直气壮。 “行吧,你说得都对。”路柔也不愿意在这样的事上纠缠,这不是平白浪费时间么。“我向你打听戚家兄弟,是因为今日皇后娘娘跟我说起了戚家兄弟的婚事。” “你就这么操心他们兄弟二人的婚事?他们上有爹娘,哪里轮得到我们来操心?”这话说的,当真是满满当当的酸味儿。 “我不是操心他们兄弟,是操心沅沅。”路柔这会儿是真的无奈至极了。 “这又和沅沅有什么关系?” 第九十七章 戚家兄弟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你说这和沅沅有什么关系?”路柔觉得萧律真一定是傻了,竟然能问出这么个问题。 “当然是……”萧律真沉默了,这个问题实在是有些问得没有脑子了。“不是,沅沅现在也才十一,年纪还小,怎么就想起来这个了。” “年纪当然是还小,可是,皇后娘娘和我说,戚家兄弟是很值得托付一生的人,叫我好好想想。这么重要的事,我当然是要放在心上的。” “可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也还好吧,毕竟这是终身大事,早些考虑也能考虑得周全一些。” “是吗?还有这个说法啊。”萧律真尴尬地接了话。 “当然是有这个说法的,终身大事可不能儿戏。现在你也知道了原因,可以和我说说了吧。”说话时,路柔露出调侃的眼神。 “咳咳,当然可以。”被路柔这么直白一说,萧律真都快臊死了。“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事,咱们肯定不能只说戚家兄弟二人,要说就把他们一家子都说一下才好。” “你若是不嫌烦,我自然是乐意听的。” “瞧你这话说的,沅沅是你的妹妹,那就也是我的妹妹,事关她的终身,我肯定是不会嫌麻烦的。”恢复过心态的萧律真还是很靠谱的,“戚家祖辈皆是武将,如今当家的是戚总兵,戚总兵还有个兄长,可惜二十岁就死在了战场。那位死去的戚大人死前尚未成亲,并没有子女留下,所以戚家人口很简单。加上戚总兵的父母和妻子,戚家如今只有六口人。” “这人口倒是简单,想必相处起来也不会太难。”路柔对这种简单的家庭又极大的好感,世上又有哪个女子不想嫁到简单好过活的人家呢。 “戚家那位老太爷,早年间在战场上受了伤,后来戚总兵替父领兵,打了不少胜仗,戚老太爷就顺势退了下来。戚老太太年轻时也是盛极一时的才女,虽不会行军打仗,可对兵法是相当了解,是个极为爽利又不失温和的性子。这两位都是极为好相处的性子,若是有机会,咱们可以见一见。” “一个行军打仗,一个运筹帷幄,倒是很相配。” “是了,谁看了那两位不说一句神仙眷侣。”萧律真心中是极为羡慕戚老太爷的,人生在世,能有个相知相爱的人,实在是一大幸事。 “那戚总兵夫妇呢?”这若是成了,可就是顶头的公公婆婆,自然是很重要的。 “戚总兵和戚老太爷脾气秉性不大像,戚老太爷有些急性子,戚总兵却是威严稳重。戚夫人倒是有些像戚老太太,不过许是因为娘家也是武将出身,比戚老太太更直爽了一些。” “听起来也不是难相处的人。” “的确不难相处,我还听人说过,戚夫人一直想要个乖巧的女儿,所以对女孩子格外优待一些。” 路柔很满意,“这倒是难得的好,毕竟这世上优待女孩子的人家实在是不多。” “下面咱们就来说说重头戏。”萧律真清了清嗓子,“戚家兄弟是双生子,老大叫戚如风,老二戚如玉,如今都在戚总兵手底下做事。兄弟二人如今都是正四品的将军,不过他们二人却是有很大的不同。戚如风作为兄长,自然是很有大哥的担当。他打小就很可靠,习得一身好武艺,同时也没有忘了诗书,算得上是文武双全。” “那他的脾气秉性呢?”文武双全什么的,路柔倒不是非常看重,比起这些,她更看重内在的一些东西。 “沉着稳重,处事大方,简直是处处都好。不过,我倒是觉得他有一点不好。”萧律真故意吊了个胃口。 路柔果然有些急了,“哪里不好?” “他如今不过十八,却实在是太过沉着稳重了些,少了些少年人的朝气。每次同他说话,都总觉得他比我年纪还大。如果不是知道他的年纪,只怕我都要喊他一声叔叔了。” “有这么夸张吗?”路柔觉得萧律真实在是有些太搞怪了,索性不跟着他的话头往下说,“那戚如玉呢,总不会和他兄长一样的脾气吧?” “他倒是和他兄长不大一样,比起戚如风那样的武将,他更像一个书生。兄弟两个都是文武双全,戚如风擅长武,戚如玉更擅长文。可能因为更擅长文,他整个人也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温润如玉。总的来说,他们兄弟两个都是很靠谱的,如果你真的考虑将沅沅嫁到戚家,他们两个都是很好的选择。” 路柔心里仔细掂量了一下,“我还有件事想问问你。” “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你要是再问更详细的,我也回答不出来了。”萧律真也很坦率。 “我不是问这个,我当然晓得你已经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我只是想问问,如果沅沅嫁到了戚家,你有什么样的看法?” “没什么看法,只要沅沅喜欢,不就好了吗?”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贴心了。 “就没有别的看法了吗?” “你是说朝廷上的事吗?”萧律真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这个你不必担心,戚家人一向忠君爱国,沅沅又是你的妹妹,我自然是不会阻拦的。如果是那些老奸巨猾的狐狸们将女儿嫁到戚家,我可能还会考虑一下会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路柔失笑,她压根儿就没往这方面想。“你想得也太多了些,我想问的不是这个。你也知道戚家兄弟如今十八,而沅沅十一,这中间可相差着七岁,你会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萧律真愣住了,他没想到路柔想问的竟然是这样的问题。“其实,怎么说呢?我对这方面倒是没什么想法,毕竟你也知道,我打小就生在皇宫。我父皇的妃子,有和他一般大的,也有比他大的,更有和我哥哥们一般大的。如果父皇还活着,只怕宫里还有和我一般大的嫔妃。所以你问我这方面,我是真的没什么想法。” 路柔也知道自己是问错了人,“好吧,我倒是把你的身份给忘了。这样的问题,我应该问爹娘才是。” “我看你倒是有些在意年岁这方面的问题。” 说到这里,萧律真也是有些在意的。他比路柔大了五岁,这五岁看着不多,其实正经算起来也是相差有些大的。如果路柔在意这件事,是不是对自己比她大了五岁的事也很在意? 路柔摇头,“我也不是说在意这个问题,如果这件事能成的话,自然是很好。可是你想想,沅沅如今十一,如果要成亲的话,怎么着也要等到及笄,那可是四年之后的事了。” “不过是四年,也不是很久。” 路柔很不赞同,“你这说的什么话?四年时间,看着不长,可对于戚家兄弟来说,就非常长了。四年之后,沅沅十五,正是最好的年华,可戚家兄弟就二十二了,这年头哪有男子过了二十还不成婚的。” “啧,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我这心里真是有些不得劲,要是沅沅能嫁给一个可靠的人,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是要高兴得不得了的。可若是因为沅沅的缘故耽误了别人,我是心里又过不去。”路柔一脸的愁容。 萧律真并不能理解她的纠结,“如今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儿,你怎么就开始着急起来了?” “是了,这都是我和皇后娘娘的一厢情愿。既然八字还没有一撇,那我也不必忧愁了。”路柔这才想明白了,自己这是白担心了。 “平日里瞧你多聪明灵光,怎么今日倒是迟钝了许多。”萧律真越想越觉得好笑,“瞧你刚才的架势,我还以为沅沅如今已经到了开始着急婚娶之事的年岁了。” “可能是因为事关沅沅吧,所以就失了分寸。”路柔这会儿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平日里自己还是挺清醒的,今日倒是有些想得太多了。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就别想这些了,早些收拾了歇息。明日若是你愿意的话,可以出去好好逛逛,广建虽然也是水乡,可却和上江很是不同,很多地方都值得去一回的。” 第二日一早,萧律真就随戚家兄弟出门去了。路柔左右也是闲着无事,就去寻了谢晚芙,想叫她一块儿出去逛逛。 两人商定好了要出门,自然少不得要喊上路沅一起的。去了路沅的住处,得知路沅已经随陈冰云出了门,两人才相携离开。 路沅和陈冰云出门,是为了去铺子里巡视。广建也有金玉满堂,虽然比不得望京那样大的规模,可也是不差的。 “娘,怎么这么多账本没看?现在时辰也不早了,咱们连门都没出去,就光在铺子里看账本了,实在是无趣得很。”路沅坐在窗前直叹气,本来以为出门了能好好玩一下,结果就只能在屋子里看账本,她都快无聊死了。 “我本来也没想叫上你,是你自己缠着要出来的。现在把你带出来了,你又在这儿抱怨无趣。我真是不理解你的想法,要是实在待不住,那我就叫人先送你回去。”陈冰云一心二用,一边看铺子里的账本,一边说教路沅。 路沅又不傻,若是现在回去了,下回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了。“娘,我就是这么随口一说,您可别和我生气。” “我和你生什么气,我这会儿都快忙得转不过来了,你要是想叫我快些结束,倒不如闭了嘴,让我安安静静看账本。” “知道了,我不会再聒噪了。”路沅非常识时务地闭了嘴,伏在窗前看外面的人来人往。 突然远处来了一队车马,看马车的装饰,里面坐着的人绝对是非富即贵。车马停在了金玉满堂的门口,一只素白的手掀开了马车的帘子。 路沅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目光,真不知道车上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能拥有这么一只漂亮的手。 随着帘子的打开,手的主人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实在是太美了! 第九十八章 戚家夫人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马车上下来一个明艳的大美人,眉目如画,一身大红的衣裙,衬得她更是美得像一团热烈的火。随着红衣大美人的出现,这平常的街景似乎都因为她的到来变得耀眼夺目起来。 路沅看得入了神,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张扬热烈的人呢,随即忍不住探出了头往外看。大美人似有所觉,看向了路沅的方向,露出个十分灿烂的笑。路沅顿时觉得小鹿乱撞,连忙躲避了一下,心里那叫一个激动。 大美人很快进了铺子,路沅看不见人了,就把头伸了回来,天呀,实在是太美了! “怎么了?看你这激动的模样,莫不是有什么好事发生?”陈冰云不过是抬眼看了一下,就发现了自家女儿傻乐的样子。 “娘,我刚才看见个特别好看的人。”路沅小脸红扑扑的,显然是激动极了。 陈冰云不能理解,不过是看到个好看的人,竟然这么失态。“就这样?” “您是不知道,那人长得可好看了,特别像话本子里的女侠。”路沅站起身,比划了两下,“就是那种仗剑走天涯,路见不平就一定会拔刀相助的女侠!” “是吗?”陈冰云不感兴趣,嘴里敷衍了两句,便继续看账本。 “当然了,她现在就在咱们家铺子里,您要不要去看看?”路沅一脸希冀,盼望着陈冰云能答应下来。 “我去看了做什么,有这会儿的闲工夫,我倒不如抓紧时间把账本看了。你要是想看,就自己去看吧,别在这儿打搅我。”不认识的美人哪里比得上手里的账本重要。 路沅可没有自己下楼的胆量,“算了吧,我又不认识人家,还是在这儿坐着陪您吧。” 楼下铺子里,掌柜的亲自招呼红衣大美人,态度是相当殷勤,“戚夫人想看些什么首饰?” 原来这红衣大美人不是别人,正是路柔和萧律真一起说过的戚夫人,也就是戚家两兄弟的母亲。今日戚夫人也是因为戚老太太生辰快到了,这才出来为戚老太太挑些合心意的首饰。 “我只是随便看看,你不必陪在这里招呼我。”戚夫人在铺子里自顾自看了起来,恰好看到一朵粉色的做成桃花样式的头花,不禁想起了刚才在楼上偷看自己的小姑娘,粉腮杏眼,倒是和这桃花极为合适。“掌柜的,这整栋楼都是你金玉满堂的吗?” “是,夫人有何吩咐?”掌柜的虽不知戚夫人问起这个是何缘由,却还是老实答了话。 “那你家楼上是做什么用的?可曾住了人?” “楼上是来存放首饰的,并不是什么稀奇的地方。因着里面堆积了不少货物,所以平日只有伙计们会上楼去。” “那你可有女儿?” 这话转得实在是太快了些,掌柜的不免心中惊讶,“小的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女儿。” “是吗,那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怎么好像看见楼上有个小姑娘?不是掌柜你的女儿,难道是你家伙计的女儿?” 掌柜的想了想,“您说的小姑娘怕是我家主子的小女儿。” “原来你不是这家铺子的主人,那倒是我误会了。” “小的不过是个掌柜的,拿着俸禄为主子做事罢了。” “可否问问你,你家主子姓甚名谁?”戚夫人突然来了兴致。 “这……”掌柜的犹豫了一下,“说了您也不认得,我家的主子是路州人,这里不过是一家分铺。” “那你家主子定然是个极为厉害的,我虽不曾去过其他地方的金玉满堂,可也听人说过,望京就有一家金玉满堂,在望京可是几乎包揽了大半贵妇小姐们的生意。” “是,小的也觉得主子是个厉害的。”掌柜的与有荣焉,不由自主挺直了腰杆。 “我能否见一见你家小姐?”想起刚才那个小姑娘,戚夫人就想见见,“方才我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她十分可爱。” “这,还是容小的去禀报一声。”掌柜的可不敢做这个主,匆匆忙忙上了楼,“夫人,楼下来了位贵客,想见一见小姐。” “贵客?”陈冰云停了手里的动作,“是什么人,又怎么会想见沅沅?” “是戚总兵的夫人,说是刚才看到了小姐,心中喜爱,就想见一见。” 陈冰云不大在意,“沅沅,你要是乐意,就下楼去玩一玩吧。” “好!”路沅有些小激动,戚夫人应该是刚才看见的那个大美人吧。 跟着掌柜的下了楼,路沅按捺住心中的小激动,规规矩矩站在掌柜的后面。 “小姑娘,走近一些,我们两个说说话。” 戚夫人冲着路沅招了招手,态度很是随和。 路沅小步上前,“见过夫人。” 戚夫人眉眼含笑,“我刚才看了你一眼,觉得十分有眼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路沅。”戚夫人实在是很热情,路沅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是哪个沅?”戚夫人拉着路沅坐下。 路沅照实回答:“是沅芷澧兰的沅。” “你竟还知道沅芷澧兰,小小年纪,倒是很有学识。”戚夫人更喜欢路沅了,谁会不喜欢有学识的小姑娘呢。 “这是姐姐教我的,不是我自己知道的。”路沅并不骄傲。 “你这性子倒是十分可爱,我很喜欢。”戚夫人心里对女孩子的天然偏爱在这个时候更加显现出来了。“我听掌柜的说,你是路州人,这次来广建,是跟着家人一起来巡查铺子吗?” “是,夫人是想来买首饰吗?”因为戚夫人表现得很随和,路沅也不自觉放松了许多。 “是啊,你是想给我介绍吗?” “我虽然知道的不多,可多少也是了解一些的,如果夫人不嫌弃的话,我也可以为夫人出一些主意。”路沅如今跟在陈冰云后面学习料理铺子,倒是涨了不少见识。 “自然是不会嫌弃的,我自己本来也没什么主意,你如果能给我提一些建议,我当然是巴不得的。”戚夫人暗想,这小姑娘倒是说话很懂礼,没有信口开河的坏毛病。 “不知夫人是想买些什么首饰,有没有什么偏好?”路沅依照惯例来问。 “我并不是为自己买的,是想送给家中长辈。” “是想挑选生辰礼吗?”路沅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 “你当真是十分聪明,竟然能知道这个。我的确是要挑选生辰礼,我的那位长辈平日里不大喜欢金银,倒是很爱玉器珊瑚。金玉满堂里的东西实在是有些多,我快看花了眼,觉得样样都好,不如你帮我挑一些出来,我也好在你挑出来的东西里选一选。”嗯,小姑娘还很聪明。 不喜欢金银,喜爱玉器珊瑚,这倒是好挑了。路沅起身,去翻了册子,迅速在玉器珊瑚的册子里挑到了适合老人家的东西。 “夫人可以看一看这一对玉镯,是上好的翡翠,还有旁边这一对,是羊脂玉的。这两对都是上好的料子,水头很足,拿出去送礼分量足够,心意上也是足够的。” 掌柜的把两对镯子送到戚夫人面前,戚夫人将镯子拿在手里仔细端详,就算她不是很懂玉石,也能看出手里镯子的不一般。 “我不大懂这些,不过看着还是挺喜欢的。你在帮我看看其他的,我也好有个选择。” 路沅又亲自去拿了一块羊脂玉的挂坠,“这块挂坠雕刻成了观音的模样,水头和那镯子差不多好,但是寓意上会比镯子好一些。不知道您的那位长辈信不信观音,若是老人家信的话,这块挂坠倒是比镯子更适合一些。” “这个也挺好,不知道有没有玉石雕刻的摆件,如果有的话,能不能也拿出来给我看看?”路沅的话也提醒了戚夫人,自家婆母是信佛的,若是能有这方面的摆件,那送过去肯定能讨婆母欢心。 “刚才我看册子上有一座羊脂玉的观音像,掌柜的,能不能劳烦你去将这观音像拿出来?” 小姐开了口,掌柜的自然不会不去,不过片刻,就捧着观音像来了。 戚夫人看了,是相当喜欢。“这观音像实在是好东西,刚才说过的几样东西和观音像,我全都要了。” “夫人,我知道您肯定不缺这点银钱,可我还是要说一句。这块羊脂玉的挂坠是雕刻的观音像,而您又要了那一座观音像,实在是有些没有必要的。您不如看看其他的东西,店里还有其他样式的挂坠,或许你又能看到自己喜欢的。” “多谢你为我着想,这挂坠我就要了。不过你不用担心,这挂坠我也很喜欢,我自己留着用就是了。刚才你说的这些,我觉得已经够了。但我还有一件事麻烦你,我也想为自己添置一些首饰,你能不能再帮帮我?” “自然是可以的,夫人,您喜欢什么样式的?”能有机会为戚夫人这样级别的美人挑首饰,路沅很是乐意。 “我倒没什么挑剔的,你看什么样的适合我,就拿给我看看。” “看您的衣着打扮,我觉得您倒是很适合这支簪子。”路沅拿了一支红宝石的簪子,样式大气,的确很适合一身红衣的戚夫人。 “这簪子看着是很好看。”戚夫人在发间比划了一下,“怎么样,好看吗?” “红宝石华贵,配上金子,更显雍容。夫人气质明艳,配上这样雍容大方的簪子,更显得您高贵了。” “你这张嘴倒是很甜,又这么会做生意,想必你家人能有你这样一个女儿,肯定是日日都高兴得很。”路沅一番话叫戚夫人听得十分高兴,只恨不得路沅是自己的女儿才好。 “多谢夫人夸赞,夫人可要看看其他的东西?” “你如果不嫌麻烦,再帮我看看其他的东西吧。” 路沅帮戚夫人挑了好些东西,戚夫人全都买了下来,还盛情邀请路沅去自己家做客。直到家里来了人,她才依依不舍地和路沅告了别。 若不是时间不合适,路沅当真是想和戚夫人一同回家玩一玩的。 第九十九章 出个主意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路沅很喜欢戚夫人,一开始是见了戚夫人明艳的容貌,心中生出了欢喜。经过了这一小段时间的相处,她就被戚夫人的脾性吸引了,两者相加,她对戚夫人的好感已经达到了一个很高的高度。 “你这是在做什么?”陈冰云一下楼就看见了笑得傻乎乎的路沅,那傻样,简直是不能看。 “娘,那位戚夫人真好,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人呢。之前咱们在望京,那些贵妇们一个都比不上戚夫人。” “你就只见了戚夫人一面,就这么喜欢她?”陈冰云有些吃醋,自家女儿还是头一回这么快和一个陌生人亲近呢。 “是啊,戚夫人真的很好,虽然我和她只见了一面,却感觉是认识了很久一样。” 眼见路沅越说越高兴,陈冰云假意生气,“你这样说我可要吃醋了。” “为什么要吃醋?我只是觉得戚夫人很亲切,又没有说她比您好。就算是再亲切的人,也不能和您比的。”路沅不明白陈冰云的心思,大喇喇说了心里话。 陈冰云瞬间就眉开眼笑,“今儿个怎么这么会说话了,叫我听了还挺开心的。” “实话实说罢了。” “好,就冲着你这句实话实说,我也要给你买些东西。说说吧,想要什么?衣服首饰,还是摆件装饰?”陈冰云大手一挥,准备给路沅添置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都行吗?”路沅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什么东西都行,只要我能办到,就一定给你买。”陈冰云看着路沅欢喜的小模样,也跟着高兴起来。 “那咱们不要回去吃饭了,就在外面吃一回。我想吃小馄饨和烧饼,还有糖葫芦。”路沅说的都是很平常的东西,但这些都是陈冰云平日里不大让她吃的。 陈冰云有些犹豫,她知道路沅想吃的这些东西绝对不是客栈酒楼里有的,“你是想在那些摊子上吃?” “就一回,刚才您也答应我了,只要您能做到,就一定给我买,您可不能反悔。”路沅立马将刚才陈冰云的话摆出来,生怕陈冰云会反悔。 “我当然不会反悔,都答应了你的事,肯定会做到的。”罢了,吃一回也没什么大碍,女儿高兴就行了。 母女俩达成共识,高高兴兴离了金玉满堂。 “你们两个这是从哪儿回来的?”萧律真从外头回来,才到了福园大门前,就遇上了同样从外面回来的路柔和谢晚芙。 “待着有些无聊,就一起出去逛了逛。我们还买回了不少东西,虽然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但都是些有趣的小玩意儿。”谢晚芙和路柔一起逛了个痛快,心情好得不得了。 萧律真打量了一下后面伺候的手里拿着的东西,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后面一长串的人,个个手里都捧满了东西。“你们这是买了多少回来?今日可才是到广建的第二日,你们就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那等咱们离开的时候,哪里有地方放这些东西啊。” “也还好吧,这些东西看着多罢了,实际上没有多少的。”谢晚芙并不觉得自己买的东西多,不过萧律真都说了这样的话了,她也是要为自己找个帮手的。“阿柔,你来评评理,你说我买的东西多吗?” “自然是不多的,咱们今日不过去了那么几间铺子,还有好些都没有去过呢。就这么几间铺子,就算把东西全买回来也没多少的。”路柔当然是站在谢晚芙这边的。 萧律真失笑,“你们两个一起出门,这些东西是你们两个一起买的,你们当然不会觉得多了。还一个帮一个,倒是搞得我成了恶人了。” “瞧你这话说的,我们是真的没买多少东西。这些东西乍一看很多,可里面很多都是要分出去的,到时候大家伙儿分好了,自然就没有多少了。”谢晚芙说得振振有词。 “我不和你说这些,左右我也说不过你。”萧律真带头进了福园,“这会儿时辰尚早,咱们说会儿话去。” 谢晚芙和路柔没有不应的,三人一同去了萧律真如今的书房。 辛远上了茶点,萧律真直接灌了一杯茶下去,“今日我去了戚总兵处,跟着士兵们一起训练,叫我累得够呛。” “阿真,今日戚家兄弟可曾跟你一同训练?”谢晚芙还惦记着戚家兄弟的事呢。 “自然是要一起的,我今日还见了戚老太爷,他老人家虽然年纪大了,可瞧着还是精神得很。不愧是做过将军的人,从前受了那么严重的伤,现在却还是比常人厉害许多,当真是我辈楷模。”萧律真毫不掩饰对戚老太爷的敬佩。 “那你觉得戚家两兄弟,哪一个更出色?”谢晚芙虽然也敬佩戚老太爷,可此时她更关注戚家兄弟的事。 萧律真觉得头大,这种事哪里用得着这么着急。“晚芙,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可这种事哪里是谁更优秀就能决定的。我觉得兄弟两个都很优秀,各有所长,并不能分出谁更好。” “你这回答,不是跟没说一样吗?” “因为我根本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你要是真这么想知道谁更好,就后日亲自去看看吧。” “怎么,后日要设宴吗?” “后日是戚老太太的寿辰,咱们正好赶上了,就一块儿去戚家贺寿。”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一堆。路柔坐在一旁,眼神迷离,眼看着就要睡着了。 “阿柔,你说我们后日去戚家带些什么好?”谢晚芙突然转过来,吓了路柔一跳。 “嗯?去哪里?”路柔一脸的迷糊,显然刚才是没有认真听两人的话。 “什么呀,合着刚才我们说了那么多,你是一句话没听进去。” “我就是有些困了,所以才恍了神。”路柔歉意一笑。 谢晚芙又担心起来了,“你困了,是不是因为今天我拉着你走太多路了?都是我不好,我都忘了你还受着伤,你还是赶紧去歇着,这件事就不用你来操心了。” 路柔摇头,“不是你的原因,我现在也用不着去休息,你和我说说刚才你问我的事吧。” “你当真不要去歇着?”谢晚芙有些纠结,她还是比较顾虑路柔的身体的。 “不用,现在都这么晚了,我要是歇了,那晚上岂不是要睡不着觉了。” “那好,刚才我们是在说戚家老太太寿辰的事,咱们去人家家里拜寿,肯定是要带贺礼的。我刚才就是问你带什么样的贺礼好,我觉得你肯定能挑出合适的东西。” “既然是老人家过寿,那肯定是要送一些庄重的贺礼。” “是了,这件事我不大懂,就由你们两个来办吧。”萧律真是不大懂这些的,就自觉把地方腾给了路柔和谢晚芙。 到了戚老太太的寿辰当日,萧律真带着谢晚芙并一众嫔妃,再加上几位亲近的大臣并家眷,浩浩荡荡去了戚家。 萧律真一行人住的福园离广建城最繁华的街道只隔了一条街,而戚家的宅子却是快要到城外了,花了近一个时辰,一行人才到了戚家。 戚家的宅子占地极广,宅子是典型的武将居所,整体以威严肃穆为主。宅子的前一半和普通的大户人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可后一半就不一样了,是个极大的演武场,戚家人日日都要在演武场上练武的。 萧律真一行人到的时候,戚家人已经候在了大门外。 戚老太爷领着一家子人跪迎圣驾,萧律真连忙亲自上前扶了戚老太爷,“戚老大人无需多礼,今日是戚老太太寿辰,朕厚着脸皮来为戚老太太贺寿了。” 戚老太爷是个很威武的老人家,见到萧律真并没有慌张无措,反倒是坦然接受了萧律真的说法。“皇上能来为老妻贺寿,实乃我们戚家人的荣幸。现下府中已经备下来宴席,就请圣上入席。” “那就劳烦老大人为朕带路了。” 宴席分了两处设立,男宾的宴席设在演武场上,女宾的宴席设在戚家后花园。所以进了门,宾客们就被分成了两拨,一拨往演武场去,一拨往后花园去。 到了后花园,戚老太太请谢晚芙坐到最中间的那一桌,并请她坐到最上首的位置。 谢晚芙作为女眷中身份最尊贵的,按理说是要坐在最上首的,但因为是戚老太太的寿辰,谢晚芙便叫戚老太太坐在了上首,自己坐到戚老太太下首。 戚老太太并不推辞,谢了谢晚芙的好意,便安安稳稳坐在了上首。 其余的人都站着,准备等戚老太太来安排座位。毕竟主桌一共就十个位置,戚老太太和谢晚芙各占了一个,剩下八个,戚夫人肯定是要有一个的。那剩下的七个位置可就抢手了,毕竟能坐到主桌,可是相当荣耀的。 “皇后娘娘,不知您想要何人坐在主桌?”戚老太太将这个十分艰巨的任务交给了谢晚芙,她已经一把年纪了,自然是不想做这种得罪人的事。更何况,谢晚芙才是这里最有话语权的,把事情交给她,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谢晚芙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得罪人的事,“既然戚老太太将这件事交给了本宫,本宫自然会好好安排。戚夫人,你是戚老太太的儿媳,还请你坐到戚老太太身边。” 戚夫人行礼,“多谢皇后娘娘赐座。” “夫人客气了,还请入座。”谢晚芙打量了一下在场的所有人,将众人的表情一一收入眼底,心里很快有了计较。“柔妃坐到我身边来,太傅夫人也带着沅沅一并坐下。” 七个位置一下子就少了三个,现在就只剩下四个宝贵的位置了,站着的众人都有些急躁了。 “玉妃和静嫔过来坐,还有贤妃,也一块儿来坐。”这三个是一个都不能落下的,现在可就剩下最后一个位置,谢晚芙倒是有些犹豫了。 站着的众人更是急躁,最后一个位置了,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 “本宫也不知道该叫谁来坐着了,不知道你们哪位能替本宫出个主意?” 第一百章 婉儿小姐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出主意?谁敢接这话,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嘛。谁也不想做这个出头鸟,一时间倒是安静了许多。 “此事还是要皇后娘娘来定夺,臣妇等皆听娘娘吩咐。” 谢晚芙也预料到了这个状况,“也罢,你们没主意,那本宫可就随意了。听说戚家如今有位表小姐在,就请表小姐过来坐吧。” 人群中出来个娇娇弱弱的少女,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身白裙,模样清秀,颇有股楚楚可怜的味道。 “多谢皇后娘娘。”表小姐白婉儿对着谢晚芙盈盈一拜,便落了座。 这下主桌上的位置都坐满了,剩余的宾客就由戚夫人来安排了。 或许是因为有谢晚芙一干人等在,在场的宾客们都不大放得开手脚,没一会儿工夫就吃完了这顿饭。 “皇后娘娘,不知您可爱听戏?”戚老太太作为今日的寿星,自然是要招待客人的。饭都吃了,也不能就傻坐着。“今日请了戏班子,若是娘娘有兴致,可以去听一听戏。” “本宫倒是很少听戏,所以对这些不大了解,不知道今日唱的是什么戏?”谢晚芙是当真不感兴趣,不过为了捧戚老太太的场,还是装出了有兴致的模样。 “都是我们广建过寿时会唱的,小打小闹,凑个趣儿罢了。” “老太太平日可爱听戏?” “听也听一点,不过大多都是去戏园子听。也就只有今日这样的喜事,才会将戏班子请到家里来。”戚老太太连忙解释,可不能叫皇后误以为自家已经奢侈到每日请戏班子的地步。 “本宫今日是来为老太太贺寿,自然是要陪老太太去听个曲儿的,老太太请吧。” 皇后娘娘发了话,一行人便往准备好的院子去。 戚家占地面积大,所以在后花园附近建了个戏台子。这个戏台子平日里很少用来唱戏,倒是戚家人经常会在上面斗一斗武。 因为老太太要过寿的缘故,新台子又重新粉刷了一遍,加上戏班子在上面摆好了唱戏要用的一应物件,这会儿看来倒是很有些富贵的味道在。 众人落了座,戏班子就按照先前排好的曲目开唱。 听了一会儿,谢晚芙还真就听出了些乐趣来。“本宫虽然很少听戏,却也觉得唱得不错。” “皇后娘娘喜欢就好。”戚老太太松了口气,还好得了皇后娘娘的喜欢。 “这该是用了广建话吧,有些地方我倒是听得不大明白。” “皇后娘娘圣明,的确是用了广建话的,不单是娘娘听不明白,我也听不明白呢。”表小姐白婉儿轻声细语说道。 在场的宾客都被白婉儿的话惊了,这是谁给她的胆子,竟然敢随意打断皇后娘娘的话,而且还在皇后娘娘面前自称我,实在是太没有规矩了。 戚老太太心里一跳,当即就想呵斥白婉儿。 不过比戚老太太反应更快的是谢晚芙,“哦?表小姐竟然听不懂广建话么?本宫还以为你是广建人,原来是本宫想多了。” “皇后娘娘误会了,我只是暂住在姨祖母家,并不是广建人,我原是北山白家人。”白婉儿自以为得了皇后青眼,乐颠颠回话。 “北山,那可是个好地方,地域辽阔,民风淳朴。”田昭仪立即插话,“就是不知道北山是不是民风太过淳朴了,一个个的都不大懂规矩。要说也不应该呀,北山明明离着望京很近,怎么还跟乡下地方似的,养出的尽是些小家子气的人。” 田昭仪刚才没能坐到主桌上,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气了。柔妃、玉妃和贤妃能坐在主桌,皆是因为她们是妃,静嫔是白狄送来示好的,坐主桌也应该。剩下的嫔妃中就属田昭仪位分最高,她没能坐的位置,反倒被一个平平无奇的表小姐占了,她怎能不气。 “这位娘娘,北山不是乡下地方,您说话未免有些太难听了些。北山就是因为民风淳朴,所以这些年一直没有大事发生,风调雨顺,再吉利不过了。”白婉儿哪里能由得田昭仪说北山不好,当即回嘴。 “笑话,民风淳朴和风调雨顺有什么干系?表小姐是不是听不懂本宫说的话?” “自然是听得懂的,方才娘娘话里都在贬低北山,分明是觉得北山是个穷苦地方。我并不能赞同这位娘娘的意见,北山也是大乾的一部分,怎能由得您这样污蔑?”这番话说得是义正词严,不过很不规矩就是了。 “原来表小姐是真的没听懂本宫的话,罢了,和这样的人说话最没有意思了。本宫也不是不知趣的人,还是自己闭嘴吧。” “这位娘娘何苦这样折辱我,我不过是个小姑娘,没见过什么世面。您话里话外,都好像是在指责我,我当真是委屈极了。” “够了!”戚老太太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当机立断,立马呵斥白婉儿,“婉儿,还不向各位娘娘请罪。当着众位娘娘的面,你竟敢这样无礼!” “姨祖母。”白婉儿不明就理,被一向疼爱自己的姨祖母呵斥了,叫她觉得更委屈了。 见白婉儿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戚老太太正好亲自赔礼,“皇后娘娘,婉儿自小没有见过什么世面,不知道宫里的规矩,臣妇又没有好好教导她,这才叫她说了刚才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今日是臣妇的生辰,还请皇后娘娘看在臣妇的面子上,饶婉儿一回。” 谢晚芙原本就没有多在意,现在戚老太太又来求情,她自然是不会追究的。“老太太快快请起,这不过都是些小事,您又何苦将错都揽到自个儿身上。” 白婉儿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见戚老太太已经跪下了,自然也知道自己的确是做错了事的。“皇后娘娘恕罪,婉儿的确没有见过什么世面,所以不知道自己刚才做错了什么,还请娘娘指正。” 谢晚芙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这事就算了,大家伙儿接着听戏就是了。” “婉儿不知做错了什么,还请娘娘指正。” 白婉儿并没有意识到谢晚芙想将此事揭过的好心,还缠着这个问题不放手。 一旁坐着的戚老太太和戚夫人都快急死了,平日里乖巧听话的白婉儿,怎么偏偏在今日这样的大日子里出乱子。 “表小姐,先前的就不说了,方才你便又犯了一个错误。”路柔看不下去,“皇后娘娘为了你的面子,并未指出你做错了什么,而是选择将此事揭过,这是皇后娘娘的恩典。可你不但不领皇后娘娘的好意,还缠着皇后娘娘要给你一个交代,这便是极不合规矩的。”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并不在意颜面,只希望皇后娘娘能指出我的过错。知错就改,善莫大焉。现在指出了我的过错,我就一定会努力去改正,这才是最好的。而且我问的是皇后娘娘,这位娘娘为何要出来打岔?”白婉儿也不知是真的没脑子,还是无知者无畏,直接将路柔顶了回去。 “既然表小姐并不想要这个颜面,那本宫就来替你解惑。”好心被当了驴肝肺,路柔可不乐意受这个气,“今日你犯的错实在是太多了,本来也不想在戚老太太的好日子里给她老人家添堵,可你偏偏要跳出来,本宫只能事后再给戚老太太赔罪了。” “这位娘娘,你说我就说我,可不要将姨祖母拉进来说事。” 戚老太太急得冒汗,这丫头怎么越说越离谱,当真是要完蛋了。 “表小姐稍安勿躁,本宫这就来数一数你的错处。第一,方才宴席之上,皇后娘娘点了你入主桌,你只向皇后娘娘请了安,将本宫和剩余的嫔妃放在何处?按照规矩,你不但要向宫中各位嫔妃请安,也是要向戚老太太请安的。” “姨祖母并不会在意这些的。” “笑话,戚老太太不在意,那是因为她疼爱你,这不是你不守规矩的理由。因为今日是戚老太太的寿辰,众位娘娘才不曾计较你的过错,可这不代表你没有做错。”路柔淡定接着往下说,“你做错的第二件事,方才皇后娘娘和戚老太太说话,你贸然就插嘴,根本就没有将皇后娘娘和戚老太太放在眼里。她们两位,一位是大乾国母,一位是你家中长辈,你又如何好随意插嘴?” “第三,皇后娘娘身份尊贵,你不该在皇后娘娘面前自称我,而是该自称民女,如你家中父亲在朝为官,你该自称一声臣女。” “第四,方才田昭仪和你说话,你不但不见礼,还一口一个这位娘娘,态度轻慢,实属不妥。” “第五,娘娘们说话,即使是有错,你也不该上来就反驳。应该守着规矩,向娘娘提出意见,而不是在众位宾客面前卖可怜,企图叫宾客们为你鸣不平。” 五条错处,一一列举,路柔说得条理清晰,却叫白婉儿红了眼。 “这位娘娘何苦为难我,我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女儿家。娘娘字字句句,分明是要将我逼到死路。” 路柔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说出叫白婉儿羞愤的话,“你又犯了我刚才说过的错。” 田昭仪心中大呼痛快,虽然刚才路柔并不是为她说话,却也叫她心中出了一口恶气。“柔妃娘娘说得极是,方才这位表小姐还说知错就改,善莫大焉,这会儿倒是忘得干净。” “这位娘娘又何必出来煽风点火,我如今已经够惨了,娘娘做这样趁人之危的事,实在是叫人不齿。” 嚯,这姑娘胆子实在是太大了,在场的人不约而同都是这个想法。 “本宫是田昭仪,你若是记不住,直接叫本宫一声娘娘就是了。一口一个这位娘娘,真不知道是什么家教。方才柔妃娘娘的教导,看来你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昭仪又如何,难道成了娘娘就可以随意欺辱别人吗?”白婉儿语出惊人。 田昭仪还是头一次遇上这样的人,直接气了个仰倒。 第一百零一章 清醒过来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天呀,这表小姐不是北山白家的,怎会这般没有脑子,当真是上不得台面。” “白家又如何,北山白家也就十来年前显赫,现在早就不行了。” “今日戚家可算是丢了大脸了,这么好的日子,偏偏被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谁说不是呢,皇上皇后都来了,这可是天大的荣耀,竟然就这么被搅和了。” “我可是听说这个表小姐已经在戚家住了好些日子了,不会是打着主意,想要嫁到戚家来吧。” “这谁知道,如今白家没落了,戚家可是正如日中天,若是能嫁到戚家,白家可不亏。” “是啊,戚家两位公子都是人中龙凤,便是没有戚家做后台,也是很拿得出手的。” “这么说来,这位表小姐就没有安好心啊。” 一时间,场上议论纷纷,倒是喧闹起来了。 戚老太太和戚夫人自然是把宾客们议论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多少是有些膈应的。 戚夫人对白婉儿也不过是普通亲戚的情分,她虽然对女孩儿亲近一些,可她喜欢的是懂事乖巧、真性情的女孩子,而不是不分场合、说话不带脑子的。现在白婉儿在这么多宾客前丢了脸,还有胆子和宫里的娘娘顶嘴,她对女孩子再偏心,也没法儿说白婉儿没错了。 如果真的像那些夫人议论的一样,白婉儿一开始就打着嫁到戚家的心思,她是万万不会同意的白婉儿留在戚家的。别人家的女孩子再好再出色,也不能越过自己的儿子去。 戚老太太心里可比戚夫人还要膈应,她留白婉儿在家里住着,不过是看在自己妹妹的份儿上。而且她只是把白婉儿当普通的小辈看待,从来没有想要将白婉儿嫁给自家孙子。她和戚老太爷是两情相悦,自家儿子与儿媳也是两情相悦,她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孙子能有个两情相悦的妻子。 当初白家将白婉儿送来时,还带了一封戚老太太妹妹的信,信里只说是想念戚老太太,但身子不好,不能远行,这才将白婉儿送来陪戚老太太住一些日子,可没说要将白婉儿嫁到戚家。 如果白家真的有这样的打算,那戚老太太是万万不会再将白婉儿留在家里的。不过此时考虑这个也是没有意义的,最重要的是要叫宫里的各位娘娘消了气才是。 “皇后娘娘,婉儿可能是病了,头脑有些糊涂,这才说出这样不带脑子的话。娘娘大人大量,就饶她一回。” “戚老太太,今日您老人家是寿星,既然您开了这个口,本宫自然是不会计较的。柔妃和田昭仪都是宽宏大量的人,本宫就替她们做这个主,不会与这位表小姐计较。不过本宫说句不好听的,表小姐如今住在戚家,戚老太太可要管好了她。”谢晚芙自然是要敲打一番的,戚家一家子忠良,又是她为路沅看好的未来夫家,可不能叫一个白婉儿破坏了。 戚老太太松了一口气,只要娘娘不计较,万事好说。“是,臣妇往后一定好好教她规矩,绝不会再让她做出如此冒犯的事来。” “规矩一定是要好好教的,可本宫今日也不怕老太太生气,就多说一句。表小姐年纪也不小了,家中还有亲人,也不该一直住在戚家。不管老太太有没有将表小姐嫁给戚公子的打算,也不该将表小姐就这么留在家里。” 谢晚芙的话,戚老太太自然不敢违背。更何况是牵扯自家人的事,当着宾客们的面可要说清楚了,要是没说清楚,可就要坏事了。“娘娘误会了,臣妇并没有这样的打算。婉儿住在戚家,也只是作为臣妇的小辈。” “老太太既然没有这个打算,就更不该将表小姐留在家里。若是外人知道了戚家有这么一位表小姐长住在家里,难免不会议论。人言可畏,若是因为表小姐的缘故,戚家两位公子耽误了婚事,到时候老太太可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这番话听在戚老太太耳朵里,就有如一道惊雷,瞬间就将戚老太太劈醒了。是了,如果传出自家孙子与白婉儿有牵扯,那谁家会愿意将女儿嫁到戚家?如果真是这样,到了那个时候,戚家不管愿不愿意,白婉儿都是一定到嫁到戚家的。 “多谢娘娘教诲,臣妇定会好好处理此事。”戚老太太是真心感谢谢晚芙,要不是皇后今日点醒了她,只怕日日要造成不可挽回的事故了。 “老太太知道轻重就好,今日之事,也望各位不要出去随意谈论。”谢晚芙淡淡来了一句,叫在场的宾客都住了嘴。 皇后娘娘都发话了,谁还敢随意议论,那不是找死吗? 谢晚芙说完便不再多言,盯着戏台子上装扮精致的花旦,好似看得十分专心。 路沅坐着有些无趣,觉得骨头都有些松软了,有心想出去走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人,她才凑到路柔耳边,“姐姐,我想要去如厕。” “是么,叫玉蒸陪你一块儿去吧。” “不用了,玉蒸姐姐又不认得路,还是叫越桃姐姐陪我一起吧。戚家肯定有侍女在,随便找个人问一下就行了。”要是玉蒸跟着,她也不能好好转转了。 “行吧,那你自己小心一点。”路柔也不强求。 “知道了,我马上就回来。”路沅立马拉着越桃溜走了。 那边戚夫人看到路沅离开,和戚老太太打了声招呼,也跟着离开了。 路沅到底年纪不大,个子还没有长足了,虽然在戚夫人前面出去,可也没多一会儿就被戚夫人追上了。 “小姑娘,你等等。” 路沅转过身,看来人是戚夫人,有些惊喜。“夫人,您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就是先前见到了你,觉得有些惊讶。这不是看到你出来,就想和你说几句话。”戚夫人自然不会直白地说出自己的目的。 路沅并没有察觉出不对,“这样啊,我看到夫人您也很惊讶呢。” “你这是要去哪儿?” “没想去哪儿,就是想出去走走。我不大喜欢听戏,就出来转转。” 戚夫人看准了机会,“你也不知道哪里有什么值得去的,不如我陪你走走吧。”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路沅犹豫了一下。 “不会,咱们两个也算是认识了,更何况今日你还是我家的客人,我带你在我家里转转,也是应该的。” 路沅成功被说服,“那就谢谢您了。” 戚夫人带着路沅在花园里转悠,随口问道:“方才,我听皇后娘娘说,你母亲是太傅夫人,是不是?”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路沅答得非常顺口。 “没有,我就是觉得好奇。毕竟上回在金玉满堂,我还以为你家是普通的商户。没想到你家世竟然这样显赫,倒是我小瞧你家了。” “我家做生意也不过是为了补贴家用,小打小闹罢了。”这话路沅说得平常,可听在戚夫人耳朵里,就颇有些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了。 “你这可就是谦虚了,金玉满堂那样大的规模,竟然还只说是小打小闹,你叫别的商家如何想?” “可我家开了金玉满堂,就真的只是为了补贴家用,不是说着玩笑的。” 戚夫人也不在意,“好了,不说这个了。我还有件事特别好奇,我见皇后娘娘在宴席上对你很是亲近,你和皇后娘娘关系很好吗?” “当然好了,晚芙姐姐对我特别好,她是我义姐呢。” “原来是这样,这真叫人没想到。”戚夫人迅速在心里做出决断。 “是吧,我自己都没想到。”路沅四处看看,觉得处处都很新奇。 “那我能不能求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要是我能帮到您,那我肯定要帮的。可如果我办不到,那可就不能怪我了。”路沅实在是喜欢戚夫人,所以并不抗拒帮戚夫人的忙。 “你一定能办到的,我就是想让你帮忙在皇后娘娘面前多说几句戚家的好话。这件事对于你来说,应该很简单的。” “说好话?”路沅不大明白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是啊,方才的事你也看见了,因为白婉儿的事,我家定是得罪了皇后娘娘。可是皇后娘娘明显不想多说这件事,你就帮帮忙吧。只要你帮了这个忙,要我做什么都行。”戚夫人一脸恳求,实际上心里已经在暗暗鄙视自己了。 “可是我觉得晚芙姐姐并没有怪罪戚家。” “求你了,只要说两句话就行了,其余的我也不奢求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路沅也不好拒绝,“好吧,那我去说说看。” “多谢你了。”戚夫人心里更鄙视自己了,小姑娘答应帮这个忙,还不是因为相信自己。自己竟然厚着脸皮利用小姑娘的好心,当真是过分至极。 等戚夫人陪着路沅回去,谢晚芙等人也看戏看得累了,想要午歇了。戚夫人连忙亲自为谢晚芙带路,将各位娘娘安排好,才有时间歇了口气。 路柔歇息的房中只剩下玉骨陪着她,玉蒸守在门外,“怎么样,刚才有什么事没有?” “方才奴婢跟着沅小姐出去,听到了那位戚夫人要沅小姐为戚家在皇后娘娘面前美言几句。小姐被戚夫人缠着,不得不答应了这个请求。” “此话当真?”路柔心中不快,她不喜欢别人利用沅沅。 玉骨不敢胡说,“是奴婢亲耳听到的。” “听说那位戚夫人是练过武的,她竟然没有发现你的踪迹?”路柔又发现了不对。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以奴婢的本事,并不能看出那位戚夫人的底子。要么,那位戚夫人只是会一些腿脚功夫,要么,戚夫人是极为厉害的高手。” 路柔心里一紧,却又放松下来。“也罢,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只要护着沅沅就行了,其余的就不要干涉。” “碰!”白婉儿将屋子里最漂亮的花瓶用力摔在地上,花瓶打得稀碎。 第一百零二章 心有盘算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小姐,您千万不要把自己伤着了。”白婉儿的贴身侍女月桃被白婉儿这番动作吓住了,她可从来没见过自家小姐发过这么大的火。 “月桃,把这里收拾了。”摔了东西,白婉儿心头的火也暂时消了一点,“你找个时间去外面买个一模一样的花瓶回来,记住,嘴巴闭紧一点。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你知道后果的。” “奴婢知道了,但小姐能不能再给一些银子?”月桃壮着胆子问道。 白婉儿皱眉,“怎么还要银子,前两天不是给了你十两吗?难道那些钱你都花光了?” “没有,奴婢怎么敢。那花瓶是值钱东西,少说也要一百多两银子,小姐就只给了奴婢十两,怎么着也是不够的。” 花瓶的价钱成功吓到了白婉儿,“什么花瓶竟然要这么贵!” “这是夫人送来的,都是挑的好东西,价钱上自然就贵些了。” 一想到自己竟然砸了一百多两银子的花瓶,白婉儿就心疼得不行。“真是的,刚才你怎么不拦着我?” “……”月桃不敢吱声,她哪里敢拦着,这不是找死么。 “算了,你自己到箱子里拿,银子都在里头了。”白婉儿是越想越气。 月桃到箱子里翻了,总共就找出了二十多两银子,“小姐,就只有这些了。” “我这个月的月钱呢,怎么就只有这么点?” “前两日,小姐不是到金玉满堂买了两只金簪,想来是那时候把月钱花光的。” “什么啊,就两只簪子能有多少钱?”白婉儿不信这个邪,“你再仔细找找,怎么会就只剩下这点银子了,肯定是放到别处了。” 月桃将箱子里里外外翻了一遍又一遍,除了刚才找出来的银子,就再也没找到了一枚铜板了。“小姐,都找过了,真的没有了。” “烦死了,我记着我是有许多银子的,怎么现在就只剩下这么点了。算了算了,你先把这些银子收好,我去找如风哥哥借一些。” “可是大公子正陪着老爷待客,这会儿应该是见不着了。”月桃小心提醒道。 “那如玉哥哥呢?” “二公子肯定也在待客,要不小姐去找夫人吧。” “可我不想去找伯母,她万一觉得我花钱大手大脚,到时候不喜欢我了怎么办?”白婉儿还是挺在意自己在戚夫人眼中的形象的,毕竟她可是早就准备要嫁入戚家的。戚夫人算是她未来婆母,她自然是要在未来婆母那里有个好印象的。 “那就去找老太太,老太太一向疼爱小姐,肯定会给小姐银子的。” “那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一同去了戚老太太的院子,不曾想却撞上了戚夫人和戚老太太在说私房话。听戚夫人言语中提到了自己,白婉儿连忙拉了月桃躲在窗下。 屋内,戚夫人是满脸的忧愁,“母亲,真不怪我多嘴,今日皇后娘娘说的那些话,实在是叫我心里慌张。本来今日这样的好日子,又有宫里的贵人来给您老人家贺寿,简直是天大的喜事。可偏偏因为婉儿,今日娘娘们心里肯定是要不舒服的,也不知道皇后娘娘会不会对我们家有疙瘩。” “你说的话,我又何曾不知道,可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说这个也来不及了。”戚老太太也很愁啊,这样的好日子竟然得罪了宫里的娘娘,当真是造孽啊。 “这我自然知道,可今日您也听到了那些客人说的话,有些事必须要考虑了。白家如果真的打着那样的主意,我可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戚老太太长叹一口气,“唉,说起这事,我也是头疼。我虽然疼爱婉儿,可我是真的没有想过要将婉儿嫁给如风或如玉。” “母亲也是这么想的吗?”这倒是有些出乎戚夫人的意料了。 “如风和如玉是我的亲孙儿,我自然是希望他们两个能找个合心意的妻子。我即使再疼爱婉儿,我也是知道轻重的。要是为着我的私心,将婉儿和如风如玉凑在一处,那不是要造孽了。” “不瞒母亲,我也是这样想的。如果如风或如玉真心喜爱婉儿,我这做母亲的自然是不会阻拦。可婉儿在家里也住了好些日子了,如风兄弟两个只把婉儿当妹妹一样看待,旁的情谊一丝一毫都没有。” 戚老太太听得更想叹气了,“我不是不知道白家如今的境况,我这做姨祖母的自然也希望婉儿能嫁个好人家。可我压根儿没把这件事往咱们家上想,现在听到旁人说出那样的话,我这心里好生膈应。” “这件事固然重要,可我眼下有件更重要的事想和母亲说。” “什么事儿?”戚老太太不知道眼下还有什么事能比刚才那件事更重要了。 “母亲今日可曾注意到同咱们坐在主桌的那个小姑娘?”戚夫人试探着问起。 戚老太太仔细一想,倒是想起了路沅。“你是说太傅的女儿?好端端的怎么提起她来了?” “前两日我到金玉满堂给您挑寿礼时,就曾见过那个小姑娘。送给您的那尊玉石的观音像,就是那个小姑娘帮我挑的。我当真是极为喜欢那个小姑娘,不知道母亲可喜欢她?” “方才席间,我也不曾多注意,只记着是个模样娇俏的,倒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和母亲说起她,是因为我想撮合她和如风,如果不成,如玉也成。” “什么?那个小姑娘如今年岁还小吧,如风兄弟俩今年可就十八了,这也未免有些太不匹配了。” “母亲莫要急,我说这个小姑娘,自然是有我的原因的。”戚夫人倒是不在意年岁的事。 “那你倒是说说。” “母亲也知道,她是太傅之女,身份上自然是很拿得出手的。可母亲不知道的是,这小姑娘还认了皇后娘娘做义姐。方才我又花了些功夫去打听,这才知道,如今宫中盛宠的柔妃娘娘就是这小姑娘的长姐。” “这身世有些太显赫了。”戚老太太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身世只是一回事,我说起身世的事,不过是希望以后如风能有个支撑,仕途也能走得更顺畅些。可我更看重的是这个小姑娘的品性,那日去买寿礼,她与我并不相熟,却真心实意帮我挑选,实在是个热忱的性子。今日我让她帮我到皇后娘娘面前美言两句,她也是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这样的人品性子,实在是难得。” “可你从前不是说要让如风和如玉自己挑的吗?” “是啊,我和您说这个,只是说想让两个孩子见一见,若是能处下来,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如果不成,我便有心认那个小姑娘做个干女儿。” “倒也不是不行,不过那姑娘如今多大了?”戚老太太还是很好说话的。 “这我倒没有仔细去问,我也是心急,就先和您说了,这种事情总是要和您知会一声的。” “也罢,这事你自己有决断就行,左右最后做决定的还是孩子们。” “最后一件事了,我知道您平日里很疼婉儿,不过她如今年岁也大了,是要好好学习规矩了。不管将来是嫁到哪一家,规矩上都是不能有错的。我想着,是不是要给婉儿请一个教养嬷嬷。”虽然气恼白婉儿今日做了那些没脑子的事,可戚夫人还是很为她着想的。 戚夫人能考虑到这个,戚老太太还是很欣慰的。“这倒是很重要,不过也不用专门去请教养嬷嬷,咱们府里的嬷嬷比起外面那些也不差。就从府里挑两个规矩好的,往后就专门儿跟在婉儿身边就是了。” “那就听您的,这会儿时辰也不早了,您赶紧歇一会儿,晚上还且有的热闹了。” “行了,你也赶紧歇着去吧。” 白婉儿立即就带着月桃溜走了。 “小姐,咱们还没去找老太太要银子呢,怎么就回去了?” “你是耳朵聋了不成,方才那些话你没听见吗?”白婉儿恼羞成怒。 “听见了。” “既然听见了,为什么还要问这样的话?就凭那些话,就能看出来戚家人根本没有把我当做一家人。我这么个借住的亲戚,还怎么好去开口要银子?” “可是老太太还是很疼爱您的。” “疼爱?算了吧,不过是把我当做个打秋风的亲戚。和她的亲孙子比起来,我又能算什么?”说这话时,白婉儿是怨气冲天,将以往戚老太太对她的好全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月桃不赞同,“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是我白家的奴婢,不是戚家的。你总是为戚家人说什么话,难道你胳膊肘要往外拐?”白婉儿一把拧在月桃胳膊上。 月桃疼得龇牙咧嘴,连忙否认:“不是,小姐误会了,奴婢绝对没有那样的心思。” “没有就好,你去打听一下皇上如今在什么地方。”白婉儿心中有了主意。 “小姐,这奴婢可做不到。”月桃哪儿敢做这样的事,那可是皇上啊! “有什么做不到的,你去找人打听一下就行了。府里这么多伺候的,你就找不到一个能问得出话的吗?现在就去,要是问不到皇上的消息,你也就别回来了。” 白婉儿的威胁起了作用,月桃没法子,只能去找人打听,也不知道是她运气好,还是怎么着,还真就叫她打听到了皇上的踪迹。 “小姐,皇上现在在客院里午歇呢。”刚得了消息,月桃就兴冲冲回来禀报。有了消息,小姐应该就不会生气了吧。 “帮我梳个别致一点的发式,再找一身新做的裙子。”白婉儿端坐在梳妆台前,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既然戚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瞧不上自己,那自己就去寻一条康庄大道。这世上最尊贵的人便是皇上,只要做了皇上的女人,那就能重重打戚家一巴掌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日戚家做出这样瞧不起人的事,就别怪她心狠了。 第一百零三章 见不得人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白婉儿梳洗一番,换了精致漂亮的衣裙,就拎着一盒点心往客院去。 客院中,萧律真在屋内小憩,中午席间多喝了两盏,这会儿昏昏沉沉,分明是困倦了,可却没有什么睡意。 在榻上躺了小半个时辰,愣是没有睡着,萧律真也觉得这么躺着不是回事,便吩咐辛远打了水进屋,净面之后,就想出去走走。 “皇上,出了这院子就有个小花园,这会儿日头还是有些毒的,不妨就在小花园里走走。一来能出去走动了,二来也不会晒着。” “也好,我看你也有些累了,我自个儿出去就行了,你也趁着这会儿歇一歇。”萧律真一句话就将辛远留下了。 出了院子,果然就有一个小花园,如今已经到了四月初,小花园里许多花都开了,看着倒是很赏心悦目。萧律真独自一人在小花园中走走停停,颇为享受。 这会儿,白婉儿也拎着点心到了小花园,只要穿过小花园,她就能到皇上所在的客院了。“月桃,你先回去,剩下的路我自己一个人走就行了。” 月桃自然是老老实实走了,她可没有违背主子命令的胆子。 “咳咳。”萧律真正专心欣赏小花园中的各色花朵,突然就起了一阵风,竟是掀起了一阵尘土,萧律真一下子就呛住了。要不是他反应快,只怕就要将尘土吃下去了。 白婉儿正好走到了附近,听到有人咳嗽,立即就警觉了起来。她是来偷偷面见皇上的,自然是害怕会有人发现,现在这里有了动静,她连忙躲到了假山后,生怕会被人逮到。 因为心中害怕,白婉儿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偷偷透过缝隙往外看,依稀能看到是个挺拔的男子。虽然只是背影,可也能看出那个男子的健壮。 难道这花园中竟然有侍卫守着?若是有侍卫守着,那想要去客院见皇上可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了。一想到这个,白婉儿就忍不住急躁起来。 可这种时候,着急是没有用的,能去客院的路就只有这一条,如果不能从这里穿过去,可就不能见到皇上了。越想越着急,白婉儿反而冷静了下来。 没事,不就是侍卫吗,也没什么可怕的。这世上人人都爱财帛金银,只要东西给到位了,一个侍卫而已,肯定能打发了。想到这个,白婉儿就不着急了,还有了闲心继续观察前面那个疑似侍卫的男子。 萧律真一直是背对着白婉儿的,这会儿他正好转过身来,露出了前襟绣着的龙纹。白婉儿又不是个眼瞎的,当然是将龙纹看得清清楚楚。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刚才还想着怎么躲开侍卫去见皇上,现在皇上本人就到了眼前,而且还是孤身一人,要是这个机会都抓不住,岂不是浪费了老天爷的心意。 白婉儿立刻理了理衣裳,做出柔弱的姿态,一步三摇,走向了萧律真。 萧律真还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上了,还想着回宫之后要不要在宫里多弄几个差不多的小花园呢。 “这位公子,不知可否问问,皇上是否歇在客院?”白婉儿装作不知萧律真的身份,努力营造出自己很知礼的模样。 “你是何人?”萧律真将白婉儿上下打量了一遍,觉得眼前这位姑娘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这种一言难尽,并不是说长相或者衣着打扮,而是说她眼里的虚假和欲望。 萧律真好歹也是从小长在皇宫里的,虽然先帝将他保护得很好,但他也是很有看人的本事的。眼前的这位姑娘,虽然从外表上看,是个娇弱知礼的,可因为年纪不大,根本不能很好地掩饰住眼里的欲望。说句不大中听的,这人眼里的欲望就差写在脸上了,但凡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 “我是戚家的表小姐,方才姨祖母叫我给皇上送点心,我没听清楚皇上如今在什么地方,所以只能找你问问了。”白婉儿不经意地撩了一下头发,“我也不是故意要打扰公子的,只是姨祖母的吩咐我不能不做,就请公子帮帮忙吧。” “姨祖母?”萧律真先前也是打听过戚家的,自然知道戚家如今住着一位表小姐。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位表小姐应该是北山白家的人。“你姓白?” 白婉儿心中一喜,皇上竟然知道自己的姓名,难道说皇上早就关注自己了?一定是这样,不然日理万机的皇上怎么会知道自己姓白。白婉儿在心中脑补了一场皇上早就对她生出情意的大戏,眼里的兴奋都要溢出来了。 “公子竟然知道我姓白,实在是叫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萧律真不明白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可他也不是那种有什么话都说的人,更何况还是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咳,你把点心给我吧,我会交给皇上的。” “不成,姨祖母要我一定要将点心送给皇上,我连皇上的面都没有见到,怎么能把点心交出去。公子就不要为难我了,这件事是姨祖母要我做的,我要是做不好,岂不是要叫姨祖母不开心。”白婉儿自然不会直接将点心给出去。 “戚老太太是个懂礼的人,不会在这种小事上为难你的。更何况,我也是听说过戚老太太的,她老人家一向疼爱小辈,是绝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而计较。” “姨祖母的确不会怪罪,可我心里不安。我平日住在戚家,也不能为家里人做些什么,总是我一直占着戚家的便宜,如今好不容易能帮姨祖母做事,自然是希望能做得完美。公子想必能体谅我的心情,就让我见皇上一回吧。我保证我把东西送到皇上跟前,立马就走人。绝对不会耽搁皇上休息。” 萧律真并不知道白婉儿已经看透了他的身份,“我不大能体会你的心情,但点心只要交到了皇上手里,不管过程怎么样,都不会有问题的。所以你把点心给我,和你自己送过去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白婉儿泫然欲泣,心里却觉得萧律真实在是太不通情理了。“公子,求你通融一下吧。” 萧律真自然不会同意,“要么你把点心拿回去,要么就交给我,二选一。如果你不选,我就当你不想送了。” “那就请公子帮忙了。” 白婉儿自然知道今日是不能直接见到以真正面目示人的皇上了,只好做出妥协。 将手里的点心交给了萧律真,白婉儿又从荷包里摸出一块成色不差的玉佩,“多谢公子帮忙,我也没什么好给你的,就将这块玉佩给你吧。公子一定要收下,这是婉儿的一片心意。”说完这个,白婉儿将玉佩放在食盒上,转身就跑了,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弱柳扶风。 萧律真无语了,他才不会收下玉佩,这样无缘无故将玉佩收下,搞得跟私相授受一样。先不说他看不看得上白婉儿,就凭他的身份,真要看上个什么女子,直接一道圣旨下了就行了,根本用不着来这一套。 现在手里莫名其妙多了这么个麻烦,萧律真也没了继续逛小花园的兴致,拿着东西就回去了。 辛远见萧律真回来了,急忙迎了上去,“皇上拿了什么东西回来?” “不过是一盒点心,你把点心拿走吧,我也不想吃。”萧律真随手把食盒给了辛远,当然那块玉佩也一样给了辛远,“这块玉佩你找个时间交给戚总兵,问问他怎么处置。” 哪儿还用找个时间,辛远接了玉佩就去找了戚总兵。 戚总兵平日里都在营地里练兵,很少有休息的时候,今日也是因为戚老太太寿辰,这才休息了一日。辛远找来时,戚总兵正躺在廊下的躺椅上小憩,舒服得不得了。 “奴才见过戚总兵。”辛远还是很守规矩的,不会仗着自己是皇上贴身伺候的就瞎摆谱。 戚总兵听到辛远的动静,立马从躺椅上起来。“辛公公怎么有空过来,是皇上有什么吩咐吗?” “戚总兵不必如此紧张,皇上并没有什么吩咐,只是叫奴才送个东西过来。”辛远把玉佩交给戚总兵,“皇上叫戚总兵把玉佩处置了。” 戚总兵接了玉佩,他并没有认出这一块玉佩,“不知公公可否指点一下,我实在是不大明白皇上的意思。” “说实话,奴才也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辛远爱莫能助,他是真的不知道这其中的故事。“东西已经送过来了,奴才就告退了。” “公公慢走,我就不送了。”戚总兵手里摩挲着玉佩,觉得十分眼熟,可就是没有想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块玉佩。 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戚总兵也不是个没脑子的,立即就拿了玉佩去找戚夫人。 戚夫人正在午歇,如果是在平日,戚总兵肯定是不会打搅戚夫人歇息的。可这块玉佩事关皇上,他也顾不得许多了,尽量平和地喊醒了戚夫人。 “怎么了?”戚夫人睡得正香,这猛地被喊醒了,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 “夫人,你可认得这块玉佩?” 戚夫人一眼就认出了戚总兵手里的玉佩,“这块玉佩不是婉儿的吗?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当真是婉儿的?” “当然了,这还是我给她的,我亲自挑的东西,难道还会认错了不成?”戚夫人不满地横了一眼戚总兵,“刚才问你的话,还没回答我呢。这玉佩怎么会在你这里?” “这是皇上贴身服侍的辛公公送到我手里的,还说让我来处置。我就是觉得这块玉佩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这才过来找你的。” “皇上身边的人送过来的?”戚夫人毕竟是见识过不少后宅斗争的,自然是迅速就察觉出了其中的不对。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只怕这里头有见不得人的事呢。 “夫人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我将你喊醒了,你觉得不舒服了?”戚总兵一点都没有想到其中的缘由,还以为是自己打搅了戚夫人休息,连忙就要叫戚夫人继续睡下。 第一百零四章 鸿鹄大志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戚夫人现在哪里睡得着,家里都出了这样的乱子了,她要是还睡得着,岂不是太没心没肺了些。 “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都到了这种时候了,当然是要单刀直入了。 “自然是要将玉佩还回去了,不然还能怎么处理。”戚总兵汉子心态,丝毫没有往深处想,还以为玉佩是白婉儿遗失的。 戚夫人却是怒了,直接掐了戚总兵胳膊一把,“你瞧瞧你说的是什么话,还说什么还回去。皇上叫人把玉佩给你,难道是为了叫你还回去吗?” “这不还回去,难道还要我自己留着吗?” 过于傻帽的回答叫戚夫人忍不住翻了白眼,“你平日里脑子那么灵光,今儿个怎么就转不过弯儿呢?如果只是要你把玉佩还回去,皇上身边那么多伺候的人,还用得着叫你去还吗?” “那总不能是真的要我留下吧。” “啧,这种事情非要我和你说那么明白吗?”戚夫人想想都觉得生气,“我分明和你说了,这玉佩是婉儿的。皇上好端端的会有婉儿的玉佩吗?” “不会啊。”戚总兵回答得很顺畅,但话一说完,他就想到了重点,瞬间就惊了,“不会吧!” “什么不会吧,这里头分明就有问题。我算是看明白了,这白家人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可是婉儿平日里不是很乖巧听话,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戚总兵怎么也不敢相信白婉儿会是那种人。 “你问我,我又去问谁?算是我平日里瞎了眼了,还真把她当个好姑娘了。现在皇上不过刚到咱们家,这前前后后不过几个时辰,她竟然敢做出如此不知廉耻的事来。”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戚总兵并不想把白婉儿想得太过龌龊,好歹也是自家孩子,谁愿意自家孩子是个歪瓜裂枣呢。“婉儿也是在咱们跟前住了好些日子的,她看着也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呐。” “先前看着是不像,如今可就难说了。这玉佩可是皇上送过来的,难道皇上还会来陷害一个寄住在咱们家的表小姐吗?又不是闲得烧心,做这种一点好处都没有的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婉儿不大像是做这种事的人。”看着戚夫人气愤的模样,戚总兵还是有点虚的。 “你觉得,你觉得,光是你觉得有什么用啊?”戚夫人越发没有了好脾气,“我当真是不想说了,今日中午席间,她和宫里的娘娘们说话是一点规矩都没有。这倒也罢,娘娘们不想怪罪她,她倒好,竟然对娘娘挑三拣四,她说的那些话,我现在想起来都生气。我要是娘娘,肯定直接就将她拖下去打上个三十大板。” “她一个小姑娘,应该只是年纪小不懂事吧。” “你还在帮着她说话呢,她年纪小?小什么小,今年可就要及笄了,算是个大姑娘了。年纪小怎么了,我瞧着太傅家里的小姐就很知礼,人家那才是真的年纪小呢。今日娘娘不过说了她几句,她就立刻甩脸子,从头到脚哪里像个大家小姐?不晓得的还以为她是市井泼皮呢。” “有这么严重吗?”听到这里,戚总兵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 “有这么严重吗?那是相当严重!在你来之前,我只以为她是规矩学得不好。现在我算是看出来了,人家心里有鸿鹄大志,想要登上枝头做凤凰呢。” “可她又没有见过皇上,又怎么会知道皇上在哪里?还整出这一遭。” “她的确是没见过皇上,可能够随意穿龙纹衣裳的,除了皇上,还有谁?现在事情已经弄清楚了,你说说看吧,该怎么处置?” 戚总兵为难了,白婉儿虽然现在住在戚家,可她正经也不是戚家人,戚总兵还真就不好过多去管她。“这事儿得你和母亲来处置吧,我也不好出面啊。” “你虽是不好出面,可也要给出意见的,别想着把事情交给我和母亲就行了。”戚夫人盯着戚总兵,要他一定要给出个决定来。 “我哪里就这样想了,不过是因为婉儿是个姑娘家,我才不过多插手的。再说了,事情交给你和母亲,我自然能完全放心。反正这事儿得交给你,这块玉佩也就给你了。” 戚夫人接了玉佩,心里恼火得很,“真是想想就生气,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竟然能做出这么没有脑子的事儿。” “你也莫气了,这事情都发生了,你再生气又有什么用,别为了这事把自己气坏了。” “我倒是不想生气,可这种事可是要牵扯名声的。她做事没有脑子也就算了,可她如今住在咱们戚家,没得连带着咱们家的名声都不好了。也不知道皇上可曾生气,若是因为她的缘故,咱们家吃了挂落,那可真是不值当了。” “应该不会,如果皇上真的生了气,也不会叫人将玉佩送到我这儿了。再说了,这又不是咱们叫她做出不要脸皮的事,怎么着也怪不到咱们头上才是。”戚总兵还是比较了解萧律真的,知道萧律真不是个会迁怒的性子。 “但愿如此吧。”戚夫人长叹一口气,“左右我也没心思歇着了,我这就去找母亲,这种事要是不早些解决了,只怕以后更是要不得了了。” 戚夫人拿着玉佩去见戚老太太,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戚老太太也认得玉佩,自然是知道戚夫人所说不假,当即就发了脾气。 “孽畜!她竟然做出如此不知廉耻的事,当真是把咱们戚家的脸都丢尽了!”戚老太太气得发昏,先前的事她还没来得及和白婉儿说教,这才多久啊,白婉儿竟然又惹出事来了。 “母亲,您别气了,快喝些茶。”戚老太太反应实在太大了些,吓得戚夫人慌了神。这事虽然重要,可也不比老太太身子重要啊。 “我怎么能不气?她也在咱们家住了有一年了,这一年来,我把她当做亲孙女一般,她平日里在我跟前儿也是听话懂事得很。我就一直以为她是个乖巧的,还想着要替她寻个好亲事,谁曾想她竟然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从前是咱们疏忽了,她也是个会讨巧卖乖的,咱们自然没有看出她的真面目。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做出了这些不要脸面的事,害了她自己就算了,还有连带着咱们一家倒霉,这我可就不能忍了。” 老太太这时候也没了慈爱之心,“不能忍就不必忍了,是她自己不要脸在先,可不能怪我们家无情。自己有胆子做那些破事,就该有胆子承担。” “母亲既然说了这话,那我也就安心了。这件事虽然不是我们家做错了,可我们也不能将事情闹大,我想叫母亲写一封信去白家,叫他们派人将白婉儿接回去。” “直接叫人把她送回去就是了,何必费这个功夫。” “现在皇上一行人还在广建,如果突然将人送走,难免不会被有心人盯上。这种丢脸的事,还是不要闹大了。正好让白家的人来一趟,咱们也能和他们家说清楚,将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绝了才好。” “也是,这些事还是该理清楚的。这样,我现在就来写信,等会儿你找个靠谱的人,快马加鞭,务必把信送到白家,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这是自然。” 这边忙得厉害,萧律真那边却是出了岔子,先前留在上江的人传了消息来,让金坊突然歇业了,而且一歇就要歇三个月。 这样的大事,萧律真不能不管,派了人去和戚总兵说过,就匆匆忙忙回了福园。 不过为了不折损戚家的面子,谢晚芙、路柔一行人倒是留下了。 晚上的宴席自然是要继续的,不过因为少了皇上,倒是少了许多热闹。虽然少了许多热闹,但也闹腾到了半夜。 戚家一家人累了一天,也就没有精力去教训白婉儿了。白婉儿不知道自己因为这个躲过了一劫,还做着皇上会封她为妃的美梦呢。 这做美梦也就罢了,她兴奋过了头,夜里竟然着了凉,就这么病倒了。 这下人病了,戚家人也不好去教训她了,这件事就暂时搁置了。 又过了几日,萧律真决定在福园宴请广建的大小官员,一时间在广建引起了好一阵热潮。 白婉儿在床上躺了好几日,自然是不知道这个消息的,可是耐不住她有一个会打听消息的侍女。 “小姐,奴婢打听过了,家里人都去福园参加皇上的宴会了。天呐,家里人怎么都这样,小姐如今还病着,他们竟然不管不顾参加宴会去了,实在是太狠心了。” 月桃替白婉儿打抱不平。 “哼,先前我说了你还不信,现在总该相信了吧,戚家压根儿就没把我当一回事儿。”白婉儿气极了,“他们从前装出对我多好的样子,现在终于装不下去,露出真面目了。” “这种能见到皇上的机会实在是难得,可惜小姐如今病着,不然咱们也能去了。说起来,上回小姐不也见到了皇上,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月桃说起这个,是一脸的向往。 白婉儿不喜欢月桃脸上的神色,呵斥道:“皇上是什么样的人,你管得着吗?你不过是个侍女,就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奴婢就只是好奇,是万万不敢肖想的。”月桃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 “你知道就好,赶紧扶我起来梳妆打扮。”白婉儿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就准备起了。 “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您如今还病着,怎么能起来梳妆打扮呢?这种时候就是要好好休养,才能尽快恢复啊。”月桃劝道。 “你别管这些,赶紧扶我起来就是了。刚才你不还说想见皇上,现在可就有大好的机会,难道你不想去?” 月桃自然是想去的,想见皇上的渴望迅速战胜了对白婉儿的担心,她利落将白婉儿扶起身,帮她梳妆打扮。 第一百零五章 自找麻烦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福园本就在广建极为好的地段,出了门就是繁华的街道,平日里就已经够热闹了,今日因着皇上宴请的缘故,更是热闹得仿佛过年一般。 广建的官员们个个携家带口,各色规制不同的马车将福园门前的一条街占满,从街头到街尾,除了可以供人行走的小道,愣是一点空隙没有留出来。 白婉儿到的时候,当真是傻了眼,这满满当当的路,马车根本没法儿进去啊。“这附近可有别的路走了?” 车夫摇头,“没了,就这么一条路了,现在肯定是过不去了,这位小姐,你还是下车自己走过去吧。” 走过去?虽说只是一条街,可从马车停住的地方走到福园,怎么着也得有一会儿了。今日为了来参加皇上的宴会,白婉儿可是特地穿了一身蝴蝶穿花的裙子,这裙子还是戚夫人叫人专门给她做的。裙子好看是好看,可是这裙子料子金贵又易损坏,只适合穿着看看,并不适合多走动。 “小姐,您也看见了,这路都成这样了,马车也根本进不去。不是我不愿意送您,实在是没法儿啊。您就赶紧下车去吧,要是再不过去,怕是等会儿连走动的地儿都没了。”马车车夫没法进去,就想着将白婉儿打发了,自己也好赶紧去赚银钱。 “是啊,小姐。咱们要是再不去,只怕这宴会就要结束了。” 月桃也跟着劝。 白婉儿根本不想走路,可看着眼前的场景,她也知道自己是不得不走了。“月桃,把钱结了,咱们赶紧走。” 月桃付了钱给车夫,就扶着白婉儿下了马车。 不过才走了几步路,白婉儿脚下一歪,身子就斜了过去,碰到了一辆华丽的马车。 月桃吓了一跳,连忙将白婉儿扶好,“小姐,可曾摔着了?” “你是怎么扶我的,这好好的,竟然让我跌了一跤。” 白婉儿恼羞成怒,这样平整的大路上,她竟然跌倒了,还好这附近没什么人看见,否则她的脸都要丢尽了。 “小姐,奴婢知错了。”月桃当然不敢顶嘴,连忙承认错误。 “知道错了就好,要不是今日有事,我定是要罚你的。”月桃认错认得快,白婉儿也就歇了火,不再发脾气了。 “小姐,奴婢再也不敢了。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快些吧。”月桃很是为白婉儿着想。 “赶紧扶着我。”白婉儿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立即站稳了身形,往福园的方向去。 主仆两个紧赶慢赶,走了好一会儿,背后都微微出汗了,才走到了福园。 大门处的守卫是宫里带过来的侍卫,个个看着都很威严的样子。 白婉儿才走到了大门处,就有侍卫拦了她,“来者何人?” “我是今日的客人。”白婉儿有些怵,虽然也见过不少侍卫家丁,可像宫里这样威严的,她倒是很少见。 “客人们早就到了,你怎么到现在才来?”侍卫并不相信白婉儿的话。 “来的时候,马车在半路上坏了,这才耽搁了时间。我也不是有意如此的,还请这位大人通融一下。家里长辈都在里面了,就让我进去吧。” 刚巧从福园里出来一个人,这人是戚总兵帐下的一个小官,也是见过白婉儿的,自然知道她是戚总兵家里的表小姐。看到白婉儿被拦住,为了卖戚总兵一个面子,连忙走了过来。“这位大人,这是戚总兵家的小姐。” “既然如此,那就请吧。”侍卫打量了二人,才松了口。 “白小姐,你怎么来得如此晚?刚才我已经见到了戚总兵和两位公子,你怎么没和他们一起?”这小官也是个热络脾气,领着白婉儿进去,嘴就说个不停。 “原本是要一起的,但我有事耽搁了一会儿,就让姨祖母她们先来了。总不好因为我一个人,就耽误了大家。” “白小姐果然孝顺,也难怪戚老太太和戚夫人常常在外面夸奖你。” “当不得大人如此称赞,这原本就是我作为小辈该做的。” “白小姐实在是太谦虚了,我这就带小姐去见戚老太太和戚夫人。”这小官殷勤得很,“前面就是女客们在的地方,我一个男子实在不好过去,就将小姐送到这儿了。” “多谢大人,实在是太麻烦您了,小女不胜感激。”白婉儿盈盈一拜,面上尽是感激。 “白小姐客气了,现在也不早了,小姐还是快进去吧。” 白婉儿迅速转身,进了接待女宾的地方,里头算不上人山人海,却也算是宾客满堂了。 白婉儿迅速在人群中找到了戚老太太的身影,快步走过去。她一把挽了戚老太太的胳膊,言语间尽是亲呢,“姨祖母,婉儿可找到您了。” “你怎么在这儿?”戚老太太震惊,她可是特地没有将皇上设宴的消息和白婉儿说,怎么她如今却在这里? “姨祖母,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婉儿不在这里陪着您,又还会去哪里?”白婉儿笑得温婉,“见过刘夫人,上次姨祖母寿辰,怎么没有见您?” 刘老太太原本正在和戚老太太说话,现在白婉儿过来了,她自然是要招呼一声的。“上次我不在广建,自然是没有去的。” “原来是这样,您一向和姨祖母交好,那日没有见到您,婉儿还觉得奇怪呢。”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不过是过个生辰,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戚老太太板着脸,语气很不好。 “姨祖母,我也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又没有别的意思。”呸,老虔婆,露出真面目了吧。 “没有别的意思就好,我有事要和刘夫人说,你去找你伯母去。”戚老太太看见她就一肚子的火气,直接打发她去见戚夫人。 “是,婉儿这就去。”白婉儿很是配合,恭敬地行了礼,就老老实实走了。 “你这是怎么了?刚才咱们说话时你还好好的,怎么婉儿一过来,你就变了脸色。你不是一向很喜欢她吗?”刘老太太是戚老太太的手帕交了,自然是察觉出了戚老太太对白婉儿的不喜。 “从前是挺喜欢的,如今看透了一些事,也就没那么喜欢了。左不过就是个亲戚,又不是我正经的孙女,我也用不着对她多好。”戚老太太毫不掩饰自己对白婉儿的厌烦。 “这是发生什么了?你从前可不是这样说的,你不是说她是个乖巧懂事的吗?怎么就这么些日子没有见,你就换了说法了。” 想到这其中的原因,戚老太太脸色更不好了。“这话我都不想说,说起来我就恼火。” “这是真的有事发生啊,我就知道,先前我就觉得她不是个好的,果然露出真面目了,到底是年轻啊。” “这话怎么说?”戚老太太觉得震惊,“你从前可没和我说过这些。” “从前是从前,现在又是现在。从前你把她当作亲孙女一般,我自然不好多说什么,若是说多了什么,说不准还要惹你不高兴。可如今你看透了她,我自然就不怕你生气了。” “你仔细和我说说。”看来是真的早就有端倪了,戚老太太心里犯起了嘀咕,自己从前竟然这么识人不清吗? “我先前就觉得她有些爱慕虚荣,从前你带着她到各家做客,她总是炫耀自己的衣裳首饰,还顺带着贬低别家的女儿,她还明里暗里说过我家孙女,这也是我听我家孙女说的。” 这些戚老太太还真就不知道,当即冷了脸,“她从前竟然做过这些事,当真是上不得台面!” “这我倒也没有很在意,想着她或许只是年少轻狂,便没有和你多说。”刘老太太略微停顿了一下,“我不和你说,是还有一层原因,她先前在外头说过,她是要嫁给你们家如风的。有了这么一层关系,我就更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了。” “哎哟,当真是气死我了。我原以为她是个老实人,没想到背地里竟然是这么个腌臜东西。”戚老太太两眼发昏,“你先前早就该和我说了,亏得咱们两个也认识几十年了。” “我这不是怕你生气吗?”刘老太太也意识到了不对,自然是赶紧解释。 “你今日要是不说这些,等将来她捅出了篓子,我只怕就要被气死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说的那些你都不知道?那刚才你说看透了她,这又是个什么说法?”刘老太太心里突然有了不妙的想法。 “罢了罢了,我也只和你一个人说。前两日我生辰,皇上亲自去了我家,这个不知羞的,竟然背着我们家里人去勾引皇上。你说说,我怎么能不生气。”将恼人的事说了,戚老太太也舒心了一些。 “什么!”刘老太太惊得没能控制住声儿的大小,引得许多人看了过来。刘老太太连忙收了声,“怎么会这样,你别是搞错了吧,她竟然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吗?” “我倒是宁愿是我搞错了,这种事,我就是想起来都觉得丢脸,想我活了这么大半辈子,什么时候遇上这样的事过。” “当真是造孽啊,皇上可曾怪罪?”刘老太太不禁为戚家忧心,这闹不好可是要被皇上处置的。 “并未,皇上只是私下将这事和我家说了,要我们自己处置,并未多说什么。” “还好,我还担心皇上会怪罪呢。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啊,她既然能在你家瞒着一家子做出拿起子不要脸皮的事,今日可未必会老老实实待着。你最好今日一整日都叫人盯着她,以防她做出些什么来。” 刘老太太一席话叫戚老太太觉得心惊,刚才她叫白婉儿去找儿媳,只怕是做错了。“糟了,她不会没有听我的话,而是自己乱来了吧?” 刘老太太和戚老太太都没有想错,白婉儿并没有去找戚夫人,而是自己在福园随意走动,想要和皇上来一场偶遇。 不过白婉儿的算盘也算是打错了,今日宴请,自然是男女分开的。她这样一味乱闯,不但遇不到皇上不说,反而是自找麻烦。 第一百零六章 一个机会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因着宴请,福园划分为两个极端,前院待客处热闹至极,后院却是落针可闻。 不过后院和前院交接的花园倒是还有几分热闹,路沅正在里头带着人找猫呢。 这猫是福园里一直养着的,黄白相间,名字叫花花。前两日正好路沅撞见了,觉得十分可爱,就求了路柔,才有机会养两天。今日也不知道是不是福园走动的人太多了,花花出去转悠的时候受到了惊吓,一上午就出现了一回,就再也没影儿了。 花花是路沅这两日的心头好,她自然对它很上心。“小花花,快出来,来吃鱼了。” “小姐,怎么还在这儿磨蹭,等会儿可就要开席了,快去将衣裳换了吧。”越桃看路沅钻在花丛里,衣裳上都粘了不少草叶,心里那叫一个着急。 “不着急,就算不去也没什么的,我反正还没恢复呢。”路沅抬起胳膊,“都这样了,姐姐不会怪我的。” “就算是不去,那也不能在这儿待着,谁知道里面会不会钻出个什么蛇虫鼠蚁来。到时候若是被咬上一口,岂不是大大的不妙。” “怎么会呢,这青天白日的,不会有那些东西出来的。”路沅不听劝,继续往花丛里钻。 “可钻在这里面也不是办法,那花花是个胆子小,要不还是奴婢去找人来将它捉回去吧。” “你也说了它胆小,那就更不能叫人把它抓回去,要是把它吓着了怎么办?” “那些人是专门养花花的,肯定比咱们有法子,绝不会把花花吓到的。” “可我就是想自己找到它,我刚才就看见它在这附近出现了,只要咱们小心一点,就肯定能找到的。” 越桃实在是劝不动路沅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领了好几个侍女一同往花丛里钻。 恰是这个时候,白婉儿带着月桃到了花园的月洞门前,她刚抬脚要进去,就被月桃拦住了。 “小姐,咱们可不能再进去了。万一被人发现了,那可是要被老太太斥责的。”月桃倒也算是个忠仆了,处处都在为白婉儿着想。 “你怕什么?这福园我也来了好几回了,对这里不说是了如指掌,可也是相当熟悉的。要是真遇上了什么人,咱们就找个地方躲一下不就行了。如果躲不过去,就说不认得路,这才走错了地方。”白婉儿是打定了主意要进去,自然是不理会月桃说的话, “可是刚才老太太叫您去找夫人,要是老太太知道您没有去,只怕是要生大气了。” “啧,她叫我去,我就得去吗?你能不能记住自己的身份,别在戚家住了些日子,就忘了自己到底是谁家的人。我才是你的主子,我想去哪里,你就得陪着我过去。要是你再忘了这回事,回头我就找牙婆把你给卖了。”最近月桃总是管着管那,白婉儿作为小姐,才不会受这个管教。 月桃身子一抖,要是被牙婆卖了,那可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奴婢不敢了。” “记住,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不要自作主张。” “是,奴婢知道了。” 看月桃一幅知错了的样子,白婉儿也不再追究了,立马就穿过了月洞门。 不过走了几步,就看到一群人似乎在找东西。看着眼前的阵仗,白婉儿心里打起了小算盘。迅速在人群中找到了衣裳最华贵的路沅,几步上前,“不知你是丢了什么东西,要不要我帮忙?” 路沅被人堵住了去路,也不再蹲着了,站起身来,将白婉儿上下打量了一番,并没有认出白婉儿就是上次见过的那位戚家表小姐。“你是何人?怎么会到这里来?” “我和你一样,都是今日的客人。”白婉儿虽然不记得路沅是谁,可也知道她身份非富即贵,便假意和她套近乎。 “客人都在前院,是不可以到这后面来的。”不知道为什么,路沅有些不喜欢眼前的姑娘,总觉得她看人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那你怎么在这里?你不会是偷偷溜过来的吧?”白婉儿说着自以为有趣的玩笑话。 路沅并不觉得好笑,板着脸,“我就住在此处,自然不是溜过来的。倒是你,既然是今日的客人,就该在前院待着。” “为什么客人不可以到这里来?”白婉儿继续装无知。 “这后面住着人,你不晓得吗?” “我不晓得,这地方实在是有些大,我也是记不清回去的路了,乱打乱撞才到了这里。” “那我叫人把你送回去。”路沅并不愿意多做纠缠。 “不用了,这样太麻烦你了。我就是好奇,你们这么多人在找什么?要不要我帮你们一起找?” “不必,你是客人,就不用麻烦了。”路沅越和白婉儿说话,就越觉得怪异,“越桃,你过来一下。” 站在白婉儿身后的月桃上前一步,才站稳脚跟就发现说话的并不是自家小姐,赶忙收了脚,退了回去。这时又发现那边的人群中过来一个眉目如画的女子,那女子走到说话的小姐身边,“小姐,有什么吩咐?” 尴尬了,自己竟然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名字一样。就因为这个,自己才犯了蠢。想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月桃恨不得打个洞钻进去。 白婉儿面上一片欣喜,“这位妹妹,真是巧得很,我的侍女也叫月桃。” 路沅心中的怪异更甚,她并不理会热情的白婉儿,“越桃,我要回去了,叫人送这位小姐去前院。”说完,便转身直接走了。 白婉儿愣在原地,这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啊,自己都这么热情可亲了,怎么还会有人不搭理自己呢? 越桃并不在意白婉儿脸上僵硬的表情,随手招了个侍女过来,“你将这位小姐送到前院,等会儿回来时顺道去膳房拿些零嘴回来。”很平淡的话,但听在白婉儿耳朵里,就多了些轻视。 那侍女在前面带路,将白婉儿送往前院,送到之后就自行离开了。待确定那侍女走后,白婉儿又折返回去,按照自己先前记住的路继续往里走。 果然,没走上一会儿,就到了整个福园中最奢华的院子,这院子一定是皇上的住处了! “月桃,帮我看看我的衣裳发式可曾乱了。”白婉儿已经准备好要用最好的面貌去见皇上了。 月桃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处处都很好。” 白婉儿定了定心,拿出最完美的笑容,上前敲了院子的门。 不多时,有轻快的脚步声传来,院门被打开,出来个高大的男子,看衣裳的花纹样式,应该是个总管。 白婉儿心里更有底了,这宫里能用得上太监总管的,就只有皇上了,看来是没有找错地方。 可惜,她到底是没有什么见识的,只知道皇上有太监总管,却不知道宫里嫔妃也是可以有太监总管的。就是这么巧,她这回就找错了地方。 “这位姑娘是打哪儿来?”辛盛将白婉儿打量了一番,迅速判断出她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见过这位公公,我是今日来的客人,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和这里的主人说,还劳烦这位公公帮忙通报一声。” 辛盛迟疑了一下,“还请这位姑娘稍等。”不过片刻,辛盛就回来了,“姑娘请。” 白婉儿激动难耐,马上就要见到皇上了,不知道看到自己,他会不会惊讶呢?怀着既忐忑又激动的心情,白婉儿被带进了内室。 可惜,一进去,视线就被一扇屏风挡住了,白婉儿虽然心生遗憾,却也能理解,毕竟是皇上,能隔着屏风接见自己,已经很好了,现在这般,可能是觉得男女授受不亲吧。 “就是你说有事要找这里的主人?”屏风后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听着有些嘶哑,好像上了年纪一般,白婉儿理所当然地把说话的当作了皇上身边伺候的嬷嬷。 “是,我有重要的事要说。” “姑娘还是讲些规矩得好,眼下姑娘该自称一声民女。”辛盛在一旁提醒道。 对“皇上身边的人”,白婉儿还是很客气的,“多谢公公提醒,臣女知晓了。” “北山白家好似是没有人在朝为官,姑娘该自称民女才是。”屏风后的女声不急不缓地说道。 白婉儿一张脸羞得通红,她自称臣女,是把自己当作戚家人来说的,毕竟戚家在皇上眼里肯定比白家有分量多了。原想着皇上会因此高看她两分,现在被人揭破,心里自然是羞愧难当。 “是民女失言了,民女近来一直住在戚家,戚家对民女如同亲生,民女和戚家人也是感情甚笃,这才失了分寸。” “你有什么要说的,尽管说,等会儿就要开席了,别耽搁时间。”屏风后的女声又说。 “是,不知可否屏退左右,这话实在是不适合当着这么些人说。”白婉儿虽然是下了决心来的,却也还是要脸面的,当着一群人说那些话,着实是有些为难她了。 “贵人在此,怎可无人伺候。”辛盛第一个不同意,这姑娘虽是看着手无缚鸡之力,可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坏心思。 白婉儿心中着急,却还是耐着性子说道:“民女要说的话的确不适合当着众人的面说,若是当着这些人说,怕是会有些丢脸。”这丢脸自然是指的她自己,但她并未明说,叫其余人都误解了丢脸的对象是谁。 屏风后窸窸窣窣,似乎是有人在动,很快方才说话的女声开了腔,“你们都出去,我留下来就是了。姑娘,只留我一个总成了吧。”这后半句话显然是对白婉儿说的了。 白婉儿也知道,眼下的状况已经是对自己最好的局面了,“自是可以的,月桃,你也出去吧。” 等屋里伺候的都出去了,屏风后的女声又响了:“如今人都走了,姑娘可以说了。” 白婉儿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开口:“上次一见,民女想了许多,这几日下来,民女心中已经有了定论,请皇上给民女一个机会入宫吧。” 第一百零七章 撕破脸皮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白婉儿横了心才说出口的话,非但没有感动任何人,还叫屏风后的人傻了眼。 “皇上,何故不回答婉儿?上次在戚家见过之后,婉儿便对您生出了深深的爱慕,今日舍弃了脸面来见您,也是想叫您听一听婉儿的真心。婉儿不求名分,只想能伴皇上左右,那就心满意足了。”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若是平常人,怕是早就感动了。 “咳咳。”屏风后传来一声咳嗽,似乎是被白婉儿这一番豪言壮语吓到了。 白婉儿并不理会,她已经说了这么一通,现在完全没了刚才的羞怯,是了,有些事只要开了头,就顺利多了。反正已经下定了决心,那就要不达目的不罢休。 “皇上,我如今寄居在戚家,家里虽是对我好,可也不过是把我当一个普通亲戚罢了。我花一般的年纪,却要忍受寄人篱下的苦楚,实在是艰难得很。今日来见您,也是希望皇上能给我一个机会。” “姑娘,你又越矩了,该是自称一声民女的。” 又是这个烦人的嬷嬷,白婉儿袖子下的手绞成一团,若不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这样恼人的嬷嬷,就该打发出去才是。 “民女还是一时激动,这才说错了话,还请这位嬷嬷勿怪。” 屏风后的“嬷嬷”沉默了许久,“姑娘要说的就是这些吗?若是没了其他的话说,就请离开吧。” 白婉儿哪里肯走,她好不容易才能见到皇上一面,现在还没能得到一个答案,如果就这么走了,还不知道下次有没有机会再见皇上一次呢。 “皇上,您怎的不开口说话?这个嬷嬷不过是您身边一个伺候的,老是这样插嘴,怕是不妥吧。婉儿今日过来,只是想求您一个答复。如果您能给婉儿一个答复,婉儿这就走。” “抱歉,本宫给不了你任何的答复。” 屏风后走出一个穿着水蓝色衣裙的身影,正是路柔。 白婉儿大吃一惊,急忙后退,“怎么会是你?皇上人呢?” “白小姐,你这样对本宫说话有些不妥吧。”路柔一个眼神过去,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鄙视。 白婉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的态度有些不好,连忙解释:“民女不是有意的,只是一时……” “只是一时激动,对吗?” 这话路柔刚才已经听过了,也懒得听了。“这种话就不必再说了,本宫不爱听这些。本宫现在也给不了你答复,不知道白小姐可否离开了?” “柔妃娘娘,民女方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发自肺腑的,想必娘娘也能看到民女的一片真心。” 白婉儿并不觉得自己刚才做错了什么。 “白小姐的一片真心,本宫并不感兴趣,也不能体会。那样掏心掏肺的话,也不是本宫想听的。白小姐如果想说那些话,也不该到本宫这儿来说。”路柔怎么说也入宫两年多了,这还是头一回遇上像白婉儿这样没有脑子的人。不管是真心爱慕皇上,还是只想攀龙附凤,那也该找对正主才是。 不过这些并不足以叫她讨厌白婉儿,她听了那些话,真正生气的地方反而是白婉儿说戚家只把她当普通亲戚。这话乍一听听不出什么毛病,可如果仔细推敲,就能听出白婉儿对戚家的不满。不过她怕是忘了一点,她本来就只是一个普通亲戚,又怎么能要求戚家对她有多好。 “民女那些话也不是想对娘娘说的,既然娘娘不想听,那也不该就这么坦然听了民女的话。”对于路柔不能体会自己,白婉儿迅速给出回应。 路柔乐了,这又是什么鬼话。“这么说,刚才应该是本宫的错了?” “不管娘娘承不承认,的确就是娘娘的错。娘娘听了民女的真心话,就是娘娘不守规矩,娘娘这样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白婉儿自小就被惯坏了,不但不懂规矩,还很自作聪明。 “这倒是好笑了,这话也不是本宫想听的。是你自己找上门来,张口闭口就是要说给这里的主人听,本宫作为这院子暂时的主人,自然是以为你那些话是要对本宫说的。” “这更是娘娘的不对了,这处院子是福园中最好的,按理应该是给皇上住的。就算不给皇上住,那也得给皇后住,怎么着也轮不到娘娘你一个妃子来住。”这话说得极其没有规矩,饶是路柔再好的性子也不能忍了。 “白小姐倒是好威风,福园竟是白小姐的产业不成?本宫住在何处,竟然是要先征得白小姐的同意了。”路柔气场全开,威严得很。 白婉儿却是个睁眼瞎,“这本来就是规矩,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就是皇上,这最好的住处当然是要留给皇上了。娘娘的身份,实在是不够住在这个院子。” 这里是最好的院子,当然是该皇上来住的。可是白婉儿也不想想,路柔能住在这最好的地方,定然是有了皇上的同意的。 “本宫有没有资格住在这里,那是本宫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路柔气极反笑。 “民女只是仗义执言。”白婉儿也真是头铁,竟然还和路柔叫嚣起来了。 “好一个仗义执言,就是不知道白小姐是为谁仗义。本宫喊你一声白小姐,不过是看在戚家的面子上,就凭你身后的白家,实在是不够格。白小姐这么爱仗义执言,不如到皇上面前说吧。来人,将白小姐带到皇上面前去。” 辛盛从屋外进来,一把将白婉儿拖走,力气之大,竟是叫白婉儿半分都不曾挣开。 前院的待客处,戚老太太找到戚夫人,看戚夫人身边没有白婉儿的影子,心下一凉,这死丫头果然是活得不耐烦了。 “母亲,脸色怎么这样不好?可是身子不爽利了?”戚夫人还是很关心老太太的。 “无碍,白婉儿来了。方才她去找了我,我看见她就心里不痛快,就叫她来找你了。现在你身边连她的人影都没有,只怕她又要闯祸了。” “什么?她怎么会过来?”戚夫人怎么也没想到老太太脸色不好会是因为这个。 “我也不知,现在最要紧的是要将她找到,如果由着她到处乱闯,只怕要出大乱子了。” “母亲莫急,我这就去找。” 可惜还不等戚夫人去找人,辛盛就已经将白婉儿送到皇上跟前了。 “奴才见过皇上。”辛盛把白婉儿松开,白婉儿立即扑向了皇上。 还好辛远动作迅速,将白婉儿拦了下来。 “皇上,救救婉儿,柔妃娘娘要欺辱我。” 白婉儿喊得很大声,竟是将园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戚夫人只觉得两眼发黑,“糟了!她怎么会在那儿?” 戚老太太脸色更是黑如锅底,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定是要过去将白婉儿拖走的。 萧律真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心中不喜,“你为何要说这样的话来污蔑柔妃?” “皇上,难道您不记得我了?上次姨祖母寿辰,您还单独和我说过话,这么快就将我忘了吗?”白婉儿用极其哀怨的眼神看着萧律真,仿佛在说萧律真是个负心汉。 萧律真自是不能忍,“怎么,还要朕记住你,你是个什么人物,敢说出这么厚颜无耻的话。” “皇上!”白婉儿不敢相信,看着温文尔雅的皇上怎么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你们这些人都是死了不成,朕这个皇上是当到头了吗?就由着这么一个女子在朕的面前胡言乱语,难道你们是想看朕的热闹?”萧律真冷下脸,唬得一众人不敢动弹。 “我没有胡言乱语,上回在姨祖母家,您分明是收了我的点心的。难道您是想要翻脸不认人了吗?”白婉儿脑子转得飞快,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将自己的名分做实。 萧律真已经是怒火中烧了,“好大的脸面,收了点心又如何,难道要向你三拜九叩吗?” “您分明是心里有我,否则怎么会收下我的东西?既然是收了我的东西,就该封我为妃才是。” 场上一片哗然,纷纷感叹白婉儿是不是失了心智,竟然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笑话!朕竟然要受你一个小小女子的胁迫吗?谁给你出的这个主意,竟敢随意攀扯,难道是戚家人给你的胆子?”萧律真毕竟是帝王,看白婉儿这么大胆,难免不会想到戚家人为她撑腰的可能上去。 “对,姨祖母说过,我姿容出色,就是做皇妃的命。皇上还指望戚家守天下,自然是要给戚家几分薄面的。我只不过是想做皇上的妃子,又没有说要做皇后,这只是皇上一句话的事,皇上又有什么好犹豫的。”白婉儿也是了得,直接拖了戚家下水。 戚老太太喉头一甜,差点吐出一口血来。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是要戚家一家人去死啊! 但凡是君主,都听不得白婉儿说的那些话。“好啊,原来朕的天下已经到了要靠别人守着的地步了,那不如朕别做这个皇上了,给戚家人让位吧。” 说出这样的话,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出萧律真是动了真火了。 戚老太太此时恨不得晕过去,可她知道,这种时候一定要把话说清楚,如果真的叫皇上误会了,戚家就真的要完了。 “皇上,冤枉啊!”努力压制住喉见的那股血气,戚老太太跪在萧律真面前。“方才那些话,纯属污蔑,我们戚家人虽不是什么了得的人物,可个个都是忠君爱国的。臣妇在此发誓,如果戚家有二心,那必定全家不得好死!” “姨祖母,您何必说这样的话,先前可是您叫我送点心给皇上的,现在惹得皇上不高兴了,您怎么就不承认了。难道说,有了好处你们戚家要得,有了坏处,便只要我一人承担吗?” “住口,你这孽障!自打你住到戚家,老身自问不曾苛待你半分,对你比对我两个孙儿还要关照。你如今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然说出如此诛心的话,是想要恩将仇报吗!” “呸!你戚家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惺惺作态,叫人恶心!” 第一百零八章 一个故事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白婉儿先声夺人,“何必呢,在皇上面前还要说这么冠冕堂皇的话,是拿皇上当傻子吗?” 戚老太太一时无语,就这么被夺了先机,倒是失了几分气势。 “白小姐好威风啊,在皇上跟前儿也能这么威风,方才倒是本宫误会了。”路柔恰在此时到了,她已经换了身衣裙,比刚才那套繁复华贵,但还是一样的水蓝色。 众人被轻柔的女声吸引,纷纷看向声音的来源,路柔浑不在意,走到萧律真跟前,“臣妾见过皇上。” 萧律真虽是恼火,可也不是不讲道理的,见路柔来了,敛了脾气,“来了,坐到我身边来。” 路柔也不推辞,到萧律真身边坐下,“皇上,这位白小姐是个不惧权势的妙人儿呢。” 白婉儿一愣,她还以为路柔会在皇上面前给她上眼药,没想到竟然夸起自己来了。不知怎的,被路柔这么一夸,她竟然觉得自己就是这般的妙人儿了。 “多谢柔妃娘娘夸赞,不畏权势是每个人都该有的品质才对,当不得单独拎出来说的。不过,娘娘能夸赞这样的品质,想必也是真的喜爱我。” “呵,白小姐,本宫不过随口说了这么一句,你怎的还说这样的话。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和你关系有多好呢。” 白婉儿笑意僵在脸上,她不明白,明明刚才还在夸自己的路柔,怎么这么快就撇清关系了。 路柔用手帕遮住嘴唇,轻笑一声,“今日既然是皇上宴请各位,那本宫也来凑个趣儿,和各位说个有意思的故事。” 萧律真笑着看向路柔,是一脸的期待,连皇上都是这样的态度,下面人也不会没有眼色,自然都做出期待路柔要说的故事的模样。 “戚老太太还跪着,她老人家到底年纪大了,还是叫她老人家先起来吧。”路柔状似无意,叫戚老太太免了继续跪着的辛苦。 “多谢娘娘恩典。”戚老太太毕竟是活了几十年,自然是能看出路柔是在帮她说话。 路柔笑笑,“就烦请大家伙静一静,也好叫本宫将故事说了。” 众人没有不配合的,就是白婉儿也老老实实闭了嘴。 “话说,白山有个大户,家里祖上是出过大官,带着一家子飞黄腾达,开了好些铺子,成了白山出了名的富贵人家。后来啊,这户人家里的大官不在了,家里没了大靠山,就开始没落了。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比不上从前,可也是比寻常人家好了许多。若是能安心守着家里的铺子好好过日子也就罢了,偏偏这户人家里当家的老太太有位嫁得极好的姐姐,老太太不安心守着铺子过活,便想着攀一攀这多年不见的姐姐。” 听到这里,戚家人和白婉儿都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路柔将这些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说道:“这老太太家里人丁兴旺,全都是男儿,老太太都是一视同仁。唯独有个模样漂亮的小孙女,从小娇养着,最得老太太欢心。老太太托人打听了亲姐姐的消息,这才知道,自己这姐姐家里有两个极为出色的孙子,心里便打定主意要将自己那宝贝孙女送到姐姐家,不管是嫁给哪一位,将来可都是少不了的好日子啊。” 听到这儿了,戚老太太和戚夫人也听出来了,这就是说的自家的事啊。 “这老太太打定了主意,立马就叫小孙女收拾了行囊,将这小孙女送到了姐姐家。老太太的姐姐夫家显贵,家中又没有女儿和孙女,看到这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心里自然是欢喜的。再加上,她也一直惦记着自己的妹妹,爱屋及乌,对这个来投奔的姑娘好得不得了。姑娘自然是在姨祖母家住了下来,有了当家老太太的疼爱,过得是顺风顺水。可是后来呀,就出了一件事儿,你们来猜猜是怎么着了?” 柔妃娘娘开口问了,底下人自然是要配合的。 “这姑娘顺理成章嫁到了姨祖母家?” “不对,我猜是显贵这一家发现了姑娘的目的,和她撕破了脸。” “我觉得应该是姑娘心中另有所属,违背了家中祖母的意愿,和心上人在一起了。” ……这真是说什么的都有,比茶楼里说书的还要会讲故事呢。 “各位,既然大家都没个定论,那就叫本宫继续说下去吧。”路柔见大家伙儿都快吵起来了,连忙出言制止。 底下人重新安静下来,路柔才继续讲故事。 “这姑娘不愧是出身商户人家,从一开始就给自己做好了规划。她晓得自己肯定是要在姨祖母的两个孙子中挑一个的,所以打从一开始,她就开始掂量这两位备选夫婿的斤两了。其实这么看,她的所作所为并没有什么问题,毕竟事关一辈子,考量仔细些也是应该的。” “好不容易等到要及笄了,这姑娘就开始惦记自己的婚事了。可突然有一天,她姨祖母家来了个金尊玉贵的客人,这客人的身份比姨祖母家还要厉害许多。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从前看着出色的两位备选夫婿,在这个客人的衬托之下,好似也没有那样出色了。这姑娘又动起了别的心思,想着往上爬一爬,如果能攀上高枝,岂不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可是这位客人又不是那些眼皮子浅的,哪里是想攀就能攀的。这姑娘想尽了法子,结果愣是没有一点效果。这时间有限,客人终归是客人,总是要离开的。姑娘就急了,干脆就到客人面前胡编乱造,说自己寄人篱下,过得凄惨,想求客人救自己于水火。” “按理说,到了这一步了,客人如果真的救了姑娘,也能算一桩美事了。可偏偏姑娘运道不好,阴差阳错将那番话说给了别人听。这下可真是太倒霉了,听了姑娘话的人自然是知道姑娘从未被显贵一家欺负,少不得要说她两句。二人为了这件事起了争执,姑娘却倒打一耙,将无意听到这话的人好一通教训。你们说说,这姑娘做得可对?” “自然是不对的,她想要攀高枝,尽可以去攀,却不能污蔑姨祖母一家。还有那无意听了她说话的人,更是倒霉,不过是为了正义说了两句,却还要被倒打一耙,着实太惨了些。”刘老太太也听出来了这故事是在说白婉儿和戚家,当真是气愤难当。 路柔满意地点点头,“旁人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不过就是个故事,自然是没人愿意多说些什么。可现在柔妃开了口,不管有没有想说的,总是要说出些什么来,不能驳了娘娘的面子啊。 一时间,众位夫人小姐纷纷开口批判故事里的那位姑娘,戚老太太和戚夫人站在人群中,心里是既痛快又难受,当真是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滋味。 待众人说得差不多了,路柔又开口:“方才本宫说的故事,故事中的姑娘正在此处,便是这位不畏权势的白小姐。大家可要看清楚了,以后莫要着了白小姐的道,到时候吃亏的可就是自己了。” 白婉儿大惊失色,“娘娘为何要污蔑我?” “瞧瞧,白小姐这不就开始来污蔑本宫了。众位可要警醒一些,指不定哪一天白小姐就要来污蔑你们了。”路柔带着笑说完,立马就变了脸色,“来人,教一教白小姐规矩。” 玉骨从路柔身后走到前面,上去就给了白婉儿一个响亮的耳光。“这第一巴掌,是教白小姐要懂规矩。刚才已经说了好几遍,白小姐在皇上和娘娘面前还是自称我,看来是刚才没记住,希望这一巴掌能叫白小姐长长记性。” “啪。”又是一个耳光,“这第二巴掌,是要告诉白小姐,柔妃娘娘是宫中娘娘,不是白小姐可以随意污蔑的。若是白小姐下次还敢随口污蔑娘娘,只怕就不是一个巴掌的事了。” “啪啪。”这回是两个耳光了,“这两个耳光,还要告诉白小姐,不该肖想的不要奢望。人在什么身份,就该做什么事,若是越矩,只会害了自己。” “如此,就算是小惩大诫了。本宫也不是什么爱计较的人,只是今日白小姐都踩到本宫脸上了,本宫又不是泥捏的,总是要为自己出口气的。” “你又何苦和她解释,但凡有点脑子的,也该看出是她的错了。方才我见是辛盛将她提过来的,这里头又是有什么我不晓得的?”萧律真亲自为路柔倒了一盏茶,惊呆了底下一群人。 路柔坦然接了茶,“这白小姐跑到臣妾住处,句句都在和皇上诉衷情,结果臣妾说了她两句,人家就要批判臣妾了。臣妾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索性就把她送到这儿来了。” “你做得很好,你是柔妃,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萧律真在心中迅速做出判断,“戚老太太,朕是很相信你先前说的那些话的,既然她是你家的人,朕就将她交给你处置了。” 白婉儿心下松了一口气,姨祖母平日里很疼爱自己,想来最多是回去被罚着闭门思过,不过有大问题的。想到这里,她不自觉露出了微笑。 路柔一眼就看到了,“戚老太太,不管你怎么惩罚,都千万不要忘了一件事。白小姐之前说的那些话,可没有人逼她,全都是她的肺腑之言。” “臣妇自然不会忘记,还请娘娘放心。”戚老太太又不是傻子,从前她疼爱白婉儿,所以觉得她处处都好。可现在认清了她的真面目,又怎么会上她的当。“臣妇还有一事要禀报。” “何事?”萧律真倒有了几分兴致,不知道这戚老太太可会为了白眼狼求情。 “臣妇想求皇上下一道旨,叫白家人尽快来广建,臣妇不想将白婉儿留在家里了。臣妇先前已经写了信去白家,可白家想来也不会听臣妇的,这件事只有您能帮忙了。” “姨祖母!”白婉儿大惊,怎么好好的,竟然要到这个地步了? 第一百零九章 歇一歇吧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戚老太太都开了口,萧律真自是不会拒绝。可本来只是要下一道旨的,路柔却叫他将白家人抓来。他虽然不知道路柔这么做有什么缘故,还是当即派了一队人马,亲自去往北山将白家人带来。 事情暂时有了定论,这种糟心事是不能影响宴会的,戚老太太叫手下人将白婉儿先行捆了带回家去,自己一家还是留在福园继续参加宴会。 宴会上瞬间又恢复到了先前的热闹,萧律真却是拉了路柔悄悄说话。 “阿柔,你方才怎么要我派人去北山?这是戚家的私事,我们干涉太多不大好吧。” “你刚才有没有注意到,我说的那个故事里白山二字?”这件事路柔本来也是要和萧律真说的,只不过是想着等宴会结束再说。现在他问了,路柔也不会拖着不说。 “注意到了,可是有什么问题?难道不是你随口一说的吗?” “这里头的问题可大了,我把北山喊作白山,就是和白家有关系。方才白婉儿找到我那里,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我原本是没有太在意的。但我却看见她手上的玉镯了,那镯子大有文章,怕是能给国库增好大一笔呢。” “不过是个镯子,就算是再好的镯子,也算不得什么,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不是萧律真不相信路柔,只是他从小见惯了多少好东西,怎么会把一个镯子放在眼里。 “自然不是,我拿什么开玩笑,也不会拿这样的大事说笑。”路柔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有些叫人难以相信。“我等一下要说的话句句属实,你可不要太惊讶。” “不会惊讶的,你尽管说吧。” “白婉儿手上的镯子,乍一看是挺普通的,如果不识货的,怕是以为她那个镯子是什么地摊货。我先前没有仔细看,也以为是个普通货色。可方才她找我的时候,我正好看了个仔细,那镯子正是北山那里独有的。” “就算是北山独有的,也应该不至于能给国库添上一笔吧。” “如果只是一个镯子,那肯定不至于。可我从前还在路洲的时候,就已经听人说过北山有胭脂玉,而且只有那些世家大族才能有。白家如今并没有人在朝为官,根本不能称作世家大族,白家已经落魄到要来投靠戚家,就这样的情况,白婉儿又如何能有胭脂玉?” “或许是白婉儿在家中受宠,所以才得了这么个胭脂玉的镯子?” “如果我不知道胭脂玉的话,我肯定也会这样想。可偏偏我认识一个有胭脂玉的人,那个人曾经和我说过,在北山,胭脂玉只会给世家大族,算是世家大族独有的。这样的东西,就算是有钱也不能买到的。” “那或许是戚家给白婉儿的,毕竟戚老太太还是很在意她的。” “绝对不会,我先前认识的那个有胭脂玉的人,因为想要跟我炫耀,便说了这胭脂玉的来历。说是一户姓白的商户发现了胭脂玉,便做了首饰供给北山当地的世家,而且只供给北山的世家。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儿,白婉儿出身白家,发现胭脂玉的也是白家,而白婉儿正好也有胭脂玉,这两个白家一定是同一个。”路柔说得笃定。 “可就算是这样,白家将玉特供给世家大族,并没有什么问题。” “如果只是这样,当然没有任何问题。可你忘了一件事,玉石又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从矿山采出来的。白家既然能特供胭脂玉,那定然是有玉矿的。律法言明,但凡是玉石铁矿,都是要上交朝廷的。白家将玉矿留在自家,已经是触犯了律法。不管怎么处置白家,这玉矿都是要上交到朝廷的。” “是了,我倒是把这回事忘了。白家好大的胆子,竟敢把这么大一件事隐瞒下来!” “只怕还不止这么简单,白家如今不过商户,就算有再多的钱,又怎么能把这么大一件事瞒下来。只怕是白家给上面的人好处了,这才将这条财路握在了自己手中。” “定然是了,看来北山现在水浑得很,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这么大胆的事。”萧律真气狠了,虽说如今国库丰盈,可保不定哪一天发生战乱,国库中的银钱就要拿出来用了。再说,如今虽然天下太平,可边界上还是需要有将士守卫的,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白家竟敢瞒下这么大的事,只要查证了,他定然会严惩不贷。 因为如今白家人还在北山,一时之间也不好处置,萧律真只能把这件事暂时瞒着。只等着把白家人带来,到时候定是要有一阵腥风血雨了。 宴会结束,戚家人匆匆赶回家。 “母亲,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听了个大概,难道是婉儿又招惹皇上了?”戚总兵带着两个儿子陪着谢晚芙练了一天的武,还是回家前才知道白婉儿好似又惹出祸事了。 “她倒是个胆子大的,竟然找到了柔妃娘娘跟前,还说了好些不知羞的话。这倒也罢了,娘娘原本也是不愿意和她计较的,她倒是个厉害的,竟然在外头编排我们家,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我倒是明白了,家里就是养了个白眼狼,把她当做亲孙女一般,结果人家还嫌弃咱们不好呢。”戚老太太正在气头上,噼里啪啦说了一通,也没能说个明白。 还是戚夫人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戚家一家子自然是气得不行。 “我如今已经有了打算,等白家人过来了,就把她送回去。”戚老太太现在是真的容不下白婉儿了,每每想到白婉儿在福园中的嘴脸,她都气得喘不上气。 “母亲,这事只怕不好办。白家既然有了那样的打算,又怎么会老老实实把人接回去?”戚总兵也算是粗中有细,想到了关键点。 “管白家愿不愿意把人接回去,反正我是绝不会再让她待在家里了。像她这样的人,只怕哪天要把我们一家都害死了。”戚老太太完全失了平日里的冷静端庄。 “不是说皇上亲自派了人去北山,那我们干脆也狐假虎威一回,借着皇上的势,让白家把她带回去就行了。”戚如风说道。 戚如玉也赞同:“是啊,皇上既然插手了这件事,肯定不会不管的。谅白家有再大的胆子,也绝不敢违抗皇上的命令。” “眼下这个还不是最重要的,她今日在皇上面前说了那样大逆不道的话,现在皇上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可只怕也提防我们家了。我们妇道人家也就罢了,你们才是要注意,一有机会就要向皇上表忠心,千万别叫皇上心中记恨。”戚夫人心里更在意的还是这个。 “皇上是明君,绝不会有那样的心思。”戚总兵却坚信萧律真不会因为一句莫须有的话而怀疑戚家。 “皇上是明君没错,可哪个皇上能忍得了被人说自己要靠着别人守天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样的道理,你们不会不懂的。我说这话,也是想叫你们小心一些。” “儿媳这话有理,皇上不计较这件事最好,可如果计较了,咱们家也不能不明不白,就因为这个遭了罪。” 戚家人将一切商量好了,自然也就舒心多了。 可被关在房间里的白婉儿就不舒心了,今日冒着风险去见皇上,本来还想着能有好结果。结果现在不但没了好结果,反倒被关在了这里,实在是太不值当了。 “月桃,我要见姨祖母,你叫外面的人把门打开。”被关了好几个时辰了,白婉儿已经完全失了耐性,要不是在戚家,她只怕早就要闹开了。 “不行的,奴婢刚才已经去喊过门了,外面人根本不理会奴婢。”月桃也不想被关在房间,自然是试着去喊过门的。 “什么?这些人竟然这么大的胆子!” 白婉儿当即就愤怒了,冲到门前,用尽全力拍门。“把门打开,我要见姨祖母!” “姑娘,还是安静些吧,你这么闹腾,最后辛苦的还是自己。我们这些粗手粗脚的,姑娘你这么闹腾,都觉得有些烦心呢。”门外守着的人自然是知晓白婉儿做过什么的人,所以对白婉儿的态度算不上多好。 “你这个下贱奴才!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和我说话,信不信我叫姨祖母把你发卖了。”白婉儿什么时候被这么阴阳怪气地对待过,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就憋不住了。 “随你的便吧,不过奴才提醒你一句,我们都是戚家的人,姑娘你是白家的。戚家有主子在,还轮不到白家人做主。” “你这该死的奴才!快开门!” 白婉儿越听越恼火,把门拍得哐当作响。 正巧戚如玉从院子外经过,听到这么大的动静,就过来看了一眼。 “见过二公子。” 白婉儿听到了门外的声音,“如玉哥哥,快叫他们把门打开,我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将我关起来?” 戚如玉笑了,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先前在皇上面前诽谤戚家,现在还有脸说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实在是奇葩。 “白姑娘,你还是消停一会儿吧,祖母将你关在此处,自有她老人家的道理。如果你在这里待不住,我便去禀明祖母,叫她老人家亲自把你送回北山。” 从前白婉儿就和戚如风更亲近一些,戚如玉和她关系并不算好,加上今日的事,这时候说起话来就很不客气了。 “如玉哥哥,你怎么这般无情?平日里我对你那么好,你如今就是这样对我的吗?”白婉儿有心卖惨,想要博些同情。 戚如玉才不吃这一套,“白姑娘自重,莫要说些莫须有的话,若是叫旁人误会了,只怕对你的名声无益。” “如玉哥哥,你不想搭理我也就罢了,你帮我去叫如风哥哥来一趟,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他说。”只要将戚如风喊来,白婉儿还是有很大把握叫戚如风心软的。 “算了,你还是歇一歇吧。” 第一百一十章 可愿意等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轻飘飘留下一句歇一歇,戚如玉就走了,留下白婉儿在屋里跳脚。 戚如玉一路去了戚如风的书房,开门见山:“大哥,今日皇后娘娘说的话,你可曾好好考虑一下?” “怎么,你这话的意思,难道你已经在考虑了?”戚如风写字的手停了一瞬,又面不改色,继续写下去。 “长幼有序,大哥都不考虑,我自然也不会考虑。” “什么长幼有序,这种事是要讲究缘分的。我现在暂时还不大想考虑终身大事,咱们这样过着刀口舔血日子的人,还是别耽误别人家的姑娘了。”戚如风有自己的考量。 “那大哥是要终身不娶吗?”戚如玉在书案一旁坐下,“就算大哥这样打算,爹娘他们是绝不会同意的。” “倒也不至于终身不娶,只是暂时不考虑这件事。”戚如风犹豫了一下,“其实我还有一层考虑,皇后娘娘所说的那一位,是柔妃娘娘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你觉得柔妃娘娘会叫她妹妹嫁给我们这种人吗?” “也是,咱们久居广建,又常在战场上,柔妃娘娘估计也不会舍得叫妹妹远嫁。” “如果不舍得妹妹远嫁,那倒是好了。可,怕就怕柔妃娘娘为了妹妹,要将妹妹的夫婿调到望京去。就为了这个,我也是不愿意的。”能在沙场上杀敌卫国,谁又愿意屈居在繁华之地。 “是啊,望京是天子居所,我们这些人去了,当真是毫无用武之地。比起那样无用地活着,还是守在边界上才能叫我舒心。”戚如玉也是赞同大哥的看法的。 “男儿志在四方,保家卫国才是正事,娶妻生子又能算什么?”戚家祖辈都在沙场上长大的,死自然也是要死在沙场上。 “那这件事得要回绝,我们兄弟二人不大好出面,要麻烦母亲去一趟了。” 不过还不等戚家兄弟去找戚夫人,谢晚芙那边就请了戚夫人过去。 来请戚夫人的是知秋,因着知秋是个脸上带笑的好模样,戚夫人倒是不担心,优哉游哉跟着走了。 “知秋姑娘,不知道娘娘叫我去是什么事?”虽然不担心,但还是好奇的。 “奴婢也不大晓得,不过,肯定是好事,方才奴婢出来的时候,娘娘看着心情蛮好的。”知秋也乐得多说两句,谁叫她是个爱说话的呢。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戚夫人知道问不出什么,索性就不问了。“知秋姑娘,你在宫中多久了?” “算起了也没多久,奴婢是一直伺候皇后娘娘的,皇后娘娘进宫后,奴婢就跟着进宫了。” “那你对柔妃娘娘熟不熟悉啊?”戚夫人想着自己先前的打算,小心地打听起柔妃的事。 “柔妃娘娘已经在宫中两年多了,又和皇后娘娘亲近,自然是熟悉的。” “那,柔妃娘娘是个什么性子啊?”老天保佑,柔妃娘娘是个好相处的就好了。 “自然是极好的性子,温婉大方,数不出一点错处。我家娘娘在宫中最喜欢的就是柔妃娘娘了,您说柔妃娘娘是不是个好的?” “自然是好的,皇后娘娘喜欢的,又怎么会是不好的。我先前听人说,柔妃娘娘似乎不是望京出身?” “的确不是,不过要奴婢说,就算不是望京出身,那也是比那些望京贵女好上千万倍了。”知秋不愧是伺候谢晚芙的,心里的想法和谢晚芙是一模一样。 “那柔妃娘娘……”问来问去,也没能问出个重点,戚夫人还是想问得详细一点的。 “戚夫人,您也不用问我了,等会儿柔妃娘娘就和皇后娘娘一处,你们到时候见了,你自己问柔妃娘娘便是了。”做奴婢的,怎么能在私底下过多议论主子,这最基本的,知秋还是有数的。 到底是有几分头脑的,戚夫人见好就收。“是了,是了,不过我也是担心我问多了,到时候惹得柔妃娘娘不快,这才多问姑娘两句的。” “夫人不必担心,柔妃娘娘那样好的脾气,是绝不会怪罪的。” 马车到了福园,自有小轿候着,不过一刻的工夫,就到了皇后娘娘的住处。戚夫人下了轿,就被引进门,屋里已经坐着谢晚芙和路柔了。 “臣妇见过皇后娘娘,见过柔妃娘娘。” “戚夫人快快请起。”对戚夫人,谢晚芙还是很热情的。“本宫今日请戚夫人来,实则是有要事相商。” “娘娘有事尽管吩咐。”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态度还是要给出来的。 “哪里说得上吩咐不吩咐,本宫就是想问问两位公子的事。戚家满门都是忠心耿耿,可两位公子一直为朝廷奔波,自己的终身大事到现在都没有着落。本宫身为皇后,总是要为忠臣多考虑一些的。皇上毕竟是男子,不了解这些,本宫找夫人来,就是想为夫人排忧解难。”一番话说的,当真是符合皇后母仪天下的风范。 “多谢皇后娘娘,臣妇也一直忧心此事,如今娘娘开口,臣妇自是感激不尽。”戚夫人早就有心这件事了,毕竟两个孩子都十八了,再两年就要及冠了。别人家差不多大的,孩子都有了,自家可是落后一大截了。 “不知道两位公子可有意中人?”这话可是要问好了的。 “要是有的话,臣妇也不必每日忧愁了。” “那夫人可曾相看到合适的人选,若是有合适的人选,本宫倒是可以赐婚。” “没有,孩子们说不想考虑这些事,臣妇总不好自作主张。若是挑了不合适的,岂不是要坏事了。” “既是如此,那本宫给夫人推荐一些人选,夫人看看满不满意。” 戚夫人心中很是激动,若是能有那个小姑娘就好了,就是不知道柔妃娘娘看不看得上自家了。 “本宫也是想过的,两位公子实在出众,定是要配同样出众的人。那些资质平平的,本宫也不拿出来说了,不然倒是辱没了两位公子。” “娘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家中儿郎虽说是小有所成,却也没有到娘娘说的那般出众。只要能挑到个情投意合的,就算是资质平平,那也是一段佳话。”皇后娘娘夸赞是一回事,可戚夫人是万万不能自得的。 “那不知道夫人有没有什么要求?” “只要人品出众,其余的都没有问题。”戚夫人悄悄打量了一下路柔,想着自己该不该说出心中所想。 路柔不曾注意到戚夫人打量的目光,心中盘算着该不该把路沅也算进这件事里。毕竟从现在看来,戚夫人应该是挺好相处的。女子嫁人,少不得要和婆母相处,要是遇到一个明事理的婆母,日子不知道要多舒坦呢。若是遇到一个蛮不讲理的,那可就有苦头吃了。 谢晚芙却是没管这么多,她早就算好了时机,把路沅叫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谢晚芙心里刚惦记着路沅,路沅就到了。 “姐姐,你喊我来做什么?”路沅还以为屋里只有谢晚芙和路柔,兴冲冲就进了屋。进来之后,才发现屋里还坐着戚夫人,连忙收敛了动作。“夫人安好。” 见到了路沅,戚夫人心中更是激动,当真是想什么有什么,这才刚惦记着的人,现在就到了眼前。如果这还不是缘分,那又是什么呢?老天爷都把缘分送到了眼前,此时不珍惜,更待何时! 想到这里,戚夫人迅速在心中做出了决定。“皇后娘娘,其实臣妇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人选。” 路柔注意到戚夫人脸上的表情,心下了然,这戚夫人心中的人选只怕就是沅沅了。 “夫人心中有了人选,不知是哪家的小姐?”谢晚芙不曾注意到戚夫人脸上一瞬间的变化,所以并不知道戚夫人已经惦记上了路沅。 戚夫人倒也直白,“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实在是叫人惊喜,谢晚芙抚掌大笑:“夫人真是好眼光,选了个合本宫心意的。” “娘娘竟然也觉得这个人选很好?那可真是天大的缘分。”皇后娘娘都喜欢,看来是选对了,现在只要看柔妃娘娘是个什么反应了,戚夫人心里乐开了花。 路沅不晓得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就凑到了路柔身边,“姐姐,晚芙姐姐和戚夫人在说什么呢?怎么句句话我都听了,但句句都听不懂啊?” “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么多干什么?反正说的是好事,你就不用管太多了。”路柔也不好直接说,有些话说早了,实在是不合适。 “姐姐真小气,我也长大了,怎么就不能和我说了。”问不到想要的答案,路沅满脸不高兴。 “不是不能和你说,只是现在这个时机不合适。等时机成熟了,我肯定会和你说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好吧,那我现在就不问了。不过突然把我叫过来是干什么?” 谢晚芙听到了,连忙将路沅打发出去,她可是要好好和戚夫人聊聊的,不过聊的内容就不好叫路沅晓得了。“能有什么事,不过是想喊着你一块儿用饭。这会儿还没到时辰,你先出去玩一会儿,等到了时辰,我再叫人喊你来。” 路沅无所谓,自己出去了。 “戚夫人,不知道你是何时觉得沅沅好的?”谢晚芙迫不及待地问道。 “第一次见就觉得十分喜爱,见了几次,就觉得十分好了。不瞒娘娘,臣妇是打心眼里喜欢路小姐,只恨不得她立即成了我家人才好呢。” “这怕是不能了,沅沅如今还小,十一岁的年纪,是不能如夫人的愿了。”路柔打断戚夫人的话,给了戚夫人一盆凉水,将戚夫人浇了个透心凉。 “竟然才十一,臣妇还以为十三四了。”这年级上是差的有些大了。 “夫人,听说你家公子一句十八了,而沅沅十一,倘若真的成婚,那可就要等上四年了。沅沅倒没什么,可夫人一家愿意等吗?”路柔自然是不会躲避这个问题,毕竟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第一百一十一章 迁就配合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只要合适,就是要再多等两年,也是使得的。”戚夫人不愧是戚夫人,非常迅速就给出了答案。 路柔略有存疑,“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这次说得十分笃定。 谢晚芙下了定论:“既是如此,那便只等缘分了。” 来了一趟福园,谢晚芙和戚夫人都得了心中满意的结果,自然是宾主尽欢。 送走戚夫人,已经是天黑了,和谢晚芙一块儿用了饭,路柔就回去了。 才进了屋,路柔就将外衫脱了,“我总觉得后背痒痒的,实在是很不舒服。” “算着日子,想来是后背上的伤结痂了,等会儿沐浴的时候,奴婢帮您瞧瞧。”玉蒸接了外衫,将外衫放到衣架上,又倒了一盏茶来。 “是了,这些日子伤口不痛了,我倒是把这回事儿给忘了。也不晓得沅沅身上的伤可都好全了,这几日看她活蹦乱跳的,我都忘了她受过伤的事儿了。” “就算没有好全,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沅小姐那样怕疼的人,要是现在还疼着,又怎么会整日里那么活泼?” “倒也是,行了,叫人把水打好,我也想早些沐浴,早些歇着。现在虽才四月里,白日里还是挺热的。今日也就下午在花园里走了一会儿,倒也出了好些汗,白日里还不觉得,到了这会儿倒是不舒服了。” “广建这里天热,虽说是四月,可也比望京的五月还要热一些的。”玉蒸替路柔将一头长发绾起,“今日入浴用的艾草和玫瑰,等会儿在水里泡一泡,能舒经活络,缓解疲劳。今日陪了戚夫人一日,正好能舒缓舒缓,也能睡得香甜些。” “这两日都有艾草了吗?”日子都过得糊涂了,路柔迷茫地眨眨眼,有些记不清艾草该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了。 “娘娘莫不是忘了,这艾草三月里就长起来了,广建这样的地方,长得就更早了。” “我如今在宫中待着,倒是把从前知道的东西都忘了许多。” 将脸上的妆容洗净,路柔有些累了,脱了衣裳,就进了浴桶。 浴桶里漂着玫瑰花瓣,玫瑰花香和着艾草的香气,闻起来倒是别致又舒爽。路柔将整个身子浸在水里,热水包围了身体,实在是舒服极了。 路柔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累了一天,能在这热水里泡一泡,实在是享受。 玉蒸在一边准备着路柔要用的药膏,“方才奴婢看了,之前的伤果然好得差不多了。估摸着用不着几日,这伤口上的痂就该都掉完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痕,虽说是在后背上,可到底是不大好看。”路柔伸手摸了摸后背,似乎是在感受疤痕的存在。 “应该不会留疤,先前皇上叫太医研制了好些得用的药膏。奴婢虽然不懂药膏的好坏,可也觉得那些东西是极好用的。” “你这话倒是好笑,又说不懂药膏的好坏,又说那些药膏都是好的,这不是前后矛盾么?” “虽然奴婢看不懂好坏,可那些都是太医们一起研制的,宫里的太医做出来的东西,又怎么会有不好用的呢?”将药膏归置好,玉蒸便到浴桶便替路柔擦洗。 “就算是太医,那也未必能研制出去除疤痕的药膏。” “娘娘怎么说这么丧气的话?人家都是盼着自己身上不会留疤,娘娘也该往好处想一想,怎么老是想着会留疤呢?”玉蒸不赞同地摇摇头。 “为什么要老是往好处想,万一到时候真的留了疤,那岂不是会很失望。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抱希望,到时候就算留疤,心里也不会觉得难过了。” “奴婢就不这样想,方才奴婢看过了娘娘的伤,十之八九是不会留疤的。” “你也说了是十之八九。”路柔就是不改口,似乎是确定了会留疤一样。 “那是奴婢一时口误,赶明儿个起,奴婢就日日给娘娘抹上最好的药膏,也好叫娘娘身上的伤痕早些没了。” 玉蒸一板一眼的样子取悦了路柔,“你倒是比我还要上心一些。” “这是奴婢该做的。” 等路柔沐浴好,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穿了舒适的寝衣,才从浴房出来,就瞧见萧律真在灯下看书了。 “你怎么悄没声就来了?”路柔径直往梳妆台去。 “也是有事问问你,谁知道来的不是时候。左右也是闲着无事,就在这儿等等你了。” “有事要问我?你倒是说说看。” “不是什么朝政大事,是和戚家有关的。白日里你和晚芙不是见了戚家夫人,想来是说了沅沅的亲事吧。” “是啊,戚夫人也很喜欢沅沅呢。”路柔坐在梳妆台前,将腮边打湿的碎发擦干。 “这件事要是能成,我倒也觉得不错。这两日我也仔细考量过了,戚家两兄弟比我想象的更靠谱,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不过,过两日咱们就要动身去江安了,最多在广建只能留四五日。你如果真的有心和戚家结亲,就趁着这几日,好好琢磨一下吧。” “竟然这么快就要走了吗?”路柔倒是没想到在广建只留这几日。 “不快了,咱们如今在广建已经待了快十日了,上回在上江,也是因为你和沅沅都受了伤,又要调查刺客的事,才会停了那么久的。咱们还要尽快回望京,不能一直在外面,总是耽搁事的。” “也是,咱们如今的行程是慢了一些。我明日和晚芙姐姐商讨看看,这种事也是急不得,总是要考虑得周全一些的。” “你们若是有什么要我出面的,尽管同我说,我也想出一份力。” “哪里就用得着你来了,要是叫你出面,我也用不着商讨了,直接叫你下一道旨意就是了。不过,到时候可就成了强买强卖了。” “那就算了,刚才我依稀听到你和玉蒸说话,好似说到了伤口,是不是伤口又痛了?” “不是,就是这两日可能要好了,总觉得受伤的地方痒得厉害。就因为这个,我才多说了两句。” “要好了就最好,也过了好些日子,是该好了。前两日,我还听太医说了,他们几个鼓捣出了一种新的药膏,对祛疤有极好的疗效。我已经叫他们找人试药了,等确保没有问题,就叫人把药膏送来。” “费那个功夫做什么?不过就是一条疤,我不在意这些的。难道你在意这些?”路柔抓着布巾的手微微收紧,生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那个答案。 萧律真放下手里的书,坐到路柔身边,一把握住她的手,“阿柔,我不在意的。那一道疤痕是因为我才有的,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又怎么会有那道疤?这本身就是我的过错,如果我因为这个来嫌弃你,那我成什么人了?” “那你怎么总惦记着祛疤的事?”路柔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可心里怎么可能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毕竟那么长一条疤,长在身上实在难看得很。 “我整日里催着太医研制祛疤的药膏,还不是为了你。我虽然是男子,可也知道你们女子是极为在意自己的容貌的,无端在身上有了这么一条疤痕,不管是哪个女子,都会很难受的。我不想叫你难过,所以就只能催着太医们多用心了。” 被萧律真的话打动,路柔却还是不安心,“如果真的研制不出来呢?” “如果太医们研制不出来,那我便派人到民间去寻找有用的方子。大乾这么大的地方,总能找到好的方子的。” “如果一直找不到呢?” “怎么会一直找不到,只要肯下功夫,总会找到的。” “那你真的不会嫌弃我吗?”说到底,路柔还是在意这个。 萧律真握紧路柔的手,眼睛一错不错盯着路柔,“真的不会,如果我嫌弃你,直接远离你就是了,又何必花那么多的功夫呢?” 路柔直视萧律真的目光,“我知道你的心意了,其实我还是有那么一点在意的。你说得对,这世上又有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貌美如花呢。这疤痕虽然是在后背,可我自己知道,只要它不消失,我就会一直惦记着。或许等到真的没有希望了,我才会真正放下吧。” “又说丧气话了,这还没正经开始给你用药,你怎么就觉得没希望了呢?阿柔,你就放宽心一些,太医们都是个顶个的好手,就算现在研制不出好的药膏,往后也一定能研制出来的。退一万步想,就算不能把疤痕去掉,我也是真的不会在意的。” “好了,不用说了,我知道了。先前也只是有些钻了牛角尖,现在想通了,你也就别逼着太医们了,他们也不容易。” “只要你觉得好,他们累一些也没什么的。”这话倒颇有些理直气壮的意味在。 路柔横了萧律真一眼,“瞧你这话说的,要是那些太医听见,怕是要被你气死了。” “有什么好气的,我又不是不给他们俸禄。就是因为觉得他们跟着南巡太辛苦,连俸禄都比平日里多给了许多呢。”说到这里,萧律真觉得自己还是蛮贴心的,不由得有些骄傲起来。 这时候的萧律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少年气,看得路柔心里直觉得好笑。“行了行了,知道你是个体恤臣子的了,就不要把骄傲写在脸上了,要是被旁人看到,少不得要说你不稳重了。” “我哪里不稳重了,都登基好几年了,我只差把稳重写在脸上了。”得,能说出这话,就很不稳重了。 路柔也不和他对着干,“是是是,你是最稳重不过的了。不过啊,咱们私下里就不必太稳重了,倒是显得不亲近了,你说是不是?” “咳咳,你说得有理,咱们这样的关系,着实是不需要太稳重。你放心,我在你面前不会端着架子的。”萧律真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实在是有些丢人了,连忙收敛了外放的情绪,努力维持自己平日里可靠的形象。 路柔也是配合,“阿真果然是对我极好,很是容忍我呢。” 第一百一十二章 逃离罗府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次日清晨,路柔就去寻了谢晚芙,共同商讨戚家之事。 福园这边很是平静,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望京却是不大太平了。 因着皇上南巡,京中走了好大一批官员,连带着京中的防御都松懈了不少。 陶宁一直在路府住着,如今路府的主人都不在,府上少了许多活计,大家伙儿都懒散了不少。辛成留在府中管理一应事务,见如今的状况,索性就将府上的事务重新安排,也好叫大家伙儿躲一躲懒。 这样的状况下,陶宁总算有了机会出门,在望京也有了一年多了,要调查的事一点进展都没有,他早就急得不得了了。 趁着这两日得空,他寻了个由头,向辛成要了几日假期,就一路去了陶国公府。 陶国公府的宅子已经空了有好多年了,担心被有心人盯上,他也没有从正门走,直接从后门翻墙进了府。 宴安和俞安都在府里休息,知道陶宁来了,连忙将这段时日查到的东西备好。 “主子,我们这些日子查到了不少东西,证据都在这里了,主子可以看看。” “先把大概的情况和我说一说。”陶宁头也不抬,飞速翻动着宴安呈上来的证据。 “之前就查到了夫人是向家嫡女,顺着这条线,我们果然查到了许多东西。夫人在嫁给国公爷之前,曾入宫为妃。” “娘就是当年盛极一时的向贵妃吧。”陶宁早就想到了这一点,自然也不惊讶。 “主子英明。”说起这个,宴安总觉得尴尬,毕竟这种事实在算不得光彩。 “这倒是奇了,娘当年是贵妃,还是最受宠的贵妃,又怎么会嫁给爹呢?”从心里猜测到自家娘亲身份开始,陶宁就没有想通这个疑点。 “这中间倒是有许多曲折,毕竟事情隔得太远了,一时之间倒是很难查清楚。不过,我们倒是查到了夫人当年是因为被人下毒害死,这才流落到宫外的。” 都说了害死,说明当年应该是死遁。“娘既然是贵妃,那爹就不可能不认识她。想必之后的事也很难查清,毕竟娘能嫁给爹,爹肯定是做了万全之策的。” “的确很难查清,很多都是查到一半就没了线索。不过有件事,是一定要告诉主子的。夫人当年在宫中中毒,和陈家脱不了干系。”又是个叫人尴尬的点,自家主子住在路家,路家又有陈家人,这叫什么冤孽。 “这件事我倒是知道一点,毕竟这件事在望京也算是公开的秘密了。而且我如今住的路府,路府夫人就是陈家女。”陶宁说得自然,丝毫不见尴尬。 “当年这件事的确闹得很大,可事实的真相未必就像大众看到的那样。我们调查的时候发现,陈家应该是做了替死鬼。”俞安这才开口。 陶宁放下手里的东西,“这件事竟然还有隐情?” “不过过去这么多年了,当年这件事又是草草了结,我们暂时还没查到幕后的真凶是谁。而且,这背后似乎是有人在隐瞒着什么,我们好几次都险些被人发现。”想到自己几次涉险都没能得到一丝有用的消息,俞安脸色不好,“这背后之人实在是手段了得,我们试探多次,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查到。” “这个倒也不着急,反正急了也没用。不过,按照这样来说,那我岂不是和宫里那位是兄弟了?”心中的想法被确认,陶宁倒是平和了许多,还有心情说笑了。 “呃,是这个理,不过想来,主子应该不会和那位相认吧。”宴安想了想,觉得主子和皇上成了兄弟的场景实在有些离谱,身上汗毛瞬间就立起来了。 对于那个素未谋面的兄长,陶宁很有兴趣,如果可以相认,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那也难说,毕竟是亲兄弟,指不定哪一天就相认了。” “主子,出大事了!” 突然闯进一个乞丐打扮的男子,他是陶宁手下的探子阿七,这些日子一直装作乞丐,混迹在乞丐群中,帮着打听了不少消息。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难道是有人造反了?”陶宁随口说道。 谁料阿七真的点了头,“虽然不是造反,可是也差不多,胡长武带着人马将罗青罗御史家围了,现在罗府已经被重重包围了。” “胡长武?他是胡相的次子,如今是领了个将军的职?”陶宁如今对京中的人也大概有了些了解,所以一下子就想到了事情的关键。“胡长武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他如今不过是从四品的将军,这还是托了他老爹的福才得的。而罗青可是正三品的都察院左都御史,他可没有资格带兵去罗府围人。” “应该是胡相的主意,他虽然跟着去了南巡,可一定是派了人留在望京的。毕竟望京这么一大块肥肉,可不是说舍就能舍的。”俞安考虑得周全,自然是了解胡相的狼子野心的。 “只怕罗青现在就在望京,那个老狐狸知道了,怎么可能不派人盯着?” “主子怎么知道?罗御史已经回来快一个月了,他回来也一直不曾在外面出现,所以现在也没多少人知道他在望京。”阿七作为探子,自然是能知道一些旁人不了解的事情的。 “如此看来,胡家那个老狐狸是想要试探罗青了。我虽然不了解罗青,可也知道他是个好官,如今他遇上了困境,我倒是有心帮一帮他。” 顺便也帮一帮我那没见过的哥哥,陶宁在心中补充道。 “那主子需要我们如何去做?”比起陶宁,阿七更了解罗青,他这样出身的,当然也不希望像罗青那样的好官落难。 “此事简单,只要叫胡家人找不到罗青就行了。如果找不到人,他们自然就会死心,那样也就不会再围着罗府了。”陶宁想了想,决定亲自出面。“你们等会儿找两个手脚利索的,到时候跟着我一起去一趟罗府。阿七,你再借着那些乞丐的嘴,帮我传一传胡家的好名声。” 此时,罗府大门紧闭,罗府正院书房里,罗青急得团团转。 “老爷,我派人去看了,咱们家只要是能出去的门,全都被人看守住了。现在您成了笼中鸟,想走也走不了了,这可如何是好啊?”罗夫人比罗青还要着急,就怕罗青会被胡长武带人抓走。 “现在看来,胡家果然是有备而来,这回是我疏忽了。”罗青懊恼不已,前几日,白狄来了急件,他担心边境不平,出门太急,就忘了乔装打扮。没想到就这么一回疏忽,就被胡家人盯上了,现在还把胡长武那个莽夫引来了。 “现在说这个也来不及了,还是想想办法,看怎么才能从家里躲出去。也不知道胡长武会不会派人进来搜,要是真进了府,那可就真的躲不掉了。” “躲不掉也没办法,反正他们真的抓了我,也不敢把我怎么着。我可是受了皇上的命令,这才回来的。要是胡家人胡搅蛮缠,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罗青一身傲气,自然是不会屈服于胡长武的。 “你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可胡长武那厮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你不过是个文人,别说武功,就是拳脚功夫你都没有,胡长武真要对你做些什么,难道你还能逃脱了?”罗夫人是越说越忧心,“若是皇上在,胡家怎么敢这么大张旗鼓打到门上来。胡家实在是欺人太甚!” “若是皇上在,他胡家谁敢如此胆大妄为,还不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说到这里,罗青心中是越发懊恼,“现在也怪不到别人,只能怪我太不小心了 。” “你也别在这儿怪自己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该怎么躲过胡长武,他是个混不吝的,等抓到你,说不准会动用私刑的。” “我也知道,可我如何能躲得过胡长武带来的那些人,除非我生了双翅,否则只能在这里等着了。” “罗大人,不必担忧,我们来带你走。”陶宁蒙着面,带着人进了罗青在的书房。 罗青夫妇被突然进来的陶宁几人吓住了,还是罗青胆子大,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不知这位少侠是何人,又为何会来我家?” “罗大人不必忧心,我是受人所托,这才来带你走的。”陶宁自然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只三言两语糊弄过去。 “还是罢了,少侠又何必为了我这么个外人连累自己。如今外面那么些人,个个都是有些功夫的,少侠还是快走吧。” “那罗大人你呢,外面那些人是冲着大人来的,只要抓了大人,还指不定会用什么手段来折磨大人。只要将大人带出去,府上各位都不会有事的。” “不必了,我不会武,只会拖累少侠。与其拖累少侠,倒不如少侠快些离开,我一人能换得大家安全,便是死了也无憾了。” 纵然陶宁不是单纯想救罗青,此时也被罗青赤诚的心打动,“大人放心,我们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不然也不能避开外面那些人的耳目进来了。我们既然进来了,就一定能将大人带出去。” “老爷,你就跟着少侠离开吧,只要你走了,胡长武不会对家里人怎么样的。”罗夫人把希望都寄托在陶宁身上了,决不放弃这最后的机会。 陶宁也跟着劝道:“大人,罗夫人说得有理。您这样的股肱之臣,难道就因为胡长武那样的人命绝于此吗?胡长武那样的小人,一旦抓了您,胡乱给您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到时候可不只是您的性命了,怕是罗府上下都逃不掉了。就算不为自己想想,您也该考虑一下家人。” 家人,这可真是戳到罗青的软肋了。“少侠,你当真有把握?” “是,大人安心,我一定能将您带出去,请大人随我走吧。” “如此,那就拜托少侠了。”罗青想明白了,也不犹豫,立即跟上陶宁。 陶宁领着罗青,按照原先的路线,真的就避开了胡长武的耳目,成功离开了罗府。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失望而归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罗青刚从罗府离开,胡长武就带人闯进了罗府。 “少侠,我的家人不会有事吧?”罗青心系家人,虽然出了罗府的宅子,可还是忍不住为家人担忧。 “罗大人放心,胡长武是冲着您来的,只要找不到您,他不会把您的家人怎么着的。” “万一他丧心病狂,要拿我的家人出气呢?”罗青还是不安心。 因为敬重罗青,陶宁也很有耐心。“虽然胡长武是个小人,可他不敢这么做的。您好歹也是正三品的官员,他没有皇上的命令,敢带着人将您的府宅围了,已经算是他胆大了。要是动了您的家人,那他可就真的丧心病狂了,不说别人,我也会替大人教训他的。” “多谢少侠,可我还是不放心,万一……” “大人,此刻您最该做的,就是写一封信给皇上,将胡家做的事禀于皇上,到时候,皇上自会为大人做主。况且,如今外面不安全,大人应该找个合适的地方躲两日,也好避开胡家耳目才是。只要大人的行踪不暴露,胡家也不能如何的。” 罗青也不是个糊涂的,方才也只是一时情急,才失了分寸,如今有陶宁提醒,他自然是迅速找回了平日里的理智。“少侠说得是,倒是我疏忽了。” 事情果然如陶宁说的那样,胡长武进了罗家大门,就叫人四处搜查。他好歹也是个从四品的官员,自然是不必亲自搜查的。 不过他也没闲着,手下的人搜查其余各处,他亲自去了正院。只要将罗青抓到,他可就在爹那里立了个大功了,想到这里,他就心中甚喜。 罗夫人确定了罗青被带出府,心中的慌乱一下子就少了大半,此时也镇定了下来。她知道胡长武一定会带人闯进来,连忙将书房重新布置了一番。 胡长武踹开书房大门时,就看到罗夫人端坐在书案前看书。 “罗夫人好兴致啊,今日这样的境况,竟然还能看得下书。”胡长武阴阳怪气,仿佛自己已经将罗青抓在手里了。 罗夫人镇定自若,“胡大人这话倒是有趣,今日什么境况?今日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日,府中无事,我为何看不下书?” “少在这儿装蒜了,我带来的人已经把你罗府围得严丝合缝,你竟然会不知道?”胡长武是个武夫,一向看不惯读书人肚子里的弯弯绕绕,现在罗夫人这般说话,自然是叫他气恼。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罗夫人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胡长武,自顾自看着手里的书,“是你把我罗府围了,又不是我把你胡家围了,有什么好在意的?” “罗夫人真是好大的气度,遇上这么大的事儿,竟然还能在这儿说这种大言不惭的话。”胡长武抽出腰间挂着的长刀,一刀劈在书案上,刀刃锋利,书案被砍出一个好大的豁口。“罗夫人还是老实一点,将罗大人交出来吧,不然我这手里的刀可就不知道会砍在哪里了。” 这样毫不掩饰的威胁,实在是叫人胆寒,罗夫人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子,当然也会害怕。可有些事不是害怕就能解决的,想到自家老爷要是被胡长武抓住,只怕没什么好下场,罗夫人便不敢害怕了。 “胡大人,好大的官威啊。不知道我家老爷是犯了什么大事,竟然要劳动这么多人来抓他?” “你管这么多作甚?你只要将罗青交出来就是了。”犯了什么大事?胡长武当然说不出来,毕竟胡相叫他来只是要确认罗青在不在京中,可不是让他来抓人的。 “胡大人莫不是糊涂了,我家老爷二月里就跟着皇上南巡了,如今可都四月了。这前后都快两个月了,我家老爷又怎么会在家里?” “放屁!老子明明前两日在京中见到了罗青那厮,现在又怎么会不在?”胡长武怒了,“罗夫人,你可别给脸不要脸,我现在还有点耐心,才愿意给你点面子。你要是再不把罗青交出来,我可就不客气了。” “胡大人,真不是我不配合,实在是我家老爷真的不在京中。你真要见我家老爷,那你就去皇上那里见吧,我是真的找不到人。若是胡大人能见到我家老爷,那就请帮我带封家书吧。” 说着,罗夫人竟然真的拿了纸笔,准备要写家书了。 “实在是胡言!若不是见到了罗青,我今日会到府上?我只要见罗青一面,别的不管!” 胡长武说不过罗夫人,对着书案又是一刀。 “胡大人,你可不要为难我一个妇人了,我都两个月没见到我家老爷了。你真的要见我家老爷,就请去南边儿吧。若是胡大人认为我家老爷在家,那你就自己找吧。” “罗夫人,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 胡长武阴测测地笑了,“我虽然不是什么聪明人,可我也不是可以随意糊弄的。” “胡大人,我是真的说不清了,你不相信我,我也没办法。我们家的宅子就这么大,外面已经被你的人包围了,别说一个人了,就算是只猫也跑不了。你如果不相信我的话,尽管在宅子里搜。” 罗夫人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坦荡了,胡长武心里不禁怀疑起自己的判断。难道是真的看错了吗?上回见到的那个人或许只是和罗青长得像? “罗夫人,这话可是你说的,那就请你把府上的人都召集在一起。只要我找不到罗大人,我自然会带着人走。可若是让我找到了罗大人,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着,胡长武掂了掂手里的刀,“刀剑无眼,要是伤了人,可不能怪我。” “这是自然。”罗夫人定住心神,将府上所有人召集在正院,胡长武亲自查验,最后只找到个长得和罗青有五分相似的男子。 “这是何人?”胡长武用了力气,将那男子从人群中拖出来。 罗夫人快步上前,“还请胡大人松手,这是我家老爷的舅舅,如今在我们府上住着。” “罗大人的亲舅舅?” 难道自己当日见到的是这个人?想到这个,胡长武的脸都黑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出这么大的差错。 “是,若是胡大人不信,尽可以派人去查。” “这倒不必,既然没有找到罗大人,那我便把人带走,今日就算是叨扰夫人了。”胡长武板着一张脸,气冲冲带着人走了。 胡长武才走,罗夫人就卸了力气,瘫坐在地上。但凡胡长武再多待一刻钟,她就会露馅儿了,但好在这件事是糊弄过去了。 另一边,罗青写的信被快马加鞭送到了广建。 “放肆!”萧律真看完信,当真是怒不可遏,“这胡家人是越发不把朕看在眼里了,朕不过离了望京两月,望京城中都已经是胡家做主了。” 辛远连忙倒了茶给萧律真,“皇上息怒,别为了旁人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辛远,这几日,贤妃那里可有什么动静?”萧律真一口气将茶喝光,才觉得心里的火气消散了几分。 “回禀皇上,贤妃娘娘这些日子都很安静,从南巡出来,就没有和旁人来往过。只是偶尔会召胡相夫人说话,不过怪就怪在,贤妃与胡相夫人有时候一说就是一整日。” “哼,看来胡相和贤妃是要父女连心,将我这皇上推了啊。”萧律真又不是傻的,就算不知道贤妃那边聊了什么,可用脑子想想,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事了。 这种话辛远是万万不敢接的,只能沉默应对。 萧律真也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多难接,“你不必做出这个样子,我难道还会迁怒于你不成。你找两个机灵的,去盯着胡相夫人,就算不能探听到什么,也务必每日禀报她的行踪。” 还有一天南巡的队伍就要离开广建了,戚夫人带着许多广建独有的吃食和小玩意儿来了福园。 前两天戚夫人和谢晚芙、路柔一同出游,趁机叫路沅和戚家两兄弟见了面,结果路沅也是好本事,竟然当场和戚家两兄弟认了干亲,原本两头有意的亲事就这么黄了。 说不高兴吧,是有一点,但是有了个乖巧懂事的干女儿,戚夫人也觉得不亏。或许是觉得干女儿也很好,戚夫人很快就切换了心态,把路沅当做亲女儿一般疼爱了。 这不,知道南巡的队伍很快就要走了,她连忙带着自己寻摸的好东西来给路沅。 正好,胡卓群带着香兰出来走走,远远地就看见了带了许多东西的戚夫人。“那是谁?” 香兰仔细辨认,“是戚总兵的夫人,好似和皇后娘娘很亲近,这段时日,都来见皇后娘娘好几回了。听说每回来都带了许多东西,估计是来拍马屁的。” “嗤,这些人也不过如此。我从前也是见过这戚夫人两回的,还以为是个特立独行的,到头来,还是个俗人。” “这些人不外乎如此,皇后手里有权,这些人可不得去捧着,说不得哄了皇后娘娘高兴,还能给家里男子加官进爵呢。” “也是,我们不做这个俗人,但也拦不住旁人想做这个俗人。”胡卓群不再把注意力留在戚夫人那边,“我叫你找人盯着静嫔,可曾查出些什么?” “因着静嫔是白狄人的缘故,宫里没几个和她交好的,平日里和她说话的,大多也只是面子情罢了。不过,静嫔似乎是很看重皇上的宠爱,打从南巡出来,皇上就很少临幸后妃,听说这些日子,静嫔很是不忿,常常在自己屋子里抱怨柔妃与皇后呢。” “看不出来啊,她竟是个这么胆小的。平日里看她快言快语,还以为是个胆大爽利的,没成想,是个两面派啊。当着皇后的面,嘴甜得不行,背着皇后,竟然还来这一套。” “这宫里的人,有几个不是两面派,静嫔这样出身低微的,更是如此了。” “倒也是,你等会儿帮我去传个信,就说我请静嫔到我这儿喝喝茶。” 第一百一十四章 真是晦气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嫔妾见过贤妃娘娘。” “来了,快来坐,我这里新琢磨出个喝茶的妙宗,你来试试。” 胡卓群表现得相当热情,叫静嫔心中存了疑。不过她也不了解胡卓群,索性跟胡卓群客套起来。“娘娘倒是有闲情,竟还琢磨这些。” “我整日里都闲着,若是不鼓捣这些,岂不是闲得发慌。从前在宫中,皇上还偶尔见一见我,如今南巡出来,除了设宴,我私下里连皇上的一次面都没见着。”胡卓群装作落寞,“唉,这见不着皇上,我也就只能自己找些事做了,日子总是要过的,不自己找乐子,又怎么打发辰光呢。” 这话叫静嫔听了很有代入感,她也很少能见皇上,整日在屋子里待着,真的很无趣。不过她也不是个傻的,当然不会说自己感同身受了。“娘娘是四妃之一,竟也很少见皇上吗?” “四妃又如何,不过是看着风光罢了,这内里的苦,又有谁知晓呢。”胡卓群注意到静嫔神色的细微变化,知道自己是说到了静嫔的心坎上了,立马接着说道:“我同柔妃是一起入宫的,她如今是皇上放在心尖儿上的人,我若不是家世出众,只怕是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 “娘娘竟是和柔妃一同入的宫,这我倒是没想到。” “是啊,我与她相差甚远,常人谁会相信我们竟是一同入的宫。她一入宫就得了皇上的青眼,都两年多了,不但没有失宠,反而更叫皇上喜欢了,实在是叫我心生嫉妒。”胡卓群满脸落寞,“这人与人,怎的相差得这么远呢?” “柔妃竟然这么受宠的吗?”静嫔到底入宫时日短,又隔些日子就能见皇上一回,自然是没察觉到自己和柔妃之间差距之大。 “那是自然,这宫里所有嫔妃加起来,恩宠都比不过一个柔妃,着实叫人羡慕啊。不过静嫔你就还好了,除了柔妃,宫里也就你是拔尖儿的了。”这是一下子就把静嫔拉出来和柔妃作比较了。若是平时比较也就罢了,偏偏拿的是静嫔如今最在意的恩宠来说事,静嫔自然是气不过。 “贤妃娘娘,您说的话实在是有些叫人听不惯。嫔妾虽然不是什么了得的人物,可也是有几分恩宠的,怎么到了您的耳朵里,到好像嫔妾成了失宠的一般。” “妹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这样说,又没有贬低你的意思。我也是觉得柔妃独占皇上不好,这才说了两句。况且我刚才也是夸了你的,咱们满宫中,除了你之外,可就没有人能和柔妃相比了。” “贤妃娘娘,嫔妾当不得您的夸赞。嫔妾这样身份低微的人,哪里敢和柔妃娘娘那样出身的比,那不是自讨没趣吗?” “你这话可就说错了,柔妃身份可比你高不到哪儿去。正经算起来,她入宫之前还不如你呢。” “贤妃娘娘可真会说笑,柔妃娘娘是太傅长女,这谁人不知?您说这些话,要是被旁人听到了,还以为嫔妾心比天高,妄图和柔妃娘娘比较呢。” “我可不会骗你,这也就是你来大乾时日尚浅,所以才不知道。柔妃在入宫之前,不过是个……怎么样,我说的话可是没错?” “这实在是叫人有些吃惊,嫔妾原以为柔妃娘娘也是贵女出身,没成想竟是这般。”静嫔捂了嘴,似是被吓到了。 “所以我才说她比不上你。” “可如果是这样的出身,她又怎么会被皇上那般宠爱?”静嫔心里那叫一个酸,原本她以为柔妃受宠,是因为家世,现在看来,根本和家世无关啊。 “自然是有她自己的本事了,我们贵女出身的,反正是拉不下脸来做那些不要脸皮的事。不过她就不一样了,左右出身不好,只要能往上爬,那是做什么都使得的。”胡卓群有心诋毁,自然是什么话恶毒就说什么了。 不过这话还真就叫静嫔听进去了,她本来就是专门为讨好男人而培养的,自然是什么勾引男人的手段都知道的。她不是世家贵女,不会讲究那些脸面,只要能让她得到好处,就是稍微使些手段又如何? “贤妃娘娘,那柔妃真的做了那些事吗?” “这还有假,但凡长了脑子的,仔细想想就知道了。柔妃虽然长得漂亮,可又比不上玉妃,玉妃才是这宫里最漂亮的。如果说家世,她就比不上我了,我怎么着也是宰相嫡女。你说她处处都不拔尖,如果没有使手段,又怎么会得宠?” 这话听着实在是太有道理了,静嫔一下子就被说服了。“贤妃娘娘所说极是。” “柔妃的那些手段,我倒是不大乐意去做。不过皇上这两日也是辛苦,我倒有心做一些补品送去,可惜我这厨艺实在是拿不出手,也就只能想想了。”胡卓群这话简直是在胡说,这后宫之中的嫔妃,给皇上送汤汤水水的,能有几个是自己亲手做的? 胡卓群的话,骗其他人倒是骗不到,可骗静嫔还是绰绰有余的。 “贤妃娘娘要给皇上送补品,那皇上都爱吃些什么啊?” 这话也就只有静嫔能这么大喇喇问出来了,旁人可是万万不会如此愚蠢的。 胡卓群心中嗤笑一声,“皇上并不重口腹之欲,要是送补品的话,送一些燕窝鱼翅之类的,也就可以了。其实我倒觉得你可以给皇上送一些补品,我最近身子疲乏,也不想去给皇上添堵。你这样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带着补品去见皇上,定是能叫皇上心中舒坦的。” “可是这样做好吗?”静嫔嘴上客气了一下,其实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 “这有什么不好的?皇上没空到后宫,又没有说不肯咱们去找皇上。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做燕窝这些东西了?” “说起这个,嫔妾也不是自吹自擂,旁的东西嫔妾不会做,可燕窝这些,嫔妾还是做得挺好的。”静嫔一脸自得。 “这样岂不是好上加好,我还担心你不会做,想叫我身边伺候的帮你做来着。” “多谢贤妃娘娘,这些小事就不必娘娘来操心了。” “你既然想去,那就赶紧趁着这会儿还早,快回去准备吧。” “那嫔妾先告退了。”静嫔匆匆离开。 胡卓群浑不在意,“香兰,去厨房说一声,给静嫔留些好的燕窝。” “娘娘,您怎么还帮着静嫔啊。刚才您才说到送补品,静嫔眼珠子都亮了,拿着您的主意,自己跑到皇上面前卖好,这算什么事儿啊?”香兰很是不忿。 “你懂什么?本宫若是想要去讨好皇上,还轮得到静嫔到皇上跟前儿蹦跶吗?” “娘娘,奴婢真是搞不懂您在想什么。这给皇上送补品,可是在皇上面前露脸的好机会呀,您怎么不自己留着,反倒让静嫔去了?” “本宫自有打算,你也不必管了,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是了。” 静嫔离了胡卓群这里,就立刻往厨房去。不过香兰比她的脚程快,比她提前到了厨房,吩咐了厨房的人,就立马走了。 静嫔到的时候,自然是有上好的燕窝准备好了。 为了表示自己的心意,静嫔并没有假手于人,亲自炖了一盅燕窝。“这可是我亲自做的,想来皇上一定会喜欢。” 燕窝刚炖好,静嫔就迫不及待要去送给皇上了。 此时,萧律真正和路柔商量让金坊的事,辛远就来禀报,说是静嫔来了。 “让她先回去,这会儿没空见她。”正说到重点,萧律真自然是不想被打扰的。 路柔却是拦了一把,“算了,还是见一见吧。人都到门口了,你再叫她回去多不好啊。” “我们正在说正事,谁知道她是来干什么的?这一天天的,就不能省点心吗?” “好了,你就别说这些了,叫静嫔进来说两句话,总不好叫她白跑一趟的。大不了说两句话,然后再叫她走,不会耽误什么的。” 萧律真无奈同意,“行吧,就让她进来吧。” 辛远出去将静嫔迎了进来。 “嫔妾见过皇上。”静嫔特地换了身浅粉的裙子,袅袅婷婷,实在是漂亮。 “怎么着?柔妃也在这里,你是看不见吗?”萧律真被打断了正事,心中很是不快,所以没有了怜香惜玉的心情,说话冲得很。 静嫔一愣,她这才发现,路柔竟然也在这里。皇上开了口,她也不好当路柔不存在,“嫔妾见过柔妃娘娘。” “妹妹安好。皇上怎么还叫人站着,快叫静嫔妹妹坐下才是。”对静嫔,路柔还是很客气的,毕竟二人没有什么矛盾,更何况静嫔还关系着大乾与白狄的友好关系呢。 “坐吧。”萧律真随手指了一边的椅子。 静嫔心里委屈,却只能憋着。“多谢皇上。” “你这会儿过来是有什么事?” “嫔妾亲自给皇上炖了燕窝,就想拿来给皇上尝尝。”静嫔这才想起自己来的正事,连忙献宝似的,将燕窝呈了上来。 一听没有正事,萧律真更是不快了,“既然没什么事,那就把东西放下,赶紧回去吧。” 没想到萧律真会是这个态度,静嫔傻眼。“嫔妾亲自做的,皇上不尝尝吗?” “朕这会儿没有胃口,你先回去吧。” “皇上!”这个时候不该夸赞自己,再顺道留自己一起用饭的吗?怎么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呢! 路柔看萧律真脸色已经很不好了,连忙打岔:“妹妹,还是先回去吧,皇上这会儿还有事,也顾不上妹妹。妹妹在这里坐着也是无聊,倒不如好好回去歇着。” “柔妃的话,你可听明白了?若是听明白了,就赶紧出去!”萧律真可没有好耐性,直接发了火。 静嫔还是有些害怕萧律真的,连忙闭了嘴告退了。 “主子,皇上可曾褒奖您?”多娜喜气洋洋,以为静嫔能得皇上喜爱,见静嫔出来,就要讨赏。 静嫔板着脸,“得什么褒奖,险些被皇上治罪,真是晦气!” 第一百一十五章 二次受气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怎么会这样?”多娜大惊失色。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想起刚才自己受的委屈,静嫔就是一肚子的火。 “您亲自给皇上炖了燕窝,皇上难道还不高兴吗?” “都说了不知道,还问来问去,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真不知道贤妃出的什么馊主意,这下没讨皇上欢心也就算了,还把皇上惹生气了。我就说那个女人怎么会这么好心,平日里话都不和我多说两句,今日竟然给我出主意来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多娜却不认同,“可是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啊。” “多娜,你到底是哪头的?” 自己的话没有得到认同,静嫔更不高兴了。 “我当然是您这边的,不过我是真的觉得给皇上送东西挺好的。”多娜连忙解释,“不是说红袖添香是一等一的美事吗?” 静嫔听得不乐意,就挑起了刺。“都说了多少遍了,你别老是我来我去的,喊自己一声奴婢有这么难吗?” 多娜捂了嘴,“奴婢忘了,下回肯定不会这样了。” “你哪回不是这么说的?” “奴婢是真的忘了,不过皇上有没有尝一尝?”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别说尝一尝了,就是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想到自己花了好几个时辰才做好的燕窝,连皇上的一个眼神都没有得到,静嫔心里那叫一个委屈。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皇上现在不饿?”多娜哪里想得到那么多,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不吃东西,就是因为不饿。 “我看倒是未必,说不准是柔妃背地里使了什么手段。她一向得皇上恩宠,肯定不会让我在皇上面前出风头的。”因为胡卓群的话,静嫔已经认为路柔就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了。 “柔妃竟然也在里面,那难怪皇上不吃您的东西了。”多娜一脸的理所当然。 静嫔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你这又是什么说法?” “本来就是啊,柔妃那么得宠,皇上怎么可能当着她的面去吃别人的东西。那如果皇上给您送了东西,王爷又送了东西,当着皇上的面,您肯定会挑皇上的呀。”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静嫔并不认同多娜的话。 “怎么不能?当初还在白狄的时候,奴婢的哥哥就是这样。每回有两个妾室同时送东西给哥哥,哥哥肯定会挑自己喜欢的那个妾室的东西。您和柔妃,不就是这样吗?” 话糙理不糙,多娜比喻的对象虽然不大合适,可要说的道理还是说对了。 “你说的话好像也有道理,我就说嘛,皇上怎么可能这么驳我的面子。果然是柔妃在里面捣鬼,怪不得刚才她和我说话那么阴阳怪气。”静嫔找到了原因,自然是把错通通推到了路柔身上。 静嫔说话的声儿实在是有些大了,多娜直接上手捂了她的嘴,“好了,好了,这还在外面,您要是有什么话要说,还是等回去再说吧。这要是被别人听到了,咱们可要倒大霉了。” 回到了住处,静嫔是越想越不服气。“凭什么?大家都是皇上的嫔妃,她柔妃也不比我高贵到哪里去,她凭什么能一个人霸占皇上?” “主子,柔妃是太傅家的,皇上对她肯定比普通嫔妃更看重几分的。”好歹是在后宫中待了些日子,多娜也能审时度势了。 “太傅怎么了?还不是靠着皇上才有了如今的地位,能高贵到哪里去?”静嫔却是不赞同,“我还背靠王爷呢,王爷难道比不上一个太傅?”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王爷是白狄的王爷,又不是大乾的王爷,哪里能和大乾的太傅比较,这话多娜也只能在心里说说了。 “你也觉得没错吧?不行,我可不能平白受了今天这个气。”有了多娜的认同,静嫔觉得有底气多了,自是想要找回场子的。 “那咱们能怎么办?总不能去和柔妃吵架吧,大乾这里的女人和咱们白狄可不一样,个个能说会道,咱们可吵不过。” 这个静嫔也知道,“这个我暂时还没想到,反正我总是要报复回去的。你去稍微打听打听,看看皇上都爱吃些什么,我做些皇上喜欢吃的东西,我还不信皇上就真的这么无情了。” 商讨了让金坊的事,萧律真也算是松了一口气,眼看着时辰不早,就留了路柔一起用膳。刚吃完没多久,辛远又来禀报了。 “皇上,静嫔在外求见。” “她怎么又来了?”好不容易能有会儿和路柔独处的时间,又有人来打搅,萧律真是肉眼可就的烦躁。 辛远也没问,只能干巴巴回了一句:“奴才不知。” “你去问问她要干什么,一天来两回,是闲着没事儿干了吗?” 路柔却是出言阻止,“别这样说,或许是真的有事,要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了。” “能有什么事,哎呀,算了算了,让她进来吧。”路柔都开了口,萧律真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辛远出去回话,静嫔喜滋滋带着热腾腾的点心进来,“嫔妾参见皇上。” “你是不是又犯老毛病了?柔妃也在这里,你怎么也不行礼?”萧律真对静嫔这般没眼色的行为很是不喜,说话也就带了怒气。 静嫔吓得一激灵,“嫔妾参见柔妃娘娘。” 路柔也看出来了,静嫔这是不待见自己了。她倒不是很在意静嫔的态度,不过这种时候,她可不乐意在这儿看静嫔的脸色,索性站起来。“这会儿时辰也不早了,臣妾也有些累了,就先告退了。” 萧律真虽然不乐意,可也不好当着静嫔的面多说什么,只好喊了辛远,“辛远,外面天黑了,你把柔妃送回去。” 等路柔出去,萧律真才不耐烦地开了口,“白日里来送了燕窝,现在又来干什么?” “嫔妾担心皇上太过操劳,就做了些点心,想叫皇上尝一尝。”静嫔拿出十足的娇羞,“这些都是嫔妾亲手做的,就是不知道皇上喜不喜欢。” “朕刚用过了饭,现在吃不下,你就先放下吧。”萧律真真的觉得心累,打从登基一来,还真就没有哪一个嫔妃这么殷勤,一趟两趟来送吃食,实在是叫他烦得很。 “皇上,今日送的燕窝您就没有吃。嫔妾现在又送了点心,您怎么着也得尝一尝吧。这些点心个个小巧,吃上一两个不会有事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萧律真也不好说不吃了。毕竟静嫔是白狄那边的,总是要给白狄两分面子的。“行,那朕就吃一块。” 静嫔听了,很是欣喜,“那嫔妾来拿给您。” 静嫔拿了一块小巧的杏仁糕,“这是嫔妾和厨子学的,头一次做,可能会有不好的地方,还请皇上多多包涵。” 萧律真一口吃下去,就是普通的杏仁糕,没什么特别的。“还不错,时辰也不早了,点心朕也吃了,你就先回去吧。” 静嫔原本喜滋滋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怎么就开始赶人了,不是该叫自己留下侍寝的吗? “怎么了,还有事?”萧律真见静嫔不走,随口问道。 “嫔妾才来了一会儿,这么快就走,是不是有点不大合适?”静嫔也不好直说侍寝的事,只好拐着弯,想给萧律真来个旁敲侧击。 萧律真也不知道是真的不懂,还是故意装糊涂。“有什么不合适的?朕觉得挺好的,今日朕也累了一天了,想歇下了。你这一天做了这么多东西,应该也累了,赶紧回去吧。” “可是……” “外面天也黑了,你回去是有点不安全。” “是啊,很不安全的。”静嫔心下暗喜,这下应该能留下来了吧。 “是啊,很不安全,所以朕派人送你回去吧。” 无奈,静嫔又没有达成心中所愿,憋着一肚子委屈回去了。 次日,是留在广建的最后一天了。因着隔日就要从广建离开,福园中的众人都很忙碌。 路柔好不容易将戚夫人送来的东西亲自收拾了,一晃就过了半日,简单用了午饭,就带着玉骨出去转悠了。 “好久没收拾这么多东西了,一时之间还真就有些累了。”趁着外头没人走动,路柔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玉骨笑笑,“娘娘今日收拾的东西委实太多了些,累也是正常的。今日下午就好好歇着,等明日早晨出发,也能有个好精神。” “在屋里待着也是无趣,咱们到花园里坐坐,顺便摘两朵新鲜的花,等会儿带回去给沅沅。” “沅小姐看见了肯定高兴。”玉骨替路柔拂开肩上落下的花瓣,“等过些日子,咱们可就能回路州了,想想还真是有些激动呢。” “是啊,咱们可都离开两年多了,路州好些东西我都忘了。趁着这次能回去,一定要好好逛逛。下一次能回去,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嫔妾参见柔妃娘娘。”静嫔突然从拐角冒了出来。 路柔吓了一跳,却还是稳住了心神,“好巧,竟然在这儿遇见了静嫔妹妹。” “是啊,嫔妾也觉得巧呢。方才嫔妾听见娘娘说起路州,原来娘娘竟然不是望京人士吗?”静嫔笑得那叫一个温婉,仿佛是和路柔关系多好似的。 路柔也不避讳这个话题,“是啊,我是路州人士,因为选秀才去望京的。” “听说路州是个好地方,娘娘在路州长大,肯定对路州很熟悉。等到了路州,嫔妾能不能跟娘娘一块儿出去逛逛?” “自然可以,妹妹在白狄也听过路州么?” 伸手不打笑脸人,静嫔问得那么客气,路柔态度自然也很好。 “是啊,路州出了个柔妃娘娘,嫔妾作为后妃,怎么着也得了解一下的。”静嫔暗戳戳说些阴阳怪气的话,“娘娘觉得嫔妾说得对不对?” “妹妹这话倒是有意思,你既然是因为本宫才知道路州,怎么刚才还要问本宫是不是望京人士?难不成,妹妹年纪轻轻,就脑子不大清楚,所以才问出这般蠢的问题么?”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两个耳光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什,什么?”静嫔愣了。 路柔心中窝着火,原本说话说得好好的,静嫔突然就开始阴阳怪气起来,任谁都不会有好心情的。“怎么,静嫔是听不懂本宫说话吗?” “娘娘怎么说这样的话?”这柔妃不是一向好说话的吗,今日怎么这般不好相与,难道她平日里都是装出来的温良吗? “本宫说什么了?本宫说的难道不都是实话吗?静嫔,你如果不是脑子不清楚,又怎么会说话颠三倒四的?” “娘娘,嫔妾只是不大懂大乾的话,这才说了叫娘娘不开心的话。娘娘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怪罪,实在是叫嫔妾觉得委屈。”静嫔抽出随身带着的帕子,假意抹了两下眼角。 路柔拧了眉,什么做作样子,真是倒胃口。“既然觉得委屈,那就叫皇上给你做主吧。” “什么?”静嫔一下子顿住了,这柔妃说话怎么不按照套路来?这种时候不应该说两句软话,然后叫自己别计较吗? “怎么,不是说受了委屈吗?既然受了委屈,那肯定是要去找皇上做主的。不然你把这委屈憋在心里,那该有多难受啊。”看着静嫔错愕的样子,路柔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静嫔这回倒是真的挤了两滴泪出来,“娘娘何必说这样的话揶揄嫔妾,嫔妾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路柔嗤笑一声,“本宫可不管你在想什么,你有这个闲工夫,倒不如想想该怎么去讨皇上欢心。本宫可是听说了,昨儿个晚上,皇上可没把你留下。” 昨晚的事已经够尴尬了,现在又被路柔大喇喇说出来,静嫔觉得臊得慌。 “本宫昨儿个可是特地先离开,都给你腾了地方了,你怎么还这么不中用?”看静嫔臊得脸都红了,路柔说话就更不客气了。 这话对于静嫔来说,已经有羞辱的成分了。打从入宫以来,她可从来没受过这种气,当下就恼羞成怒了。“柔妃娘娘真是嘴皮子利索,还说什么特地先离开,成日里霸占着皇上,也不嫌臊得慌。从前在宫里也就罢了,左右外头人又不知道。现在都出宫了,还整天琢磨着这些没皮没脸的事,也不怕被那些大臣官眷们知道,到时候落下个狐媚子的坏名声,连带着咱们整个后宫都跟着你被议论。” “静嫔的嘴皮子才是真的利索,方才还和本宫说自己不大会说话,现在看来,本宫可比不上你这么会说。不过本宫也要提醒你,得看清自己的身份,别什么不带脑子的话都往外说,有时候没得害了自己。” 静嫔见路柔说话态度不好,也跟着态度差了起来。“怎么,嫔妾是戳中了娘娘的痛处吗?嫔妾方才也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娘娘不会是恼羞成怒了吧。” “静嫔,你入宫之前,难道没有人教过你规矩吗?” “自然是有人教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教过娘娘规矩。这后宫之中都是大家小姐,个个都知道礼义廉耻。倒是娘娘,到底是出身低微,就算如今身在高位,还尽是些小家子气的做派。” “是啊,本宫出身低微,所以小家子气。不过这话怎么着也轮不到你来说,静嫔你不是舞姬出身吗,难道还能比本宫高贵了?”说起出身,路柔可不服输,不是世家大族又如何,难道就低人一等了吗? “嫔妾是舞姬不假,可嫔妾是王爷送来的,自然是和普通的舞姬不一样。” 说到这个,静嫔还是有点自得的,毕竟她当初可是从一群人中脱颖而出,才走到了今日的位置。 “那又如何?就算是皇上的人,那也改变不了你是舞姬的出身。”既然拿别人的出身说事,就别怪别人拿出身的事反击。 “娘娘的话倒是好笑,嫔妾虽然出身不好,可嫔妾从来不做那些狐媚惑主的事。不像娘娘,为了独占皇上,什么样的事儿都能做。”想起贤妃的话,静嫔又傲起来了,甚至隐隐觉得自己就是比路柔高贵。 “静嫔果然是要好好学学规矩了。”路柔神色淡淡,“今日也没有什么好送你的,便赏你两个耳光吧。玉骨,记得下手注意一点,别把静嫔的牙打掉,省的到时候静嫔不方便吃东西。要是把静嫔饿瘦了,本宫可是要唯你是问的。” 玉骨上前一步,“奴婢知道。” 看玉骨气势汹汹的样子,静嫔有些怂了,“你敢!我是皇上的嫔妃,你不过是个宫女,如果你打了我,皇上可是不会放过你的。” 玉骨才不怕这种毫无威慑力的恐吓,酝酿好了力气,动作利索地给了静嫔两耳光,就自觉退下了。 静嫔被打蒙了,捂着脸颊,“娘娘实在是太过分了,嫔妾又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凭什么打嫔妾?” 路柔懒得和她解释,转身就要走。 静嫔被打了,又怎么可能叫路柔就这么离开。立马闪身拦住了路柔的去路。“娘娘无缘无故打人,实在是有些不合适吧。今日若是给不了嫔妾一个合理的解释,嫔妾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呵。”路柔轻蔑一笑,并不说话,这种人还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娘娘难道是要仗势欺人吗?嫔妾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嫔,可也不是任人欺辱的。” “本宫想打就打了,还要什么解释?”路柔淡淡觑了静嫔一眼,眼神中尽是不屑。 “大家同为后宫嫔妃,娘娘这么做,难道不怕皇上怪罪吗?”又把皇上拿出来说事了。 “你若是觉得委屈,尽管去找皇上,本宫也不怕你。要告状就赶紧的,本宫等着你。” 路柔走得潇洒,静嫔在原地气得半死,盯着路柔远去的背影,恨不得将她生吞了。 多娜凑到静嫔身边,“主子,您没事吧?” “当然有事了!”静嫔深吸一口气,“方才那个贱婢打我,你都不知道拦一下吗?你作为贴身伺候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候,一点用处都没有!你这么无用,我留着你还能干什么?” “刚才那个宫女实在是太吓人了,奴婢有些怕。”多娜支支吾吾,应该是真的害怕。 “有什么好怕的?她就是个宫女,你也是宫女,你怕她干什么?怎么别人身边伺候的,个个都有大用,偏偏你是个无用的。早知道当初就不带你进宫了,还不如随便找个丫头伺候。” “主子,奴婢不是有意的。”被训斥了,多娜觉得委屈。 “每回遇到事就说这句话,你就不会说别的了吗?”听了多娜的话,静嫔更气了。 “奴婢……” “行了,行了!一天到晚就这个死样子,真是晦气。赶紧跟我回去,也不知道我脸肿了没有,那个死丫头,力气还真是大!” 静嫔气呼呼回去,坐在梳妆台前,盯着镜子,越看越觉得自己可怜。“嘶,真是疼死我了。” “主子,咱们去找皇上吧。只要把您脸上的伤给皇上看,皇上一定会处置柔妃的。”多娜站在一旁,殷勤地给静嫔出主意。 “难道我不想去找皇上吗?我昨儿个才被皇上那样说了,今天再往上凑,那不是招皇上讨厌吗?”静嫔白了多娜一眼,心中不住地感叹多娜的愚蠢。 “可也不能白受了这个委屈啊。” “这个道理我当然懂,可眼下柔妃正受皇上喜爱,我去告状,说不定柔妃不会受到处置,我反而要被皇上处置了。”怎么办,自己身边也就多娜是个可信的,只能忍下她的愚蠢了。 “那咱们该怎么办?”多娜看向静嫔,是一脸的希冀。 “不知道,等过段日子再说吧。” 路柔回了住处,辛远已经在等着了。 “奴才见过柔妃娘娘。” “辛公公,你这会儿怎么得空过来?” “皇上请您过去一趟,说是白家的人已经到了。” “哎哟,我都忘了这回事了。那公公稍等,本宫稍微收拾一下就去。” 跟着辛远去了萧律真那里,萧律真早就眼巴巴盼着了,“阿柔,你来了,我可等了你好一会儿了。” “白家的人是刚到的吗?”路柔很关心白家的事,毕竟白家如今还和戚家有牵扯,为了戚夫人,她也是要出一把力的。 “是啊,派出去的人把他们接过来了,连戚家都没有去,直接就带到了福园。” “这样也好,把他们接到这里,省得他们和戚老太太闹腾。戚老太太如今虽和白婉儿有了嫌隙,但毕竟年纪大了,难免会心软。这心软,一不小心可就要叫家里遭祸了。” “我找你来是为了之前你说的胭脂玉,白家人能这么一直瞒着,估计也是没那么好问话,所以我才叫你来帮忙想想主意。我怕严刑拷打不能叫他们说实话,反倒还要坏事。” “这个简单,他们人现在在哪儿,我现在就去见见他们。” 萧律真叫辛远陪着路柔去见白家人,自己则是去见戚总兵。白家人毕竟和戚家有牵扯,如今白家人来了,戚家总不好不知情。 白家人被拘在一间客房,辛远进去后,直接就开口呵斥:“还不赶紧来见过柔妃娘娘!” 白家人被关在这里,早就吓破了胆,现在被辛远呵斥,自然是老老实实跪了一地。“草民、民妇见过柔妃娘娘。” 路柔在上首坐下,“起来吧,你们就是白家的?” “是,不知道娘娘来见草民,是有什么事吗?”回话的是白婉儿的父亲白富山,也是白家如今的当家人。 “大胆!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和娘娘说话。娘娘做事还要你来过问吗?”辛远尽职尽责,拿出了十足的气势,将白家人吓得直哆嗦。 白富山更是吓得厉害,连忙认错。“不敢不敢,草民就是一时嘴快,还请娘娘不要责怪。” “你说话怎么跟你家女儿这么像,难道是因为血脉亲情的缘故?”路柔看得有趣,白婉儿认错时当真和这白富山像得厉害,不说一模一样,总是有九成像的。 “娘娘也认识小女吗?”白富山壮着胆子问道。 第一百一十七章 套话白家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认识,岂止是认识,简直可以说是结了仇了。“当然认识了,白小姐实在是天资出众,在一群世家小姐中,显得尤为出挑,本宫一眼就记住了她。” 白富山大喜,还以为是白婉儿得了路柔的喜欢,连忙客套:“这实在是小女的荣幸。” “本宫知道白小姐有个漂亮的镯子,本想向她买了,可白小姐实在是喜欢那个镯子,任凭本宫出多少价钱,她都不卖。听说那个镯子,好似是你们白家的传家宝?”路柔也不耽误,直接把话往胭脂玉上引。 “不是,还算不上传家宝,只是家里头比较看重而已。婉儿也实在是不懂事,既然娘娘这么喜欢,就算是不要钱,也得给娘娘的。”白富山倒是很会说话。 “瞧你这话说的,难道本宫是强盗不成?”路柔也跟着说笑,平和的态度,叫白家一行人放松了不少。 “娘娘误会了,草民不是这个意思,草民只是说婉儿实在是不懂事。” “本宫也不是爱占别人便宜的人,白小姐说是家里的传家宝,但本宫又实在是喜欢,就想着请你们白家能当家做主的人来一趟。现在见到了你们,就想商量一下传家宝的事。” “不用商量,只要娘娘喜欢,白家不会收钱的。”白富山急忙表态。 “这可不行,本宫不会占这个便宜的。你们若是愿意卖给本宫,价钱随便开。”路柔态度很坚决。 坚决的态度叫白富山有些犹豫了,“这……要不娘娘让草民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这样也好,只是当着本宫的面,你们商量起来也不大方便,不如到隔壁去吧。”事情的发展都在按照路柔的想法走,她还是很满意的。 白家几人跟着伺候的小太监去了隔壁屋子,四人面面相觑,谁也不开口。 “这事你们怎么看?”白富山到底是如今的白家家主,便第一个开了口。 “当然是要给的,那可是宫里的娘娘,不是咱们能得罪的起的。”白富海想也不想,答案脱口而出。他是白富山一母同胞的弟弟,在白家说话还是挺有分量的。 白富山的夫人王氏是个知礼得体的,作为当家主母,考虑得也很周到。“给当然是要给的,可是咱们能不能收这个钱啊?” “收啊,为什么不收?刚才柔妃娘娘都说了,她不会占我们的便宜。”杨氏是白富海的夫人,商户出身,自然把钱看得很重。 “你是不是傻?这种话也能相信,亏你还活了这么大的岁数。”白富海呵斥一声,显然是觉得自家夫人就是个蠢蛋。 “为什么不能相信?这话又不是我说的,是那位娘娘自己说的。”杨氏被呵斥了,觉得丢了面子,立马就反驳道。 “就算是娘娘说的,那咱们也不能收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贵人们就爱说客套话,人家是在客套,咱们可不能当真。”王氏拉了要和白富海吵嘴的杨氏,“弟妹,这可是皇宫里的娘娘,咱们可不能把她当做普通的夫人小姐。” 杨氏也知道王氏说得有理,嘴上却还不服气。“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万一那位娘娘就想给咱们钱呢?那咱们不要不合适吧” “啧,这也有可能。如果真是这样,倒是有些难办了。要少了,显得东西不值钱。但如果要多了,只怕是要得罪人了。”白富山被这么一点,也觉得杨氏的话有道理了。 “这件事说到底就怪婉儿,人家娘娘问你要个镯子,直接给就是了,非得说是什么传家宝。现在好了,把难题都扔给我们了。”白富海很是不满,他膝下无女,几个儿子加起来都比不上白婉儿在白家老太太心里的分量,所以他一向对白婉儿是有那么一点意见的。 “这件事怎么么怪婉儿呢?她又不是故意的,谁叫你们平日里总是说这胭脂玉贵重,现在好了,出了状况又来怪婉儿。你们这长辈是怎么做的,难道不觉得害臊吗?”王氏自是不能忍受白富海的指责,立马呛了回去。 “好了!你们吵什么吵,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这种时候不赶紧想法子,竟然还吵起来了,是担心隔壁的娘娘听不见吗?”白富山一脸的阴沉,关键时候一个都没有用,真不知道这群废物是留在家里干什么的! “我看要不这样吧,就说之前婉儿冒犯了娘娘,咱们就拿胭脂玉来赔礼,这样又把东西送出去了,又不会得罪了那位娘娘。”白富海脑瓜子灵光,倒是想出了个不错的主意。 白富山点头,“眼下也就只能这样了。” 毕竟除了这样的做法,他再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 几人又去见了路柔,路柔还是和颜悦色,“不知道几位可曾商量出个章程了?” “娘娘,草民想好了。之前您看上了婉儿的镯子,是婉儿的荣幸,也是我白家的荣幸。可偏偏婉儿是个不懂事的,竟然说镯子是传家宝。草民在此求娘娘原谅婉儿一回,她年纪尚小,记错了镯子的事,那镯子根本不是白家的传家宝。” “哦?原来不是传家宝啊,那或许是本宫记错了吧。”路柔不在意,这本来就是她随口瞎编的。 “正是因为不是传家宝,草民才做了个决定。既然娘娘是真心喜爱,白家一定会将胭脂玉献给娘娘!” 路柔故作不解,“胭脂玉,那是什么东西?” 白富山一愣,才反应过来,胭脂玉是只有北山人才知道的名字,离了北山,可没人知道。“胭脂玉就是婉儿手上的那个镯子的玉料,婉儿手上的镯子并不是唯一的胭脂玉,白家还留了一些。” “这样啊,那倒是不用叫白小姐割爱了。这样本宫买了,心里也就不会觉得愧对白小姐了。” “先前是婉儿不好,白家教女无方,今日便将家中的胭脂玉献给娘娘。” “这倒不必,你且说说白家如今还有多少,本宫一并买了就是。” “娘娘,草民想求娘娘一件事。”白富山突然跪下,他心里有了个胆大的想法。 路柔虽然不知道白富山所求,但也知道事情的发展应该会对自己有利。“什么事,你不妨说说看,若是本宫能做到,答应你就是了。” “这胭脂玉白家还有不少,今日草民愿将家中所有的胭脂玉都献给娘娘。” “如此看来,白家所求不小啊。”路柔收了笑脸,倒有几分唬人。 “对于白家,自然是不小,可对于娘娘,那便是轻而易举。”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口,自然是要说下去的。“白家不过是商户,只在北山有些实力,但只要离了北山,又有谁知道白家?草民想求娘娘帮白家在皇上面前说些好话,让白家成为皇商。” “这个……对本宫来说,还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如果这件事成了,你们白家不是赚大了?”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白家果然是有野心的。 “只要娘娘能帮白家,娘娘绝不会亏本的。” “是吗?你那胭脂玉有多少,竟然能叫你说出不会叫本宫亏本的话来。你不会以为一个镯子就能将本宫打发了吧,那你可真就太不把本宫当回事了。”看来白家果然是有玉矿了。 “娘娘千万不要误会,白家绝不会拿一个镯子就将娘娘糊弄过去。既然已经求到了娘娘面前,那草民也就实话实说了,那胭脂玉是白家的山里发现的,整整一座山,里面全都是胭脂玉。只要娘娘帮了白家,那白家自然是将胭脂玉双手奉上。” “一座山?那你把这座山的胭脂玉给了本宫,岂不是要吃大亏了。”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证实,路柔不禁感叹,白家可真是了不得,竟然为了皇商的名头,舍得白给一座山,实在是大方。 “只要能叫白家成为皇商,一座山也算不了什么的。”白富山深谙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的道理,今日白家舍出一座山,换来皇商的名头,那白家兴起指日可待。 “你们白家倒是很大方,不过本宫倒有一件事很好奇。胭脂玉是你白家的,那怎么宫里没有一个人听说过?” 白富山突然就哑巴了,刚才嘴太快,竟然把不该说的说出来了。 “你不必这样害怕,既然你向本宫示了好,本宫也该知道你白家的底,不然往后可怎么来往?” 白富山只犹豫了一瞬,就立即决定和路柔坦白,反正已经说了胭脂玉,再说一说胭脂玉的来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这件事和娘娘说也没事,胭脂玉的确是白家的,只不过是机缘巧合下才发现的。只不过这件事被我们家瞒了,白家若是上报朝廷,只怕这胭脂玉如今就不是白家的了,我们如此做,也是出于无奈。” “你是怕朝廷将胭脂玉占了?” “是,白家如今大不如前,若不是有了胭脂玉,只怕白家早就不行了。如今白家还能在北山存活,也是多亏了胭脂玉。”白富山说的都是实话,“今日将胭脂玉献给娘娘,想必娘娘也能看出我们白家的诚意了。” “这是自然,本宫已经看到你们的诚意了。只是本宫真的很好奇,你们白家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就算成了皇商,那以后又该如何支撑?” “娘娘是担心我们担不了事?” “这是一定的,本宫去为你们白家说话,如果你们白家成不了事,砸了本宫的牌子,这买卖可就真的不划算了。” “这个娘娘尽管放心,瘦死的骆骆比马大,白家虽然比不上从前,可到底还是有底牌的。如果只靠着胭脂玉,那又怎么能活到今天?”白富山很是自得,“只要娘娘能为白家说话,往后自然会有数不尽的好东西到娘娘手上。” “你说这话,本宫就放心了。”路柔非常满意,从容地站起身,“该问的也问了,想必皇上也听得清清楚楚了。剩下的臣妾也问不出了,就请皇上亲自来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 近乡情怯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门口进来个高大的身影,白富山已经傻了,这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个皇上来了呢? “如此,辛苦你了,这儿便交给朕了。”萧律真早就到了,将白富山的那番话听得清清楚楚,现在就是为了丰富国库来的,不把白家剥掉一层皮,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路柔功成身退,自是不管白家人是什么反应。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回去好好歇着,毕竟明日可就要启程去路州了。 听到白家人的处置结果,已经是第二日清晨了。 不出意外,胭脂玉上交了朝廷,白家人带着白婉儿灰溜溜回了北山。 这次依旧是从码头出发,戚夫人早就带着两个儿子在码头等着了。白家的事得以解决,戚家上下都很高兴。为了表达对路柔的感谢,戚夫人还亲自做了好些点心送给了路柔姐妹。 再次坐上船,路柔有了新的感受,之前几回都是出门游玩的心态,这次可是要回家,实在是叫她激动得不能自已。 “没想到咱们就快回家了,想想都还有点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坐在船上,随着船儿晃悠,路柔的心情也在这晃晃悠悠中变得越发激动。 玉蒸也是满心的激动,她从小就在路家长大,路家就相当于是她自己的家,如今能回家,哪里还顾得上平日里的稳重。“是啊,也不知道这次能在路州待多久,要是能多待几天就好了。” “我自然也是这个想法,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转一转,也不知道如今的路州是个什么模样了?” “奴婢觉得应该没什么变化,咱们不过离开了两年多,又不是走了十多年。”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这两年多也挺久了。”路柔心中怅然,“也不知道嘉棠如今怎么样了,许久没有她的消息了。” “娘娘又何必不开怀,等咱们到了路州,不就能见到嘉棠小姐了。”提起从前的人,玉蒸也触动了,她也是有不少交好的姑娘,不知道这次回去能不能见到了。 “是啊,等到了之后就能见到她了。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怪我?”想起自己当初和温嘉棠相处的时光,觉得好似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一般。 “想这么多做什么,嘉棠小姐和您一惯交好,又怎么会怪您呢?” 玉蒸的话,路柔也只是听听就罢了,“算了,我还是想想怎么和她说吧。” 晃荡了十来日,终于抵达了路州。因为路家在路州的宅子还算宽敞,萧律真直接带着宫里一行人住进了路家,至于那些跟过来的官员和家眷,就住到了路州的皇家别院。 “还记得我当初也是在这里住过的,现在能再住进来,还真是觉得奇妙。” 重回旧地,不止是路家人激动,萧律真也是感慨。当初他可是在路家住了好些日子的,对路家宅子也算是熟悉。 “你竟然是住在路家的么?”谢晚芙是知道萧律真在路州的事的,“那你就不必叫阿柔带着你四处转转了,她陪着我就行了。” “你倒是喜欢她,瞧你说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阿柔是你的妃子呢。”萧律真随口一说。 谢晚芙却是调笑道:“你不会连我的醋都要吃吧。” “这哪里谈得上什么吃醋不吃醋?我也不过就这么随口一说,你倒好像抓住了我的把柄似的。”萧律真才不会承认吃错的事,他好歹是个皇帝,还是要点面子的。 “得了吧,咱们自小就长在一处,我还不了解你。你骗别人还能骗得过去,骗我就算了吧。这会儿也就是咱们两个在这儿,要是有别人在,我把这些话一说,岂不是叫你丢脸死了。” “这几年你的嘴皮子越发利索了,我是说不过你了。行吧,我这知难而退,这就找太傅说话去。你若是想要逛,随便在宅子里找一个伺候的就是了,别叫阿柔陪你了。” “这又是为何?我是女子,你不必连我的醋都要吃吧。” “阿柔她隔了这么久才能回来,定是有许多事要忙的。这一路上她也辛苦了,你就别去打扰她了。”萧律真倒是考虑得很妥帖。 谢晚芙都要气笑了,“你气死我得了,你心疼阿柔,难道我就是什么蛇蝎心肠吗?说起来心疼,我倒是觉得我比你更心疼她呢。” “你要是心疼,那就心疼去吧,我是不留在这儿和你扯皮了。”萧律真害怕谢晚芙唠叨他,急忙走了。 谢晚芙被萧律真的反应逗乐了,“真是,难道我是会吃人的母老虎不成?” 不过萧律真的话,她还是听进去了的,等屋里收拾好了,她便休息了,并没有去找路柔。 这边谢晚芙不去打搅路柔,路柔却也没能歇着,因为路沅已经乐疯了。 回到家里的路沅,像是一匹脱了缰的野马,从正门跑到侧门,又从侧门跑到后门,一刻都不带歇的。她自己跑就算了,还要拉着路柔,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串侍女,热闹得不行。 “沅沅,你就稍微歇一歇吧。你不觉得累,我这跟在你后头,早就累得不想说话了。”路柔两腿发软,她被路沅拉着四处溜达,实在是累得不行了。 “姐姐,你现在怎么身子骨这么差呀?从前你都能陪着我到处跑的,现在不过这一会儿工夫,你竟然出了这么多汗。”路沅停下脚步,觉得十分稀奇,毕竟她还从来没见过自家姐姐这般虚弱过。 “你当你还是小时候呢,你从前个子小小的,两步才顶得上我一步,我自然是能跟着你到处跑的。可你如今长了个子,又跑得这么快,我能跟得上你才怪呢。”路柔白了路沅一眼,“瞧你这架势,是光顾着长个子了。” 路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都忘了,我如今已经长个儿了。” “赶紧去坐着歇一会儿,这会儿日头正盛,小心你晒得头疼。”路柔觉得无奈,“等会儿头疼起来,可别在我面前喊。” “应该不会吧,这才四月底,天还没热起来呢。”路沅浑不在意,觉得是路柔夸大事实了。 “你这身子骨也太好了些,我这都出了一脑门儿的汗,你竟然还说不热。你仔细看看,越桃跟在你后头,嘴唇都发白了。” 路沅往后一看,越桃脸色果然不好,特别是嘴唇,白得吓人。这么一看,自己好像是有点过于兴奋了,她不免愧疚起来。“越桃姐姐,你没事儿吧?你是不是中暑了?” “没有,就是觉得有点头昏,歇一会儿就好了。”越桃虚弱一笑,做奴婢的哪有叫主子担心的道理。 路沅听了就更加愧疚了,“那你回去睡一会儿吧,我在自己家里,就用不着人伺候了。” “是啊,越桃,你这脸色实在是太差了,赶紧回去歇着。要是觉得实在不舒服,找个太医看看也是行的。”路柔也很担心越桃。 “奴婢哪里用得着太医,那实在是太麻烦了。”越桃还要推脱。 路柔却不容她推辞,“玉骨,你陪着越桃回去,然后再找个大夫来看看。” 玉骨陪着越桃走了,路沅也消停下来了。姐妹俩在亭子里坐着,偶尔吹来一阵风,舒服得很。 “姐姐,你怎么瞧着不是很开心啊。咱们现在回家了,你不高兴吗?”路沅转着手里的茶盏,觉得有些无聊。 路沅一顿,“当然高兴了,你怎么会觉得我不高兴呢?” “就是感觉你今天兴致不高,其实也不是今天才感觉到的,自从离开了广建,我就觉得你一日比一日不高兴。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可能是近乡情怯吧。”路柔觉得新奇,没想到妹妹如今也能这么敏锐地感知自己的情绪了,看来是真的长大了。 “我知道了,姐姐这样是因为棠姐姐吧。”路沅一针见血,直击重心。 “你怎么知道?” “当然知道了,姐姐你说近乡情怯,可我们一家人都在望京,又有什么好近乡情怯的?路州能够叫姐姐你牵挂的,也就只有棠姐姐了。” “你如今倒是越发聪明了。” “还好,还好。不过能见到棠姐姐,那可是一件大好事,姐姐,你应该高兴才对呀!” “我当初走得太急,都没好好和她告别,特别是我还瞒着她入宫的事,她只怕是会怪我了。”路柔说出了心里话,瞬间轻松了许多。 “才不会呢,棠姐姐从小就和咱们一块儿长大,就和咱们的亲姐妹一样。就算是姐姐你不告而别,她也不会怪你的。” “但愿如此吧。” 过了约摸一炷香的工夫,玉兰拿了一张精致的帖子过来。“娘娘,门房送了一张帖子过来。” “什么帖子,你说给我听听。”路柔兴致缺缺,心里还惦记着怎么和温嘉棠解释的事。 玉兰打开帖子,“是嘉棠小姐的帖子呢!” “快给我看看!”路柔一惊,连忙将帖子拿了过来。 原来是温嘉棠府上明天设宴,正巧温嘉棠身边伺候的侍女外出采买,路过路府时看见了路柔入府,就立马回去禀报了。得知许久未见的闺中好友回来了,温嘉棠就立马写了一张帖子叫人送过来。 “我这还没有想好怎么和嘉棠解释,她倒是先一步将帖子送过来了。”路柔很是纠结,这帖子拿在手里,仿佛是一只烫手的山芋。 “这不是挺好的吗?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姐姐你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和棠姐姐把话说清楚。也省得你再找机会,这种事情早一日说清楚了,对你们两个都好。” 路柔还在犹豫,“可我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明日我或许不应该过去。” “这有什么好想的?将事实告诉棠姐姐,棠姐姐一定会理解你的。姐妹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更何况这还不是仇。”路沅却不觉得这个有什么值得犹豫,好姐妹之间,只要把事情说清楚,那不就成了吗? “那明日你陪我过去?”路柔一脸期待,期待着路沅能说出叫她满意的答案。 “好啊,我去给姐姐你壮胆。正好还能见一见棠姐姐,一举两得的事,真是再好不过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得偿所愿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娘娘,今日想穿什么样的衣裙?这件镂金暗花的怎么样?”玉蒸从挂满衣裙的衣架上挑了件低调却不失奢华的,在路柔面前轻轻展开。 裙子在玉蒸的手中舒展开,金线散出光芒,随着玉蒸的手轻轻抖动,裙子上清晰可见的光芒变得忽闪忽现,煞是好看。 不过路柔却并没有选定这裙子,“我记得从前在家时,我有一条月白绣兰花的裙子,如今是不是还在家里?” “在,昨日收拾屋子的时候还看见了,奴婢想着放了有两年没穿,还拿出来洗了一遍呢。” “今日就穿那条裙子去吧。” “今日是去赴宴,那裙子未免有些素净了,要不还是换一条鲜亮的吧。” “不必了,那裙子我和嘉棠一人一条,我今日本就是去见嘉棠的,穿那裙子正好。” “那裙子穿着素净,就带一些鲜亮的首饰吧。”玉蒸虽觉得月白衣裙素了些,但也是不会干涉路柔的决定。 “也不必太鲜亮,这天气越发热了,还是素净一些看着舒服。” 温家,宅子里早就忙得热火朝天,今日设宴,来的都是路州最富贵的人,是容不得一点差错的。不管是下人们,就是主子们,也是早早就开始准备。 何青盈已经忙了好一会儿了,路过正厅的时候,迎面就遇上了眼下青黑的温嘉棠,“小妹,你昨夜可是没有睡好?我瞧着你的脸色不大好啊。” “多谢大嫂关怀,只是睡晚了一些,没什么大碍。”温嘉棠没睡足觉,完全提不起精神。她昨日知道路柔回来,激动难耐,立即就要去路府拜访。后来又听侍女说路柔梳了妇人髻,脑补了许多,却也歇了去路府的心思,只写了一封帖子去。 一想到要见到两年多未见的好姐妹,她昨夜到了半夜也不曾睡着,零零散散也就睡了两个时辰,现在累得要命。 “你这模样实在不甚雅观,怎么不上些妆?”何青盈端详一番,“这眼下青黑,若是叫客人们瞧见,少不得要议论你。你随我来,我给你扑些粉,好歹遮一遮。” 路柔换了衣裙,上了妆,才带着玉蒸和玉骨去找路沅。到了路沅的屋子,却见越桃一干侍女都站在门外,而卧房的门紧闭。 “沅沅还没起吗?” “小姐还睡着,许是因为昨日晒得太久了,到夜里小姐就闹着头疼,总共算起来到现在也不过睡了一个多时辰。这好不容易才睡着,奴婢就擅自做主,没有叫小姐起来。” 原以为路沅还赖在床上不起,路柔还是有几分生气的,现在也立马变了脸色,“可曾请太医来看过了?” “到府外请了个大夫,开了一剂汤药,正是喝了汤药才睡下的。” “罢了,好不容易才睡下,就让她睡吧。不过你们也别不当一回事,等沅沅睡醒了,把太医找来看看。还有越桃你,昨日也脸色不好,也得注意一些。”嘱咐了一番,路柔就去温家赴宴了。 路府与温府其实相隔并不远,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马车到温府大门外停下,玉蒸扶着路柔下了马车。温嘉棠身边的日及早就候在大门处,一见路柔,便匆匆迎了上去。 “柔小姐,您可算是来了,我家小姐早就在等着了。”日及对路柔很是殷勤,许久不见,就连她也很惦念路柔。 还未见到温嘉棠,只不过是见了她一个侍女,路柔就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了。“日及,许久不见,你家小姐可还好?” “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旁的都还好,就是柔小姐您走了,我家小姐总是三五不时就要不开心一回。现在好了,您回来了,我家小姐也能开怀了。”到底是熟人,日及和路柔说起话来完全没有客套。 “你家小姐就这么惦记我吗?”路柔心里直打鼓,看来今日是有的闹腾了。 “自然是惦记的,要不然也不会知道您回来了,闹得昨晚到半夜都没睡着。想必今日见了您,也能睡个好觉了。” 日及带着路柔到了温嘉棠的院子,温嘉棠早就等得着急了,才一见到路柔,就一把将她拉住,“你这两年多都去哪儿了?” 路柔一时语塞,她还没准备好该怎么说呢。 “咱们还是不是好姐妹了,分开了这么久,你都不知道写封信给我的吗?”温嘉棠瞪大了一双眼,眼眶里已经有泪水在打转了。 路柔心中愧疚,“对不住,都是我不好。” “当然是你不好了,你当初说是暂时离开,这个暂时也太长了一些。两年多了,谁家有这么长的暂时啊。”温嘉棠敞开了嗓子,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是。 路柔轻叹一口气,“当初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温嘉棠憋了泪,“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我只要你告诉我,这两年你过得好吗?” “很好,除了有些担心你,其余的都很好。”路柔哪里看不出来温嘉棠的激动,毕竟她也是一样的激动。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这么大一个人了,难道还不会照顾自己吗?”温嘉棠虽是激动,可嘴倒是很硬,“不过你今天怎么梳着妇人发髻,你已经嫁人了?” “是,嫁人了。”路柔又是一阵心虚,当初两人还曾约定了要一起嫁人的,自己不但不曾遵守约定,而且还悄没声就把事情办了,这么一看,实在是有些不妥。 “你太过分了吧!我还是不是你的好姐妹了,你嫁人这么大的事,竟然从来没有和我说过。本来还想着原谅你,现在看来是不必了。”温嘉棠果然像是被点着的爆竹,炸得相当厉害。 “我……我其实也不算是嫁人,毕竟不是正房夫人。”路柔还想着找个委婉的说法,岂料这不妥帖的说法又叫温嘉棠炸了。 “什么?路柔,你是不是疯了!你竟然去给别人做小,你家里人知道吗?” “当然知道。”路柔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嘴巴子,怎么这么不会说话,竟然说了这么叫人误会的话,实在不是自己平日里的风格。 “我的天!我看不是你们家人疯了,那就是我疯了。当初你可是咱们路州最受追捧的姑娘,去你家提亲的,怕是能把你家门槛踏破。你没从这些人里头选,那也就罢了,毕竟他们也不是很配得上你。可你怎么也不能去给别人做小啊,那不是糟蹋自己吗?”温嘉棠气得不行,说话也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 “我……”路柔想要解释。 温嘉棠已经急得不行了,哪里还会给路柔解释的机会,连珠炮似的就吐出一串的话。“你家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肯定是出事了,不然怎么会一家子都搬走了。你倒是和我说说,你家到底出了什么事?事情严不严重,我能不能帮得上你?” 路柔无奈扶额,“没出事。” “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要瞒着我吗?我们两个可是好姐妹啊,你把事情说出来,我只要有能帮到你的地方,就一定会帮的。你为了家里的事,竟然委屈自己去做小,你这样让我多痛心啊!” “嘉棠,你别着急,让我把话说完。”路柔提高了声音,这才将温嘉棠的话拦了下来。要是再不拦,就不知道温嘉棠还能说出什么话来了。 “那你倒是说啊,我都快急死了。” “我说的这个做小,和你说的那个不是一码事。我如今是皇上的柔妃,这次回来,也是因为皇上要南巡。”简简单单,路柔就说出了自己难以开口的话。 “哈?”温嘉棠双眼发直,并不能很好地接受路柔的话。“阿柔,今日可真热啊,这才早晨,我竟然已经热得昏了头。我竟然听见你说你是宫里的娘娘,不成不成,让我去洗把脸,最好再喝一碗凉茶,这脑子都热糊涂了。”、 说着,温嘉棠真就站起身,转身就要往外走。 路柔急忙拦住她,“嘉棠,你没有听错,我的确说我是宫里的娘娘。这件事情有些曲折,先前也是有了太多的顾虑,我不想让你掺和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里,才没有和你说实话。如今,我倒是觉得,有些事我必须和你说一说了。” “阿柔,你怎么会成了宫里的娘娘?”缓了一会儿,温嘉棠才勉强接受了这个惊掉她下巴的现实。 “这件事还要从我及笄那年的上元灯会说起,那日……后来我就入宫选秀去了,就这样成了如今的柔妃。”路柔简略了自己和萧律真之间的交易,将事情大略说了一遍。 “等等,你说的这些实在是……叫我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你先让我缓一缓。”又是一堆叫人难以接受的话,温嘉棠都快麻木了。 “我这两年不给你写信,的确是我不好,我今日来就是和你道歉的。” “唉,我想了千万种情况,就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算了,这是你的选择,我当然是支持你的。不过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你在宫中过得可好?” “一切都好。” 温嘉棠眼睛直勾勾盯着路柔,生怕错过她的表情变化,等确认了路柔说的是真话,才郑重地说道:“有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本来我也没怎么怪你,就是担心你,现在知道你一切都好,那就什么都好了。” “这么说你是原谅我了?”路柔一脸的惊喜。 “哪里说得上什么原谅不原谅,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岂会因为这样的事就叫感情生分了。” 心中的大石头放下了,路柔也有心关注其他的事了。“你写给我的那张帖子,上面也没有说是因为什么设宴。不过我瞧你家府上喜气洋洋,是有什么好事吗?” “都是因为我,我六月里就要成亲了。”说到这个,温嘉棠有些害羞。 “是了,我都忘了按照你如今的年纪,是该成婚了,是和你家表哥吗?” “是啊,挑了好久的日子才定下来的。” “那我可真是要恭喜你了,终于得偿所愿。” 第一百二十章 好好想想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你的恭喜,我自然是要收下的。可是,我本来还想着你到时候能亲眼看着我出嫁的。”温嘉棠轻叹一声,“不过眼下看来,应该是不可能了。你如今是嫔妃,定然是不能随意走动的。” 路柔一下子就意动了,这可是当初两个人的约定啊,自己已经没能叫嘉棠见证着成亲,那怎么着也得见证嘉棠的好日子才是。“你是哪一日出嫁?” “六月初六。”温嘉棠没能忍住希冀的小眼神,既然阿柔问了,说不定还有希望的吧。 “那我应该可以留下。”路柔迅速在心中做出决定,这可是好姐妹一生一次的大事,怎么着也不能错过的。 “真的假的?可如今还没有到五月,你真的能在这里留一个多月吗?” “这件事我来想办法,你就不用操心了。” “不会让你为难吧?如果能留下当然很好,但实在不能留下,我也不会怪你的。你千万别做出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来,毕竟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总要为自己考虑一二的。”这才是真的姐妹,做任何事都不会不考虑对方的处境。 “好了,你也就别操心了,你该安安心心做你漂亮的新娘子才是。我能不能留下,这件事暂时还没有定论,不过你安心,我不会乱来的。” “哎呀,你也别太在意。就算你不能陪着我也没事,表哥如今在准备科考。要是考上了,说不准以后我也要搬到望京去,到那时候,咱们就又能见了。”温嘉棠不想给路柔太多的压力。 路柔明白她的心意,“那你可得叫你表哥用心了,我等着那一天。” 两人相视一笑,眼神中尽是亲昵,这是有小侍女来回话,“小姐,少夫人那边说已经有客人到了,叫小姐一块儿去待客。” “知道了,你去和大嫂说一声,我马上就到。” “你大哥是什么时候成的亲啊?”路柔是知道温嘉棠这位大嫂的,当年她还在路州时就听温嘉棠说过她大嫂,不过那时候也只是定亲,还未将婚期定下。如今听到成了亲,她还是有些好奇的,毕竟在温嘉棠嘴里,这位大嫂可是个处处都好的世间难得一见的妙人儿。 “就是你离家的那一年,我家小侄子如今都一岁多了,等会儿若是得空,我带你瞧瞧去。”提起小侄子,温嘉棠是止不住的笑意。 “你都有小侄子了,这也太快了吧。”路柔又想要感叹时间太快了。 “快什么?我大哥今年可都二十了,有个孩子不是很正常吗?倒是你啊,你都入了宫了,现在怎么还没有动静啊。我可是很想见一见你将来的孩子的,说不准以后还能叫咱们的孩子结亲呢。” “什么啊,你也想得太远了些。孩子还没有影,你都想要孩子们结亲了。赶紧走吧,你大嫂不是叫人来喊了吗?”路柔可不想在这里聊孩子的事,要是被人听到了,平白还要被人议论。 “没事,早点晚点都没什么大不了的。”温嘉棠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拉着路柔一块儿走了。 走到半路,路柔被听到了消息的温夫人派人喊了过去,温嘉棠只好自己先去招待客人。 方婉婷一见温嘉棠就眼巴巴凑了上去,“嘉棠,你今儿个怎么这么高兴,难道是因为要出嫁了?” “不是啊。”温嘉棠心里翻了个白眼,什么人呐,一点都不会说话,“这不是阿柔来了,我和她聊得高兴,心情自然就好了。” “路柔回来了!”方婉婷失声尖叫,“她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瞧你这话说的,什么叫突然回来了?她本身就是路州的,回自己家有什么突然不突然的?你这话让人听着真不舒服。” 刚才反应太大了,方婉婷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解释:“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就这么顺口一说。她不是已经离开两年了吗?现在无声无息就回来了,我也是觉得好奇。” “行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觉得她回来肯定是有什么内幕,所以才这么好奇的。” “你怎么这么说呀,我就是随便问问。”小心思被戳破,方婉婷觉得十分尴尬。 “哦,那就算是我误会你了。你快去坐吧,站在这里多累,那边都准备好了茶点,你要是喜欢就多尝尝。”温嘉棠懒得搭理方婉婷,要不是她是客人,谁稀罕理会她呀? 方婉婷也看出来了温嘉棠的敷衍,她也不想自找没趣,就往人堆里去了。眼下得了旁人不知道的消息,自然是要好好宣扬一番才是。 这不,在方婉婷的卖力宣扬下,路柔人还没有过来,名字就在整个园子里传遍了。 园子里一簇粉蔷薇后站了三个衣着光鲜的女子,其中一个大红衣裳的,面色扭曲,“路柔竟然回来了,这么久没见,我还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说不准是在外头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所以才灰溜溜回来了。要不然客人们都差不多到齐了,她怎么连个影子都没有,怕是没脸见人了吧。” 大红衣裳身边的浅紫衣裳,附和着诋毁路柔。 另一个穿翠绿衣裳的也跟着说:“是啊,她一个商户出身的,也就在咱们这个地方,还能混混日子。离了咱们这里,又能算什么东西呢?估计是在外头过不下去了,这才回来讨好温嘉棠,求个安生日子过吧。” “陈芳菲,不过两年没见,你怎么还这么不会说话?”路柔突然出现在三人背后。 穿着翠绿衣裳的陈芳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谁敢这么说我?只会在背后嚼舌根的卑鄙小人,竟然还敢偷听我们说话。” “不是你先说我的吗?原来你说我可以,但如果我说你,我就成了卑鄙小人了。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陈芳菲转身一看,“路柔,竟然是你!” “这么吃惊干什么,不是早就知道我回来了。”听了三人刚才的话,路柔都觉得无语了。 “路柔,你怎么还老是揪着芳菲不放?都两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穿着大红衣裳的李佳秀撇开陈芳菲,上前指责路柔,她可不能容忍别人欺负自己的小跟班。 “我是没什么长进,但你们也好不到哪儿去吧。”路柔将李佳秀上下打量了一遍,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出风头。大红的衣裳,满头金灿灿的首饰,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家里有钱似的。 “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和我们说话,我爹如今可是同知,你一个商户出身的,说话还是小心一点好。正经和你计较起来,你可是要被打板子的。”李佳秀昂着下巴,十分高傲。 路柔假装震惊,“李佳秀,你爹如今是同知啊,那可真是要恭喜你了。你爹升了官,怪不得你穿得这么喜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今日要成亲呢。” 不等李佳秀说话,路柔又说:“不对,我说错了,以你如今的年纪,应该早就成亲了,要是到现在都还没有成亲,那岂不是嫁不出去了。” 陈芳菲原本还要帮着李佳秀说话的,不知道怎么嘴瓢了,竟然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佳秀还没成亲?”这话简直就是在说李佳秀嫁不出去。 李佳秀立即就怒了,“陈芳菲!” “佳秀,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刚才那些话都是路柔说的,跟我可没有关系啊。”陈芳菲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生怕李佳秀会斥责她,整个人缩成一团。 李佳秀恶狠狠瞪了她一眼,“不会说话就闭嘴!” “哦,知道了。”陈芳菲倒是很老实。 “你们还是一点都没有变,要不是我变了,我这恍惚还以为还在两年前呢。”路柔有些怀念从前,毕竟她可是和李佳秀吵着长大的,上回吵嘴,还是两年多前的事呢。 李佳秀关注的地方却不一样,“哟,路柔,你如今都梳了妇人发髻,看来你已经嫁人了啊。不过看你这身打扮,衣裳素净,身上都没有两件值钱的首饰,看来你夫家也不怎么样,别不是什么饭都吃不上的破落户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不如何,我就是感叹一下,毕竟你以前不是一向很高傲,我还以为你会嫁给什么高门显贵做主母,没想到如今都混成这个样子了。你这次回来,不会是因为被夫家赶回来了吧。”李佳秀想象着路柔的惨况,心里那叫一个爽。 “你这脑子整日里都在想些什么?这青天白日的,竟然开始做梦了。”光是看李佳秀的神色,路柔已经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了。 “怎么,被我说中了痛处了?你也别气馁,就算是被休回了娘家,看在咱们也算是一起长大的份儿上,我叫我爹帮忙给你找个新的夫家。十七八的少年郎是不可能了,但三十七八的还是能找到的,好歹能叫你将来有个托付不是。” 这话一出,李佳秀三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路柔也不生气,“我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你还是多操心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吧。毕竟你还比我大一岁呢,到现在也没个着落,再拖下去的话,只怕是更难找了。别人就不说了,你爹娘只怕是要急死了。” “我爹可是同知,我还用得着找吗?你怕是不知道,如今到我家提亲的,都快把我家门槛踏破了。”李佳秀的话真假参半,提亲的人不少,但大多都是小官或者商户,没有一个是合她心意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倒是我瞎操心了。你既然不需要担心嫁不出去,那还是抓紧一点吧,毕竟你也不再青春年少了。”路柔假模假样来了一句,气得李佳秀差点厥过去。 “哼,你就少管闲事吧,我爹可是同知大人,我怎么会愁嫁?就以我的身份,就算是在家里再待个三五年,那也是不愁嫁的。” “你想多了吧,你爹就是个同知而已。你要是再这么拖下去,啧啧啧,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第一百二十一章 蛤蟆吃肉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你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什么叫就是个同知而已,同知可是五品官,你见过五品的官吗?”自从李佳秀的爹成了五品官,她就再也没有受过这个气了。虽说五品不算大官,可在路州还是很拿得出手的。 “五品很了不得吗?说句真心话,李佳秀,你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别成日里只待在路州这一亩三分地,这么大的人了,一点脑子都没有。五品官也就在路州能拿出来说一说了,要是放到望京,别人看都不会看一眼的。”路柔可不会惯着李佳秀,一通话下来,说得李佳秀脸都黑了。 “你怎么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说这些话,就是因为嫉妒我。”李佳秀才不会忍下这一口气,“你最好说话注意一点,你们家别说五品了,就是连七品芝麻官都没有,若是你惹了我,你们家可就别想在路州待了。” “都这么大的人了,说话还是带点脑子吧。你以为这路州已经是你李家的天下了吗,竟然敢说出这么大言不惭的话,我都替你觉得丢人。你爹要是知道你在知府家里说这种话,只怕立刻就要将你打死了。” “你!”李佳秀气得大喘气,“陈芳菲,王茹,你们两个都是死人呐,就看着路柔来侮辱我,也不知道吭个声!” 陈芳菲哪里敢吱声,刚才被李佳秀说了,她自然是要闭嘴的。 王茹,也就是浅紫衣裳的姑娘,倒很是有眼力劲儿,“佳秀,你就别和路柔计较了,她懂个什么,不过是个商户女罢了。你是大家闺秀,和她计较只会失了身份。” 路柔都听笑了,王茹还是和从前一样,就只知道拍李佳秀的马屁。“王茹,你这么说不觉得亏心吗?我要是没记错,你家也是商户吧,而且还是不如我家的那种,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脸看不上我?” “你胡说,少把我和你相提并论,我哥哥如今可是秀才,等他考完了,我们家也就有了官员了。倒是你家弟弟都还没有正经考过吧,所以人还是不要自取其辱的好。” 王茹从前也是想和路柔交好的,毕竟两人都是商户女,按说身份上应该更能合得来。可路柔实在是和旁人不同,她从不会因为自己商户女的身份自卑,反倒凭着自身和路州最尊贵的知府小姐成了好友,她自问是做不到的,就只好转头巴结李佳秀,久而久之,她就和路柔站到了对立面。 “既然你哥哥已经是秀才了,那你说话做事就更加要注意了。你要是一不小心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到时候说不准会影响你哥哥的前程。”路柔好心提醒道。 王茹听在耳朵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她只感觉到了路柔对她的嘲讽。“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做了不好的事了?我哥哥将来一定会做大官,你可别想着咒他。” “算了,和你们这种人说话,实在是太费劲了。有这会儿闲工夫,我还不如去坐着歇一歇。”路柔原本还有些说话的兴致,可这几个都实在是蠢得过了头,根本没法聊下去。 李佳秀却不配合,一把拦了路柔,“站住!你无缘无故过来找我们的茬,把我们一通贬低,就想这么轻飘飘离开吗?” “李佳秀,真的算了吧,我是真的不想和你计较。什么叫我无缘无故过来找你们的茬?刚才你们没有议论我吗?你们怎么这么会睁眼说瞎话,从来看不到自己做错的事,眼睛只知道盯着别人,有时间去我家金玉满堂买一面铜镜回家照照,也好看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竟然还想我们到你家买东西,做什么美梦呢?你们家已经落魄到这个地步了吗?”陈芳菲果然是个草包,压根儿没听出路柔话里的意思,还觉得自己终于插上了话,很是得意。 李佳秀气得已经不想说话了,这是她头一次觉得陈芳菲压根儿不配跟在她身边。有这么一个没有脑子的跟班,连带着她脸上都无光,那些话要是被别人听到,实在是叫人笑话。 “噗。”方婉婷从蔷薇花丛的另一边出来,“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不过说实话,陈芳菲,你还是赶紧回家,叫你爹给你多准备些嫁妆吧。不然我怕你这个脑子,再等个三十年都嫁不出去。” “你什么意思,方婉婷,这里又有你什么事?少在这儿多管闲事,赶紧走。”陈芳菲虽然草包,可也知道方婉婷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没什么意思,就是好心建议你罢了。你们可别在这儿傻站着了,温夫人已经来了,赶紧过去看看吧。” 李佳秀盯着方婉婷半晌,头也不回地走了,陈芳菲和王茹两个小跟班自然是要跟上的。 方婉婷见人走了,“怎么样,我可是帮你把人赶走了。路柔,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啊?你这两年去哪儿了,都干什么了,你和我说说呗。” 世人的本质就是八卦,方婉婷就更是个中翘楚了。 路柔却不想多说,她可不会天真地以为方婉婷刚才是为了帮自己,“有些事,该说的时候,我自然会说,不该说的话,我也不会和任何人说。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这话就是挑明了不想和方婉婷说话了。 被直接拒绝了,方婉婷也不厚着脸皮留下来了,人嘛,还是知情知趣一点好。“是啊,是啊,那我先去找我娘了,就不打搅你了。” “这方婉婷如今倒是比从前讨喜,好歹知道看人脸色,不会厚着脸皮刨根问底了。”对于有眼色的人,路柔还是很有好感的。 玉蒸赞同,“毕竟是长大了,总该有一点长进的。” “玉蒸,你如今说话怎么老气沉沉的?” “就是刚才看了那几位的表现,突然就开始感叹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从前炸炸呼呼的方婉婷都有了长进,李佳秀那几个却还是一如既往,啧,奴婢都要替她们的将来担心了。” “你也不用替她们担心,应该替她们未来的夫家担心才是。”路柔也是损,一句话就逗乐了身边的人。 笑闹够了,路柔就去找温嘉棠了。 “阿柔,我娘都到了好一会儿了,你怎么才过来?”温嘉棠一把拉了路柔坐在自己身边。 “刚才遇到了一点有趣的事,就稍微耽搁了。” “有趣的事?你和我说说呗。”路柔说什么,温嘉棠都觉得有兴趣,恨不得时时刻刻粘着她才好。 “等会儿再和你说,当时这么多人的面,要是被别人听见就不大好了。” 不一会儿的工夫,客人们就都入座了。 今日来宴会的大多都是认识路柔的,虽说都是些出身不错的,但也并不是全部都有眼光,就比如李佳秀那一拨人。但也不乏有些人是很有头脑和眼色的,就比如今日的主人温夫人。 她是一如既往的喜欢路柔,再加上她知道了路柔如今的身份,所以对路柔比从前更亲热了。 “阿柔,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和嘉棠坐在一处,也好说说女孩子间的悄悄话。” “那就多谢伯母了。”路柔能感知到温夫人的想法,也能体会她的心思,却并不反感,这年头,谁还没有一点自己的小算盘了。 “你这孩子,怎么还这么客气,这样显得多生分啊。” “伯母一向很照顾我,又是我的长辈,我自然是要有规矩的。” 客套了两句,温夫人也不过多把精力放在路柔身上,毕竟今天是温家的主场,没有把重点放在客人身上的道理。 来的客人身份上都比不上温夫人,所以言语之间对温夫人很是恭维客气。 酒过三巡,有人突然提起了皇上,“温夫人,听说昨日皇上的圣驾已经到了咱们路州,您是知府夫人,该是知道一点消息的吧。” “皇上到了咱们路州,我倒是知道。可又不是我去接驾的,哪里能知道别的消息呢?”温夫人只是一知半解,再者皇上是什么身份,哪里是她能接触得到,她才不会傻不愣登地当众议论。 “您可别说笑了,您都不知道的话,那整个路州又有谁会知道呢?您这么推三阻四的,不会是不想告诉我们吧。”刚才还只是试探,现在就开始阴阳怪气了。 温夫人心里已经骂开了,面上却不显,“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家老爷公务上的事,是完全不跟我说的。我要是知道什么消息,又怎么会瞒着你们呢?” 温夫人向平日里交好的夫人使了个眼色,那夫人立马就帮忙转移话题,“听说皇上要选妃子,就是有没有什么门第的要求。” 这样的话一下子就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了,“你从哪儿听说的?” “你管是从哪里听说的,只要有这个消息就行了。” “这种消息靠谱吗?” “这么重要的事,应该不会有假吧。” 显然,眼下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吸引注意力了,刚才还等着温夫人说皇上的事的各位,现在已经围着选妃的事议论纷纷了。 温嘉棠也很好奇,凑到路柔耳边,轻声问道:“阿柔,她们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呀?” “我不知道她们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我只知道皇上从来没说过这种话。南巡是为了体察民情,可不是为了充盈后宫。不过说这话的那位,倒是很有急智,竟然能这么快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实在是了得。” “我看呐,她们说不准是想趁这个机会,把自己家的女儿塞到皇上的身边。到时候有了做皇妃的女儿,可不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做皇上的妃子,哪有这么容易,可不是什么歪瓜裂枣都能塞到皇宫里的。” “这个道理她们可不知道,你看看她们那些人,现在估计已经做着自己女儿成了皇妃,一家子过上好日子的美梦了。” “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呢,更何况这些志向远大的人呢?” 第一百二十二章 酒楼争锋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温家的宴会倒也算是圆满,临回府前,路柔甚至都有些不想走了。温嘉棠也一样舍不得路柔,不过碍于路柔如今的身份,她还是送走了路柔。 一天玩得尽兴,路柔觉得舒坦极了,胡卓群和静嫔那边却是不舒坦了。 胡卓群自打上回暗示过了静嫔,就等着静嫔闹出些幺蛾子来,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些天了,别说是动静了,静嫔那边就是个屁都没有放。 静嫔那边当然是想和路柔别一别苗头,可上回路柔给了她两耳光,皇上那边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如今她势弱,所以暂时还没有和路柔直接对上的想法。不过想想自己还要忍受路柔好些日子,她就觉得很憋屈。 路柔才回去没一会儿,辛远就来了。“柔妃娘娘,皇上叫奴才来给您传个信,明日一早,皇上想让您陪着一起出去逛逛。” “皇上可曾说要去哪里?” “这奴才倒是不知道,不过您明早就不必在府里用饭食了。皇上说了,明人一天都要在外头,您只要跟着皇上一块儿出去就成了。” “没有别的吩咐了吗?” “旁的就再也没有了,明日还要出门,就请娘娘早些歇息吧。” 第二日一早,萧律真就带着路柔和谢晚芙出门去了,留下了府里一堆莺莺燕燕。 府里剩下的几位心思各异,有的觉得无关紧要,有的气得摔了东西,但这其中最生气的,大概就是静嫔了。 她还想趁着这些日子多笼络一下皇上,在皇上心里占个重要位置,到时候也能趁机给柔妃上些眼药,也好为自己多争取一些和柔妃对抗的筹码。现在还不等她行动,皇上就带着路柔出去了,这怎么能不叫她嫉妒。 “多娜,你到处转转,看看能不能打听一下柔妃的过往,最好是不好的过往。”现在也容不得她懈怠了,一直等待时机也不是正道理,还是要自己主动一些才好。 “到哪里打听?”多娜当然是站在静嫔这边的,可惜她脑子不是很灵光,关键时候总是掉链子。 “你说到哪里打听,能不能做事稍微思考一下,我让你打听,当然是向路府的下人打听了。” 多娜并不同意静嫔的话,反驳道:“可是他们不会告诉我的,这里是柔妃的家,那些下人肯定都听柔妃的,怎么可能会告诉我呢?” 静嫔沉默了,她这才意识到,多娜考虑的这些并不是没有道理。可这种时候怎么能承认是自己没有考虑周全,“你多拿些金银珠宝,财帛动人心,肯定会有人说的。再说了,我只是要你打听柔妃以前的事,又没有让你做什么坏事,柔妃以前只要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不怕咱们打听。”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多娜自然是要去打听的,主子的话不能不听。 “这路州果然和望京很是不同,也就只有这样美的地方才能孕育出阿柔你这样的美人。” “从前我还在想,路州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心中还觉得定是比不上望京。如今看来,是我浅薄了。不过想想也是,阿柔你生长的地方怎么着也不可能太差的。” “阿柔,等哪一日有空,你能不能带我到处瞧瞧?我实在是太喜欢这里了,恨不得日日留在这里才好。” 这一路上,谢晚芙的嘴就没有停下来过,变着法儿的夸奖路州和路柔,嘴里就没有一句重复的话。 萧律真听得无语,明明这些话都该自己来说才是,怎么现在都被抢走了。可是看着路柔满脸的高兴,他又说不出打断的话。算了,只要能高兴就好。 自己安慰了自己一会儿,萧律真倒是看开了,尽心尽力陪着路柔和谢晚芙玩了一上午。本来还想着要挑个好的地方一块儿吃饭,谁知道望京来了急件,他只好匆忙赶回去。 谢晚芙正在兴头上,自然是不想回去的,路柔就留下来陪着她一块儿。 “阿柔,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的酒楼?你是这里长大的,你带我去吃最好吃的东西吧。” “最好吃的,这个倒不好说,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我喜欢的,你就未必喜欢。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带你去就是了。” “你喜欢的,我也一定喜欢。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一向不挑嘴,你就带我去你最常去吃的,我肯定会喜欢的,这里毕竟是你比较熟,我还是很相信你的眼光的。” “我最喜欢的是客似云来,但我提前说一声,客似云来是我家的酒楼,我可不能保证你会喜欢。” “原来是你家的,你家倒是很会取名,客似云来,别致又务实。”谢晚芙颔首,“你家的酒楼肯定不会差,我更要去看看了。” “这会儿也差不多到时候了,咱们就过去吧。” 到了客似云来,也不用人招呼,路柔带着谢晚芙就往楼上去。 “这楼上都是雅间,位置最好的那个是我家留给自己的。坐在那个雅间里,可以看到外头的街市,咱们今日就在雅间里,闹中取静,别有一番风味。” “我一切都听你的。”谢晚芙好奇地四处打量,客似云来是典型的南方酒楼,和望京的粗犷大为不同,处处都透露着精巧别致。 二人才到了二楼,就遇上了个熟人。 “路柔!你怎么会在这儿?”李佳秀是客似云来的常客了,每隔三五日就要来一回,这回不赶巧,正好遇上了路柔。 “这是我家的酒楼,我在这里不是很正常吗?倒是你们,不是一向看不惯我吗,怎么还到我家酒楼吃饭?” 对上路柔似笑非笑的表情,李佳秀面色不佳,真是倒霉,怎么偏偏就遇上了路柔呢。“我来这里怎么了,还不是看在咱们从前认识的份儿上,到你家吃两次饭,接济一下你们家。你不用感谢我,我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也是比你们家好一点的。” “接济我们家?”路柔都笑了,指着楼下大堂,“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的?你睁开眼睛瞧瞧,楼下大堂里都坐满了,就这样还要你来接济吗?” “楼下坐的都是什么人?不过是些小门小户和贩夫走卒罢了,他们正经能吃几个菜,能给你家几个钱?你们家酒楼就想靠着他们赚钱,还是早点关门吧。” “小门小户,贩夫走卒,他们在你的眼里是不是都很上不得台面?”路柔听不得李佳秀高高在上的语气,一下子就冷了脸。 “这还用说吗?我可是正经的官宦小姐,他们给我提鞋都不配。” “风大也不怕闪了舌头,你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吧,楼下坐着的那位衣着朴素的夫子,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是你爹的老师吧。原来你爹的老师在你眼里这么上不了台面,我倒是想去问问那位夫子,你说他给你提鞋都不配,他是个什么感受?” 李佳秀定睛一看,果然是自家爹的夫子,心中懊恼不已。“路柔,你这么爱说闲话,不觉得自己像个长舌妇吗?” “我不觉得,我什么时候说闲话了,我不过是把你说过的话,转达一下,怎么就变成说闲话了?”路柔看李佳秀跳脚,心里才觉得畅快了一些。 “你!”李佳秀气得咬牙,“我现在可是你家的客人,你这么和我说话,是不是有点不合规矩?” “对啊!佳秀可是你们酒楼的客人,你知道她一年要在你们家花多少钱吗?你要是再这么说话,你可就损失大了。”陈芳菲昂着下巴,说得十分理直气壮,完全不知道自己又揭了李佳秀的脸皮。 “噗,李佳秀,你不是说来接济我们家吗,怎么现在又成了我家的常客了?”饶是路柔刚才那么生气,这会儿也被逗乐了。 “陈芳菲,不会说话就别说话!”李佳秀本以为自己占了上风,结果陈芳菲这个没脑子的,立马就将她给卖了,还是一点余地都不留的那种。 “李家大小姐,您就别生气了,赶紧到雅间坐着吧。您这么大手笔的客人,我们客似云来,一定会好好招待的。”路柔憋着笑说完了这句话,成功将李佳秀气走了。 等进了雅间,谢晚芙才开了腔:“阿柔,刚才那几个姑娘似乎和你关系不大好啊,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恩怨?” “也没什么了不得的恩怨,我们几乎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不过从小就合不来。现在长大了,就更合不来了,所以每次见面都会吵两句嘴。” “我看领头的那个不是个省油的灯,要不要我帮你教训教训她?” 路柔笑得前仰后合,“不用了,她们也就是嘴上逞能,正经的坏事可没做过。你不觉得偶尔和这样的人吵两句嘴,能增添不少乐趣吗?” “那是你觉得,像我这样不会吵架的,还是武力镇压来得更有效果。”谢晚芙的性格就是如此,不爱动脑子和别人吵,喜欢干脆利落解决问题。 “她们这些娇小姐,也就是嘴巴坏一点,还没到要用武力镇压的时候。”路柔将放在桌上的一卷竹简展开,“你看看你想吃什么,今日是来陪你的,就别管旁人的事了。” “你说的有理,不过我不知道你家酒楼有什么东西是最好的,你跟我说说哪个好吃。” “这我可不好说,这是我家的酒楼,我当然觉得样样都好了。不过你可以尝尝我家的招牌菜,和宫里的口味很是不同,你说不定真的会喜欢。” 雅间里,路柔和谢晚芙有说有笑,好不快活。 而李佳秀是真的气死了,刚才路柔一通怼,她气得半死,本来想要直接走的,可是之前已经叫家里的仆从给了雅间的钱,现在要是走了,她也不好意思把雅间的钱要回去。一个雅间还是要不少钱的,李佳秀实在是舍不得白白就将钱给出去,只能憋着气留下来了。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李佳秀点了满满一桌菜,边吃,边在心里咒骂路柔。此仇不报非君子,路柔,你等着吧! 第一百二十三章 什么关系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怎么样,可曾打听到什么?”天色将黑,静嫔才等到了打探消息回来的多娜。 “没有什么有用的,只是听说柔妃入宫之前,好像是和温家走得挺近的,温家有个公子,是和柔妃差不多大的年纪,奴婢猜测,这里边说不准会有什么事。” “这可是个了不得的消息,你可有仔细打听这事?” “打听了,可是那些人嘴紧,收了东西也只肯说些无关紧要的。这不是打听不到有用的东西,奴婢就回来了。” 静嫔在心中迅速想到了对策,“没事,反正打听到这个也就够了,路府的人嘴紧,可外面的人嘴就不会紧了。你去找皇后娘娘,就说明日我要出去。” “可是皇后娘娘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她们可真是享受,把我们这些人关在这里,真是半点没有考虑过我们。”静嫔越想越恼,“等着吧,我一定会给她们个狠狠的教训。” “娘娘,静嫔那边怕是要有动作了。”香兰一直叫人盯着静嫔那边,知道多娜在路府打探关于柔妃的事,她就立马来向胡卓群禀报了。 “哦?她可算是要动手了,本宫倒是高看了她,都这么些日子过去了,如今才有动静。不过也算可以了,本宫还以为她会一直憋着呢。” “可能是今日皇上带着皇后和柔妃出去,这才刺激到了她。” “也是,今日的事,只怕是个个都气炸了肺,更何况是静嫔呢。你叫人注意一些,盯着静嫔,本宫倒是要看看,她到底能做出什么来。” “这件事不必娘娘吩咐,奴婢也会叫人去盯着的。” 路府之中的暗潮汹涌,并没有影响到任何人,尤其是被人惦记着的路柔,她带着谢晚芙走过自己从小到大在过的地方,想起从前种种快活的日子,简直是高兴得不得了。 温府,温嘉棠去正院见了温夫人,“娘,您这是拿的什么?” “拿的是个烫手山芋。”温夫人愁眉不展,是真的觉得自己手里的帖子是个烫手山芋。 “您可真会说笑,还烫手山芋,把我当小孩子一样糊弄呢。”温嘉棠不知道温夫人心中的烦恼,还以为温夫人是和她开玩笑,“娘,您还难得会开这样的玩笑呢。” “我糊弄你做什么,这真的就是个烫手山芋。”温夫人将帖子给了温嘉棠,“你看看这份帖子。” “静嫔?这是谁,娘,你认识她吗?” “我哪里会认识静嫔,别说认识,我就是听都没听说过这位。” “那她怎么好端端给咱们家下帖子?而且还是这种帖子,我还是头一回见这种。别人家都是下帖子宴请客人,她怎么反而是下帖子要咱们家招待她?” “招待不招待,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我就是觉得这个静嫔有些奇怪,咱们家又不认识她,她怎么会给咱们家下帖子?我思来想去,都没能想出个由头。” 温嘉棠却是一下子就想到了路柔身上,“会不会是因为阿柔?” “只怕是有这个原因在的,但这个帖子来得太突然,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所以您才这么愁?”知道了温夫人愁眉苦脸的原因,温嘉棠倒是觉得没什么了。 “我是这么想的,静嫔的为人,我们并不了解。但如今帖子已经到了我手里,肯定是躲不过去了。你不如给阿柔写封信,叫人送到路府,也好叫阿柔帮着出个主意。我们总要晓得静嫔的情况,才好拿出相应的态度,不能失了礼才是。” “这个简单,我现在就写。”是件小事,温嘉棠提笔就写,写完立刻就叫人把信送走。 门房有小厮把信送到了路柔的院子,玉蒸又把信交给路柔,“娘娘,嘉棠小姐那边来信了。” “不是才见过,怎么想起来给我写信了?”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路柔还是把信看完了,“静嫔?她这是又来作什么妖?”拿到信的时候,路柔还是挺高兴的,但看完信后,她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 “娘娘怎么这样生气?”玉蒸为路柔添上茶水,“难道是嘉棠小姐家里出事了?” “静嫔给嘉棠家下了帖子,说要去她家做客。” “怎么会这样?静嫔是白狄人,难道还和温大人家里有私交?”玉蒸把事情想得简单了。 路柔脸色更不好了,“就是没有私交,所以嘉棠才写信来问我要怎么办。” “这倒是奇了怪了,静嫔怎么突然想起来到温大人家里去了?不会是……”玉蒸刚要说,就意识到自己要说的话越矩了,赶紧闭了嘴。 路柔当然知道玉蒸想要说的是什么,“她肯定是无利不起早,如果没有任何图谋,她怎么会去温家。换做是你,你如果不认识别人,你会无缘无故到别人家去吗?” “娘娘说得是,方才奴婢去了一趟厨房,听府里的人说,昨日静嫔身边伺候的那个多娜,一直在四处打听娘娘从前的事。只怕是听下面的人说娘娘和温家走得近,所以才想要去温家一探究竟。”玉兰端了一碗银耳莲子羹进屋,把自己在厨房听到的事都说了。 “怪不得,看来是想要去温家找我的把柄了。不然怎么会无缘无故给温家人下帖子?她脑子倒是转得快,竟然还知道在我背后捅刀子。” “娘娘,那咱们该怎么做?就该和皇后娘娘说,不让静嫔出府,这样的话,任凭她下再多的帖子,也是无用。”玉兰对静嫔感官极差,立即就要给路柔出谋划策。 “不必,咱们能拦住她一回,也不一定能拦住她下一回。只有千日做贼的,可没有千日防贼的,既然她要出招,咱们只管接住就是了。” “娘娘的意思是?” “玉兰,你等会儿去一趟温府,替我传个话,就说明日正常招待静嫔,不要失了礼就好。到时候我也会私下过去,就请温夫人不要露出破绽,我倒是要看看静嫔要做什么。” 隔日,静嫔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起了之后慢慢悠悠梳妆打扮,根本没有出门该有的样子。 “主子,外头马车已经备好了,就等您一句吩咐了。”多娜一直被拘在府里,总算能出门一趟,她倒是比静嫔还要积极一些。 “急什么?温家不过是个知府,我好歹也是皇上的嫔妃,还不能叫他们等着我吗?” 多娜只好等着静嫔慢慢打扮,磨蹭了快一个时辰,静嫔才不急不慢出了路府,往温家去。 “臣妇见过静嫔娘娘。”温夫人领着儿媳何青盈和女儿温嘉棠等在温府大门处。 “温夫人请起。”静嫔端着架子,言语之间也完全没有客气。 温夫人浑不在意,不过是个嫔,还不值得她拉下脸面讨好。“臣妇已经备好了宴席,就等静嫔娘娘了。” “那有劳温夫人了,本宫突然过来,也是叨扰了。”看温夫人还算是恭敬,静嫔心里觉得还是挺满意的。 温夫人大惊,这静嫔娘娘好不讲规矩,不过是嫔位,竟然敢自称本宫。不过她也不是多话的人,自然不会在静嫔面前说出来,那样惹得静嫔难堪,难保她不会秋后算账。“静嫔娘娘请。” 开了席,静嫔装模作样和温夫人客套了几句,就开始有意无意打探起温家大公子的事。“温夫人,听说你有个极为出色的公子,今日怎么没有见到?” 温夫人一愣,这问的是个什么话?“回静嫔娘娘,因着今日是您来,所以就留了家中女眷来招待您,并不曾叫旁人留下。” “这样啊,也不知道方不方便,把大公子喊来见上一见。”静嫔不曾理解其中的意思,她是白狄人,白狄男女大防并没有大乾这么讲究,所以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提出的要求是多么过分。 这下就不只是温夫人了,在场的人都有些气愤了。这个静嫔怎么如此不讲规矩?她一个女客,怎么好提出来要见主人家的男子,实在是太不知羞了。而且静嫔言语间的态度十分轻慢,仿佛她要见的不是温家大公子,而是什么下三滥出身的小倌儿。 “娘娘,您的要求实在是过分了,臣妇不能应允。”温夫人可容不得自家儿子被旁人欺辱,所以态度十分强硬。 “温夫人,你这是何意?”静嫔瞬间就变了脸色,她是不会允许有人反驳自己的。 “静嫔娘娘,不知道您懂不懂男女有别的道理?您是皇上的嫔妃,总该守着规矩才是。臣妇还从来没听说宫里有哪位娘娘会私下里见外男,您这样做,实在是大大的不妥。” “温夫人未免把本宫想得太龌龊了,本宫想见温大公子,不过是出于好奇。怎么到了温夫人的嘴里,就好像是本宫有什么不轨的心思一样。有些事情,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本宫行事坦荡,温夫人这样,是不是有些太小心了?” “静嫔娘娘说的话纵然有些道理,可臣妇并不能完全认同。都说瓜田李下,即使娘娘行事坦荡,也该考虑一下外人的说法。”温夫人不卑不亢,“犬子今日不在府中,就算娘娘想见,也是不能的了。” “那就劳烦温夫人将大公子喊回来就是了。”静嫔今日是铁了心要见温大公子。 “只怕不行,犬子今日去见了皇上,如果娘娘实在想见,那就派人去和皇上说一声吧。只要皇上同意了,臣妇完全没有意见。”温夫人不禁庆幸,还好温嘉旭如今还在路家书院,不然可就惨了。 温夫人将皇上搬了出来,静嫔再继续纠缠下去,也只会让自己难堪,她只好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温夫人,瞧你说的,本宫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你怎么还和本宫较起真来了?” “还请静嫔娘娘恕罪,臣妇刚才不过是实话实说,不是故意顶撞。”温夫人并不想接静嫔的话,谁还没有两份脾气了。 “是,温夫人说的都是实话,是本宫不了解大乾的规矩,这才闹出了笑话。不过,温夫人,本宫想问问柔妃和你家大公子什么关系?”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二十板子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什么?”温夫人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方才是臣妇不曾听清,还请静嫔娘娘再说一遍吧。” 什么耳朵,是聋了不成。静嫔心中烦躁,但还是重复了一遍:“本宫是问,柔妃和你家大公子是什么关系?” “静嫔娘娘说笑了,柔妃娘娘是宫中的娘娘,岂会和犬子有什么关系。如果硬说有什么关系,那只能说是从前柔妃娘娘在家时同小女亲近,就和犬子熟悉了一些。” “是吗,就这么简单?”静嫔对温夫人的话是一万个不信。 “就这么简单。” “倒不是本宫不信夫人,只是本宫听说了一些传闻,所以就想来求证一下。夫人也不必瞒着本宫,本宫也只是好奇罢了。” “臣妇不敢,只是臣妇所说皆是实话,没有半句虚言。静嫔娘娘要是不信,尽管找人来问。”温夫人这会儿是一肚子的火,这静嫔是哪儿来的脸,竟然找到别人家里来问这种话,实在是不知所谓! 静嫔不能体会温夫人的怒火,“既然夫人这么说了,那就请温小姐为本宫解惑吧。” 温嘉棠一愣,这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温小姐,请吧,把你知道的都说说吧。” “不知娘娘想要臣女说些什么?”这没头没脑的静嫔,是在作什么妖啊,温嘉棠心里埋怨着。 “自然是说说柔妃和你哥哥的关系了。”静嫔盯着温嘉棠,自以为自己已经知道了真相。“温小姐这样,不会是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吧?” “什么?”温嘉棠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娘娘这话又是从何说起?柔妃和臣女是闺中密友,一向很亲近,和臣女的哥哥自然也是认识的。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关系,那就只能说臣女的哥哥把柔妃当做亲妹妹一般。兄妹之间又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呢?” “别说这些虚的,本宫不相信。”静嫔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自然是不依的。 “既然娘娘不信,那为什么要问呢?娘娘如果心中有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那只要信自己的答案不就行了。”这静嫔怕是得了什么疯病吧。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臣女所说难道是虚言?娘娘问了臣女的母亲和臣女,但却不相信我们的话,那又为何来问我们,难道不是多此一举吗?”温嘉棠已经知道了静嫔今日来是没什么好的意图,说起话来也不客气了许多。 “本宫只是……”静嫔顿时就语塞了,温嘉棠的话实在是很有道理,她完全没有办法反驳。 “娘娘心中既然有了答案,那就干脆相信自己的答案,反正娘娘也不信其他人。” “大胆!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和本宫说话,难道是觉得本宫好欺负吗?”既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那还不如利用身份来压制。 “臣女不敢,臣女不过是说了些真心话罢了。难道娘娘已经容不得别人说真心话了吗?不知道娘娘可曾听说过贤良淑德四个字,这是世人对女子的要求,娘娘多多少少也该知道一些的。听说宫里的各位娘娘都是贤良淑德的,不知道娘娘您是不是呢?” “本宫自然知道贤良淑德,还用不着你来教本宫。” “娘娘既然知道,那就该知道作为一个贤良淑德的女子,就要有宽容大度的心胸。臣女所说的真心话,虽然听着有些不好听,但句句都是为了娘娘好,忠言逆耳利于行,娘娘千万不要责怪才是。”温嘉棠很会这一套,将静嫔捧得高高的,这下静嫔也不好发火了。要是真发了火,她可就成什么人了。 “是,本宫自然不会怪你。方才也不过是想多了解一下柔妃,你们千万不要想多了才是。”苍白又无力的解释。 “臣女自然不会多想,只要娘娘不想多了就行。”温嘉棠看出来静嫔的不痛快,她心里可是痛快多了。哼,谁叫静嫔竟然想歪了阿柔和哥哥的关系呢,还说出那种无礼的话,现在被气死也是活该。 “温小姐又是说的哪里的话,本宫可不是那种小人。”静嫔尴尬地笑笑,把手腕上的玉镯取了下来,“方才也是本宫说话没有考虑周全,就将这个镯子送给温小姐做赔礼吧。” 温嘉棠只打量了一眼,就看不上那个镯子了。不过是个普通的镯子,和她平日里戴的并没有什么差别,甚至还比不上她去年的生辰贺礼。这样的普通货色,也好意思拿出来,这是糊弄谁呢,一点赔礼的诚意都没有。 “多谢娘娘。”虽然在心里看不上,但温嘉棠还是恭恭敬敬接了那个不起眼的镯子。 “是了,就该是这样。温小姐既然接了本宫的镯子,那不如说说你和柔妃从前的事吧,也好叫本宫见识一下。”静嫔还是不死心,企图从温嘉棠的话里找出路柔的破绽。 这有什么好见识的,难道这个静嫔没有闺中密友吗?温嘉棠是真的被静嫔不要脸的行为震惊了,这种人可真是难得一见啊。 “怎么,温小姐是不愿意吗?只是刚才温小姐收了本宫的镯子,现在又不想为本宫做事,实在是有些不合规矩了吧。”果然那镯子不是白给的,这不立刻就提了要求了。 “娘娘,臣女与柔妃是好友,相处起来自然也就和外面所有的女子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 “拿了本宫的东西,就别想着敷衍本宫。赶紧说吧,本宫可没有这么好的耐心。本宫今日是来做客的,但也是本宫给你们温家面子,如果你们叫本宫心里头不快活,本宫可不能保证你们温家会有什么下场。”这就开始威胁了。 “哟,好大的口气呀!”路柔已经在外面听了好一会儿了,实在也没有耐心在外面等着了,便径直到了屋里。她的突然出现,险些叫静嫔吓破了胆。 “你怎么会在这里?”静嫔惊呆了,她可没有想到路柔会出现在温府。 “静嫔这是在和谁说话?”路柔淡淡觑了一眼静嫔,“难不成是在和本宫说话吗?” “这是自然。” “那静嫔你可就太没有规矩了,本宫好歹是个妃位,难道还当不得你来行个礼吗?”玉蒸伺候路柔坐下,虽是坐在静嫔的下首,可气势已经压过了在场所有人。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静嫔也不能装聋作哑,当着温家众人的面,憋屈地向路柔行礼,“嫔妾见过柔妃娘娘。” “起来吧。”不咸不淡的语气,好似很不把静嫔放在眼里。“方才,本宫好像来得不是时候,恍惚之间,竟然听见了静嫔你自称本宫。是不是有这回事啊?” “娘娘听错了,嫔妾并没有那样做。”静嫔想也没想,立即就否认了。 “哦?原来是本宫听错了。”路柔就知道静嫔不会承认,只看了静嫔一眼,就开始重复刚才静嫔说过的话。“拿了本宫的东西,就别想着敷衍本宫。赶紧说吧,本宫可没有这么好的耐心。本宫今日是来做客的,但也是本宫给你们温家面子,如果你们叫本宫心里头不快活,本宫可不能保证你们温家会有什么下场。不知道这些话又是谁说的?” “嫔妾方才只是一时情急,并不是有意说那些话的。”狡辩的话果然来得很快。 “是吗,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急,竟然急得静嫔你都开始自称本宫二字了。”路柔本来就是过来和静嫔算账的,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好的态度,“简直是放肆!” 很少见路柔发火,静嫔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娘娘,嫔妾真的不是故意的,娘娘息怒。” “不是故意的,就可以这样吗?你把宫规放在何处,把皇上皇后放在何处?若是往后宫里人人都像你这样,那这后宫岂不是要乱了套了?” “娘娘……” “今日你出来,是得了皇后娘娘的准许。可你如今在外面的这番作为,已经是将皇族的面子放在地上踩。本宫既然撞见了,就没有不管这事的道理。” “娘娘,嫔妾知错了,嫔妾这就回去向皇后娘娘请罪。”静嫔这会儿倒是灵光了,知道今日肯定是躲不过一罚,干脆自己给自己找了退路。回到路府被罚,那只会被宫里人知道,如果在温府被罚了,温府上上下下肯定会知道,到时候脸可就丢大了。 路柔岂不知静嫔的心思,可今日若是不当着路府众人的面罚了静嫔,只怕她下次还会来找温家的麻烦。“怎么,是本宫没有处置你的资格吗?” “不是!娘娘误会嫔妾的意思了,嫔妾是万万不敢有这样的心思的。”该死,这个柔妃果然难缠,静嫔心中暗恨。 “既然不敢,那本宫自是不会叫你失望。你今日在温家仗势欺人,已经是极大的过失,此乃你的一错。你不顾身份,自称本宫,犯了宫规,此乃二错。你私下打探本宫从前的旧事,是越矩,此乃三错。三桩过失,实在过分。” “宫中最忌讳多嘴多舌,若如不能管好自身,又有什么资格做皇上的嫔妃?但是谅在这回是你第一次犯错,本宫便从轻处置,只罚你闭门思过七日,并抄宫规二十遍。你可有意见?” 这已经是很轻的处置了,静嫔哪里敢有怨言。“多谢娘娘宽恕,嫔妾绝无怨言。” “你能如此,那便是最好。”路柔对静嫔的态度还算是满意,“你的过失得了惩罚,你这侍女也该一块儿受了罚才是。” “娘娘。多娜并未做错什么,为何还要受罚?” “没有做错什么?实在是笑话!”路柔原本还想给静嫔留最后一点面子,谁知道人家并不领情,既然如此,那她也就不客气了。“你以为本宫是傻子不成,竟然叫这个侍女在府里打听本宫的事,一个奴婢竟也敢做这样的事,实在是胆大包天!” “她如果没有你在背后撑腰,如何敢做出这样的事?本来只想将这事轻轻揭过,你倒是不想接受本宫的好意,那便如你的愿,赏你二十板子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 厨房吴婶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二十板子! 要是真的把这二十板子打下去,那可有苦头吃了。 静嫔哪里能受得了这个,当即就急了眼:“娘娘未免欺人太甚,嫔妾又没有做什么,娘娘凭什么打嫔妾二十板子?” “每回都是这些话,你不烦,本宫也听得烦了。来人,送静嫔娘娘回去,把今日之事一字一句说与皇后娘娘听,请皇后娘娘千万不要忘了静嫔的责罚。” 静嫔被送回路府,皇后那边自有安排,知道路柔给的惩罚之后,她又多给静嫔加了二十遍宫规,整整四十遍宫规,也够静嫔消停一阵子了。 “嘶,轻点,明明知道我受了伤,还下手这么重,你有何居心?” “主子,奴婢不是有意的,就是一时失手。”多娜也被打了板子,但还是要忍着疼给静嫔上药,刚才也是因为被打的地方疼得厉害,手上这么一哆嗦,才没把握好力道。 身上实在是太疼了,静嫔心中越发恼恨,“柔妃,我这回记住她了。” “主子,您这些日子可千万别招惹柔妃了。这还没做什么,她就叫咱们两个挨了板子。要是真做出什么来,只怕会有更狠辣的手段等着我们。”多娜今天被打怕了,虽然之前一直为奴为婢,可正经也没有被打过板子,今天挨了这么一顿打,她可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你今日挨了打,难道心里就不记恨吗?”静嫔皱眉,不能理解多娜的退缩。 “恨,当然恨,可是柔妃实在是太狠了。现在主子您也受了伤,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把伤养好,其余的东西以后再说吧。总不能真把柔妃惹急了,到时候只怕吃苦的还是咱们。” “你怎么这么没有用?就挨了一顿板子,你就要退缩了吗?”静嫔咬紧牙关,才把猛烈的疼痛忍了下去,“难道你就不怕柔妃趁着这个机会,一举将我们除掉吗?” “应该不会吧,主子您是白狄送来大乾的,而且还是王爷亲自送来的,可不是柔妃想要除掉就能除掉的。要是您出了事,那白狄和大乾可就要起战火了。”这种时候,多娜还是有几分聪明的。 “这件事你倒是看得明白,那你就更应该明白,我们可不能将这口气忍下去。”静嫔经过多娜的提醒,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重要。 “可是眼下,皇后娘娘要您闭门思过,就算是有什么对付柔妃的法子,也施展不开呀。” “这有什么难的?不过就是闭门思过七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等这七日一过,难道皇后还能叫人把我继续关着吗?”眼前的困境并不能叫静嫔退缩,她如今满心都是报复,只有能叫路柔跌一个大跟头,她才能快活。 “可是还不知道会在路州停留几日,这七日一过,说不准咱们又要离开了。”多娜还是犹豫。 “不,你的话倒是提醒了我,真要和她动手,就是要趁这几日。正好是我闭门思过的时候,她出了事,肯定也怪不到我头上了。” “可是……” “有什么好可是的,做事这样畏畏缩缩,实在是称不上白狄人。你可别忘了,当初把你送过来的时候,你是接受了什么样的命令的。”静嫔已经隐隐带了威胁了。 “奴婢不敢忘,但凭主子吩咐。” 几天之后,路府的下人中就出了乱子。 “娘娘,不知道从哪里传出了您和温大公子曾经有旧的谣言。”玉兰一脸愤怒,显然是被气坏了。 “这话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到处都有人说,奴婢不过是在府里走了一趟,就已经听到好些人在议论了。” “议论的都是宫里的人吧。”路柔很笃定。 “是,方才奴婢还见府里的丫头和宫里的那帮人起了争执,还是见了奴婢过去,她们才消停下来的。” 路柔并不激动,“你去问问府里的人,查查这谣言的源头。” “是。” 玉兰立即去寻了今日和人起了争执的阿宝,阿宝是家生子,又是府里管家的女儿,府里有个什么风吹草动,找她来问再合适不过了。 “阿宝,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些话的?” “昨天早晨,我去我娘那里拿东西,正好是从前院那边路过,就听到有人在议论咱们家大小姐。我也是有点好奇,就偷偷躲起来听了一会儿。谁知道她们说的话那么难听,我就没忍住,上去和她们吵了两句。” “昨天就已经吵过了?” “是,不过昨天她们人多势众,我只吵了几句,就被她们赶走了。不过今天我可是喊了许多人,我这边的人可比她们还要多,看谁怕谁。”阿宝年纪不大,说话还带着年少的冲动直白。 “所以今天我看见你们在那里吵架,就是因为昨天的事?”玉兰心里不痛快,她没想到宫里那群人竟然在路府还那么嚣张。 “本来我是想带着人收拾她们一顿,谁知道她们看我带的人多,就没敢和我动手。她们不动手,那我也不好先动手,要是我先动了手,我可就不占理了。” “这件事你做得很好,我现在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这些话有可能是咱们家里的人传出来的,你帮着打听看看,这两天可有什么人行迹比较可疑。如果真找到了形迹可疑的人,你就来悄悄告诉我,千万别惊动了别人。” “是家里的人做的?这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竟然敢做这么坑害咱们家大小姐的事!大小姐那么好的人,竟然要受这个委屈,不要叫我把这个王八羔子抓到,否则我第一个不会放过她!”阿宝气得厉害,她从小就是在路府长大的,一家子不知道受了多少路家的恩惠,自然是忍不了路柔被人污蔑。 如果污蔑路柔的是外人,那也就罢了,毕竟外人根本不知道内情,也不了解路柔的好。可现在说污蔑路柔的是家里的人,阿宝是一千一万个不能忍,府里几乎就没有人是没有受过路家恩惠的,受了恩惠,竟然还能做出这样的事,简直就是白眼狼! “阿宝,你千万要小心行事,别被人发现了端倪。要是被发现了,只怕是要耽误娘娘的事了。” “玉兰姐姐放心,我阿宝做事,绝不会有差池。姐姐你尽管等着我的好消息,我一定把人给你逮到。”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你得了消息,就到娘娘院子里来找我。” 阿宝果然厉害,到了天黑就来找玉兰了。 “玉兰姐姐,我查到了那个人了。”才进了路柔的院子,阿宝就要把自己查到的说了。 玉兰连忙捂了她的嘴,“你急什么,这还没进屋,你怎么就这么说了要是被旁人听到,那还得了?” 阿宝连忙点头,示意玉兰松手,玉兰会意,松开了手。 阿宝猛吸一口气,“玉兰姐姐,你动作太快了,差点把我给捂死。” 看阿宝脸都憋红了,玉兰也知道是自己刚才太用力了。“没事吧,我刚才也是怕你嘴快说出来,这才捂了你的嘴,你可千万别怪我。” “不会的,那我们到哪儿说话去?” “你跟我来。”玉兰直接将阿宝带到路柔面前,“娘娘,阿宝已经查到了。” “阿宝,你来和我说说吧。” “大小姐……”阿宝突然就有些怂了,两年多不见,大小姐比从前威严了许多。 “阿宝,你别害怕,咱们从前不是还经常一起说说笑笑。你怎么今日见了我,好似有些紧张了。难道这些日子不见,咱们之间就陌生了?”路柔招呼阿宝坐下,笑得十分可亲。 玉兰拉着阿宝一起坐下,阿宝也没刚才那么手足无措了。“大小姐,咱们府上的人都很可信的。都是家里的老人了,是怎么也不会做出背叛路家的事的。不过最近厨房里的吴婶有些不对,她这几天总是神思恍惚,听厨房里的人说,她前些日子老是会一个人半夜里哭。” “她是不是家里出事了?”这么反常,家里十之八九是出事了。 “是出事了,听说吴婶的男人是帮人砌房子的,前些日子从屋顶上摔了下来,把腿给摔断了。当时知道吴婶男人断了腿,我爹还私下里给了吴婶十两银子,加上吴婶的月钱和吴婶男人挣的,腿断了还是能过活的。” “吴婶有个儿子就在咱们家里的书院读书,不过听人说他的资质一般。吴婶这个儿子很会花钱,吴婶每个月的月钱几乎全都要交给她儿子。先前吴婶男人还能挣不少钱,所以家里过得不错。可现在因为腿断了,家里的钱根本不够她儿子的花用,吴婶最近愁得厉害,听说眼睛都要哭瞎了。” “所以吴婶只怕是被人买通了,这才到处传我的谣言。” “大小姐真聪明,就是这个。”阿宝一脸自豪,不晓得的还只当路柔夸了她呢。“本来这事也没人注意到的,偏偏前些日子总是偷偷哭的吴婶突然就不哭了,还有人看到她儿子从她那里拿了个包袱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中间有问题。” “你和我仔细说说吴婶的儿子。”路柔直觉吴婶这个儿子是问题的关键。 “吴婶的儿子叫吴天。” “竟是和吴婶一个姓?” “这里头有内情,吴婶当初是家里遭了难,一路逃到咱们路州的,还是老爷收留了她。吴婶原来叫大丫,现在的名字是老太太给起的,叫翠枝。本来吴婶应该叫路翠枝的,但是老太太心善,给她找了个人家嫁了,吴婶就跟了夫家的姓,叫吴翠枝了。” “这些陈年往事你也知道?” “嘿嘿,是我娘和我说的。”阿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吴天是吴婶唯一的儿子,吴婶可宝贝他了。所以等吴天年纪到了,吴婶就把他送到了书院读书。不过我觉得他肯定考不上了,他都读了好几年了,连个秀才都没有考中,和他一起的有的都考了进士了。” “这么说来,这个吴天年纪只怕不小了吧。” “好像是二十了吧,我也记不大清了。不过啊……” 第一百二十六章 烤制鸭舌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不过什么?”还不等路柔来问,玉兰就迫不及待了。 “不过吴天可不是个省心的,他家里境况一般,可是过得却是富贵公子哥的生活呢。”说起这个,阿宝是一脸不屑。 “富贵公子哥?” “是啊,他在书院里只和那些家境好的结交,根本不和家境贫寒的一块儿,他可是书院里出了名的嫌贫爱富。”阿宝愤愤,“他拿着吴婶夫妇的钱挥霍,整天就知道和那些纨绔子弟来往,跟在人家后头,就跟只哈巴狗似的,我就看不上这种人。” “就这样的人还能留在书院?”不是路柔自夸,自家书院里是不会有品德有瑕的人的。 学生入学时,书院不会盯着学生的家境,但是会考察学生的人品,就算是品德有问题的人入了书院,也不会在书院中长久留下。如今吴天这样的,竟然在书院待了好几年,这其中定是有猫腻。 “这件事我一开始也觉得奇怪来着,不过啊,我娘和我说了,吴天这是背后有人呢。” “背后有人?”路柔不自觉冷了脸,“你可知道这背后的人是谁?” “大小姐,您这两年不在,是不知道,咱们书院现在有位吴哲吴先生,他可是相当了得。吴天背后的人就是这位吴先生,不是这位吴先生保着他,他哪里能留在书院这么久。” “吴哲又是什么人,从前怎么没有听说过?”又是没有听过的名字。 “这是去年书院里来的先生,所以大小姐才不认得。”阿宝顿了顿,“其实吴先生是个很有才华的人,之前人也是很好的,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变得势力起来了。” 这话一听就知道有内情了,“那你仔细说说吴哲和吴天之间的关系。” “吴先生是自己找到书院的,书院里的先生们就出了些难题来考他,他考得特别好,所以就留在了书院做先生。就因为这个原因,我还特别佩服吴先生呢。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吴先生就和吴天走到一起了,吴天那样恶劣的品行,吴先生自然是要被他带坏了。”阿宝噘着嘴,话里对吴天的怨气不小。 路柔摇摇头,“你这话带了私心了,你怎么就能确定吴先生自己不会变坏呢?” “那吴先生那么聪明一个人,品行怎么会差。”阿宝似乎对吴先生还抱有一丝的好感,下意识里就在为他说好话。 阿宝的小情绪,路柔看了觉得好笑又可爱,不过此时也不是谈这个的时候。“好了,先不说这个,我们来说说其他的。你刚才说吴天能留在书院里,是因为这位吴先生,你可知道为什么吴先生会将吴天留下?” 阿宝气鼓鼓的,“还能是因为什么,肯定是因为吴天给吴先生送东西了呗。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东西给够了,吴先生自然就能够被打动。” “这件事是只有你知道,还是说书院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书院里竟然会有这种事,路柔愈发重视这件事了,这已经不仅仅是关于她的名声了,更关乎书院的名声。如果不能将此事理得干净,只怕是要惹下祸端了。 “书院里的事我就不清楚了,但是咱们府里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不过因为吴婶人太好了,大家不忍心叫她伤心,知道这件事的人,全都瞒着吴婶没有说出去。” “那好,这件事我知道了,你这两天多注意一下吴婶,其余的事我会看着办。” 待阿宝离开,玉兰就急了,“娘娘,为何不把吴婶直接抓过来?到时候只要一顿板子,肯定能问出实话。” “你啊,做事多考虑一下,别这么冒冒失失的。你刚才没听到阿宝说,吴婶这几日神思恍惚,肯定是因为心虚啊。既然心虚了,就迟早会露出马脚,我们又何必浪费功夫来审问。” “娘娘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差不多,不然吴婶那里问不出来的话,岂不是浪费了功夫?这背后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静嫔,可我也不能直接去将静嫔抓了。只要等几天,静嫔那边一定会露出端倪,到时候来个人赃并获岂不是更好。” “可是静嫔如今在闭门思过,又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呢?” “只是闭门思过而已,再说了,她身边那么多伺候的人,肯定会有一个得用的吧。你这两天就多盯着点静嫔那边的人,看看有谁比较可疑。” 玉兰自然认可路柔的话,只是眼下她更担心府里四处传开的谣言。“但这个谣言在府里传得厉害,是不是得先把谣言止住?要是被有心人利用了,只怕对您和温大公子都不好。” “不着急,吩咐下去,咱们院子里的人都不许管这件事。只有把这件事闹大了,静嫔那边才会有动静。她的动作越大,露出的马脚就越多,到时候我们抓起人来也越方便。” 路柔这边撒手不管,府里的谣言传得越发厉害了。 “你们说柔妃那边怎么没动静啊?” “肯定是心虚了呗,她要是没有问题,怎么可能一直憋着不出声。” “看不出来,平时看柔妃还是挺温婉端庄的,还以为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结果竟然是这么不要脸的!” “是啊,平时装的跟个仙女似的,结果竟然和别人有私情。” “这也是皇上不知道,不然怎么可能把她封妃,早把她打入冷宫了。” “就是,这种肮脏的女人,还比不上我们做宫婢的。我要是皇上,直接把她拖出去砍了。砍了之后,就把她的尸首悬在城墙上,然后把她九族都诛了。” “说不定皇上知道这件事,但皇上就喜欢这种女人呢。” “说什么呢,哪个男人能容许自己的女人给自己戴绿帽子?” “这谁说的准,柔妃那么不要脸的女人,就是给我们倒洗脚水都不配。她出身的路家也不怎么的,到处都透着一股子穷酸,笑死人了。” “哈哈哈,你这张嘴可真够毒的。” “这个不能怪我嘴毒,要怪就怪那个女人不要脸,做出那种羞耻的事,不被拉去浸猪笼,那就是老天爷的恩赐了。” “就是,就讨厌那种下贱的女人。凭什么那种女人能够做皇上的嫔妃,我们这样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却只能做宫女,老天真是不公。” “真希望皇上早点知道这件事,然后直接把她拖出去砍了。” 一群宫女躲在小花园的假山后议论路柔,说得是一个比一个难听。 “你们在说什么?”路沅恰好就在假山的另一侧,将宫女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将那些污言秽语听了下来,她心中已经是怒火翻腾了。 原本议论纷纷的宫女们都闭了嘴,整齐地跪在地上。她们是认得路沅的,现在说柔妃坏话,还被柔妃的妹妹撞见了,只怕是要完蛋了。“见过路小姐。” 路沅并不叫她们起身。“我问你们在说什么,怎么没人回答我?” 跪着的宫女们没人敢答话,也不知道该怎么答话,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越桃,把这件事禀报皇后娘娘,再请皇后娘娘来一趟。”路沅却不会任由她们沉默,直接找上了皇后,她今日非得教训这群碎嘴的宫女不可。 越桃一来一回,根本没花多少工夫,还带回来了知夏。 知夏是代表了皇后来的,“沅小姐,皇后娘娘说了,这件事交由沅小姐做主。这些宫女们,不管是打还是杀,只要沅小姐能出得了气,娘娘绝不会干涉。” “那就多谢皇后娘娘了。” 宫女们已经傻眼了,皇后娘娘竟然不管这件事了,那可该如何是好? 如果皇后插手这件事,那肯定是要按照宫规来的,到时候最多打上几板子也就了事了。可如今把这件事的处理权利交给了柔妃的妹妹,那不就等于把她们送上了死路吗? “刚才我听各位聊得高兴,个个都是妙语连珠,实在是佩服各位的口才。不知道的还以为府里请了什么学究先生呢,竟然这么会说话。我这个人没有别的毛病,就是特别羡慕会说话的人。所以呢,我就特别羡慕你们,就想给你们送点礼。” 这话听着的确是好话,可放在现在这个场景里就有点诡异了。一时间,宫女们就更加没人敢开口了。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难道是我说的太多了吗?刚才听你们那么会说,还想着叫你们陪我多聊一会儿呢。既然你们现在不想说,那就先看看我给你们的礼物吧。”路沅突然笑了,“越桃,帮我拿些东西过来。” 不一会儿,越桃就带了好些人过来,这些人还端着炭盆。炭盆里烧得通红的炭,在这五月的天儿里,愈发叫人胆颤了。 “各位都是在宫里待过的,想来也见识过不少稀奇的菜式。今日,我也在各位面前献个丑。”路沅招呼了一个端着炭盆的婆子上前,“这是厨房里用的普通木炭,我们路家穷酸,也用不上什么好的炭,各位可千万不要嫌弃。” 这话里的阴阳怪气,叫宫女们脸色都变了,谁都能听出路沅实在挤兑她们。可这种时候,谁也不敢开口,也就只能由着路沅挤兑了。 “听说西北那边就爱用炭火来烤制牛羊肉,这炭火烤制出来的肉是格外鲜嫩。我们路州是南边,倒是很少这么吃,不过我们爱吃些精巧的东西。不知道各位可曾听说过以鸭舌为食?” 有宫女心里无语,不愧是乡野地方,竟然会吃鸭舌,实在是不堪入目。许是她脸上的不屑实在是太显眼了一些,跪在她身旁的宫女都注意到了,几不可见地往旁边挪了挪。 路沅随手一指,“恰好”指了这宫女,“就请这位上前吧,我看这位倒是很灵光的模样,应该能体会到我的手艺才是。” 这宫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路府的婆子从人群中拖了出来,她下意识地就要求饶:“路小姐饶命!”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不过是想要请你吃道烤鸭舌,你怎么如此害怕?” 第一百二十七章 日日挨打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这位姐姐,难道你是看不上我的手艺吗?”路沅冲着那宫女露出一个浅笑。 “不是,奴婢不敢,还请路小姐饶命。”这种时候还是笑着,实在是太惊悚了些,这宫女已经吓得脱了力,伏在地上起不了身了。 “吃了我的东西,自然就好了,谈不上饶命不饶命的。”路柔并不理会宫女涕泗横流的脸,“我这道烤鸭舌也是头一回做,所以手生得很,你们可不要笑话我。” “沅小姐,您尽管做就是了,不过是些宫女,难道还能比您尊贵?若是有人笑话您,奴婢自会处置的。”知夏毕竟是宫里的老人了,自然是知道眼前跪着的这群宫女的嘴脸,面无表情盯着宫女们,“不过是打顿板子的事,沅小姐就不必操心了。” “还是知夏姐姐好,这般为我着想。”路沅笑笑,接了身旁婆子递过来的铁签子,铁签子上串着一条细小的鸭舌。“我听人说,这鸭舌和人舌很像,鸭舌用火这么一烤,香得厉害,就是不知道这人的舌头是不是也一样。你们说,我要不要用人的舌头来试试?” 一个小姑娘,说出这么吓人的话,实在是恐怖得过分了。 “你们怎么还不说话,难道是不想搭理我么?”路沅将铁签子放到炭盆上,“你们要是再不说话,那我就从你们不说话的人里面挑一个出来,来试试你们的舌头和这鸭舌有什么区别。” 话音刚落,那群宫女就抢着开口。 “路小姐饶命,奴婢错了。” “奴婢就是个没有脑子的,这才说出了那些愚蠢的话。” “路小姐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叽叽喳喳,吵作一团。路沅听得不耐烦,“你们不是宫里的人吗,怎么还这么没有规矩?我们路府虽然比不上那些世家高门,可家里伺候的都是有规矩的,你们这样吵吵闹闹,怎么还比不上我家的奴仆?” 那些宫女依旧吵闹,根本没有因为路沅的话而停下。 “瞧瞧,这一个个的,又变得妙语连珠起来了。既然这么会说,那就多说一会儿吧,等我听够了,你们以后也就不必再开口说话了。” 听这话的意思,以后都不能开口,那不是变成哑巴,就是直接没了性命,原本吵闹着的宫女们立马就闭了嘴。 “这样才对嘛,谁会喜欢自己周围的人都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呢?”路沅把铁签子翻转,“瞧,我这一下子没把握好,竟然把这一面给烤焦了。要说这新鲜的肉就是不一样,这烤焦了,还带滴着血呢。” 宫女们瑟瑟发抖,看着路沅手里的铁签子,上面焦黑中又透着红,实在是不堪入目。 路沅又说:“我以前看过一本书,上面曾记载着一种刑罚,好似是用烧得通红的炭来烫人的舌头,这样犯人就不敢耍花招了。我当时觉得还挺残忍的,不过现在想来,如果这个犯人是个长舌的,用这样的刑罚再合适不过了。” “从前的确有这样的刑罚。”知夏在一边补了一句,宫女们中有胆小的,直接就晕了过去。 “怎么做宫女的身子还这么娇弱,实在是不堪大用。”路沅皱眉。 知夏立即使唤一旁候着的婆子,“去打桶水来,直接将她浇醒。小姐还在说话,哪有她晕倒的份儿。” 一桶刚打的井水,直接将那晕倒的宫女浇了个透心凉。 “既然人已经醒了,那就好好跪着听小姐的教导。”知夏不留情面,指着那晕倒的宫女身边的人,“你们两个,一边一个将她扶好了,如果她再晕过去,你们两个就陪着她一块儿受罚。” 小乱子被处理好了,路沅将手中的铁签子扔在地上,“这鸭舌头实在是太小了,炭火又实在够旺,这样烤起来也没什么意思。人的舌头倒是比鸭舌头大上许多,不如你们谁来帮帮我,借我一条舌头?” 这话可没人敢答,没了舌头的人,宫里怎么还会留着?到时候说不定就要被赶出宫去,那可真就是死路一条了。 “哎,你叫什么?”路沅指着最先被她喊出来的宫女问道。 “奴,奴,奴婢,奴婢叫……”这宫女刚才已经吓得够惨了,现在更是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啧,这么大个人了,连话都说不明白,那你的舌头留着也是没用,倒不如给我算了。” 一句话就叫这宫女说清楚了话,“奴婢叫胡娜。” “胡娜,这名字怪模怪样的,谁给你取的?”听说静嫔身边就有一个伺候的叫多娜,只怕这人也是伺候静嫔的了。 “是静嫔娘娘给奴婢取的,奴婢原本叫蝴蝶,静嫔娘娘说奴婢的名字不好听,就给了奴婢胡娜这个名字。” “胡娜啊,方才我似乎听到你说我姐姐不要脸?” 路沅的话转得快,胡娜的反应也很快。“没有,奴婢是万万不敢的。” “是吗?这么说来,是我污蔑你了。那要不要我向你赔礼道歉?” “不用!”要死了,这话可怎么接啊,胡娜急得抓心挠肺。 “既然是我污蔑了你,那又怎么不要我向你赔礼道歉呢?我又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只要是我做错了,我不会让你平白受这个委屈的。”路沅看了一眼被她扔在地上烤得焦黑的鸭舌,“就好比这个鸭舌,你瞧瞧,都成了一块黑炭了。这就是因为我的手艺不行,就是我的过错,总不能还怪这个鸭舌不好吧。” “奴婢……”胡娜哪里敢接这个话,“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 “瞧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多么不讲道理。我们家好歹有书院,我虽然比不上书院里的学生那么博闻强识,可也是识文断字的。我读过书,自然是知道是非曲直,怎么会把错都归咎于你呢?”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路沅却不乐意和她绕弯子,直接变了脸,“我管你是什么意思,我不过是问了你一句,你是不是说过我姐姐不要脸,你怎么这么大的反应?说过了,就是说过了,没说过,就是没说过。左不过就这两种答案了,有这么叫你难以回答吗?” “奴婢……”胡娜根本不敢答,这两种答案,无论是说哪一种,都是要命的。 “既然你回答不了,那我就来帮帮你。越桃,送一块炭给胡娜,叫她尝尝这炭可曾烧得合适。” 越桃迟疑了,这叫她怎么做,她可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啊。 知夏看不过眼,直接抢在越桃前面一步,用火钳子夹起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烧得通红的炭,“沅小姐,这块大小正合适,塞到嘴里再方便不过了。” 在场的宫女们都吓得直抖,更别说胡娜了,早就瘫倒在地上,不能动弹了。 知夏蹲在胡娜跟前,一把捏住胡娜的两颊,强迫胡娜张开嘴,另一只手就把炭往胡娜嘴里送。 “路小姐饶命!奴婢不该在背后议论柔妃娘娘的是非,也不该说路家的不好。都是奴婢的错,求路小姐饶了奴婢一回吧!” “知夏姐姐,先把她松开吧。” 终于开口了,路沅叫停了知夏,“刚才问你话的时候,你偏要嘴硬,非要给你吃点苦头,你才肯张嘴,实在是太没有眼力见了点。” “路小姐,求求您,就饶了奴婢一回吧。不管您怎么处置奴婢,奴婢都甘愿认罚。” 就算是打板子,也总好过吃下一块炭啊。 “嗯,我果然还是比较喜欢懂事的人。”路沅满意地点点头,“剩下的人呢,可有什么话要说?” 剩下的人也不是傻子,这种时候还犟嘴,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有些时候,还是老实一点好,能叫自己少受一点皮肉之苦,那也是好的。 该说的都说了,那该罚的自然也就要罚了。这方面,路沅并不了解,她直接把这件事扔给了知夏,毕竟知夏可比她对宫规了解得透彻。 知夏按照宫规,给了说闲话的宫女们惩罚,就回去向谢晚芙回话了。恰巧路柔也在,就将路沅的所作所为仔仔细细说了,惹得路柔和谢晚芙大呼过瘾。 “真是没想到,沅沅看着乖乖巧巧,原来还有这么爽利的一面呢。要我说,女子就该如此,才能活得痛快。”谢晚芙给出了极高的赞扬。 路柔颇为吃惊,“沅沅这样做,我真是没想到。我还想着,若是遇到这样的事,她会立即来找我呢。没想到如今倒是长大了,也不需要我来为她解决问题了。” “这样不好么?她可是为了你这个姐姐才出头的,这么一出手,想必府里的谣言也能止住了。”谢晚芙想了想,“不过,我倒是有个事要问你,如今谣言传得这么厉害,你怎么没有一点反应?这种时候,就是要赶紧止住源头,不然谣言只会越传越广,等事情闹大了,可就止不住了。” “你不必为我担心,我自有打算。今日沅沅为我出头,这倒是不在我的预料之中。不过也好,想必今日这一番变动,幕后之人也要按捺不住了。估摸着也就是这两日了,我只要抓了这幕后之人,也就不必担心谣言的事了。” “你有考量就好,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暂时用不上,等我抓到了人,你再来为我主持公道就是了。” 胡娜挨完罚之后,就自己回了静嫔处,原本清秀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 “胡娜,你这是怎么了,畏畏缩缩的,成什么样子?”多娜才从静嫔屋子里出来,就看到胡娜缩头缩脑的,忍不住训斥了两句。 胡娜身子一僵,也忘了遮住脸上的痕迹,一张红肿的脸吓了多娜一跳。 “你的脸怎么成这样了?” “是柔妃的妹妹叫人打的。”胡娜觉得委屈,“我不过是和人一起说话,说了柔妃几句,那柔妃的妹妹却是心狠手辣的,直接叫人把我打成这副模样。而且还不止是今日要挨打,往后连着十日,日日都要去挨打。” “什么?柔妃的妹妹竟敢打你,真的胆大包天,你没说自己是主子身边伺候的吗?”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不必留了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说了,怎么没有说,只是柔妃那个妹妹实在刁蛮,根本不把主子放在眼里。我说了之后,人家非但不手下留情,还打我打得更厉害了。”这个胡娜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高手,在多娜跟前乱说一通。 多娜被气得够呛,“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主子给你做主。柔妃打你也就罢了,她的妹妹竟也敢和你动手,实在是欺人太甚!” 多娜气呼呼进了屋,胡娜就候在外头,只等着静嫔召见了。 果然,没一会儿工夫,多娜就出来拉了她进去,“主子,您看看,胡娜都被打成什么样儿了。柔妃那个妹妹,小小年纪,却是这般恶毒,还仗着柔妃的势,踩在了咱们头上。如果您再不管,只怕以后被欺辱的就是您了。” “你这么急做什么,我自有安排,不会叫胡娜白白受了这个委屈的。”静嫔并不生气,不过是个宫女,有什么好在意的。“你先把胡娜带下去上药,等上好了药,就去找那人一趟,叫她把话说清楚一点。” 那人?胡娜听了一耳朵,心里就惦记上了,这里面怕是有事情她不知道啊。 多娜将胡娜拉了下去,找了上好的伤药,“胡娜,你放心,主子一定会为你做主的,绝不会叫你就这么受了委屈。” “我被打了,倒是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柔妃那妹妹做得太过分了。我好歹也是主子贴身伺候的,就这么叫人打了我,那不等于是打了咱们主子的脸吗?” “就是这个道理,都打到咱们脸上来了,咱们一定不能善罢甘休。”多娜替胡娜净面上药,“你好好的一张脸被打成这样,那些人未免也太歹毒了些。不过你等着看吧,用不着几日,那些人就一定会遭报应的。” 听着多娜笃定的口吻,胡娜越发确定了静嫔和多娜之间有自己不知道的事。于是做出委屈又无奈的模样,“多娜姐姐,真是多谢你了。不过柔妃势大,咱们怕是不能与她抗衡了。” “这你就不必担心了,柔妃如今不过是看着风光,过两日可就不一定了。”多娜知道静嫔的计划,自然是认定了柔妃一派没有好下场。 “多娜姐姐,听你这话的意思,难道还有什么内情不成?”胡娜试探着问道。 多娜想也不想,“当然有了,想必这几日你也听说了一些关于柔妃的话,她做出那么不要脸的事,遭到报应不是迟早的事吗?” “那些也只是别人传的,还不知道是真是假,柔妃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倒了。要不还是劝一劝主子,叫主子忍耐一些,别为了我这么一个宫女得罪了柔妃。我被打几次也没什么的,不过是些皮肉之苦罢了,连累了主子就不好了。”胡娜继续装可怜,想要问出些什么来,她才不信只是那些传言就能将柔妃除了。 “都说了,叫你不必担心。我之所以能这么肯定柔妃会出事,那是因为我知道这个并不是谣言,你且等着看吧,不超过三日,皇上一定会处置柔妃的。”多娜见不得胡娜那样委屈可怜的模样,被人打了不想着打回去,怎么能只想着隐忍呢。 “当真?”胡娜心中诧异,说得如此笃定,难道这话是她传出去的?“外面传的那些竟然不是谣言,柔妃原来是这样的人,真是难以置信。” “是不是不敢相信?”多娜又取了一些药膏在手上抹匀,“我原本也不相信来着,毕竟柔妃看着多端庄的人呐,谁知道私底下竟然是这么个不要脸的。” “多娜姐姐,你怎么知道那些都是真的,难道你是亲眼见到了吗?”怎么不多说一点,真是麻烦,还要问一句才说一句。 “我倒没有亲眼见过,不过我自有我的门路,我确保这件事一定是真的,你相信我就行了。” “多娜姐姐,你可真是厉害呀!能不能和我说说,我保证绝对不会和别人说起。我只是实在太佩服你了,你稍微透露一点,行吗?”胡娜眼中尽是崇拜。 多娜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咳咳,也不是我厉害,说到底还是主子厉害。这件事是主子查到的,柔妃在入宫之前,的确和男子有过亲密的行为,千真万确的那种。” “天呐!主子也太厉害了些,竟然能查到柔妃入宫之前的事。多娜姐姐,你也很厉害,大家同为主子的贴身侍女,就只有你能得到主子的信任,我可真羡慕你啊。”不得不说,胡娜实在是太会说话了,几句话就将多娜哄得迷了魂。 多娜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你也不必羡慕我,我能得到主子的信任,也不过是占了和主子同是白狄人的便宜。你伺候主子时日短,等时间长了,主子自然也会信任你的。” “可是主子有什么事都只和多娜姐姐你说,从来不会和我说,我虽然挂着贴身伺候的名号,但和那些粗使的也没什么区别。”胡娜沮丧地低了头,一滴泪从眼眶里掉出来,“多娜姐姐,是不是我太差了,所以主子才不喜欢我。” 多娜是个憨直的,哪里看得出来胡娜是在演戏,慌忙替她抹了泪,“胡娜,你可别哭啊。主子要是不喜欢你,这次也不会为你出头了,你可不千万不要想多了。” “真的吗?”这种鬼话,说出来谁会相信啊。 “当然了,我又不会骗你。我再向你保证一回,三日之内,柔妃绝对会被皇上处置。” “那,这件事主子会在里面插手吗?”胡娜顺势问出心中的疑问。 “当然了,如果主子不插手,那又怎么能给你报仇呢?”多娜并没有起疑。 “既然如此,我也想给主子帮忙,我是主子身边伺候的,主子又是为了给我报仇才插手,我可不能袖手旁观。” “这……要不我去和主子说说?”胡娜说的话句句在理,多娜当真就考虑起了她的话。 “多谢你了,多娜姐姐,我是真心想要为主子出一把力的,你这样理解我,我真是感激。” 多娜被胡娜灌了一碗又一碗的迷魂汤,飘飘然去找了吴婶。 “叫人喊了你好久,怎么到现在才出来?”在风里站了许久,多娜的脑子也清醒过来了,看着姗姗来迟的吴婶,忍不住发了火。 吴婶缩着身子,“姑娘,我这也是没法子,厨房里实在是太忙了,我根本走不开。” “什么走不开,厨房里那么多人,难道还缺你一个吗?我告诉你,你可是收了我们的东西的,可千万不要有什么歪心思。” “我哪里敢有什么歪心思,真的是因为厨房里走不开,我才来晚了。” “好了,不说这个了,之前叫你传出去的话,怎么好像有些不清不楚啊?你懂不懂规矩,有些话不说清楚了,别人听不明白,又怎么把话传到皇上耳朵里?”多娜可是一点都没忘了自己来的目的。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吴婶很为难,有些话她也不想去说,路家好歹是她的主家,做事可不能太绝。 “别给我耍花招,现在外面传的都是柔妃有私情,这空口白牙的,皇上会相信吗?你当初可是说了,是你亲眼看见柔妃和一个男人私下里见面的,你不把当时的细节说出来,又有什么用?” “不用说得那么细吧,毕竟……”吴婶是真的不想说,有些话说了,只怕是会害了自己。 “你只是拿钱做事的,由不得你说用与不用。如果你不说详细一点,你儿子那边可能就要有麻烦了。”多娜直接用吴婶的儿子来威胁她,吴婶瞬间就妥协了。 “别别别,我说,我一定会说的。” “你这样懂事,那我就放心了。最迟明天上午,我要在府里听到我想听的,否则后果你是知道的。” 看着多娜走远,吴婶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大小姐,对不住了。 “我的老天爷呀!你们听说了没有,柔妃竟然和男人在花园里拉拉扯扯,还是那种……哎呀,我都不好意思说了,实在是说不出口。” “你这是又听到什么了?别这样吊胃口啊,听到了什么也和我们说说。” “就是,知道了什么好东西,可千万别自己一个人瞒着呀。” “我和你们说啊,柔妃……两个人就在花园里搂搂抱抱,还说了一些……你们说说,她怎么能这样啊?” “天呐,你从哪里听来的,可真是羞死个人了。” “更害羞的还有呢,听说啊,柔妃还……” “啊?没想到柔妃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真看不出来啊。” “哎呀,这些浑话可不能再说了,要是被旁人听到了,只怕还以为咱们不是正经人呢。” 果不其然,才第二日一早,路府已经有了新的传言出现,这回的传言可比之前的要难听得多,传得也比之前快得多。 “那些宫女说的话是怎么回事?”萧律真难得有了个清闲的早晨,用了早膳后就到花园里散步,不过走了一盏茶的工夫,就听到了如此不堪入耳的话,原先的好兴致都被破坏了。 辛远吓了一跳,这几日他一直在萧律真身边转悠,忙得很,压根儿没时间关注这些。前两日他依稀是听人说了一嘴,可也没太多关注,谁知道今日这么巧,竟然被皇上撞到了。 “奴才依稀是听人说过,这路府中好似是传了些柔妃娘娘的谣言,只是这几日事多,奴才就把这事忘在脑后了。” 萧律真冷了脸,“你如今是越发会做事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说都没有和我说一声。” “奴才该死!”辛远立马跪下,这种时候就不能犟嘴了,还是赶紧认错的好。 “行了,你去查一查这是怎么回事,将功折罪吧。”萧律真也不是真的生气,毕竟是跟了自己好些年的人了。“顺便把这些管不住嘴的人罚一罚,都是宫里的人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还分不明白的话,也不必留着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证据确凿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辛远被训斥过了,也知道自己这些日子是有些松懈了,这时候要是再不好好做事,只怕是真的要叫皇上厌了。 心里想着这些,辛远雷厉风行处置了那些传闲话的宫女,一时间路府之中人心惶惶,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被处置的。 不过一日工夫,辛远就查到了静嫔头上。静嫔自以为这事做得隐秘,其实她手里那点势力放在白狄还好,可到了大乾,还真就不够看的。 “皇上,此事乃静嫔所为,证据确凿。”辛远一查到真相,就立刻禀明了萧律真。 看了辛远呈上的证据,萧律真不禁冷笑。“她倒是胆子大得很,竟敢做出这样的事来。是她自己做的,还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静嫔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和白狄那边联络了,这次应该是她自己的主意。” “那她的确是胆子不小,也不知道柔妃是如何得罪她了,竟然要传出这样不堪入耳的谣言。她难道不知道这样的谣言可能会害了一条人命吗?” “奴才也不知道,不过前些日子还在广建时,静嫔似乎和贤妃娘娘有过来往。”辛远胆寒,许久未见皇上这样生气了,看来这次静嫔是要遭殃了。 “里面竟然扯上了贤妃,难道是贤妃给她出的主意?”牵扯到胡家,萧律真不由地多想了一些,毕竟胡家可是一直有不臣之心,难道…… “这奴才倒是没有查到,只是这两位从前并没有什么私交,两个人也从未在私下里见过,这突然一块儿喝茶,倒是显得有些奇怪了。” “胡家的手伸得太长了,什么事情都要插一脚,也不怕自己跌了跟头。”听辛远这么一说,萧律真心里已经认定了胡家在这件事里插手了。“将你查到的东西都送到柔妃跟前,怎么处置就由她了,只要留静嫔一条命就行。” “是,奴才这就去。” “等等,现在时辰不早了,还是明日一早送去吧。这件事也知会皇后一声,就说这件事全权交由柔妃处置。” 第二日天刚破晓,辛远就将东西送到路柔手中,并将萧律真的话转达,才安心离开,这件事应该不会再怪罪到自己了吧。 “娘娘,眼下应该是不必再等了,可以直接将静嫔捉了吧。”玉兰跃跃欲试,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听外面的人胡说八道的日子,她早就受够了。 “自然是要的,你这么激动,倒不如让你去了。”路柔也乐得接受萧律真的好意,本来她还想着自己收集证据,现在证据直接送到了手边,不用白不用。 “奴婢这就去。”玉兰欣喜异常,立马召集了人手,一大帮人往静嫔的居所去。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静嫔就被押到了路柔的院子,披头散发的,看着倒是有几分落魄。 静嫔并不知道自己做的事已经被路柔知道了,还以为是路柔被这几日的事情刺激到了,所以才拿自己出气。这么想着,她就把自己放到了有理的位置。“柔妃娘娘,您这是做什么?嫔妾好端端在自己屋子里,娘娘就叫人把嫔妾抓了过来,难道是嫔妾做错了什么不成?” “见到本宫就是这样的规矩吗?”路柔看她理直气壮的模样,心中觉得好笑,不知道她等会儿还能不能这么理直气壮了。 “嫔妾见过柔妃娘娘。”静嫔不情不愿地行礼,“娘娘这是遇上了什么不顺心的事,竟然这一大清早的就对嫔妾这般,好生无礼。” “跪好。” “什么?娘娘,该守的规矩嫔妾都守了,娘娘怎么倒开始不依不饶起来了。嫔妾又没有做错什么,娘娘这样做实在是有些过分了。虽然娘娘近些日子过得不顺心,可那也不是嫔妾的错,娘娘万万不该迁怒于嫔妾才是。”若是这宫里有人能叫静嫔心甘情愿跪下,那这个人除了皇上,便再也没有旁人了。 “这一大清早的,静嫔的嘴皮子倒是很利索。不过本宫允许你说话了吗?若是你再这样不守规矩,本宫不介意让人教一教你规矩。” 这下静嫔没话说了,只能闭了嘴,安安静静跪好了。 路柔看静嫔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浑不在意,“玉兰,坐下歇一歇,本宫还未用早膳,这会儿倒是有些饿了,你盯着静嫔,等跪足了一个时辰,再来禀报本宫。”说完,路柔便施施然走了。 玉兰也不客气,直接在廊下的圆凳上坐下。 静嫔惊了,这无缘无故就要自己跪一个时辰,未免太过分了些。“路柔!你这是何意,难道自己心里不痛快,就可以这样随意折辱别人吗?” “掌嘴两下,叫静嫔静一静心。”屋内传来路柔的声音,玉兰起身刚要动手,就被玉骨抢了先,练过武的就是不一样,轻飘飘两个耳光过去,静嫔的脸瞬间就留下了印记。 “你竟敢打我!”静嫔捂着脸,双眼瞪得老大,“我可是皇上的嫔妃,你算个什么东西!” “玉骨,若是静嫔不能安静,那就打到她安静为止。”路柔有心要磨一磨静嫔,自然是不会假模假样客气了。 一句话,成功叫静嫔停了说话的念想。玉骨手劲儿那么大,再打的话,脸可就要肿了,若只是肿了也就罢了,一不小心毁了容就大事不妙了。 跪足了一个时辰,路柔才悠悠出了屋子,“现在倒是挺老实的。” 静嫔哪里敢不老实,这个柔妃实在是不按套路出牌,别人都是拿规矩压人,她倒好,直接动用武力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就是跪一个时辰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娘娘,嫔妾已经跪了一个时辰,想必娘娘也该满意了。不知道嫔妾现在可否离开?”虽然安慰自己一个时辰算不了什么,可跪足了一个时辰,膝盖上酸疼做不了假,要不是周围还有宫人在,她只怕是要叫出声了。 “这倒是不行,本宫还有些事情要和你商量,你要是现在走了,那本宫又找谁商量去?”前面不过是小打小闹,重头戏才刚刚开始,哪里就能放她走了。 静嫔努力克制住痛呼的欲望,“娘娘有事尽管吩咐,谈不上商量二字。” “你说的也是,本宫好歹也是四妃之一,还真就用不着和你商量。”路柔开门见山,“本宫有些好东西想叫你瞧一瞧。” 玉骨将辛远送来的东西拿到静嫔面前,静嫔心中疑惑,手上动作却不慢,飞快看完了所有东西,她脸都黑了。怎么回事?明明做得很小心谨慎的,怎么现在却被查得这样明白? “这些东西看了之后,不知道你心里是个什么想法?” “娘娘这是何意?嫔妾不大明白。”这种时候只能装作不知道了,总不能直接承认自己的确做过那些事吧。 “这么清楚明了的东西,你都看不明白,难道是不识字么?”话里的嘲讽是相当明显,“看不明白也没关系,本宫身边伺候的都是识文断字的,你自己挑一个,叫她说给你听。” 静嫔要反驳的话一下子就哽住了,这可怎么回答。“娘娘真会说笑,嫔妾不是不认字,只是不理解娘娘的用意而已。” “都到了本宫这个苦主面前了,就不必再装了吧。你自己做过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数。本宫不挑明了跟你说,并不是不知道内情,而是想看看你会不会自己主动认错。现在看来,倒是本宫想多了,你是一丝一毫的悔过之心都没有。” “娘娘,嫔妾越发听不懂您的话了,嫔妾这几日一直在闭门思过,是真的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静嫔拿出了一开始就想好了的理由。 “那你刚才不还说本宫近日过得不顺心,你既然不知道外面的事,又怎么会知道本宫顺不顺心?你这么前后矛盾,不觉得有些好笑么?” “这,嫔妾虽然是在闭门思过,可身边的宫人并没有被关着,也就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很好,这个理由很缜密,应该是没有漏洞了。 “可这些东西你又怎么说?”路柔早就知道了真相,虽然乐得逗弄静嫔,可也觉得她实在是太会说瞎话了些。 “不知道娘娘是从哪里得来这些东西的,可这上头的东西全都是污蔑。嫔妾一直在闭门思过,哪里会有空闲来做这样的事。嫔妾真是觉得冤枉,还请娘娘明鉴。” “你是说这些东西都是污蔑你的?”要不是时机不合适,路柔都要笑出声了,要是静嫔知道了真相,只怕是要气得昏过去吧。 “对,全都是污蔑。娘娘千万不要相信,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心思歹毒,竟然要陷害嫔妾。这样恶毒的人,就是想要挑事,娘娘定要找出是谁,将这歹人重重罚了才是。”静嫔愤愤不平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喜感,假模假样的,却又带着些巧妙又别扭的欣喜。 “你确定是有人要陷害你?” “是,一定是!嫔妾哪里会有这样的胆子来害您,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静嫔见路柔似乎是动摇了,连忙添上一句,想要增加自己的可信度。 “也好,你既然说了这样的话,本宫也好处理这件事了。” 静嫔松了一口气,“娘娘能想明白就好。” “来人,先给静嫔来五十个耳光。”路柔逗弄静嫔也逗弄够了,懒得再和她周旋了。与其浪费这个时间,还不如赶紧解决得好。 静嫔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按住了,另有一个铁塔般的婆子来扇耳光。蒲扇大的手直接带起一阵风,耳光伴着风击打在静嫔的脸颊,瞬间的疼痛就叫她抑制不住叫出了声。 这婆子本身是做粗活的,平日里厨房的柴几乎都是她砍的,这手上的力气比起玉骨,竟是更胜一筹。不过才打了七八个耳光,静嫔的脸就肿了。 “为什么打我?我不服,我是被陷害的!”静嫔也是个了得的,竟然还能在挨打的空隙为自己辩白。 路柔不屑,“算了吧,那些东西是皇上叫人送来的,难道你要说是皇上陷害你的吗?” 第一百三十章 背主的事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竟是皇上! 静嫔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想着就算是挨了这顿打,也能顶着伤处到皇上面前给路柔上个眼药,到时候新仇旧恨也就一起报了。结果这会儿告诉她是皇上查出来的,这叫她怎么能接受得了。皇上知道了,那自己往后在这后宫之中还能有存活的余地吗?如果皇上今日就将自己赐死,那又该如何是好? 一时间,静嫔慌得不行,脑袋里完全乱成了浆糊。最后只有“完了”两个字,便再也没了别的想法。因为失了希望,她也不再挣扎了,由着那婆子打。那婆子动作倒快,没过多久,就打完了五十个耳光。 该打的打完了,架着静嫔的两个婆子松开静嫔,任由她瘫倒在地。 “事到如今,你也用不着狡辩了,皇上那边已经说了,你任由本宫处置。先前还想着你若是能主动认错,本宫就罚你罚得轻一些,如今看来,倒是没有必要了。”看着双颊红肿的静嫔,路柔生不出一丝半点的同情。 静嫔却无暇顾及路柔的态度了,之前她敢这么大胆,无非就是仗着皇上不会对她如何。现在看来,皇上是不想管她了,她今日只怕就是活在这世上的最后一日了,还有什么好争辩的呢。 “你怎的不说话了?”没有得到静嫔的回应,路柔诧异,这倒不像是静嫔往日的行事风格啊。 听着路柔的话,静嫔忽然就想开了,反正今日也没有好下场,说不准就要把命丢在这儿了,那还畏畏缩缩干什么,最后一天了,就活得痛快一些吧。“有什么好说的,娘娘都拿出了确凿的证据,我多说什么,又有什么用?难道我再多说几句话,娘娘你就会放过我吗?” “这倒是不可能。”没想到静嫔一下子就变得牙尖嘴利了起来,路柔倒是语塞了一瞬。 “是啊,你又不会放了我,我又何必浪费那个口舌。” “你倒是看得挺明白的。” “都到了这一步了,看得明不明白又有什么用。”静嫔用了力气从地上爬起来,这次她也不跪着了,直接盘腿坐在地上,反正都要死了,还讲究什么礼节,没得委屈了自己。 路柔转换了心情,“本宫倒是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不知道你乐不乐意为本宫解答。” “有话你就说呗,也谈不上乐不乐意了,反正都这样了,和你多说两句也没什么。” “本宫自问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三番两次来挑衅?而且这次还传播了那样的谣言,你不知道谣言会害死人吗?”这问题,路柔已经惦记了好久了。 “别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礼节了,你这时候应该恨死我了吧。大大方方骂两句就行了,都到了这个时候还端着架子,我都替你累得慌。”静嫔突然就笑了,有些话说出来真是痛快。“你也别说什么得罪不得罪,后宫之中,哪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你作为皇上的宠妃,可不就是我们这些不受宠的人的眼中钉了。” “就因为这个?”这个理由在路柔看来,实在是有些单薄牵强了。 “瞧瞧,受宠的人就是不一样,你这漫不经心的态度,实在是叫我不喜欢。后宫中这么多女人,哪个不想要皇上的宠爱?大家争破了头的东西,你连争都不需要争,就拥有了许多,多让人嫉妒啊。”静嫔换上略带嘲讽的神情,“你还真是叫我嫉妒,叫这后宫中所有的女人嫉妒。” “这就是你针对我,三番两次挑衅我的原因?”路柔是真的不太能理解静嫔的想法,“你不是也很受皇上宠爱吗?比起其余的人,你已经算是很受宠的了。就为了皇上的宠爱,你就要做出这些事吗?” “那又如何,后宫之中,还会有哪个女人嫌弃皇上的宠爱太多吗?”看着路柔疑惑不解的模样,静嫔突然就理解了何不食肉糜的意思,“你这后宫之中最受宠的人,当然不能体会我们的感受了。等你有一天失了宠,你就会明白,皇上的宠爱是多么重要。” “是,在这后宫中,皇上的宠爱的确很重要。可我并不能体会你的心情,你想争宠,我能理解,但这并不是你来害我的理由。” “这就是我的理由,不管你怎么想,我就是因为这个才传播那些话的。今天落到你的手上,是我自己不行,也怪不了别人。要杀要剐,都随你的便吧。不过我能不能跟你提个要求?” “什么要求?”路柔并不想叫静嫔死,可她还是很好奇静嫔死前的愿望的。 “如果要杀了我,找个人把我的尸首送回白狄,我想安葬在我的家乡。”活着不能留在家乡,死了总是要回去的。 “你想多了,我是不会杀你的,毕竟你没有真正的伤到我,刚才那五十个耳光已经够了。这是我给你的惩罚,也只会给你这个惩罚。” “就只是这样?”这倒是静嫔没有想到的,她还以为自己今天死定了,没想到竟然还有活路,实在是叫她惊喜异常。 “就只是这样,不过我这样做并不是因为我仁慈,而是因为我觉得没必要。因为像你这样没有脑子的蠢货,真的不值得我去计较。” 静嫔惊喜的笑僵在脸上,心中十分难堪,“我并不觉得我没有脑子,你说话有些过了。” “你竟然会觉得我说话过了,还真是好笑。”果然是劫后余生,所以更没有脑子了吗? “有什么好笑的?如果不是皇上查到了,你能猜到背后的人是我吗?说到底,你也就是靠着皇上才能这样对我,这样的你难道很聪明,难道就可以来嘲讽我吗?” “这还用猜吗?你大概不知道,从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议论开始,我就已经认定了是你。”果然还是那个没有脑子的静嫔,刚才的洒脱也不过是一时的。 “那你为什么这些天都没有动静,难道是在看我的笑话吗?你是不是觉得我就像是个跳梁小丑,每天看着我蹦跶,你就很高兴?” “我为什么要看你的笑话,根本没什么好笑的。我这些天不做回应,不过是为了给你来个人赃并获。现在看来,你的确是个没有脑子的,根本不值得我浪费那么多时日。” “你也不必说话如此刻薄,当然这么多人的面,如此羞辱我,未免太过分了些。” “你看,只有你才会有这样的想法。你当初传出那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被人议论?你轻飘飘的一句话,可能会要了我的命,甚至会要了我一家人的命。你都那么对我了,我难道还要考虑你的感受,维护你的面子吗?你从来没有想过我的下场,为什么我当着一众人的面说你蠢,你会觉得羞辱呢?” “我……”这下静嫔也没法儿回答了,现在想来,自己说过的那些话的确是很过分。 “不过是说了一句你蠢,你就羞愤难当。你的那些话,可是差点要了我的命。现在你都到了我手上,难道我还要考虑你会不会被别人看不起?我又不是活菩萨,我可不喜欢以德报怨那一套。你要庆幸,如果你不是白狄送来的,今日也不会留下你一条命了。” “……”静嫔沉默了许久,“我当时也是气昏了头,现在想来,我做的那些事的确是过分了。我也不奢望你能原谅我,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来打搅你了。” “你可以走了,最后再奉劝你一句,身处后宫,还是要讲规矩的。别老是想着害人,有那个闲心,倒不如明哲保身,努力在后宫中站稳脚跟。” “多谢柔妃娘娘提醒,嫔妾感激不尽。”静嫔跪好,恭恭敬敬行了大礼,“嫔妾最后提醒娘娘一句,小心贤妃,从前嫔妾并未想过和娘娘对上,只是贤妃劝了嫔妾两句,嫔妾才动了歪心思。” 待静嫔离开,玉骨才板着脸开口:“娘娘,静嫔所说只怕是真,要不要奴婢去查探一番?” “不必,静嫔的话可信,好歹从前也和贤妃对上过,贤妃绝不是省油的灯。眼下她一直躲在后头,咱们在明处,还是小心提防,不必先将事情挑明。”路柔是相信静嫔的,毕竟她没有那个心机来骗人。“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将府里的毒刺拔了。” “人已经在院外候着了,就等着您得空见她了。”早在静嫔和路柔对上的时候,玉兰就通知阿宝将吴婶带了过来。 “叫她进来吧。” 阿宝带着吴婶进了院子,“大小姐,吴婶已经带来了。” 吴婶看到路柔就十分心虚,自己做过的事自己知道,受了路家多年的好,现在做了背叛路家的事,她早就心虚得不行了。眼下见了路柔,更是虚心到害怕。才进来,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奴见过大小姐。” “你就是吴婶?”路柔眼中尽是审视,她从前的确见过吴婶,可吴婶大多时候都是在她祖母身边伺候,就那么几次见面,她早就记不清吴婶的模样了。 光是看外表,吴婶就是个普通的中年妇人,多看两眼,甚至还能看出她是有些淳朴的。不过曾经能看出的淳朴已经不再淳朴,多了几分奸猾,至少在路柔眼中是这样。 “你如今是在厨房当差,可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没有,厨房样样都好,叫大小姐操心了。”吴婶根本不敢抬头看路柔,一味垂着脑袋,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才好。 “你从前伺候祖母,想来也没有干过这些粗活,若是有不满意的,尽管和我说。看在祖母的面子上,总会给你挑个合适的地方。” “没有不满意的地方,府里对待老奴已经够好了,不必再为老奴操心了。”吴婶哪里敢提出不满,如今做了背主的事,只求不被发现,那就算是老天保佑了。 路柔捧起手边的茶盏,掀了茶盖,轻轻吹了一口气,将茶盏里温热的茶水吹起波纹,才抿了小小一口。“既然府里的安排你都满意,那又为什么要做背主的事?” 第一百三十一章 掰扯清楚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一边记着府里对你的好,另一边却做着背主的事,你倒是忙得很啊。” “老奴不曾背主,大小姐,老奴真的不曾背主啊!”吴婶当即就跪倒,她哪里会承认,若是认下了背主的事,往后就不能留在路府了,还有她那儿子吴天,更是不能留在书院读书了。 路府对待下人一向宽和,如今主子们不会长住,活计少了,每月月钱却和从前一样,这样好的活计又到哪里去找。更不必说书院那边,这些年书院考出了不知多少的官员,只要在书院读好了书,将来就算是做个七品芝麻官,那也比白身好啊。 路柔自然是看出了吴婶下意识的慌乱,她心里倒是安定了不少,看来还是有些心虚的。“你以为你伺候过祖母,我就不会对你怎么样了吗?” “老奴真的没有。”吴婶抓心挠肺的,却只能故作镇定。 “你没有?这话你也说得出口,莫不是还以为你背后的人会护着你,所以才敢这么大言不惭。别做那种美梦了,你那背后的主子已经自顾不暇了,你现在还是想想怎么把自己保住吧。”路柔并不和吴婶绕弯子,直接打破了她心里最后一点希望。 “大小姐,老奴知道错了。”吴婶果然立马换了脸色,“老奴也是有苦衷的,这才一时糊涂,老奴自知有错,但请大小姐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就饶老奴这一回吧。” “刚才不还是嘴硬,说自己没有做,怎么现在改口这么快了?”路柔对吴婶是说不出的失望,她原本想着,吴婶帮静嫔做事,可能是因为有苦衷,现在看她改口改得这么快,就知道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苦衷,不过是为了利益罢了。 “老奴也是被人逼迫,这才迫不得已做了那些事。大小姐,老奴好歹伺候了老夫人几十年了,老夫人那样难伺候的脾气,老奴也都忍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大小姐就看在过去这些年的面子上,饶了老奴一回,老奴往后不会再犯来了。” 这番话瞬间就激怒了路柔,“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难道我家里让你做事没有给你月钱吗?我们花钱雇你做事,你得了钱,我们省了力气,是再公平不过的事了。怎么到了你嘴里,你伺候祖母,反倒成了你的功劳了?我们路家虽然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家,可雇人的银钱还是有的。你若是不想做了,只管说就是了,都这么些年过去了,又做出这幅样子给谁看?” “还有,你说祖母难伺候,我真不知道你是如何有这个脸来说的。我虽然年纪小,不了解当年的事,但也知道当年你是逃难才到了路州,是我爹把你带到府里,然后祖母给你取了名,留你在府中做事,还给你找了个夫家。说起来,这些对于你来说是再造之恩也不过分,怎么如今日子过好了,你倒是把从前的事都忘了不成。” 吴婶语塞,无他,路柔说的话都是当年的的确确发生过的。“老奴没有忘了老夫人的大恩,可老奴这一回的确是有苦衷的。大小姐也不想把这事儿闹大了,最后一家人脸上都难看吧。” 路柔冷笑,“你有苦衷,所以你就可以做下背主的事,你就可以把当年的恩情都忘却脑后,你就可以拿着自己厚如城墙的脸皮来威胁我。你以为我会看在你在家里待了几十年的份儿上放过你吗?我告诉你,我不是为了面子就会打掉牙和血吞的人。你既然做了这样丧良心的事,我就敢大张旗鼓把你的错宣扬出去。” “大小姐,你这样做,实在是太不顾情分了。这么多年了,我也不过做了这一件错事罢了。就仅仅是这么一件错事,大小姐,你就要赶尽杀绝吗?”吴婶没想到路柔竟然软硬不吃,心里这才真正急了起来。 “赶尽杀绝的人不是你吗?你也知道咱们之间有几十年的情分在,可你不还是照样做了那些害人的事。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有想过这几十年的情分吗?当年爹和祖母就不该将你留在府里,应该任由你饿死在街头,总好过给家里养了一头白眼狼。” “大小姐!”路柔的话直白到有些难听,吴婶当然听不得,尖着嗓子想要打断路柔。 “怎么,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路柔面色不改,眼中尽是嘲讽。 “这件事的确是老奴做错了,但以后就不会了,老奴家中还有要读书的儿子,如果大小姐追究的话,老奴那儿子的前程只怕就要耽搁了。将来他可是要做大官的,大小姐饶了老奴一回,就当是结个善缘了。等日后,老奴那儿子做了官,也能帮上大小姐一把。”这是吴婶最后的挣扎了。 “所以你是在用你儿子那虚无缥缈的前程威胁我?”还以为是要服软了,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在用卑劣的手段,实在是忍无可忍。 “哪里就说得上是威胁了,老奴也是在和大小姐商量。大小姐心地善良,想必也不会随意毁了一个人的前程。” “放肆!”路柔用力将茶盏掼在地上,温热的茶水溅到了吴婶脸上。“本想着这是家里的事,这才好声好气和你说话,你倒是以为本宫好欺负了。来人,将这不要脸的泼皮赶出去!” 恶从胆边生,吴婶见路柔动了真格,直接躺在地上开始撒泼。“好一个冷酷无情的大小姐啊!我在这路家辛辛苦苦几十年,没得到一句感谢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要将我赶出门啊!来人呐!快来看看啊!大小姐已经不是从前的大小姐了,做了皇上的妃子,就要在家里耍威风啊!” 如果吴婶是在大街上说这些话,或许还能有人帮她出头,可她也不是个聪明的,在路柔院子里说这番话,非但不会有人帮她,反而会更一步惹怒路柔。 “把这老泼皮捆了,送到大街上转一圈,也好叫外头人看看,看看这老泼皮到底是个什么货色。”路柔又不是泥捏的性子,自然不会由着吴婶在院子里撒泼。 玉骨上前,一把就将吴婶拎起了身,“娘娘,奴婢亲自去一趟。” “不成,这可不成!是老奴做错了,方才,老奴只是一时脑子发了昏,大小姐饶命啊!”吴婶知道,如果自己被拎上街走一趟,到时候家里的名声就全都完了,最要紧的是自家儿子也没有资格去参加科考了。想到这里,她就更害怕了,“大小姐!不管您怎么惩罚,千万别牵连到老奴家里的名声,阿天还要参加科考,可不能被耽搁了呀。” “吵的本宫头疼,直接拉出去,听她说什么废话!”路柔不耐烦听这些,“自己做错了事,还要我这个苦主迁就你,哪儿来的脸?” 吴婶被玉骨押着游了一趟街,就被赶出了路府。本以为事情到了这里,就该结束了,谁知道,不过是隔了一天,吴天就找上了门。 这个吴天倒是比吴婶聪明多了,挑了人最多的时候,站在路府门前大声控诉。 “路过的父老乡亲们,请你们替我做个见证,帮我申一申冤屈。我在这里给各位父老乡亲们鞠上一躬,多谢你们了。” 来来往往的人,自然少不了好事的,难得见到这样的场面,就有了许多人跟着一块儿凑热闹。 “少年人,你这是受了什么委屈,同我们大家伙儿说一说。说不准我们大家伙儿听了,还能帮你到县衙里说一说呢。” “多谢这位大哥了,今日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我家中的母亲。我那母亲在这路府做工做了几十年,伺候了路府三代人,结果不过是做错了一点小事,就被这家里的大小姐赶回家去了。原本母亲做错了事,被赶回去也算是理所应当。可那个大小姐心思恶毒,竟然还扣了我母亲的月钱,又叫人将我母亲打伤了。现在母亲卧病在床,家里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今日我来,只是想为母亲讨回月钱。” 有不认得路府的外乡人,听了气愤至极,“这位兄弟莫怕,你现在就去府衙,将这恶毒的大小姐告到衙门去,我就做你的证人,非要这家大小姐给你家赔偿不可。” “就是,如今这些富人,简直是太猖狂了。难道穷人的命就不是命了,非要作践我们这些普通百姓,实在是可恶至极!” 人群中自然也有认得路家人的在,“小兄弟,你可不要胡说啊。咱们路州谁不知道,这路家是出了名的大善人,他家大小姐又怎么会为难你母亲?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是啊,路家的家底还用不着占你家的便宜,肯定是有误会。” 大家伙儿这是各有各的说法,一时间,路府门前吵翻了天,跟赶集似的。 门房处的人早就去禀报了路柔,路柔带着一帮人出来,路府正门打开,路柔就端坐在正门前。既然有人不老实,她这个正主自是要出来好好看看的。“想必门外站着的就是吴婶的儿子了,不知你今日到我家府上闹事,为的是什么?” 路府打开正门,出来一大帮人,动静实在太大了些,唬得吵嚷的人们都静了下来。 吴天看着一身华服的路柔,莫名有些紧张,但想到自己来的目的,他又赶紧定了定神。“我正是吴婶的儿子,今日来此,就是想为我母亲讨个公道。” “笑话,你说你要为你母亲讨公道,讨什么公道?”路柔打量了吴天一番,确定了吴天不是个好东西,今日来只怕是要钱来了。 “我母亲被你们府上的人打伤了,如今躺在床上不能起身,难道我不该过来吗?”吴天挺了挺胸膛,倒还有几分气势。 “我们还没找到你家去,你倒是过来了。那好,今日就将这笔账算了。原本是不想和你家计较的,现在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索性就当着大家伙儿的面,一点一点掰扯清楚。” 第一百三十二章 衙门断案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路柔实在是太过淡定了,吴天原本的气势在路柔的眼神下,也不由得变弱了许多。 “你家里势强,自然是说什么都有的,我家里不过是平头百姓,哪里会说得过你家。我也不想怎么着,只是想要些银钱回去,为我那卧病在床的母亲医治罢了。” “好一个卧病在床,不知道你母亲得了什么病?”这样拙劣的借口,只有不知内情的人才会相信。 吴天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已经昏迷在床了,是什么病有这么重要吗?” 其实哪里有什么病,不过是丢了脸,在家里不敢出门罢了。吴天就想趁着这个机会,向路家敲上一笔,也好为将来打算。 “奇怪,你为了你母亲来出头,自然应该是个孝子的,怎么连自己母亲得了什么病都不知道?” “我来是为了要你家赔偿,才能有银钱给母亲请大夫,眼下没有银钱,请不了大夫,自然是不知道母亲是得了什么病。” “那就更奇怪了,你母亲病得起不了床,你竟然还有工夫在这里闹腾,怎么着也应该先请大夫,然后再来找我家才是。怎么如今反过来了,莫不是比起卧病在床的母亲,你更看重银钱?” “胡说,你莫要信口雌黄,随意污蔑我。我乃读书人,读了圣贤书,懂了圣贤理,自然不会做出那样的事。”不亏是读了些书的,果然比吴婶口齿伶俐多了。 路柔又扫了吴天一眼,“那倒是更奇怪了,你说家中无钱为母亲请大夫治病,那你怎么还穿着富贵人家才能穿得起的皎月?” 人群中议论纷纷,不知道皎月名号的,自然是要问一问皎月是何物,知道的少不得要解释一番。这皎月是路州有钱公子哥最爱的衣料,布料颜色都是极为风雅的好颜色,料子更是舒适合身,一匹皎月最少也要卖到十五两银子,可不是普通人家能用得起的。 “什么皎月,你可不要胡说,我家境贫寒,如何能用得起皎月那样的好布料。”吴天下意识就反驳,若是承认穿了皎月,那不是自打脸面了。 “家境贫寒?你可真会说笑,平日里上课都是用的最好的笔墨纸砚,一年下来也要花费数百两银子,又怎么能称得上家境贫寒?”想到这两日查到的东西,路柔面色更是冷了几分。 人群中发出惊呼,一年光是笔墨纸砚就要数百两银子,那家里是多有钱啊。 “胡说八道!”吴天心虚,“我根本没有钱来读书,又怎么会一年花数百两银子买笔墨纸砚?路家虽然家底丰厚,可也不能空口白牙污蔑我。” “你说你没有读书?”路柔一时没能忍住,笑出了声,“那你的腰带是哪里来的?” “我的腰带自然是我自己的,与你又有什么干系?我家虽是贫寒,可一条腰带还是买得起的。” “你骗人,那腰带是路家书院的!”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腰带,无他,实在是路家书院人人都有的东西,想认不出来都难。 “这腰带是我路家书院独有的,能有这条腰带的人,除了书院里的学生,那就是书院的先生了。你既然没有读书,那难道你是书院的先生?” 吴天哽住了,他日日都会带着的东西,自然是没有想到会因为这个暴露自己。现在没有读书的话说在了前头,自然是不能承认自己是书院学生的事。可是说自己是先生,那万一被人认出来了,岂不是更尴尬了。 “你也不必想理由了,方才你可是亲口说过自己读过圣贤书,现在却立马换了说法,我家书院里可没有你这样人品高洁的先生。与其在这儿花费心思编瞎话,去想那些不靠谱的借口,倒不如老老实实回家去。” 吴天当然不会老老实实回家,想要的东西还没有要到,他可不会白跑一趟。“是,我是在路家书院读书,可这和我今日来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而且关系大了去了。”路柔见他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也知道这吴天肯定难缠,索性就将吴婶做过的事通通说了出来。“今日诸位就听我讲一件事,前些日子,我家里出了些事,府里有人传我的谣言,说我……后来查出了幕后之人,这最开始传谣言的竟然是我家做工做了几十年的吴婶。” 这可真是个大反转,原本同情吴天的人又羞又气,羞的是自己不知内情就站在吴天这边,险些冤枉了别人,气的是吴天厚着脸皮利用他们的同情心。 这样的情况下,被吴天骗了的人当然不依了,纷纷开始指责吴天。 吴天都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当然不会被这些人的几句话就逼退。“你们懂什么,别人说什么你们都相信吗?自己不带脑子说话,现在倒是反过来怪我了,你们好意思吗?” “吴天,吴婶真的病了吗?”路柔看吴天中气十足和百姓们吵嚷的样子,就觉得吴婶活得实在是太可悲了,有这么个儿子,还能掏心掏肺对他,实在是…… “当然是真的,我娘病得厉害,现在就躺在家里不能动弹,你要是知道错了,就该拿出一千两银子来,也好让我早点给我娘请大夫。”反正都闹大了,那多要一些也是应该的。 “一千两,你也真是开得了口。你知道一千两是多少吗,就敢狮子大开口。”路柔真是要被吴天的厚脸皮惊呆了,她活了这么些年了,可没见过这样的人。 “当然知道,一千两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很多,可对你们路家,那不是九牛一毛的事吗?”吴天果然厚脸皮,大言不惭的话说起来也是顺溜得很。 “就算是九牛一毛,那也不会给你。” “凭什么,你可是害了我娘,难道现在的富人就如此猖狂了吗?”吴天仿佛不曾听到路柔先前说的那番话,吵嚷得十分大声。 “你是聋了不成,刚才我已经和大家说清楚了,本来就是你娘先做错了事,我不将你娘告到衙门去,已经是看在了这几十年的情谊上了。现在我不找你们麻烦,你们怎么好意思找过来的,真当我们路家好欺负吗?” “你!”饶是吴天平日里巧舌如簧,也没能回得上这句话。一瞬间的犹豫,气势瞬间就输了。 “所以你现在是不是该回去了?”路柔也不想把事情做绝,只要吴天就此歇手,她就不再追究。 “今日若是不给银子,我就坐在这大门前不走了。”反正都理亏了,那倒不如抛了脸皮,死皮赖脸也要弄些银子回去。 “那好,既然你不走,那我们就来说说,你这些年占了我们路家多少的便宜。”本来还想放过吴家,现在是吴家不依不饶,她也不会再客气了。 “什么意思?”吴天不明白路柔的话,只以为路柔是在吓唬他。 “我已经叫人查过了,你爹是帮人砌房子的,最忙的时候,一年也能有个二十两左右,你娘在我们路家一个月月钱是二两银子,一年就是二十四两,也就是说你家一年四十多两,可你一年在笔墨纸砚上就要数百两,你这银子又是从哪里来的?” “我家里也是有些存银的。”吴天心慌了一下,眼珠子一转就找了还算合理的理由。 “存银?从哪里来的?莫不是把大家伙儿都当了傻子,所以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不说路柔不相信,就是旁边围着的一圈百姓也不相信。 “是啊,得存多少年才能够你一年的嚼用。数百两银子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银子怕不会是来路不正吧,不然谁家能有这么多。” “有可能,一年挣个四五十两,根本不够的。” 吴天还是咬定了银子是自己家的,“就不能是我家祖上留下来的积蓄吗?” “就算是你家祖上留了积蓄,那也不够你的花用。你家祖上不过是有几亩薄田,怎么可能存下这么多银子?今日我就来为大家解个惑,吴家这个银子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吴婶从前是逃难来了路州,然后被我家收留,就一直留在我祖母身边伺候。因为可怜她的身世,祖母待她一向宽和,时间久了,也就很信任她了。前些年祖母过世,吴婶也就调到了厨房,不过也只是让她做一些轻省活计,正经也没什么累的。” “本来这样也是挺好的,可偏偏有人不安分。这两年我家里人都不在府里,所以府里一直都是管家在管着。这次回来,我们就趁这个机会清点了一下祖母留下的东西。这不清点都不知道,祖母的首饰和摆件少了好些,而且少的还是比较贵重的。东西少了自然是要好好找的,这一找才晓得,原来都是吴婶偷拿了。” “不可能,我娘绝不会做这种事!”吴天立即反驳,虽然他知道路柔说的都是实话,可那些东西换的银子都花在他身上,他绝不会叫这件事坐实,那样他就要有牢狱之灾了。 “会不会做,不是由你说了算。我们路家好歹也算是书香门第了,也做不出冤枉人的事,就花了些功夫来查,这不,在城中好几家当铺找到了丢了的东西,人家可是都认得吴婶了,这你可赖不掉的。” “这,或许是你串通了当铺来诬陷我娘的。” “笑话,我为何要串通当铺,你娘虽是在我路家几十年了,可我家若是不想留你娘,那直接叫她回去就是了,还用得着耍这种手段?”路柔仿佛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你说这样的话,难道不觉得自己是个没见识的吗?” “我……” “你不必多说,我说再多的话,你也只会觉得是我陷害你娘。与其在这里浪费辰光,倒不如咱们一块儿去一趟衙门,叫衙门断案,你也能心服口服。” 吴天当然不会去,他要是去了,倒霉的可是自己。“我不去,谁知道你会不会和官差大人提前串通,到时候还是我吃亏。” “何人胆敢污蔑本官!” 第一百三十三章 风言风语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温知新隔着人群就听到了吴天的话,为官几十载,他兢兢业业,还从未被人这样说过。 “本官不知是何处做错了,竟叫你认为本官是个是非不分的恶官。你今日就在此把话说清楚,若是本官做错了,那本官就当着大家的面将这知府之位辞了。” 吴天的汗瞬间就打湿了后背,他刚才不过是嘴上逞能,想着路柔被自己的一通话说了,肯定就不敢去衙门的。谁知道知府会突然出现,还刚好听到了他的话,难道今日他就要因为得罪了知府而被治罪吗? “怎么不继续说了,本官实在是想知道,本官这么些年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好,竟叫人说到这个份儿上。” 吴天不敢吱声,但围观的百姓可是见不得温知新这个好知府受委屈。 “温大人,您可别把这人的话当真,这些年来,您处处为了我们百姓着想,我们不知道多感激您呢。” “是啊,温大人,您这些年做的好事,我们可都记在了心里。当年要不是您,我们路州百姓,哪里能有这样的好日子过。”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倒是安慰到了温知新。“各位,我方才也不过是一时气话,这才说出了那样的话,现今听了各位对我的肯定,心怀甚慰。不过大家怎的聚在此处,是有何要事?” 也不必路柔来解释,自有被吴天蒙蔽了的人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温知新当然是见不得这样的事,“既然本官已经到了这里,自是不会不管这件事。” 吴天瞬间就虚了,急忙出声:“大人,这件事只是私人恩怨,我们私下解决就好了,不必麻烦大人的。” 路柔却不会如他的愿,“你这话可就说错了,刚才我已经说了要去衙门,是你磨磨蹭蹭不肯去。现在温大人已经到了这里,也不必劳动你了,直接当着各位的面叫温大人来判案就是了。” “路大小姐,你也不必将事情做这么绝吧。我娘好歹是在你家做了几十年,你总该念一些旧情啊。”吴天没想到路柔是真的要报官,又开始拿旧情来说事。 “我倒是想念一念旧情,可不是你一直在这里闹事的吗?家里丢了那么多东西,我知道了是谁动了手脚,可也没有想过追究。如果不是你在这里一直闹,这件事就会这么过去,既然你不依不饶,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路柔态度坚决,温知新干脆就在路府大门前设立公堂,当着一众百姓的面开始审案。 路柔手里的证据充足,每样证据拿出来都是能坐实吴家罪名的铁证,都没用上半个时辰,案子便审清了。 吴婶拿的东西都是价值不菲,加起来竟是有了万两,这样大的数额,按照律法,吴家一家子都被锁进了大牢,十年后才能出来。吴婶比吴家父子俩更是多了五年,毕竟她非议皇妃,也是大罪,五年还是路柔念了一回旧情才有的,不然吴婶只怕这辈子都要在牢房里了。 事情有了结果,百姓们也看够了戏,人群很快就散去。 “温伯伯,今日的事多谢您了。”现在只剩下了路家人在,路柔也不和温知新假模假样客套了。 温知新有些无所适从,从前看着长大的孩子,现在成了皇上的妃子,这身份的转换实在是太大了些。他虽是长辈,可身份却是差了一截,这下是行礼不对,不行礼也好像不对。 路柔不是没有看出温知新的无措,“温伯伯,今日怎么有空来我家?” 好了,路柔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温知新当即就明白了路柔的意思,也就不客气了。“咳,你爹昨日给我下了帖子,说是新得了一幅画,叫我过来看看。” “原来是这样,那温伯伯赶紧去吧,我爹只怕都等急了。” “好,我这就过去了。” 目送温知新进了门,路柔转身问玉骨:“那个吴哲带过来了没有?” “已经派人去书院了,这会儿估摸着也快到了。” “毕竟是外男,在院子里见也不太好,人到了之后就直接带到花园里去。” 路柔先去了花园,只不过是坐了一会儿,就有婆子领了个穿石青色衣裳的青年到了。 “你就是吴哲?”路柔将吴哲上下打量了一番,看着倒是个不错的。 “是,吴哲见过大小姐。”来的路上,婆子已经提点过吴哲了,他自然也知道了路柔的身份。 “不知道你和吴天是什么关系?哦,说错了,我是想问你为什么一直保着吴天?” “不知道大小姐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但吴天不是太夫人要保的人吗?”吴哲是一头雾水。 这下轮到路柔懵了,“太夫人?不知你说的太夫人是哪位?” “自然是大小姐的祖母,路家的太夫人了。” “你搞错了吧,我祖母几年前已经仙逝,又怎么会叫你保吴天,吴天与我祖母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我倒是听人说,你私底下收了吴天不少好东西,难道不是因为这个你才保着他吗?” “大小姐,何必这样侮辱人?我吴哲虽然只是一介书生,家中并不富裕,却也不是为了钱财就做出那种事的人。”吴哲气愤难当。 路柔唬了一跳,“你何必这样激动,我并不是认定了你收了吴家的东西,只是问你一句罢了。” “那样的话问出来,就已经是对我极大的侮辱了。分明是你路家让我留着吴天,如今却翻脸不认人,把事情推到我头上,这算什么?” “不可能,我家书院什么样的学生都收,但绝对不会收下吴天那样品行败坏的学生,也更加不会利用权力来做这样坏了书院规矩的事。”路柔也是据理力争,她可容不得别人这样说路家。 “路家不会做那样的事,难道还会是我来污蔑吗?当初分明是你路家派人找到了我,如今怎么能翻脸不认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你说我家派了人找你,你可能说出派去的是谁?” “是个妇人,说是伺候了太夫人几十年了,还送了一幅贺南天先生的画给我,说是太夫人给我的谢礼。据我所知,太夫人的父亲就是贺南天先生,如果不是太夫人,又有谁能这么大手笔?” 路柔一听,也明白了,吴哲说的那个妇人一定就是吴婶,看来吴天的事,只怕吴哲也被蒙在鼓里了。 这么一想,路柔忽然就有些同情起吴哲了。“吴先生,我有些话想同你说,你听完之后不要太激动。那副贺南天的画是……所以从头到尾,吴先生,你都被骗了。” 吴哲一张脸胀得通红,他先前还因为这件事质疑过路家,私下里也曾想过路家并不像传闻里那么值得尊敬。现在看来,路家没有一点问题,反倒是他自己,白读了这么些年的书,竟然被一个妇人耍得团团转。 “大小姐,这件事是我的错。我一直很仰慕贺南天先生,当初收到了先生的画,就被冲昏了头脑,这才被人骗了。是我识人不清,险些害了书院的名声。那幅画,如今我也不好收着了,这就立马回去拿了还给您家。而且我竟然被骗了这么久,也没能辨认出真假,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这就向您辞去书院先生一职。” “吴先生,你这又是何必?” “作为先生,连最基本的辨别能力都没有,实在是贻笑大方。吴天这人的品行不佳,由于我的纵容,他已经损害了书院的名声。如今我并没有能力挽回,索性辞去先生一职,也好弥补一二。”越说,吴哲就越觉得羞愧。 “吴先生,你实在不必这样做。这件事本来错就不在你,先前我那样责怪,也是误会了先生。这件事追根究底,与我路家管教下人不严也有关系,还请先生不要因为这样的事离开。如果先生实在觉得愧疚,就请留在书院里好好教导学生,这样也一样能弥补之前的过失。” “这怕是不妥,我怕我又教出一个吴天那样的学生,到时候又是一桩罪过。” “这世上只有一个吴天,不会再有第二个。之前也听过先生才华横溢,如今看来,先生的人品更是上佳。我请先生留下,全是为了书院中的学子着想。先生如此人品,若是能叫学生们学到一二,岂不是件大好事。” 吴哲被路柔的一番话打动,“也好。” “先生愿意留下,是书院之幸。先前是我误会了先生,为了赔罪,那幅画先生就不必归还了。” “万万不可,贺南天先生的画在我心中价值千金,我本就有了过失,是不能将东西留下的。” “先生,此言差矣。那幅画留在我家,也只会放在库房里落灰。倒不如留在先生手中,先生能识得它的好,才不会叫明珠蒙尘。” 送走了吴哲,又迎来了贤妃。 “妹妹真是好兴致,这个时候竟然还到花园里转悠。” “贤妃姐姐不也是一样的好兴致。” “是啊,这可真是赶巧了。方才好似听到妹妹在和人说话,听着像是男声,是皇上吗?” “姐姐耳力倒好。”这怕不是迫不及待捉奸来了。 “可我好像听说皇上今日不在府里,那方才和妹妹说话的人,肯定就不是皇上了。妹妹如今是妃子,还是要注意一些,免得有风言风语传出来,到时候会有损妹妹的声誉。”胡卓群一脸担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路柔感情多好呢。 “是吗?先前府里的确就有过风言风语,不过那些人已经处置了,姐姐就不必担心了。那些宫人胡说八道也就罢了,姐姐怎么也相信那种话。还以为像姐姐这样的世家小姐,是不会相信无端的谣言呢。” “我这也是担心妹妹,并没有相信那些话。不过有时候,人言可畏,妹妹还是注意一些好。” “那就多谢姐姐为我操心了,刚才同我说话的是我家书院里的先生,姐姐若是不相信,我这就把人喊回来,叫姐姐见一见。” 第一百三十四章 怎么知道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妹妹,你这又是说的哪里的话,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胡卓群笑得十分端庄,也十分虚伪。 路柔也虚伪一笑以作回应,“姐姐相信我就好,若是姐姐也像那些俗人一样不辨是非,我可真就要伤心死了。” “我们好歹也是一同入的宫,就算是别人再怎么怀疑妹妹,我也会相信妹妹的。” “真是多谢姐姐了,我当真是感动极了。”路柔抽了帕子,轻轻点了眼角,似是擦了泪,“姐姐对我这般好,我定是要同皇上说上一说,也好叫皇上嘉奖姐姐这样的良善心肠。” “这就不必了,不过是小事,哪里用得着叫皇上知道。”胡卓群心中暗骂,这路柔简直就是难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到皇上跟前给自己上眼药么? “或许对姐姐来说是小事,可对于我来说,那就是天大的事了。姐姐莫要和我客气,咱们这样熟悉了,总不好还叫姐姐为我白白付出的。” “……”胡卓群被路柔的话堵住了,这还是她头一次遇上这么会睁眼说瞎话的人,她现在完全没法回话啊。 “这会儿也不早了,妹妹在这花园里也待够了,就不打搅姐姐游园的兴致了。”路柔见胡卓群被气到了,心里乐开了花,“姐姐,我家花园里还是有不少别致的精致,你若是乐意,就往前面去一去,肯定能看得尽兴。” 胡卓群憋着一股气,往前面去了,不过走了一盏茶的工夫,她就回了住处。和路柔来了那么一个来回,她哪里还有心情赏景,不被气死就不错了。 “什么东西,竟然这样和我说话。”才进屋,胡卓群就扔了一个茶盏。 香兰立马将地上的茶盏碎片收了,生怕会伤到胡卓群,“娘娘莫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胡卓群气了一下,就迅速静下了心,“你叫人去打听一下,看看刚才花园里那个是不是路家书院的先生。” “娘娘的意思是?”香兰心里瞬间就想到了许多可能。 “有些事你自己心里明白就行了,用不着说出来。”胡卓群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对香兰什么都要说一说的性子很是不喜,“对了,静嫔那边怎么又没了动静?” “静嫔前两日被柔妃收拾了一顿,现如今正在闭门思过,娘娘怎么给忘了?” “这件事我当然记得,我是问她如今被关着,就没有闹出点动静吗?好歹也是个得过宠的,就没有向皇上哭诉一番吗?” “没有,盯着静嫔的人说了,静嫔这两天老实得很,连房门都没出过。” 胡卓群立即就觉得火气上升,“没用的东西!只不过是被要求闭门思过了,竟然就真的一点都不反抗,实在是不堪大用。亏得她还有白狄撑腰,竟然没能给柔妃使上一点绊子。要是我有白狄撑腰,柔妃哪能像如今这么嚣张。” “静嫔毕竟是个粗鄙的,哪里能和娘娘您比。”香兰倒是会拍马屁。 可惜了,胡卓群并不吃这一套,“她要是能有我一半,也能给我省下不少麻烦了。你拿我和她比,没得辱没了我。” “是,静嫔哪儿能和娘娘比,是奴婢失言了。” 路州城外,陶宁和罗青满脸疲惫,他们已经赶了近一个月的路了。现在终于要到路州了,两个人心里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罗青是个文人,体力上是不能和陶宁比的,不然也不会赶了一个月的路。这好不容易要到了,陶宁看他一脸菜色,便提议歇一歇。 “刚才那位老人家说还有半个时辰就能进城了,咱们现在这里歇一会儿吧。” 这个提议实在是太及时了,要不是不好意思耽搁路程,他早就要歇了。“是得歇一会儿,我们可不能直接进城,到时候若是撞上了胡相那帮人,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陶宁也知道这个道理,“那你得叫你的亲信进城报信,不然皇上怎么知道你到了。没有皇上那边的人接应,终究是不大妥当的。” “我正有这个打算。”罗青叫一同赶路的侍从先进城报信,自己和陶宁就到路边歇脚。 陶宁从包袱里拿了块巴掌大的饼,“先吃点东西吧,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是等进了城再吃,只怕是要饿出毛病了。” 罗青也的确饿了,就不和陶宁客气了,一把抓了饼就往嘴里塞,“多谢少侠。” 陶宁自己也拿了块饼在吃,“我只能把你送到这儿了,等会儿有人来接你,我就要离开了。” 罗青的动作一下就顿住了,“少侠不和我一起去见皇上吗?” “我就不去了,我又不是朝廷里的人,去见皇上干什么?”现在可不是见皇上的好时机,陶宁心中自有打算。 “那少侠是要回望京吗?” “大概吧,我也说不准。反正把你送到路州了,你安全了,我也能安心离开了。” “那少侠能否留下姓名,少侠救了我一命,又将我护送到此,实在是天大的恩德。我知晓了少侠的姓名,以后也能报答一二。” 陶宁并未告知罗青自己的姓名,甚至赶了这么久的路,他也是在脸上蒙了面巾的。 “这就不必了,我也是受人所托。”陶宁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要是现在告诉罗青自己的姓名,那也不必一路上都蒙着面了。 陶宁不愿意,罗青也不好强求。两人就在路边等着,等了快两个时辰,才等到了来接应的人。 现在罗青安全了,陶宁也该走了,“罗大人,后会有期。” “少侠,一路顺风,若是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到罗家找我。” 陶宁和罗青分开之后,独自一人进了路州城。他先找了一家客栈,又去买了两身干净衣裳,在客栈休息了一晚,第二日一早,才去了路家。 门房禀报之后,路沅亲自到大门外接的人。“陶宁,来的竟然是你。” “沅小姐,许久不见了。”陶宁将包裹交给了路沅,“这里面就是夫人要的东西。”这也是他能光明正大离开望京太傅府的原因。 “我看你都黑了,一路上赶路很辛苦吧。东西给越桃姐姐就行了,我带你去休息吧。”路沅将陶宁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没有忽略陶宁眼底下的乌青。 “听说皇上就住在府里,我住在这里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是我们家的人,当然是要住在家里的。不过家里的屋子都住满了,你暂时住到小哥那里去吧,小哥那里还是有空闲的。” “多谢沅小姐。” “没什么好谢的,等你休息好了,我带你出去玩玩。我们路州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你好不容易能来一回,一定要好好见识一下。” 快到饭点了,路沅去找陶宁,“陶宁,你休息好了没有?” 陶宁正在屋里躺着,听到路沅的动静,连忙起身,“休息好了,是现在就要出去吗?” “你要是不累的话,我带你出去吃饭吧。你长在北方,肯定是没吃过路州的东西,今日就带你出去尝个新鲜。” “就我们两个出去?”陶宁急急忙忙把外衣穿上。 “当然了,我又不是带你去酒楼,只是去那些小店摊子,带着太多人的话,那也太扎眼了。这里是路州,我从小就在这里生活,肯定不会把你弄丢的,你就放心吧。” 陶宁停了手上的动作,“那我是不是该换一身衣裳?” “随你,如果要换的话,就换身干净利落的。”路沅又想起了什么,“不对,你带了换洗的衣裳没有?要是没有带的话,我去问问小哥,让他帮你找一身合适的。” “不用了,我带了换洗衣裳的,就不麻烦公子了。” “那你换吧,我在外面等你。” 等陶宁换了衣裳,路沅就带着他从角门出去了。“反正都不带伺候的人了,咱们两个就走着去吧。我告诉你,从我家角门出去,就能到摊子最多的街,街上的东西可好吃了。” “都好。”陶宁打量着周围的事物,好多东西都是他没见过的,觉得十分稀奇。 “你有什么想吃的?”路沅拍了怕腰间挂着的荷包,“我今日可是带足了银子。” “我不大了解路州饮食,沅小姐决定就好了。” “你怎么和我说话这么客套,之前在望京还好好的,咱们也不过两三个月没见,感觉你对我生疏了许多。”路沅挠挠头,十分不解。 “没有,可能因为有段日子没见,所以就不知道该说什么。”陶宁一愣,他还真就没注意到这一点。 “唉,算了,你这个性子,我是不想说什么了。”路沅轻叹一口气,“想当初我可是和你套了好久的近乎,才和你亲近起来的。现在好了,又一棍子打回从前了。” “你这是不高兴了?”陶宁看路沅叹气,心中无措。 路沅摇头,“没有,你想多了。我带你去吃烧饼吧,很不一样的那种。” “好。”既然没有不高兴,那应该就是没有吧。 路沅带着陶宁进了一条小巷子,走到了巷子的最里面,熟门熟路自己拿了烧饼。 “快尝尝,趁热吃最香了。” 陶宁接到手上,立刻就咬下一口,酥脆的饼皮,柔软又烫嘴的内馅,香得吓人。 路沅盯着陶宁吃下一口,笑眯眯地问:“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嗯,和我之前吃的全都不一样。”陶宁又吃了一口,真的是很好吃啊。 “当然不一样了,整个大乾都找不出第二家这样做烧饼的。这个可是我从小到大都很爱吃的,我就知道你也一定会喜欢。” “喜欢,特别喜欢。那等会儿咱们去吃什么?”陶宁一下子就期待起了接下来该吃的东西。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反正你肯定爱吃就是了。”路沅从荷包里拿了二两碎银给摊主,“婆婆,你家烧饼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吃,帮我再拿两个吧。” 趁着摊主婆婆拿烧饼的空档,陶宁又吃下一个,两人才离开。 “咱们现在吃羊肉去。” 陶宁满心诧异,“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不能忍受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什么?”路沅把烧饼咬得嘎吱作响,并没有听清陶宁说的什么。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羊肉。” “这个啊,很简单的,平时注意一点你吃的东西就知道了。”说着,路沅又咬下一口烧饼,“我也好久没吃了,以前在家的时候,我可是隔三差五就要吃上一回的。趁着现在还在路州,我也多吃一点,等回了望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吃一回了。” “是吗,既然你这么喜欢,那这些都给你吧。”陶宁也没多想,一把将手里厚实的油纸包塞给路沅,“这些都给你,你趁热吃吧。” 路沅愣了,笑得直不起腰,“陶宁,你是不是傻啊,这么多,虽然只有巴掌大小,可是这一包少说有二十个,我要是都吃了,肯定是要撑死的。” “呃。”饶是陶宁平日里很稳重,这会儿也有些尴尬了。刚才也没想过这个,只是觉得好吃就该多吃,谁知道竟然闹了这么个笑话。 “这么多烧饼很重的,我不想自己拿着,你帮我拿着吧。作为报答,等会儿羊肉多买一点,让你吃个够。” 反正也丢过脸了,陶宁也没什么不好意思了。“那也不用,要是吃多了,就吃不下别的了。” “也行,等你吃到特别喜欢的,你和我说,我给你买双份。” 这边路沅两个高高兴兴,而路府里萧律真却是气得不行。原本罗青安全抵达路州,是件很叫他高兴的事,结果今日一早,胡相那个老狐狸就提起了罗青的事,明里暗里打听罗青的行踪,就差直接挑明了说罗青在望京了。 “实在是太过分了,真把朕当成傻子了。他叫自己的儿子去罗府搜人,已经是十分猖狂了,如今竟然还问到朕跟前儿了,这分明就是不把朕放在眼里!” “你也莫气了,不是早就知道了胡相的真面目,现在怎么还气成这样。”路柔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尽力宽慰。 “我也不是非要去生这个气,只是觉得我这个皇上做得十分窝囊,竟被胡相处处钳制。” “这有什么,你登基不过几年,胡相在朝几十年了。他若是被你完全掌控,那才是不可能。”路柔心中对胡相也是不喜,她虽然不过问朝政,可也知道胡相没少针对自家父亲。如果只是朝政上也就罢了,可胡家子弟也没少欺负自家弟弟,她总有一日是要报复回来的。 心中的火气稍微散了一些,萧律真也说起了正事。“如今罗青已经到了路州,估计胡相还不知道,所以才这般急切地想要知道罗青的下落。我想着,是不是挑个日子宴请路州臣子,也好趁着这个机会叫罗青露个面,胡相那老狐狸想必也能消停一阵子了。” “这事倒不难办,家里人手也是够的。那挑什么日子好呢?”对萧律真的决定,路柔还是很支持的。 “明日是不是有些仓促?”萧律真有些拿不定主意,毕竟这些宴会他是从未经手过的。 “足够了,现在就叫人写了帖子就是了。” 路府的人手脚还是很快的,不过用了两个时辰不到,就将帖子全都派发出去了。 李府,门房收了帖子就送到了内院。今日李夫人出城上香去了,李佳秀不耐烦跟着,就留在了家里。 正巧在家里待着无聊,帖子就送到了。李佳秀顺手翻看了送来的帖子,“这是谁家来的帖子,怎么看着这么粗劣,一看就是上不得台面的。门房都是干什么吃的,竟然什么样的帖子都往我跟前送。” 帖子其实并不粗劣,但都是在铺子里买的现成的,当然就没了自家定制的精致。虽说是买的现成的,但也是挑的最好的买的,可如今李佳秀眼光高了,对这样现成的很是看不上。 翻开帖子,李佳秀眼珠子都瞪大了,这竟然是皇上的帖子!莫不是皇上要选妃了,帖子都送到府里了,难道是要选自己为妃? 这样的想法在李佳秀心里扎了根,她是越想越高兴,恨不得赶紧见到皇上才好。 正巧,这时李夫人回了府,看到李佳秀坐着傻笑,“怎么了,这么高兴,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娘,你回来了,快来看看这是什么好东西。”李佳秀连忙收了傻笑,将帖子送到李夫人面前。 李夫人只扫了一眼,就惊了,“这竟然是皇上下的帖子?不对,皇上是什么时候来的?”只想了一瞬,李夫人就反应过来了,“好啊,怪不得上次有人问了温夫人,她顾左右而言他,支支吾吾就是不说。原来她早就知道了皇上的事,就瞒着我们了。” 李佳秀才不管这个,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明日的宴会。“管这个干什么,咱们现在应该赶紧准备明天的宴会才是。哎呀,怎么不早点把帖子送过来,我都来不及做新衣裳了。” “上个月月底不是刚做了新衣裳,你明天从那些里面挑一件穿不就行了?”李夫人还在震惊之中,哪里顾得上挑衣裳的事。 “不行,都是上个月做的了,哪里配得上明天的宴会。除了衣裳,还有首饰,我都好久没有买新的首饰了,明日可怎么办啊?”李佳秀愁眉苦脸的,生怕明日输给了别人。 “怎么就没有买新的首饰了,月初才买的一整套。” “娘,你就陪我再买一些新的回来吧,明天打扮漂亮一点,说不准就被皇上看中了。要是被皇上看中了,那我可就成了宫里的娘娘了,到时候咱们家可就是水涨船高了。你想想啊,这件事要是成了,娘你就成了皇上的岳母了,到时候咱们家就可以住到望京去。”李佳秀已经开始给李夫人设想美好未来了。 李夫人立马就被打动了,“你这说的也是有理,那现在去吧。你说说,想要去哪家买?” 李佳秀犹豫了一下,“去金玉满堂吧。” 其实私心里,李佳秀是不想去给金玉满堂送钱的,但抵不住金玉满堂的东西实在是好,整个路州就找不出一家店比金玉满堂更好,她再不愿意也只能去金玉满堂了。 这天,金玉满堂的生意是那叫一个好,谁叫接到帖子的闺秀们,十个里头有九个都想要出头,都想一举得了皇上的心呢。 隔日一早,路府大门不过是才开了半个时辰,李佳秀就到了。虽说没到宴会开始的时辰,可人都到了,也只能先叫她进门了。 因为时辰没到,李佳秀就被安排到花园里歇一歇。左右也是闲着,李佳秀索性就在花园里逛了起来。没成想,才转悠了一会儿,就迎面遇上了在花园里散步的路柔。 “哟,路柔啊,你竟然也来了。” 路柔一愣,“这是我家,我在自己家里有什么问题吗?” “你在自己家当然没有问题,可是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李佳秀得意洋洋,她今日可是皇上请来的客人,自然是比路柔高贵许多的。 “今日是什么日子?”这李佳秀今日怎么怪模怪样的,尽管心里觉得疑惑,但路柔还是很客气地应答了。 李佳秀清了清嗓子,“今日皇上借了你家的地方举办宴会,是你家的荣耀。可是你这样的身份,在这样的场合里,还是要避一避的。” “我什么身份?”路柔忍不住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这李佳秀莫不是吃错药了,一大早的,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这个还用我来说吗?我不说是因为想给你留一点面子,你不领我的好,难道还要自取其辱?” 路柔已经完全不想和她说话了,“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既然今天是皇上的宴会,那你就赶紧去你该去的地方才是,留在这里干什么?” “我知道你心里不快活,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毕竟身份摆在这儿了。今日若是别人宴请,我还能看在咱们从前的情分上,帮你要个席位,可是今日这样的大日子,我也是爱莫能助了。” “不必了,你管好自己就行了。”路柔愈发肯定了李佳秀是脑子有问题,丝毫不想多留,连忙转身要走。 谁知,萧律真却是听着动静找了过来。“阿柔,在和谁说话呢?” “没有谁,就是一个从前认识的人。”路柔快步冲着萧律真声音的方向过去,她可不想叫萧律真见到李佳秀这样不正常的人,没得污了萧律真的眼。 李佳秀听到萧律真的声音,反应也是够快,几步就追上了路柔。刚追上路柔,她就看到了迎面而来的萧律真,一下子就被萧律真的长相吸引了。风度翩翩的温润公子,叫人看了实在是心动,她一把抓住路柔的手腕,“这是谁?” “关你什么事?”路柔用力甩开李佳秀,丝毫不给她留面子。 李佳秀被甩开的瞬间,也清醒过来了,今日自己可是冲着皇上来的,千万不能被别人迷了眼。“这不会是你那个相公吧,长得倒是还不错,不知道他家里是做什么的。是不是跟你家一样,都是商户啊?” “……”路柔沉默了,她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怎么不说话了,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吧。”李佳秀捂嘴一笑,“我就说啊,人都是有自己的命的。商户家的就别指望攀高枝,什么人配什么人,山鸡一辈子都是山鸡,可变不了凤凰。” 话里的嘲讽十分明显,不等路柔生气,萧律真的脸色已经不好了。“不知你又是什么高贵出身?” 李佳秀瞥了一眼萧律真,姿态高傲,显然是不把萧律真放在眼里的。“我?本小姐可是李同知的嫡女,是你这种商户比不了的。” “同知不过五品,也值得你这般自傲,当真是小家子气得很。”萧律真嗤笑一声,“凤凰可不是人人都能当的,要是假凤凰飞上了枝头,一不小心可是要跌下来的。” “你说什么?你一个商户也敢这样和我说话,小心我叫我爹爹治你的罪!”李佳秀听出了萧律真的意思,恼得厉害,被人嘲讽,还是被一个身份低微的人嘲讽,实在是不能忍! 第一百三十六章 同知父亲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那你就叫你爹治我的罪吧,我就在这儿等着。” “哼,你以为我是在和你说笑吗?”李佳秀以为萧律真是不信她的话,昂着下巴,“我爹爹一向宠我,只要我一句话的事,你和路柔可就都要完蛋了。” “是吗?那我倒是……很期待啊。”要说刚才萧律真只是为了路柔的事生气,现在却是多了对李同知的憎恶了。作为一个皇帝,他绝不能容忍臣子为了私欲而滥用私权,特别还是同知这样一个五品小官,就敢如此猖狂。这样的人要是有了更大的权力,还不知道要做出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李佳秀没能体会到萧律真话里的含义,“你也别在这里打肿脸充胖子了,实在是没有必要。现在装出这幅模样,等到时候急得跳脚,那才是丢人。其实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们在这里给我认个错,我也就不会去和我爹说什么了,毕竟你们将来如何,可是掌握在我的手上。” “既然要去告状,那就去吧。也别想着我们会向你求饶,你先想好自己的退路才是。”萧律真还是头一次遇上这样的事,自然是气得不轻。 “哼,到这个地步了,还要嘴硬。真是不明白你们这些人,本来只要脾气稍微软一些,就不会受那么多的罪了。但偏偏觉得自己是一身正气,容不得别人折辱,也不屑于向别人低头,弄到最后受累的还不是自己。” 路柔听得无语,“说这么多,不觉得口干吗?” “你!”李佳秀气恼,她本来还想借机羞辱一下路柔,没想到路柔两人这么不配合。“我本来是想给你们一个台阶下的,但你们死活不要,那我也就不必客气了。” “谁要你客气了,有这个闲工夫,倒不如自己掂量一下自己有几斤几两。”路柔非常不雅观地翻了个白眼,对李佳秀的无脑表示了十足的鄙视。 “路柔,你还是和从前一样讨厌。明明处处都不如我,却每天端着架子,做出那种清高的样子又给谁看?” 路柔冷笑一声,“我并不觉得我哪里不如你,你可别想太多了。” “你要是能有一些自知之明就好了,别的不说,就说今日皇上的宴会。我作为官家小姐来赴宴,而你却只能缩在自己家的花园里,这就是你比不上我的地方,也是我们之间的差别。” “你乐意敷衍赴宴就去赴宴,留在这里和我费什么口舌?你稀罕的东西,我可未必就稀罕。” “别装了,有些东西就是天生的,任凭你再羡慕,也是没有用的。要我说,其实谁还没有一个羡慕的对象了,你也不用憋在心里,毕竟如果我是你,我也会羡慕今日来赴宴的我。”说到这里,李佳秀很是自得,眉眼之间尽是让人厌烦的嘚瑟。 “我可一点都不羡慕你,你要是继续留在这里烦我,我不介意替你宣扬一下你的美名。你这么看重今日的宴会,应该也不想在宴会上出什么幺蛾子吧。”路柔一招制敌。 李佳秀不敢相信,明明这回是自己占了上风的,怎么又变成自己弱势了。“你威胁我?” “对,我就是在威胁你。如果你再不离开这里,我可不保证我能做出什么事。”路柔非常坦荡。 李佳秀越想越是恼火得很,可她还不得不老老实实离开。毕竟今天的宴会实在是太重要了,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可真就要抱憾终身了。 待李佳秀走远,萧律真的脸色才稍稍好了些。“阿柔,你和刚才那人关系很不好?” “的确很不好,从小时候就这样了。反正一直是她先找各种由头来针对我,我再吵回去,顺便把她气得半死。都十几年了,关系就这么一直不好,我都习惯了。” “她那样高高在上的模样,实在是叫人不喜。若不是她自己说了自己家的身份,看她的架势,我还以为她家是什么朝廷重臣呢。”萧律真说着,不由自主皱紧了眉头,看得出来,他对李佳秀是极为不喜了。 “这是在路州,除了最大的知府,同知已经算是很拿得出手的官了,她骄傲一点我也能理解。”路柔知道萧律真的想法,“你自小长在宫里,自然是不能体会她的小心思的。” “刚才那岂止是骄傲,简直可以算得上是猖狂了。一想到你竟然被她针对了这么些年,我就觉得她实在是面目可憎。”萧律真摇摇头,“真是不敢想象,若是有一日她成了大员嫡女,又是要猖狂到何等地步。” “我倒不这么觉得,她也不过是个表面光,看着凶巴巴,很有气势的样子,内里不过是团草絮,不堪一击。” “这倒也是,你一向是看人很准的。” “所以这么些年来,她倒成了我的一个乐子了。三五不时,和她吵上两句,倒是挺有趣的。” “你没有受她的委屈就好,不过她刚才说起她爹的事,那她爹可有利用职权欺负过你们家?”萧律真不忘朝政。 “这倒没有,她刚才也不过是嘴上厉害,我和她熟得很,自然是晓得她只是说着吓唬我的。她爹倒是没有做过什么欺男霸女的事,而且我家一向和知府家交好,看在温知府面子上,她也不敢对我们家怎样的。” “所以她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萧律真这才稍微放下些心来。 “就算有,也不会是什么大问题。她爹性格有些温吞,应该是不敢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的。我估摸着,就算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也最多是些溜须拍马的事。” “希望如此,我也不想多一个有问题的官员。” “好了,先别想这个了,赶紧去换一身衣裳吧。估摸着也没多久就要有客人到了,你是皇上,怎么也要换一身威严端庄的衣裳。” 那边,李佳秀气呼呼去找了她娘。 “你这是怎么了,嘴撅这么高,是受了什么气了?”李夫人板着脸,觉得自家女儿有些不识大体了。 “别提了,真是太晦气了。我刚才在花园里逛,竟然遇到了路柔。”李佳秀坐到李夫人身旁,是满脸的不高兴。 “路柔?”李夫人并不意外,“遇上她不是很正常,这里是她家,你们不会又吵了吧?” “吵了两句。”还吵输了,这话李佳秀没好意思说,说出来实在是太丢人了。 “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没讨到好。你能不能稍微老实一点,平时和她吵就算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不是你自己说要在皇上面前露脸,怎么现在又不能安守本分了。” 李佳秀哪里是能安安静静接受教训的人,立即反驳:“那我也是一时激动。” “有什么好激动的,那个路柔已经嫁过人了,难道皇上还会看上她而不喜欢你?”哎呀呀,这女儿怎么一点脑子都不长。 “不是,我当然不会认为皇上会看上她了。皇上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怎么会看上一个嫁过人的?”李佳秀扬起下巴,“她算什么,也配和我争皇上。” “那你有激动个什么劲儿?” “我是见到了路柔的夫君,所以忍不住刺了她两句。”李佳秀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嫉妒了,毕竟路柔那个夫君看着就很叫人喜欢。若不是身份差了些,自己也是想要抢一抢的。 “你就长点记性吧,这么些年了,你就没有吵赢过一回。吵不赢就算了,还非要每回都往前凑,你都不知道丢脸的么?”李夫人是真的恨铁不成钢了。 “谁叫你和爹不给我出气,她家里不过是个商户,咱们家可是做官的,怕她干什么?”李佳秀也不服气,凭什么自己就要忍让路柔,她可是远远比不上自己的。 “什么叫怕她?你忘了你爹的身份了,他要是以权压人,那不是把把柄往别人手里送吗?这么些年了,你爹好不容易爬到了这个位置,你就别给他添麻烦了。难道非要你爹从同知的位置上掉下来,你才高兴吗?” 说到了根本上,李佳秀才算是老实下来了,“知道了。” 等了约摸半个时辰,该来的客人都到了,宴会开始。众人向皇上皇后等人行过礼,萧律真也按照惯例在宴会开始前说话。 “朕来到路州也有些日子了,今日设宴,无关公事,只是想见一见各位爱卿。知道各位……各位爱卿也就不必太过拘束了。” “多谢皇上!”又是一阵谢恩。 “原本是要分男女席,可朕觉得都是一家人来赴宴的,就不必分那么清楚了,一家子热热闹闹倒是很好。从前就听说路州人杰地灵,今日见了众位爱卿,便知道人杰地灵的话,不是白说的了。南巡一路过来,路州实在是出色至极。” “路州能得皇上如此盛赞,实在是我们路州的荣耀。”温知新作为知府,这个时候理所应当出来回话。 “温爱卿不必这样谦虚,这些年,若不是爱卿治理有方,路州哪能如此繁华。路州能有爱卿这样的能臣,是路州百姓之幸,也是朕之幸。” “这是作为臣子的本分,当不得皇上的夸赞。且这不是臣一人的功劳,是所有同僚共同努力的结果,臣不敢居功。” “朕听说爱卿这两年提了两位同知,不知道今日可来了?”萧律真可一直惦记着李佳秀那位同知父亲,这会儿有了机会,就立刻提了。 被点了名,方、李两位同知立即上前跪拜,“微臣见过皇上。” “两位爱卿都是好的,抬起头叫朕看看。”萧律真凝了神,眼神一分不错地盯着两位同知。 这两位都从未见过皇上,紧张得汗湿了衣裳,不约而同抬头看向萧律真,只一眼,就立马垂下眼皮,生怕会冒犯了天颜。 “嗯,极好。”从外表来看,萧律真还真就没有看出个名堂来,“朕虽忙于朝政,从前不曾召见你们,可也知道你们是好的。路州这么大一个担子,温爱卿时时刻刻都要顾着,你们作为下属,就要多多帮衬他。” 第一百三十七章 宴会赏赐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臣等遵旨。” “虽说帮衬温爱卿是你等的本份,可朕还是觉得你们辛苦,不妨你们各自说说近日在处理的事务,也好叫朕了解路州的境况。” 方、李两位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这个时候,好像谁先开口都不大好。 见两人都不说话,萧律真就直接点了方同知,“不妨这位爱卿先说。” 方同知上前一步,“前些日子农忙,最新的米粮已经送了上来,臣近日都在清点米粮。等清点结束,就要将各处需要的米粮分发下去。” “西边驻扎的军营规模不小,营中所要米粮,都是你负责分发?” “臣要将新的米粮清点押送去军营,军营核对了数目,臣就不必再管,分发都是军营中有专人负责。”方同知规规矩矩答了话。 “如此也是辛苦,毕竟押送米粮不是小事。算着日子,应该用不了多久,爱卿就要出发了吧。”对军营的供给,萧律真还是很看重的。 “是,最多再过十日,臣就要押送米粮上路了。” “甚好,爱卿之功,朕很是惦记。你才升做同知没多久,此时给你升官倒是不大合规矩,朕便赏你一座庄子,以作嘉奖吧。” “多谢皇上。”方同知欣喜异常,一座庄子,而且还是皇上赏赐,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爱卿不必言谢,那庄子是从前朕还未登基时就有的,庄子名字倒是未取,如今便挂上你家的牌匾。不知爱卿姓名,你且告诉朕,朕亲自为你的庄子题上匾额。” 这下,方同知就更高兴了,若不是顾忌此时的场合,他怕是要仰天大笑一场,才能抒发心中的快活。努力抑制住心中的狂喜,他才一板一眼回了话:“臣姓方名正。” “好,的确是个好名字。望爱卿往后能如爱卿姓名一般,行事做人都要方正。” “臣定当如此,绝不辜负圣上之意。” 萧律真满意地点点头,“方爱卿已经说完了,那就这位爱卿来说说吧。” 李同知缓了这么一会儿,倒是没有先前那么紧张了。“臣李同泽见过皇上。不久之后就是路州的雨季,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都会有很多的雨水。如果不做好防范,很有可能就会有洪灾。臣近日就负责河堤的检查和修理,另外还要准备好安置受灾百姓的居所,做好洪灾的防范。” “这也不是个小事,是要多花些心思的。”萧律真长在望京,望京本就干燥,他长到如今的年纪,在望京是一次洪灾都没遇上过的。 “臣定当尽心竭力,以减少洪灾造成的损失。” “爱卿能有这样的心,当真是极好。大乾能有你们这些一心为民的臣子,实在是大乾的福气。”萧律真说了些场面话,“朕赏了方爱卿一座庄子,自然是不好厚此薄彼的,也赏你一座庄子。你们往后既是同僚,也是邻居,倒是很好。” 坐在下头的李佳秀低着头,心里却乐开了花。皇上夸赞了爹爹,那自己的机会是不是更大了些?想到这个,她忍不住就要和她娘说话,“娘,我……” “别说话!”李夫人小声呵斥,心中不免有些不满,看来是自己平日里管教不严了,这样的场合,竟然还不知道守规矩些。 李佳秀连忙闭了嘴,她当然知道是要守规矩的,可是皇上的关注实在是叫她心潮澎湃,想不激动都难。 萧律真这边的场面话说完了,作为皇后的谢晚芙也是要表示一二的。 “听闻温大人家中有一女,可否叫本宫见一见?” 皇后开了口,当然不可能不让见的。温嘉棠定了心神,抬头向前,看到路柔肯定的微笑,也渐渐收了紧张,沉稳了下来。一步步上前,按照规矩叩拜了皇后。 谢晚芙是提前就知道了她和路柔是闺中好友的事,所以对温嘉棠很是亲切。“果然生的好模样,本宫看了很是喜欢。听说温小姐不久之后就要成亲了,本宫也不能做些什么,就送些东西给温小姐做嫁妆吧!” “多谢皇后娘娘赏赐。”温嘉棠心中感激,有了皇后的赏赐,出嫁时一定很有面子。 “本宫知道你与柔妃是好友,今日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宴会,也就不讲究那些规矩了,你坐到柔妃的身边去吧。你们难得见一回,合该好好亲近才是。”谢晚芙可以说是相当体贴了。 底下坐着的一群人都震惊了,这温家小姐厉害啊,不声不响就和宫里的娘娘有了来往,竟然还成了好友! 其中最震惊的应该就是李佳秀了,她不明白,温嘉棠什么时候和宫里的娘娘成了好友了,这样自己不就输了温嘉棠一成吗?因为实在是太好奇了,她小心翼翼抬了头,想要偷偷看看那位柔妃娘娘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可惜,宫里的贵人们身边伺候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她坐的这个位置根本看不到那位柔妃娘娘的正脸,只能依稀瞧见柔妃娘娘的半个身子,看着应该是个美人。 “干什么呢!别人都低着头,你怎么敢往上面看?”李夫人不过是稍微移开了眼神,就瞧见了李佳秀大胆的举动,急忙捏了她一把。 李佳秀被捏得有些痛了,“我就是有点好奇。” “有什么可好奇的,就你有好奇心吗?旁人也很好奇,但大家都规规矩矩的,就只有你不能安生一会儿。”李夫人这会儿是真的气急了,她生怕李佳秀有个不合规矩的举动,到时候连累了一家人受罪。 李佳秀被说得难受,心中觉得委屈,却又不敢顶嘴,只能憋着气,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那边谢晚芙又说:“两位同知大人都是极好的,本宫也不知该赏些什么好,不如就赏些首饰给两位大人的家眷吧。”说完后,又冲着路柔使了个眼色。 皇后娘娘要赏人,那受到赏赐的人,自然是要出来谢恩的。 这下李佳秀又激动了,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散了,跟着自家母亲上前谢恩去了。 “皇后娘娘出手如此大方,臣妾可不能没有一点表示。”路柔看到谢晚芙给她使的眼色,自然是理会到了谢晚芙的好意,这是在帮她留个好名声呢。“娘娘已经赏赐了首饰,那臣妾就赏些别的吧。” “这个自然是随你,不管是赏些什么,都是个心意。” “这眼看着天儿热了起来,是该做一些夏装了。两位大人倒也罢了,可家里的夫人小姐却是要多做几身衣裳的,女儿家,谁还不爱俏了。” 李佳秀垂着头,听着上面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却又不知道是在哪儿听过。到底是在哪儿听过的呢?想着这个,她倒是想入神了。 路柔心里盘算了一下,“两位大人就挑个七八匹料子,至于女眷,自然是挑时兴的颜色,各色都来一匹。等宴会结束,自会有人亲自送上府的。” “多谢柔妃娘娘。”几位女眷都行礼谢恩,唯有李佳秀还傻站着,没有动作。 这下立即就显出了李佳秀的不同,毕竟她傻愣愣的样子实在是太突出了些。 “娘娘恕罪!”李夫人慌了,连忙跪下,向路柔赔罪。 “没什么,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夫人不必如此惊慌。就是不知道李小姐是在想什么,竟然想得如此入神。”路柔看李佳秀还傻站着,突然就有点同情李夫人了,有这么个不省心的女儿,应该很头疼吧。 众人静了一瞬间,李佳秀也缓过来了,抬头一看,竟然看到了路柔。她太过惊讶,竟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直接质问出声:“怎么是你?” “混账!怎么和娘娘说话的?”李夫人真的是急了,一把扯了李佳秀,将她强拉着跪下了。“娘娘,都是臣妇管教无方,这才冒犯了娘娘。求娘娘宽宏大量,饶了这混账一回。” “无碍。”路柔并不生气,“夫人快起来说话。” 李夫人哪儿敢起来,苦着一张脸,看着好不可怜。“娘娘,今日这混账做错了事,真的不是有意的。” “本宫知道了,夫人快快请起,这事本宫不会追究的,夫人放心。”路柔一个眼神过去,玉蒸就去扶了李夫人起身。 “多谢娘娘,臣妇实在是……”李夫人臊得脸都红了,也说不出其他的话,只能再说一句,“多谢娘娘。” “夫人实在是客气了,不过李小姐,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路柔随口一说。 “我……”李佳秀心里膈应极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路柔如今会成了宫里的娘娘,而且还是妃位的娘娘,实在是叫她心里不痛快极了。 本来还想着能得了皇上的喜欢,以后就能一飞冲天,也好在人前好好显摆一番。结果,现在出了这样的转折,不但不能显摆了,就算进了宫,也肯定会被路柔磋磨。想想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现在看来,当真是蠢极了。 “李小姐是有什么不痛快的事吗?不妨说出来,本宫说不定能帮上你。” “……”李佳秀在心中破口大骂,恨不得冲上去将路柔给撕了。“没有。” “没有就好,李小姐快入席吧。”看李佳秀那憋屈的样子,路柔也能想到她在想什么了,不过她也不想在这个场合和李佳秀吵嘴,索性就直接将话题揭了过去。 李佳秀更憋屈了,这个路柔未免太会装模作样了,明明刚才在花园的时候还和自己针锋相对来着,现在当着这么一堆人,就变得这么端庄识礼了。这么会装,实在是叫人看不上。皇上是什么眼神,竟然将这么个商户女封了妃,叫人好生气恼! 女眷们一次回到席位,李佳秀心中埋怨,又落后众人一步。 “李小姐,你当真没事吗?本宫瞧你神思恍惚,莫不是身子不舒坦?若是有不舒坦的地方,本宫叫太医给你瞧瞧吧。”谢晚芙刚才看了路柔和李佳秀之间的互动,也看出了些门道,便出言想要点一点李佳秀。 此话一出,李佳秀又成了众人目光的聚集中心,李夫人这回是真的想要昏过去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洗耳恭听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李小姐,皇后娘娘问你话呢,怎的不吱声?”有宫人提醒道。 李佳秀欲哭无泪,自己今日是怎么了,怎么总是掉链子。 “娘娘不必忧心,我只是,只是从来没有见过今日这样的大场面,这才有些慌了手脚。” “原来如此,李小姐也不必如此。今日请你们来,就是图一个高兴,放松快一些。你这样紧张,弄得别人还以为是本宫故意找你的错处呢。赶紧入席吧,在这儿站着也不是回事儿啊。” 李佳秀异常尴尬,“是,全听娘娘的。” 这点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今日的宴会,午宴顺利结束。原本宴会结束了,众人也就可以散了。可路柔为了叫谢晚芙体验一回路州的戏曲,就请了一个戏班子到家里,谢晚芙觉得一个人听戏无聊,索性就喊了大家伙儿一起。 “今日还请了戏班子,不爱听戏的,可以先回府。若是有爱听戏的,就陪本宫一块儿去凑凑热闹。” 不管喜不喜欢听戏,皇后娘娘都要去了,剩下的人当然全都跟着过去的,又有谁会驳了皇后娘娘的面子呢。 李夫人这会儿才得了空,连忙将李佳秀拉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你今儿个是怎么回事?平时也没见你这样,就这么一会儿,你捅了多少篓子?难道今儿个是没有带脑子出门吗?” “我又不是故意的。”李佳秀倒是很理直气壮。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皇上皇后会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吗?你在这样的场合丢了这么大的脸,要是皇上皇后记住了,指不定咱们家哪天就要倒大霉了。” “那他们又没有怪我。”李佳秀觉得自家母亲实在是想太多了,不过是件小事,皇上和皇后可是忙得很,哪里会记住这些。 “你现在倒还有理了,我问你,你早上说你和路柔吵嘴了,有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现在一想到这个,李夫人就觉得头疼,她实在是担心路柔会伺机报复。一个妃位的娘娘,想要报复五品的小官,那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 “没有。”李佳秀并不说实话,要是真的说了实话,只怕李夫人当场就能把她骂的狗血淋头。 李佳秀的回答并不能叫李夫人相信,她再次确认,“你是真没有,还是假没有?” “真的,真的,真的没有!”李佳秀心虚,企图用大嗓门压过心里的那一阵不舒服。 “我就是问问你,怎么还急眼了?我问这个难道不是为你好吗?路柔如今可不是那个商户出身的了,她现在可是宫里的娘娘。你再仔细想想,这些日子有没有做出什么得罪她的事。” “我怎么可能做得罪她的事,我哪儿敢啊?”李佳秀阴阳怪气的,“我怎么敢得罪宫里的娘娘,那不是找死么,您可真是白担心了。” “你在这儿赌什么气,我现在问这些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咱们一家好。你现在耍脾气,对谁都没有好处。”看李佳秀到这会儿还在赌气,李夫人更是气恼。 “说什么为了我好,如果路柔不是宫里的娘娘,娘还会在这里教训我吗?”李佳秀是真的不想领自家母亲的好意,“娘你就是个势利眼,看到路柔如今是娘娘了,就对我这样,实在是叫人心寒。” “你也知道她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还能问出这个问题,也真是不长脑子。”李夫人恨铁不成钢,“我以前就是太娇惯你了,现在你是一点脑子不长,就知道耍小脾气。把眼睛睁开看看,看看如今是个什么形势,非要等死到临头了才知道错吗?” “哪里就有这么严重了,路柔要是敢对我动手,早就对我动手了,还能等到现在?” “你怎么就知道她不会对你动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当然会容忍你了。那万一等大家都走了,她再对你做出些什么,你还能反抗吗?”要不是这是自己的女儿,李夫人早就甩手走人了,简直是太闹心了。 看李夫人气得厉害,李佳秀安慰道:“娘,你就放心吧,她肯定不敢的。刚才宴会上,皇上皇后都褒奖了咱们家,她不过是个妃子,难道还敢和皇上唱反调吗?” “哼,你现在倒是脑子转过来了。可是你也不想想,你爹不过是个臣子,她路柔可是皇上的枕边人。要是她真的要报复你,只要给皇上吹一下枕头风,咱们家可就完蛋了。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今天必须找机会向她道歉。” “凭什么?”李佳秀一下就跳脚了,去向路柔道歉,还不如叫她去死。 “凭什么?就凭她是娘娘,咱们家得罪不起。若是因为你的缘故,害的你爹葬送了前程,你可别怪我对你无情。” “我不想和她道歉,如果我成了皇上的嫔妃,我不也可以庇护家里吗?那样路柔也不能对家里如何了。” “你倒是想得美,皇上为什么要封你为妃?方才宴席之上,皇上连看都没看你一眼,你就歇了这个心思吧。”李夫人快被气死了,都到了什么时候了,竟然还在这里做美梦呢。 “那可能皇上是没注意到,我不去试一次,怎么就知道不行呢?”李佳秀说得自己都相信了。 “对了!”李夫人突然想起了之前李佳秀说过的话,“你之前不是说路柔和一个男人在一起,难道那个人就是皇上?” “怎么可能?方才看皇上,虽然只看了个侧脸,但那可是相当气宇轩昂的,完全不是花园里那个小白脸能比的。”李佳秀想也没想,就直接反驳道。 李夫人却不像她那么乐观,“怎么不可能?路柔如今是皇上的妃子,她难道还会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吗?” “可是……”李佳秀努力将早上见过的那个小白脸和皇上做对比,比来比去,好像两个人长得真的挺像的。这下,她的脸不由得就垮了下来,想想自己说过的话,这回只怕是真的完蛋了。 李夫人看见了李佳秀神情的变化,心下一个咯噔,完了,这个死丫头真的得罪人了。 “我这就去找路柔道歉!”形势紧迫,由不得她多想,只能尽力挽回了。 李佳秀找人打听了路柔在哪里,就一鼓作气找了过去。路柔陪着谢晚芙听了一会儿戏,就有些困倦了,和谢晚芙说过之后,就想着先回屋歇一会儿,谁料竟是被李佳秀半路拦住了。 “你找我是有事?” “我……”李佳秀虽然在李夫人面前说了要道歉,也鼓起勇气找到了路柔,可真到了要道歉的时候,她又张不了口了。 “不说话,那就是没事了。你没事,就别在这儿拦着我,这大太阳的,我可不乐意在这外面待着。”说完,路柔就要走了,其实她也大概能想到李佳秀来的目的,不过她又不是什么冤大头,被人不怀好意地怼了,还要巴巴凑上去。 李佳秀哪能就这么叫她走了,赶忙将人拦住,“不是,我就是想和你道个歉。” “道歉?你没吃错药吧,先前不是说要叫你爹治我的罪,现在怎么想起来给我道歉了。”路柔故作惊讶,一通话下来,叫李佳秀羞红了一张脸。 “我先前只是一时糊涂,你可千万不要误会。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也知道的,我这个人没什么坏心,就是嘴巴毒了一点。早晨的事,你能不能忘了?” “忘了啊,好像不太行。毕竟那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就算我忘了,这件事也不可能直接过去的。”路柔笑笑,“还有啊,咱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我对你也是了解,你可不是什么没有坏心的人,就别给自己描补了。说这些话,自己不觉得心虚吗?” “随你怎么说,但你不是皇上的妃子吗?你这样的身份都能做到妃位,那皇上一定是很喜欢你的。皇上都这么喜欢你了,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你把那件事忘了,皇上肯定也不会追究的。”道歉的话已经说出口了,也就没什么好顾虑了,李佳秀又恢复到了从前和路柔相处的态度。 “你在说什么浑话?我看你可不是过来道歉的,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字里行间就完全是看不上我的意思。都这么看不上我了,也不必为难自己来道歉,这样你不痛快,我也不痛快。”路柔就知道,李佳秀是不会改变的,虽然道歉了,可也依旧是高高在上、理所当然的模样。 “我是真心道歉的,你可别误会了。”李佳秀看路柔的态度不是很好,连忙改口。 “我有什么好误会的,真不真心,你自己还不知道吗?如果连自己都骗,那可就真的没有意思了。跟你说实话,早晨那件事,的确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你如果真的害怕皇上追究,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明路。不过就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了。” “什么明路?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也别在这儿绕弯子了。”听到有了希望,李佳秀顿时就激动了。 “你爹是怎么升到如今的位置,你想必也知道。”路柔不慌不忙说道。 李佳秀听了,只以为是要靠她爹,“当然知道了,我爹可是勤勤恳恳,熬了这许多年,才到了如今的位置。” “是啊,走到如今这一步,真的很不容易。你如果是真的想要将功折罪,你倒不如和我说说这路州官场上的趣事,我要是听得高兴了,说不定可以去求一求情。” “好啊,我以为是什么呢,原来你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折辱我啊。”李佳秀顿时不乐意了。 “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路柔挑眉,绕过了李佳秀,直接要走。 李佳秀见路柔要走,又急了,“好好好,是我的错,你别走。我还是知道一些东西的,你给我点时间,我这就和你说。” 路柔这才站住,“洗耳恭听。” “去年……然后……”李佳秀真的就开始给路柔说起了自己知道的事,这一说就是近一个时辰。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是谦王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连着说了快一个时辰,李佳秀嗓子都要冒烟了,路柔却是听得很尽兴。 “玉蒸,给李小姐上杯茶。”路柔看李佳秀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喝了茶就继续。” “怎么还要说,不能歇一会儿吗?”李佳秀将杯子里的茶一口气喝了,还是渴得厉害,“我都说了这么久了,再这么说下去,我嗓子可受不了了。” “可以歇,当然可以歇着了。不过你要是愿意等着我,我当然就不会拦着你歇着了。” 李佳秀急了,“你要干什么去?” “你管天管地,怎么还管到我头上来了。我做什么与你又有什么关系?既然你要歇着,那你就好好歇吧,等我有了空,自然会找人叫你的。” “你别走。”李佳秀连忙喊住路柔,她这一走,可不知道下一次能见到是什么时候了。 “你不是说要歇一会儿,现在又叫我别走,真不知道你是要干什么。” “我不想歇着了,咱们继续说吧。”李佳秀也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立马就调整好了心态。 “算了吧,你看看,你嗓子都哑了。我这个人虽然算不得什么大好人,可也不是什么心思恶毒的。在这儿陪着你坐了这么久,我也累了,等我歇好了,会找人来找你的。”李佳秀乐意说了,可路柔却累了,本来就是准备回去午歇的,她能在这里坐一个时辰不睡着,已经是很了不得了。 “不行!你累了就去歇着,我跟你一起回去,等你歇好了,我就接着说。”李佳秀生怕路柔会直接甩了她,是一刻都不想和路柔分开。 “随你的便,你愿意跟着就跟着吧。” 李佳秀一路跟着路柔回了住处,路柔早就累了,“玉蒸,给李小姐安排地方。” 玉蒸将李佳秀带走,玉骨则陪着路柔进屋歇息。路柔歪在榻上,阖眼想睡,却想起自己还有事没做,轻叹一口气,从榻上起来,就往书房去。 玉骨不过是去拿了条薄毯,就看到路柔在书案前奋笔疾书,“娘娘,您不是说要歇一会儿,怎么又开始写字了?” “方才李佳秀说了那么多,我可得趁这会儿能记住,赶紧记下来。要是睡了一觉,我给忘了,那可不值当了。”路柔头也不抬,手下动作飞快。 “奴婢来帮忙吧。”玉骨看路柔写得辛苦,连忙放下手里的薄毯。 “也行,你能记得多少就写多少,等咱们都写完了,再对比一下,这样也能防止出现纰漏。” 将所有事都记下来,还没来得及对比,天就快黑了。 路柔伸了个懒腰,“哎哟,腰酸背痛的,太难受了。没想到,就说了那么一会儿的话,居然能写了这么多张纸。” “娘娘累了吧,厨房里晚膳也准备得差不多了,现在可要用膳?”玉蒸及时送上了茶水,“先喝些茶润一润嗓子。” 喝了半盏清茶,路柔才想起还有个李佳秀呢。“都这么晚了,李佳秀还在吗?” “在,这会儿在客房里睡着呢。” “她睡到了现在?”这人也是心大,竟然睡到了这个点儿,路柔也不由得有点佩服李佳秀了。 “不晓得是什么时候开始睡的,反正奴婢刚才去看了一眼,的确还睡着呢。”玉蒸想起李佳秀那豪放的睡姿,额角忍不住挑了挑,“看那样子,应该是睡得舒服极了。” “她娘没有来找过她吗?” “没有,听说皇后娘娘那儿留了今日的夫人小姐们用膳呢。想来李夫人这会儿也不得闲,所以才不曾找过来。” “那你叫人去和皇后娘娘说一声,就是说我和李小姐一块儿用膳,就不去陪着她了。” 玉蒸找了人去传话,又亲自去厨房盯着晚膳的菜式。 李佳秀被喊醒,梳洗过后就被带着到了路柔面前,“你可终于歇好了,我等你都等得睡着了。” “可不是,睡了一个下午,睡得舒服了吧。”路柔吓得十分温婉,但却成功堵了李佳秀的嘴。 “……”李佳秀沉默了,自己这样好像是有点荒唐,明明是来求情的,竟然一睡就睡了一个下午。现在天都黑了,事情还没办完呢。 “这会儿也不早了,我也要用膳了,你和我一块儿吃一点,我已经派人去和你娘说过了。” “那我什么时候能继续和你说那些事?” “边吃边聊吧,我都不着急,你有什么好急的?” 这一顿晚膳足足花了两个时辰,李佳秀将自己知道的事全都说了个干净,这才叫路柔松了口。 晚膳后,路柔和几个贴身伺候的一块儿整理李佳秀说过的话,一直忙活到了后半夜,才算是整理妥当了。 不出意外,路柔第二日就起晚了。 萧律真本来是想要带路柔出门转转的,结果来了,路柔还躺在床上没气呢。“阿柔,是不是身子不爽利,看你脸色差得很,要不要叫太医来看看?” “没有,就是昨晚睡晚了。若不是睡晚了,哪里会到现在还没起。”路柔睡眼惺忪,显然是还没睡足觉。 “那我就放心了,刚过来看你这副憔悴的模样,还以为你怎么了呢?”萧律真不无担心,“听说你昨日和那个李家的待了一个下午,就连晚上也是和她一起吃的,是怎么回事?” “我就是有些事想要问一问,所以才留了她。说到这个,我有东西要给你看。”路柔想起正事,急忙要起身。 “什么东西,这么着急干什么?”萧律真被路柔的动作唬了一跳,连忙将她拉住。 “等会儿你看了就知道了。”路柔只穿着一身寝衣,就匆匆到书房拿了厚厚一摞纸,“这些可是我昨日忙活到了半夜才得来的,你可要好好看一看。” 萧律真接了过来,“这些都是什么?” “保证是好东西,你看了就知道了。”路柔催促道。 “真的假的?”萧律真拿了第一张纸,才看了两行,就惊到了,“你这些消息都是从哪儿打听来的?” “想也知道了,我昨日留了李佳秀,可不就是为了这个。” “这些消息是真是假?”萧律真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十有八九是真的,李佳秀应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面撒谎,她也没有这个脑子编瞎话。这么多东西,总该有一些是有用的。” “当然有用了,这第一个就很有用。”萧律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后宅女眷可比探子来得有用多了。“这件事是我手里的人查过的,只不过没有这纸上写得详细。” “那你是不是要将这些都看一遍?”路柔这才意识到那一摞纸的重要。 “自然是要看的,说不准能看出大名堂呢。”萧律真喜不自胜。 “也好,我去给你沏壶茶来,这么厚厚一摞,有的你看了。” 花费了许久,萧律真才将所有记下来的东西看完了。“阿柔,这回你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 “真的找到了有用的东西?”路柔已经又睡了一觉,这会儿精神得很。 “有用,可太有用了。你还记得之前上江刺客和让金坊的事吗?”意外的收获,叫萧律真惊喜异常。 “记得,不是说和谦王有关吗?难道这摞纸里有答案,我记着我根本没有写到这件事啊。” “先前我也是认为和三哥有关系,但我看了这些东西,却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哪里有不对的?” “我发现大哥这些年来,和路州这边的官员有密切联系。” “可是他不是在望京吗?望京和路州隔了这么远,他竟然会和这里的官员有联系么?” “就是因为大哥这些年一直在望京,从未离开过,这件事才让我起了疑心。一个从来不离开望京的人,为什么要和离望京十万八千里的人有联系。如果只是单纯的有联系也就罢了,可大哥竟然打着我的旗号,招揽路州的官员,这也太可疑了。” “就算是这样,那你怎么又能笃定上江的刺客和谦王无关呢?” 萧律真突然尴尬起来,“当时在上江,我就留了不少人手在那里,这些天也调查出了不少事,再加上这纸上的东西,我也能判断出三哥在让金坊招待官员,到底是为了什么了。” “为了什么?”路柔是真的好奇,毕竟这里头牵扯的事实在不少。 “说出来我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三哥这人从小就是和谁都好的性子,可他独独有个别致的爱好,就爱救济各色美人。” “是……”剩下的话,路柔没好意思说出口,有些话说得太明白,就尴尬了。 “你别误会了,三哥不是那种人。他的救济,就真的是救济。从前他还没有离开望京的时候,曾经从花楼里救下了个姑娘,把那个姑娘留在身边好生照顾着,我们都以为他会将那姑娘纳入府中,结果他却帮着那姑娘找到了心上人,还给那姑娘置办了嫁妆。” 路柔语塞,这谦王莫不是个冤大头吧,竟然无缘无故对没有任何关系的人这样大方。 “那个姑娘只是其中一个,像那个姑娘一样的,没有百八十个,也有五六十个了。三哥他就跟善财童子似的,这些年不知道送出去多少银子了。” “所以他招待那些官员,又和这个有什么关系?”虽然感叹谦王是个花钱如流水的主,可路柔还是不明白这和谦王不是幕后黑手有什么关联。 “他是要游说那些官员,帮他弄个善堂,专门收留那些苦命的女子。” “那为什么不喊上知府一起?建善堂可是好事啊。” “因为三哥只想收留长得好看的。”萧律真尴尬极了,是个人听到这个都会觉得无语吧。 “……如今做善事也要看长相了吗?” “现在我也不怎么怀疑三哥了,倒是大哥,变得挺可疑的。”萧律真思虑再三,“阿柔,或许你得帮我一个忙了。” “什么忙,尽管说,我能为你做的,一定尽力做成。”路柔毫不犹豫就应下了。 “见一见这些和大哥有牵扯的官员家眷,尽力打探到有用的消息。” 第一百四十章 百感交集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路柔特地隔了两日,才将上次宴请过的夫人们又请到了一起。 “各位夫人,今日请你们来,也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上次赏赐的事。我当时考虑不周,也没想过各位夫人喜欢什么样式,就擅自做了决定。这两日我才想起不周到的地方,索性就麻烦各位夫人亲自来一趟了。” “娘娘好生客气,这些不过是小事,哪里还要娘娘亲自派人去接,我们自己来就是了。”李夫人自打知道了路柔的身份,就开始对路柔溜须拍马,好不殷勤。 “李夫人,你这话就不对了,我若是不派人去请你们,那岂不是太失礼了。”路柔怀有目的,自然是乐于多应付两句。 “娘娘,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们在家左右也是闲着,自己来就是了。还辛苦娘娘叫人跑一趟,实在是叫我们担当不起。”方同知的夫人不想输给李夫人,也跟着拍路柔的马屁。 “方夫人,你这话也太客气了些,倒是叫我有些不好意思了。”路柔也装得好,“我也不浪费各位夫人的时间,大家也晓得,我家金玉满堂有不少好料子,等一下就叫人开了库房,各位夫人,只管挑自己合心意的。要多少就挑多少,千万别和我客气。等各位挑了合心意的布料,就叫金玉满堂的制衣师傅给各位做身衣裙,就算是我的赔礼了。” “多谢娘娘!” “娘娘可真是出手阔绰,竟然舍得这么些好东西。” “娘娘真是不一般,叫咱们不知道该如何感激是好了。” 诸如此类的话,一下子就将路柔淹没了。 也不怪这些夫人会拍马屁,实在是路柔为了打探消息下了血本了。金玉满堂本来做的是首饰生意,可也偶尔会做衣裳来卖。这些衣裳一年也不过是做个七八件,每一件都精美异常,还都卖到了天价,在场的夫人们,除了和路家交好的温夫人,便只有一两位买到过。 现在每个人都能得一身金玉满堂的衣裳,可不是叫这些夫人们高兴得昏了头。就算是已经有了金玉满堂的衣裳的温夫人,也是满心欢喜。 “各位夫人,这会儿库房已经开了,大家就赶紧挑去吧。”下面人来禀报了库房已开的消息,路柔便叫众位夫人去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优雅端庄的夫人们都撒开了腿,拼了命地往库房里跑,生怕稍微落后,就要被人抢了好的去。 不过是一瞬,原本还拥挤的厅堂,就只剩下了路柔和身边伺候的人。 “娘娘,臣妇有件事想求一求娘娘。” 温夫人犹豫再三,并没有跟着那群夫人去抢布料。 “伯母,怎么和我这么客气,有什么话就尽管说,我若是能做到,绝不会拒绝的。”路柔虽是讶异温夫人为何没去挑布料,却还是很稳重地问话。 “这话倒有些难以启齿。”饶是经历过许多大场面,温夫人还是有些羞怯了。 “咱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您也是看着我长大的,还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难道我如今不住在路州了,您就和我生分了,就要把我当外人了吗?” “不是,臣妇只是……” “您还是和我生分了,从前您都是叫我阿柔的。您若是还不改口,那我可帮不了您的忙了。”路柔看温夫人忐忑不安的样子,连忙一番插科打诨,将温夫人的紧张软化了。 “阿柔,你这性子,还真是叫人喜欢。”温夫人知道路柔不是在假模假样客气,便也不再客气了。“你也知道,嘉棠过些日子就要成亲了,虽说嫁衣已经准备好了,可是那嫁衣到底不算出彩。我想着,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叫金玉满堂的绣娘给嘉棠的嫁衣添一添色,也好在出嫁当日不要失了气势。” “这有何难?不过是件小事,等会儿回去的时候,我就叫最出色的绣娘跟着您回府。您有什么要求,只管和绣娘说,一定叫她改到您满意为止。” “那可真是多谢你了,你这算是帮了我们一家大忙了。” 温夫人松了一口气,“阿柔,你是不晓得,嘉棠虽然是嫁给她表哥,可她表哥是家里的老二,上头还有一个哥哥。那个哥哥前年娶了亲,娶的是望京的姑娘,那姑娘家底不薄,出嫁时穿的嫁衣可都是金线绣的。嘉棠这辈子也就嫁这么一回,我可不想叫她进门的时候输了阵仗,到时候别人难免拿着嘉棠和她那未来大嫂比较,我的女儿,我可不能叫她受委屈。” “听您的意思,嘉棠未来的婆家似乎并不好相处。”事关好友温嘉棠,路柔也不由地上了心。 “其他人都好,偏偏那位进门两年的嫂子不好相处。那姑娘是望京的,所以就有点自视甚高,瞧不上别人。我也是去做客时才无意间听到她议论嘉棠,无非就是说嘉棠年纪大了,家底又比不上她。我这做母亲的,自然是听不得那样的话。嘉棠还未进门,那人已经开始在背后说小话,若是嘉棠进门时少了排场,还不得被她笑话死。” “原来是这样,那倒不如您去库房里为嘉棠多挑几匹好料子,我吩咐下面的人将这批料子赶制出来,到时候嘉棠带着这些衣裳过去,也不至于被她那位未来嫂嫂贬低。”路柔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为温嘉棠另外再添置一些首饰了,好歹能撑个场面不是。 “这怎么好意思,叫绣娘为嘉棠改嫁衣,已经是很麻烦的事了。再叫赶制衣裳,未免是太占你便宜了。”温夫人也是知道廉耻的,怎么好意思白白占那么多便宜。 “您又说这些话了,我和嘉棠可是自小就一块儿长大的,怎么能说麻烦呢?这么些年,您对我一向关怀,我这时候叫人赶制衣裳,替您解了烦恼,就当是报答您了。” “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这话说得十分真心。 “咱们之间就不必说这样的客气话了,您赶紧去挑料子吧,可别叫那些夫人都给挑光了。” “好,我这就过去。” 约摸有一个时辰过去,这挑料子的事才算是了结了。 “各位夫人都挑到合心意的料子了?” “自然是挑到了的,今日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娘娘了。”不出意外,依旧是李夫人抢着回话。 “这样的客气话就不必说了,既然料子已经挑好了,那我便叫人来给各位夫人量尺寸了。” 量好了尺寸,自然是要选衣裳的形制。 “左右人已经到这儿了,那不如一块儿把衣裳的样式定了吧。”路柔招手,就有一拨伺候的侍女拿着纸笔来了,“各位夫人就和这些侍女们说吧,不管是什么样的要求,都能提的。” 等把样式定下来,已经是几个时辰后的事了。不得不说,这群夫人实在是太会折腾了,只是一人一件衣裳,就能磨了这么长时间,实在了得。 “这会儿也不早了,我备了酒席,各位夫人就赏光,一块儿吃些吧。”前面铺垫好了,接下来也该做正事了。 席间,路柔说遍了好话,哄得众位夫人喝了不少酒,不过小半个时辰,大家都有了醉意。除了路柔以外,个个都是醉眼朦胧,似醉非醉。 “都说酒后吐真言,就是不知道这些夫人们,会不会也这样了?”说实话,路柔心里也是没底的,只能博一次了。 “肯定会的,这酒喝下去,大家半醉半醒,想要套话,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玉骨掂量了一下酒壶里的酒,“既然已经醉了,那可要趁热打铁了。” “听闻恭王之前曾来过路州,也不知道来是干什么的。”路柔端起酒杯,似是无意提起了话头。 方夫人腾地站起来,“这个我知道,恭王来是为了给皇上招兵买马。”好了,这回她抢在第一个回话,终于没输给李夫人了。 “哦?恭王竟然是来招兵买马的,我倒不知道呢。”果然之前李佳秀说的那些话不假,路柔心里已经将恭王心怀不轨的嫌疑提高到了九成。 “唉,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这都好些年没有打仗了,好好的招什么兵买什么马啊。”方夫人将手上的酒一口闷了,“皇上也是,逼得这么紧,把我家老爷愁得人都瘦了一圈。” 一旁的李夫人也附和道:“就是,我家老爷也是愁得厉害,那段日子,晚上都到后半夜才能睡下,就几天工夫,人都熬得没了精气神。” 这话引起了众人的共鸣,纷纷跟着一起说自家老爷有多么辛苦。 这样的阵仗,叫路柔心里不安了,竟然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果然是聪明啊。也只有光明正大的动作才能不叫人起疑,毕竟有哪个做坏事的人会把自己的行为宣之于众呢。 “恭王这样,也是为了大乾,咱们都是大乾的子民,就请各位稍微体谅一下。”路柔当然不会傻乎乎就说出真相,干脆顺着众人的话往下说。 “唉,谁说不是,若不是为了大乾,为了子民,谁乐意接了这个苦差事。”一个浓眉大眼的夫人歪了身子,双颊通红,“若不是朝廷征人,我才不会叫我儿去吃那个苦。” 路柔认得这位夫人,她是路州下面一个县的县令夫人。听她的话,就能知道,这县令一家绝不是为了讨好恭王就失了原则的人,毕竟谁会把自己的儿子往火坑里推呢。 “是啊,若不是为了不被战乱搅了安宁的生活,我也不会将自家侄儿送到那样的地方受罪了。” “我也是将小儿子送去了。” “谁又不是呢。” 路柔当真是惊呆了,这在场的竟然有一大半的人都送了自家子侄去了军营,那想必这些人也不是为了恭王,不是为了自身利益了。这样的结果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一时间,她倒是有些感怀了。 “你们这般,朝廷会记得你们的功劳,百姓也会记得你们的功劳的。”路柔不得不说出这样的话来安慰,心里却是发苦,若是这些人知道了自家子侄即将走上一条不归路,会不会恼恨自己当初的选择呢? 第一百四十一章 意下如何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又是喝下去好些酒,喝得最少的也醉了八分。路柔也不是什么丧良心的人,本来就是为了套话才灌酒的,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自然是不会再继续灌了。没想到,自己不灌了,那些夫人们倒是喝得来了兴致,跟不要命了似的。现在都醉了,她这做主人的,当然是要叫人来将这些人安置了。 还不等她吩咐下去,人群中突然就有个纤瘦的女子站起身来,“老天何其不公!我家夫君乃是天底下最出色的人,怎的偏偏要留在这不毛之地做个七品县令,毫无用武之地!当今圣上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哪里知道如何任用人才,竟是耽搁了多少人的前途!” 路柔被女子尖利的声音唬了一瞬,但更多是被那女子所说的话吓住了。说实话,她活了这十几年了,愣是没有听过这么尖的嗓子过,委实有些吓人了,而且听那女子话里的意思,是对皇上很不满了。 “幸而恭王是个有眼力的,竟给了夫君这样的好机遇,若是恭王能够成事,夫君定能封侯拜相。等到那个时候,看你们谁还敢瞧不起我,到时候你们只有对我摇尾乞怜的份儿。皇上又如何,等事成之后,还比不得我家夫君呢,哈哈哈哈!”那女子显然是已经醉得失了理智,不然如何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她……”玉骨语塞,这位夫人是自己把自己的夫君给卖了吗? 路柔也有些傻眼,虽然她想依靠酒后吐真言来套话,可也没想到竟然能见到这样震撼的场面。其实方才听了那些夫人的话,她已经对她们放下了戒心,甚至觉得自己给她们灌酒的行为有些过分了。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就有人自己跳出来,还把自己家夫君卖了个干净。 路柔只是震惊了一会儿,就定下来心神,“玉骨,你可还记得这位夫人是哪家的?” 玉骨只思考了一下,“是河阳县令刘华的夫人。” “先把人单独关在一间屋子,另外,去找皇上要些精通审讯的人来,别耽搁了事情。至于其余的人,叫人来将她们安置好,千万别出了岔子。” 玉骨领命离开,那位撒酒疯的刘夫人也被嬷嬷压制了。 “你是哪里来的奴才,竟然敢对我拉拉扯扯,快松开你的脏手!”刘夫人扯着嗓子直叫唤,看的出来,平日里的确不是好惹的性子。 都是伺候人的,哪里会被这么一句话就吓退了,捂了刘夫人的嘴,就将她带了下去。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路柔心下松了口气,耗费这么多功夫,总算是有了些成效,希望能问出些有用的东西来吧。 也没等上多久,天黑后,萧律真就去找了路柔。 “怎么样,可曾问出些什么有用的东西?”路柔早就等得心急,还未叫萧律真进门,就迫不及待问了。 “自然是问出来了,那位刘夫人胆子也不大,稍微用了些手段,就把事情都老老实实说了。”事情有了进展,萧律真心情很好。 “所以她是知道恭王真面目的?”路柔心中失落,见过那些夫人们为了天下安定将自家子侄送出去的忠烈,现在叫她怎么能接受刘夫人的小人行径。 说起这个,萧律真也是心里不舒坦,“不但知道,而且还一直在为恭王拉拢官员。按理说都敢做出这些事了,怎么着应该也是个厉害角色了,没成想,都没正经用上什么手段,就把该问的都问出来了。就这样的人,竟然还能在路州混得不错,当真是叫我心中不快。” “这件事应该不是只牵连了她一家吧,毕竟她夫君只是个县令,正经也帮不上恭王什么。” “那你还真就猜错了,她虽只是个县令夫人,但也正经是个有用的。先前招兵买马,这里头可是少不了她的功劳。她那张嘴,当真是巧舌如簧,许多夫人都是被她糊弄了,才狠下心把自家子侄送进了军营的队伍。” “她竟然这么厉害吗?”路柔惊了,这两回见面,这刘夫人是一点都不出彩,默默无闻的,她还以为只是个普通人,没成想,竟然还有这个本事呢。 “就是这么厉害,要不是我手底下那些人很可靠,我简直都不敢相信,她竟然只凭着一张嘴,就说动了那么多人。”萧律真不得不再次感叹后宅女眷的厉害。 “那如今要怎么处置她呢?”路柔觉得,这样一个厉害角色,若是能收为己用,定是一个极大的助力。 “其实这件事我觉得挺难办的,要是直接把她抓了,到时候恭王那边肯定会起疑。可要是把她放回去,她万一和恭王通气,那可就糟了。” “的确难办,感觉怎么做都不周全,这可真是糟透了。” “恭王是我大哥,他是什么脾气,我不说是十分了解,也可以说是了解了个七八分。如果他手底下的人被抓了,他极有可能会把这股气撒出来,到时候兵戈相见,最后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我不敢拿天下百姓的安危来冒险,所以这件事一定要慎重处理。” “恭王竟然是这么急性子的人吗?” “倒也不能说是他急性子,主要他是父皇的嫡子,而且还是唯一嫡子,自小就被人追捧惯了的,自是一点委屈都受不得。你别看抓了他的人,似乎只是一件小事,可这放在他的眼里,就是对他明晃晃的挑衅。他那个性子,怎么可能把这口气咽下去?” “那你见过那位刘夫人了吗?她有没有可能站到咱们这边,继而帮着咱们去糊弄恭王?”这是路柔目前能想出的唯一的好办法了。 “我倒是想过这个可能,可是这件事哪里是这么好办的?她如今被恭王哄得歪了心,自然是对咱们提防得很。” “说得也是,到底不是件简单的事,是我太理所当然了。”路柔也知道是自己把一切都想得太过简单了,难免有些失落,“若是能有什么牵制住她就好了。” 说者有心,听者更是有意。 路柔一句简单的话,在萧律真听来,简直是再有用不过了。“是了,若是能抓到她的把柄,她自然就会妥协。” “你是说?” “对了,方才审问过程中,她多次提及她的夫君,想必是很在意她那位夫君了。若是用她夫君来牵制住她,她一定不会轻举妄动的。只要将她拿捏了,到时候要她帮着我们演一场戏,那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可是她夫君也是恭王的人,能这么容易就被咱们控制住吗?” “这时候就要互相牵制了,只要利用得当,自然是能成事的。虽然咱们的手段算不上光彩,可只要能免去一场战事,叫百姓们少吃一些苦头,那也是值当了。” “也是,恭王做这样的是本就不光彩,咱们要做的,比起恭王,那可是相当光彩了。”路柔也不是死脑筋,自然知道这事做成了,会少多少受苦的人。“这会儿咱们也别闲着,将这事的章程仔细商量好了,等明日我就去找刘夫人,和她好好聊一聊。” “你要亲自去?”萧律真第一反应就是不赞成,“那个女人可不是个善茬,若是你去了被她伤到,那可如何是好?” “怎么可能?我明日又不会孤身一人去,到时候带上侍卫和侍女,她又怎么能伤到我一根毫毛?她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女子,难道她一人能抵挡得了一群人吗?” “话虽如此,可万一……” “没有万一,你就别担心了,大不了明日我多带些人去就是了。” “可是……” “没有那么多可是,我只是想为你做些什么,这些我能替你分担的东西,又何必再叫你去操心呢?还是说,你压根儿就不信我能帮到你?” “你看看,你这可就误会我了,我何时说过不信你了?我当真是冤枉死了,好端端被你戴上这么个大帽子。” “既然没有不信我,那就等着我给你带好消息回来。时辰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该赶紧商量一下,早点商量好,也好早点歇了。” “好好好,我是拗不过你的。” 因着心里惦记着事情,路柔可是天刚破晓就起了,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匆匆去见被看管起来的刘夫人。 “刘夫人,昨夜睡得可好?”路柔态度还是很好的,毕竟是来劝人的,总不能摆出一张臭脸吧。 “娘娘何必装出这个样子,我都已经被关在这里了,有话直说就是了。”刘夫人自打昨日被审问了一番,就心灰意冷了,这会儿说起话来也是相当不客气。 “刘夫人何必这样咄咄逼人,咱们又没有仇怨,你这样不客气,倒好像是我虐待了你一般。”路柔并不恼火,“咱们都是女人,我自是同情夫人的处境的。” “少在这里惺惺作态,昨日若不是你,我又怎么会被关在这里。害了我,现在却又做出这般姿态,委实叫人觉得恶心!” “呵,刘夫人果然是有张巧嘴,说起话来,当真是妙语连珠,厉害得很。不过呢,你也别想多了,我今日也不是来和你客套的,只是有些话想和你说罢了。等我的话说完,自然是会走的。” “有话就说,有什么好磨叽的。你们这些人,就是爱来这一套,叫人好生不喜。”刘夫人横眼看去,“你若是能坦荡一些,我还能高看你一眼。” 路柔笑笑,“你现在这般会说,就是不知道等会儿还会不会这样了。” “怎么,是要对我用刑吗?我告诉你,我可不怕这些,少在这里吓唬我!”刘夫人虽是在冷笑,可路柔就是从她脸上看到了心虚和胆怯。 “用刑有什么好说的,直接打就是了。我要和你说的,是你那做河阳县令的夫君。事关你那夫君,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我说了。” “你对我夫君做了什么?”刘夫人顿时就急了。 路柔却不理会刘夫人的慌张,“我要你为我做事,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第一百四十二章 高看我了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你这是何意?你到底把我夫君怎么了?”刘夫人是急得双目赤红,若不是有人抓着,只怕早已扑到路柔面前了。 路柔并不慌张,现在是她占了上风,她自然是不着急的。“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那我自然就会为你答疑解惑。你若是不回答,我又怎么好为你答疑解惑呢?做什么都讲究一个有来有往,你怎么这么不懂规矩。现在是我在问你话,你又是哪里来的胆子和我叫嚣。” “你!”刘夫人被路柔堵了话,尽管再气愤,她也知道,路柔的话就是事实。现在是她有求于人,自然是要低人一等的。“还请娘娘恕罪,方才是我鲁莽了,言语之间对娘娘多有冒犯,实在是罪无可恕。只是娘娘方才的话,我不大明白,还请娘娘为我解惑才是。” “你倒是改口改得快,知道刘夫人你是聪明人,我也不想和你绕弯子了。昨日你已经把你做过的事都交代了,本想直接将你处决了,可若是这样,动作未免也太大了些,到时候可就要打草惊蛇了。” “恭王心思缜密,的确会发现出了乱子。”刘夫人言语间对恭王还是有推崇在的。 “你对恭王倒是很看好的样子,其实打草惊蛇也没什么,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想,像刘夫人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娘娘是要我做你的内应?”刘夫人自然是猜到了,她怎么着也是有些头脑的,不然也不会去投诚恭王一派了。 路柔毫不吝啬对刘夫人的褒奖,“果然是聪明人,一点就通。” “娘娘已经知道了我的真面目,竟然还会相信我,倒也真是了不得。”刘夫人对这一点倒是有些吃惊,“难道不怕我阳奉阴违吗?” 路柔笑笑,“为什么不相信?反正你夫君在我们手中,如果你想要你夫君活得好好的,那就配合我一点。当然了,如果你不想你夫君好好活着,那你想怎么做就随你的便了。左右,这一切都在我们掌握之中就是了,你尽管放心。” 刘夫人只顿了一下,就迅速拿捏好了态度,“听娘娘的意思,我夫君已经被你们抓住了。我答应娘娘的要求也没什么,但我现在只想知道我夫君的安危。” “这个你放心,你夫君好歹还有些才能,我们又不是什么草莽江湖,不会随意杀人的。其实你夫君活得好赖,主要看你的态度。你这么聪明,心里应该能掂量清楚的吧。” “不是信不过娘娘,但你总要让我见一见夫君,如果见到他安全,我自然是唯娘娘马首是瞻。如果见不到人,只怕我也不能安心为娘娘做事了。”知道了自己的重要性,刘夫人也拿起了架子。 “这件事不难,你只要老老实实替我做事,我会把你夫君送过来的。”路柔并不一口应下来。 “娘娘能做到我的要求,我自然也会做到娘娘的要求。”刘夫人并不退让。 路柔也不想把人逼得太紧,“很好,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你且安心等着吧。” 路柔这边倒是很轻松就解决了,萧律真那边却是麻烦了很多。 那河阳县令刘华实在是个难缠的,用他夫人来威胁他,他一下子就戳破了萧律真的计谋。两方僵持不下的时候,还是萧律真和他分析了恭王若是起事,将会带来的种种恶果,再加上萧律真给出了许多的承诺,他才松了口。 不管经历了多少周折,但最终好歹是把这件事办成了,也算没有白费功夫。 恭王那边的确没有起疑心,主要是路州城中到处都是萧律真的人,他自是不敢贸然行动的。毕竟蛰伏了这些年,这点耐心还是有的。可有耐心是不错,再有耐心的人也会有耐不住的一天。 “主子,白狄那边来信了。”恭王贴身伺候的折心送来了望京那边来的信件。 “这个时候竟然把信送到这里来,是怕皇上看不到吗?”这些日子,恭王萧律德极为烦躁,虽是到了路州,却不能和自己人联系,实在是叫人恼火。当初他可是特意挑了远离望京的路州,现在好了,皇上留在路州不走,他只能每日缩在屋子里,叫人觉得好生窝囊。 “这信是送到了望京,咱们自己人送过来的,是绝对不会被皇上发现的。” “哪来的这么多话,把信给我瞧瞧。”萧律德当然知道信是自己人送过来的,他也不过是觉得窝火,这才借机发泄了一下。 迅速把信看了,他更是窝火了,“察罕赤仁这个混小子,竟敢如此和我说话!真当本王指望他了吗?” 信中的话的确是叫恭王气得厉害,那白狄王竟然要他送十万两黄金去,是拿他当冤大头了不成。他也不过是要借白狄的地方练兵而已,先前为了表示诚意,已经送去了十万两白银,如今不过是隔了这么些日子,竟然又是要十万两,而且还是黄金,简直是欺人太甚! “主子,这白狄王莫不是疯了,竟然狮子大开口,要这么多!”折心看了信中内容,也是吃惊,十万两黄金,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他不过是个蛮夷之地的王,还真就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且写上一封信,叫人送到白狄,叫咱们的人离了白狄,我就不信了,难道除了白狄,咱们就无处可待了!”也是气得厉害了,恭王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折心却是清醒的,“主子,千万不要冲动,咱们的人马实在是太多了,若是从白狄离开,一定会被人发现,到时候若是被皇上知晓,只怕是不妙。筹备了这么多年了,难道就要这么功亏一篑吗?” “那察罕赤仁实在是过分,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难道我还要忍着吗?”恭王手上用力,一个巴掌下去,竟是将华美精致的案几震得裂了,可见是气愤到了极点。 “已经送出去那么多东西了,现在若是因为一时之气就离开,岂不是将从前的心血都浪费了。主子,您三思啊!”折心还是很冷静的,用了全力来安抚暴怒的恭王。 恭王之所以能忍到如今,还在背后筹备了那么多,自然也不是个没有脑子的。刚才也是实在太气了,才一时失了理智,现在发了一通火,也就冷静下来了。 “罢了,方才也不过是一时气话。不过十万两黄金是不可能的,我现在要是给了十万两,说不得过些日子,察罕赤仁那个混账就敢开口要更多。这种事,千万不能忍让,不然可就叫他占了便宜了。” “可也不能不给,若是不给,保不准他会不会在背后给咱们捅刀子。” “这我当然知道,你拿纸笔来,我写封信回他,另外叫人给他送上十万两白银,这是我的极限了。” 折心拿了纸笔,等恭王写完了信,将信妥帖收好,“主子,若是白狄王嫌少,那可该如何是好?”虽说都是十万两,可白银和黄金的差别可是大了去了。 “这个你不必操心,他察罕赤仁看了我的信,自然会老老实实将十万两收好。” 一晃就到了五月底,南巡的队伍依旧停在路州。臣子们自是不乐意一直在路州待着,都想着能尽早启程,也好早日归家。 可恭王在路州的情况尚未查清,萧律真哪里能安心离开,只好以京中暑气正甚为由,极力要留在路州避暑。皇上都发了话,臣子们有再多的怨言,也只能憋在心里,不敢有一丝泄露。 好在,路州实在是好风光,除了不能尽早归家,一切都很舒适,时日一久,大家都适应下来了。到了六月里,路州的天气依旧是春日里一般,完全没有望京的燥热,原先还有些怨言的臣子都彻底熄了火,安心留下了。这样的好地方,能多待些日子,也算是福气了。 不过,所有人都舒心地享受路州风光时,恭王却不乐意了,他还想着等萧律真离开路州,他就赶紧部署,结果不知道要在路州待到何时,他整日受限,实在是苦不堪言,人都熬得瘦了许多。 好在,难过的日子也没有多久,白狄那边就送来了一个叫恭王欣喜异常的好东西。 “好啊,察罕赤仁可算是做了一回好事了,竟然知道给我送这么好的东西。”恭王拿着手里不过巴掌大小的荷包,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折心好奇,“主子,这里头是什么东西,竟叫您看了如此高兴。” “这是白狄独有的秘药蝶醉,从前我就听人说过,可惜一直未曾得见,今日总算是见到了。只要将这药吃下去,人就会日渐虚弱,身带异香,还会引来蝴蝶。只要时日一长,引来的蝴蝶越多,人就会越虚弱,直到最后虚弱而死,死时更会容光焕发。” “这药竟然这么神奇?”折心忍不住将手伸向荷包,想要看看蝶醉的真面目。 恭王一把将蝶醉收好,并不叫折心沾染。“自然神奇,现在只要找到合适的机会,将这药送到皇上的嘴里,那可就皆大欢喜了。不过这药厉害,你最好是小心,别没给皇上那边下了药,反倒先将自己害了。” 折心连忙将手缩了回去,“如今皇上身边都是自己的人,咱们想要将药下了,只怕是困难。” “这个不怕,咱们在皇上身边不是还有个静嫔吗?你找个机会传信给她,到时候她动手,不比咱们自己来方便得多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 自打静嫔陷害路柔的事被戳破,静嫔就一直待在自己的小院里,半步都不曾离开。这院子平日就没有多少人来,静嫔出了事之后就更没有人来了,只偶尔有人来送日用吃食罢了。若不是她白狄的身份在,只怕早就过不下去了。 折心也没花多少功夫就和静嫔见上了,向静嫔说明来意后,静嫔瞬间就不干了。 “我如今这样的处境,别说为恭王做事,就是自身都难以保全,恭王未免太高看我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一股香气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静嫔也是个明白人,怎么如今竟然愿意屈居人下,当初可是铆足了劲儿,才从那些人里挤出来的,难道你都忘了?”折心见静嫔不愿意,当下就冷了脸,他决不允许有人坏了主子的计划。 提起往事,静嫔满心羞耻,当初的苦难日子实在是不堪回首,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我没有忘记,你不必提醒我。” “既然没有忘,那为什么如今退缩了?”折心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静嫔,“你当初的那股狠劲儿呢,难道如今这样的日子就已经将你磨平了?想不到,你当初那样志向远大,如今竟然就满足于这些小利。” 静嫔恼恨,“这种事情,一旦被发现的话,我还有活路吗?我虽然想要享受荣华富贵,可也不想丢了自己的小命。就算有再多的荣华富贵,那也得有命来享啊!” “你只要做得隐蔽一些,不会有人发现的。”折心才不管这个,只要能叫静嫔答应就行了。 “这种话,你也就去骗骗那些三岁小孩子,想要用这话糊弄我,那你还是算了吧。我虽然不是很聪明,可也不是个任人糊弄的傻子。”静嫔态度坚决,她不想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好好和你说话,你不听,非要我用强硬的手段吗?东西我已经送过来了,不管你答不答应,这事定是你必须去做的。”静嫔没有丝毫改变想法的意思,折心也懒得再说好话了。 “凭什么?” “就凭你只是白狄的一条狗,你家主子都让你听话了,就别在这里挣扎了。东西给你,你尽快把事情办了,别叫主子操心,不然你该知道你自己会有什么下场的。” “你威胁我?” “这算什么威胁?不过是和你实话实说,你要是老实听话,我也用不着这样了。三天之内,如果事情没有办成,你也不必活在这世上了。”折心亮了亮手里的剑,该要说的话也完全说明白了。 折心潇洒离开,静嫔愤怒地将屋里的花瓶摆件砸了个稀碎,怎么安安稳稳活着就这么难呢? 一通发泄过后,她也只能默默将蝶醉收好,本来就是别人手里的一个玩意儿,怎么能奢求有自由安稳的一天,还是老老实实听话吧,好歹还能多活两天。 “主子,怎么把屋里的东西都砸了?”多娜端着茶水进屋,被眼前乱七八糟的屋子震惊了,“这些东西都砸了,等会儿怎么和皇后娘娘说啊?” “皇后娘娘不会管这些小事的,你就别在这儿操心了。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我有话要问你。” 心里已经下了决定,静嫔自然是要早些筹谋的。 “主子有话还是等会儿再说吧,这屋里也没地方下脚,奴婢先把屋里收拾了吧。”多娜跟着静嫔在小院里待久了,性子也沉稳了许多。 “东西等会儿再收拾。”静嫔心急,是一刻也不想多等。 多娜只得放下手里的东西,“主子,您有话就说吧。” “多娜,当初咱们从白狄来的时候,你还记得主子的话吗?”静嫔苦涩一笑,她是真的不想记得那些话的。 多娜原本还算开心,听了静嫔的话,瞬间就愣住了。“您怎么突然就说起这个了?”显然,多娜早已将当初那些话抛在脑后了。 静嫔将蝶醉放在面前的桌上,“你看看这是什么?” “这是?”多娜盯着桌上的荷包,并没有认出来是什么东西。 静嫔将荷包往前一推,“蝶醉。” “蝶醉!”多娜大惊失色,被这蝶醉二字吓傻了。 “就是蝶醉,今日有人将这东西送到我手上,让我将蝶醉下到皇上的饮食里。” “一定要这么做吗?如果事情被发现了,咱们可都得死。”多娜吓得半死,若不是顾忌着隔墙有耳,早就扯开嗓子喊了。 “你以为我想去做这件事吗?人家已经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哪里还有我选的余地。”静嫔越想越觉得苦涩,这世上的日子怎的就这般苦,比黄连还要苦上三分。 “可是……若是真的被发现了,我们真的会死的。”多娜怕了,她觉得现今过得很好,她只想这样安安稳稳过下去,再也不想掺和在那些可怕的阴谋诡计里了。 “是啊,会死的。可是若是我们不去做,只怕死得会更快。那人能轻轻松松把东西送到我手上,要了我们的命,也一样是轻轻松松。”静嫔将蝶醉一把抓在手里,“多娜,你别怕,我和你说这个,只是想要你帮我找个合适的人来动手,其他就不必你管了。到时候就算是事发,我也会将事情一力承担,不会沾染你分毫的。” “主子,奴婢不是想要将事情都推给你。”多娜急忙辩解,生怕静嫔会误会了她。 “我知道,你一向是个心善的,你跟着我这些日子,对我还是很好的。我也想过了,只要我将事情一力承担,你就能逃过一死,到时候你就拿了我积攒下来的东西,总能过个好日子的。” “主子,这不是您能一力承担的,这件事太大了,您会死的。”多娜对静嫔已然是有了感情,哪里能看着静嫔去死。 “傻丫头,这是必须要去做的事,反正都要死,死我一个就好了。” “主子,您别说这样的话,这件事就算是您想要一个人担下来,也不是能按照您想的来的。反正都是死,奴婢陪着您。就算是死,咱们主仆两个也有个伴儿。” “多娜,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你不必做到这个地步的。” “主子,您就在这儿好好待着,奴婢这就去寻摸合适的人选。” 转眼就是六月初六,温嘉棠成亲的大日子,路柔自是要出席的。萧律真和谢晚芙看在路柔的面子上,也亲自去了一趟,温家这回可是风光无限了,毕竟可没有哪家有这么大脸面,竟然能请得动帝后出席。 为着这个,温家一家子可是对路柔感激得不行,这一高兴就轮流给路柔敬酒,一不小心就叫路柔喝多了酒。 等到晚上回路府,路柔已经醉得站不住了,要不是有玉蒸和玉骨扶着,只怕早就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阿真,你将阿柔送回去吧,她这站都站不稳了,别不小心出了什么事。”谢晚芙看路柔醉醺醺的模样,实在是不放心。 萧律真失笑,“还真是难得看到阿柔这样,竟然连你都要来担心她。好了,我送她回去,你也赶紧回去歇着吧,今日也累了一天了。” “好,你赶紧陪着阿柔回去,我也回去歇着了。” 萧律真看玉蒸和玉骨费劲巴拉的样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你们松手吧,我来抱她回去。” 玉蒸和玉骨将路柔交到萧律真手上,这才退下,萧律真力气大,轻轻松松就将路柔抱起身。到底是男子,脚程快,不过一会儿就到了路柔的院子。 “你们去厨房要一碗醒酒汤,再准备热水和寝衣,要快。”萧律真将路柔放到榻上,心里一片柔软,他还是头一次见路柔这般,醉酒之后比平日里醒着多了分可爱,实在是叫人喜欢。 玉骨匆匆去了厨房,要厨房里煮醒酒汤,厨房里听说是皇上要的,自然是动作飞快。 “你们动作快些,再烧些热水。”玉骨也帮不上忙,就到一边等着。 得了吩咐,该动的人都动了起来,厨房里立即就忙了起来。这人一忙起来,就容易出岔子,醒酒汤煮在锅里,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手,在锅上一晃而过,蝶醉就轻轻落到了醒酒汤中。 也没等上多久,玉骨就端着醒酒汤回去了,回去之后,萧律真亲自将醒酒汤给路柔喂了下去,又叫玉蒸几个帮路柔换了舒适的寝衣,才将路柔抱到床上歇息。 忙活了一通,萧律真也累了,简单洗了个澡就睡了。 “主子,那人传了口信来,蝶醉已经下到了皇上的醒酒汤里。”多娜悄悄和厨房里人交换了消息,就趁着夜色回了小院。“主子,这下,那人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或许吧,我也不知道。”事情成了,静嫔心里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怅然,“多娜,我现在只希望事情不要被发现,那样咱们就能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了。” “是啊,只要事情不暴露,咱们就能安稳下去了。”多娜也念念有词。 蝶醉不愧是白狄的秘药,不过是一夜的工夫,已经叫路柔身上生出了香味。 萧律真一早醒来,还未睁眼就闻到一股似是花香的香气,坐起身,却发现屋里没有任何花的存在,循着味道找了一遍,才确定了花香是路柔身上的。 恰好路柔此时醒了,看萧律真盯着自己,唬了一跳。“怎么了,这样盯着我,倒叫我被看得有些心虚了。” “阿柔,你最近是喜欢用香料来熏衣裳吗?”萧律真好奇是什么样的香料,便多问了一句。 “没有啊,我最不喜欢香料了,闻着叫人心里不舒服。好端端的,你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你真的不爱用香料?可是我闻着你身上有股香气,好像是花香,但又不大像是花香,这才多问你一句的。” 路柔抬起手臂,凑到衣袖上闻了一下,果然有股香气。“嗯?真是奇怪,我这衣裳上怎的多了股香气,我一向不爱用那些的,难道是玉蒸弄的?” 见路柔也不知道香味的来源,萧律真也不多问了。“管它呢,有香味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我闻着倒是挺香的,就别在意这个了。昨晚你喝多了,想必这会儿也该饿了,赶紧起了,咱们一块用早膳去。” 路柔也不在意,理所当然地认为是玉蒸用香料熏了衣裳。“你不说我还不觉得,现在一说,我倒是真的觉得饿了。” 两人起了,自有玉蒸进来整理床铺。收拾的时候,玉蒸也闻到了香味,“奇怪,娘娘一向不爱用香的,什么时候用了这样的香料,闻着倒是挺好的。” 第一百四十四章 自带香气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又过了三四日,路柔依旧能从身上闻到那股香气,虽然并不难闻,她还是有些受不了。“玉蒸,你最近是怎么了,怎么总是用香料给我熏衣裳?” “奴婢没有啊,娘娘一向不爱用香,奴婢又怎么会明知故犯。”玉蒸一头雾水。 “不是你,那又还会有谁呢?要知道,我的这些衣裳可一直都是你在打理。”路柔皱眉,“难道是你不小心弄上的香味,你最近是新做了什么香囊吗?” “奴婢没有,前两日奴婢还准备问您是不是用了什么香,这味道从前可没闻到过。”玉蒸又说,“会不会是下面人洗衣裳的时候沾到的?” “应该不会啊,家里洗衣裳的,哪个不晓得我不爱用香。真是奇怪,这香到底是哪里来的?” “奴婢去问问洗衣裳的,说不准就是她们弄的呢。” 玉蒸走了,玉骨接着就进来了。“娘娘,皇后娘娘那边叫人请娘娘过去,说是皇后娘娘在花园里备好了点心,让娘娘一起赏花。” “现在吗?”路柔放下刚到嘴边的茶,“这会儿也不该是赏花的时辰呐。” “人已经在门外候着了,就等着娘娘动身了。” “行,那你陪我一起去吧。”人都等着了,路柔也不耽搁,赶忙出了门。 好在路柔的院子离花园也不是很远,没一会儿工夫就到了。 “你来了,赶紧过来坐,早晨的时候,就有人来说荷花开了,我就叫做了些点心,请你来和我一块儿赏荷。这正正好的时机,就该做正正好的事。” “你难得会有这样的雅兴,不过啊,这里才不是赏荷的好地方,既然要赏荷,那就一定要去荷香塘,那里的景致可比这园子里好多了。”见谢晚芙高兴,路柔也乐得陪她出门乐一乐。 谢晚芙眼睛都亮了,“荷香塘,听着名字就很不错。那地方远不远?” “不远,半个时辰左右就能到了。反正闲在府里也是无事可做,倒不如出去好好玩一回。日日在这花园里转悠,也该转悠够了,今日咱们就出去见识一下好的。” “那咱们现在就去吧,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既然有了更好的去处,谁还乐意在这小花园里待着。 路柔立即吩咐人准备马车,又叫带上点心茶水,忙活了好一通,才出了门。马车晃荡了半个时辰就到了荷香塘,一下马车,谢晚芙就忍不住惊呼。 “我的天呐!这地方实在是壮观,我自小到大,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荷塘。” “路州本就是水乡,当然能有这么大的地方来种荷。像望京那样的地方,能有我家园子里那样大小的荷塘,已经算是很了不得了。” “今日跟你出来一趟,实在是不虚此行。”还未做什么,谢晚芙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路柔笑笑,一把拉了谢晚芙的手,“站在这里有什么看的,咱们到里面看看去。” “到里面看?我瞧着,这附近也没有船,咱们怎么到里面去,总不能还要下水吧。”谢晚芙却是站着没动,“我水性不好的,你可别逗我了。” “这你就不必担心了,跟着我就是了,我又不会害你。” 原来在这荷塘里,竟然有隐蔽的小道,若是在冬日里,一定是能看到小道的。可如今荷花盛开,荷叶繁茂,早就将小道遮得干净,也难怪谢晚芙看不到了。 “这小道就是通往那中心的小亭子,咱们一路过去,可以在亭子里赏花。风吹荷香,可比站在这岸边看,来得享受多了。” “这是谁想出来的法子?当真是十足的妙思。”行走在荷花丛中,谢晚芙心情大好。 “这个呀,我也不大清楚,好似是从前路州的某一位知府修的,不过已经几十年了,这话也不能确定了。”路柔小心地为谢晚芙带路,“也就今日荷花没有完全开,这才无人来赏。若是过两日再来,怕是咱们就挤不到亭子里了。” “有这么夸张吗?”谢晚芙不信,“像我这样头一次见的,来看看也就罢了。你们从小长在路州的,难道也爱来这里吗?” “自然爱来的,这荷花一年也就开这么一回,可不得趁着花期好好看看。就是我从前在家的时候,也是年年要过来的。” 说话间,就到了亭子里。玉骨和知秋把带来的东西安置好,路柔就和谢晚芙面对面坐下了。 才坐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一只蝴蝶就慢慢悠悠落在路柔的发间。 “咦,竟然有蝴蝶栖在你发间,难道是闻着这满塘的荷香来的吗?”谢晚芙看那蝴蝶悠然自得的模样,觉得十分稀奇。 路柔不大在意,“或许吧。” 不一会儿,陆陆续续又飞来几只蝴蝶,竟然全都落在了路柔发间。 谢晚芙这回是真的惊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们路州的蝴蝶还会看人下碟吗?咱们都坐在这里,怎么一只蝴蝶都不落在我身上,全都扎堆儿往你身上飞,是看出来我不是路州人吗?” “娘娘,您这可就说错了。如果这蝴蝶能看出谁是路州人,那怎么不往玉骨身上落?”知秋捂嘴一笑,“依奴婢看,这蝴蝶八成是看谁长得最好看,这才落在谁身上的。” “好你个知秋,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我长得不好看了?”谢晚芙盯着知秋,装出恶狠狠的样子。 知秋也知道谢晚芙没有真的生气,“娘娘恕罪,奴婢可没有这个意思,奴婢只是说柔妃娘娘是咱们这群人里长得最好看的。” “唉,明明是从小跟在我身边的,如今说话也不向着我,只知道胳膊肘往外拐了。” 这主仆两个,一来一往,互相逗趣,好不有趣。 “娘娘莫不是醋了?”路柔听得好笑,也跟着凑热闹。 “好啊,你们如今都联合起来了,倒是显得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我还偏就不服气了,玉骨,你看看你家娘娘,如今只知道和我身边的人一起打趣我,倒不如我成全了她们,你和知秋换一换,你到我身边来,叫知秋伺候你家娘娘去。” “诶,这怎么能行?玉骨可是从小就跟着我了,我可是离不开她的。”路柔一把拉住玉骨,“你可别打玉骨的主意,我这人可是小气得很。” “瞧瞧,你和知秋一处就行,我同玉骨一处就不行了。你这人,真是叫我无话可说。”谢晚芙也跟着拉了玉骨的手,“好玉骨,你老实和我说,你是要选你家娘娘,还是要选我?” 玉骨自然也看出来了是在开玩笑,“奴婢还是头一次觉得自己这般珍贵,竟然惹得两位娘娘来争抢。既然两位娘娘都这么喜欢奴婢,那奴婢就勉为其难,一日错开一日,轮流陪着两位娘娘吧。” “好啊,你这丫头,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的,竟然是个贪心的。”谢晚芙急忙松开玉骨的手,“我是不敢让你陪着我了,像你说的那种陪法,不像你陪着我们,倒像是我们两个轮流陪你了。不成不成,那我可是吃了大亏了。” “噗。”路柔一时没忍住,一口茶水在嘴里没咽下去,直接喷了出去。“娘娘,你这戏也该做足了,就歇一会儿吧。这里景致这么好,还是赏荷吧。” “好了,好了,我也是一时兴起,这才逗你们乐一乐。现在我也把你们逗乐了,就不费这个功夫了。”谢晚芙说得口干,自己给自己倒了盏茶,“嗯,果然还是要路州的茶配着路州的景,才是最最好的。” 几人也歇了说笑的心思,坐在一处赏起花来了。 可是这花还没赏多久,路柔就觉得不对劲起来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上作乱。“玉骨,快帮我瞧瞧,是不是有虫子在我身上,总觉得有东西咬我。” 玉骨一看,乖乖,这还得了,路柔后脖颈子上有只巴掌大小的蝴蝶栖着呢。“娘娘,可别乱动,您这后头有只蝴蝶呢,奴婢这就帮您弄走。” 听到是蝴蝶,路柔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会咬人的虫子就好了。“那你弄吧,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招蝴蝶,我又不是花儿,烦人得很。” 谢晚芙转过身,刚要打趣两句,就看到了路柔后脖颈子上的蝴蝶,脸差点吓白了。“这,这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蝴蝶,好悬,险些将我吓坏了。” 玉骨也是有点害怕的,憋着气儿将那蝴蝶抓了,“好了,弄走了。” 路柔回头一看,嚯,这是个什么蝴蝶,也太吓人了些。“这是个什么东西?” “看来今日是不适合待在这里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等会儿还不知道要引来多少这样的蝴蝶呢。”谢晚芙脸色不好,蝴蝶这东西小小的,看着倒是可爱,可这巴掌大小的,看着就实在是有些膈应了。饶是她见过不少世面,也被这蝴蝶弄得有些倒胃口。 “是啊,赶紧回去吧,这地方荷花开得好,花香又浓,蝴蝶可就喜欢这样的地方。”玉骨将那蝴蝶赶出了亭子,还是心有余悸。 路柔自然是同意的,她也被吓着了,“赏荷还是改日再来吧,看来今日我是不适合出门。” 几人赶忙收拾了东西离开,马车往回返的时候,刮过一阵风,马车的帘子被风掀开,又是一只蝴蝶飞进了马车,直接落在路柔的手上。路柔傻眼,“怎么离开了荷塘,这蝴蝶还跟着我?” “你是不是带着香囊了,不然怎么这么多蝴蝶跟着你?”谢晚芙也觉得奇怪,按理说,离开了荷塘,这蝴蝶是不该跟着的,可如今都走了好一段路,蝴蝶竟然还跟着,明显不是受那荷花的影响。 谢晚芙的话一下子就提醒了路柔,“怕是我的衣裳吧,我这衣裳上带着股香气,闻着挺香的。这些蝴蝶许是被衣裳上面的香气引过来的,真是叫人心烦。” 谢晚芙听了,连忙凑近了闻,“你这身上的香气不像是衣裳上的,倒好像是你身上的,莫不是你还自带体香?”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上门试探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有那种东西。”路柔被谢晚芙的话逗笑了,“我又不是什么花儿朵儿成了精,又哪里来的体香?” “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你仔细闻一闻,看看香气到底是你衣裳上的,还是你身上的。”谢晚芙咬定了就是路柔的体香。 “那我倒是问问你,你从前可在我身上闻到香味?”路柔并不信,她自己有没有体香,她自己能不知道吗? 谢晚芙摇头,“那倒没有。” “就是啊,从前没有闻到过,我总不可能到如今这个年岁,突然生出了体香吧。这种东西,又不是什么病害,还能突然就有了吗?” “可我刚才闻了,的确不像是你衣裳上的味道。我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面胡诌,你自己闻闻看就知道了。” 路柔为了叫谢晚芙绝了念头,伸手把袖子抖开,闻了闻自己的手腕,再三确认后,味道好像的确是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奇怪,怎么会这样?” “是从你身上发出来的吧?可见我是没有胡诌的。” “可这个味道是这两天才有的,难道是我沐浴的时候用了什么东西?”路柔回想了一下自己这几日沐浴时用过的东西,并没有想起什么特殊的。 “这倒也有可能,毕竟谁也没有见过身带体香的人,那些都是话本子里写的。你今日沐浴的时候,就什么也别用,明日肯定就没有味道了。” “好,回去试试。” 当晚,路柔沐浴时什么都没用,谁知道第二日早晨起来,身上的味道反倒比之前更重了。 “玉蒸,你来闻闻,这味道是不是比昨日更重了一些?”路柔不信这个邪。 玉蒸稍微凑近了一些,轻轻吸了一口气,“当真是奇怪极了,昨日我已经问过了那些洗衣裳的,她们并没有人带着香囊,也没有用什么奇怪的东西洗衣裳,按理说不该有这么重的味道的。而且娘娘昨晚沐浴,什么东西都没有放,只是用了清水,难道真的像皇后娘娘说的那样,您是生出了体香?” “这也太离谱了,我最近也没有吃什么奇怪的东西,怎么会出这种变故?” “这件事的确蹊跷,要不去请太医来看看吧,别是身子出了什么问题。” “也好。” 太医来过之后,望闻问切都用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路柔一头雾水,她实在想不明白这香味是从哪里来的,无奈,只好去好谢晚芙一块儿想主意了。 “你说说,这可叫我如何是好啊。” “这件事的确很蹊跷,哪里会无缘无故多出这个,你仔细想想,有没有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说不准就是饮食上的改变,才有了这样的变化。”谢晚芙看路柔着急,也不由得跟着急了。 “就是因为不可能是饮食的缘故,我才心里慌张的。” “那你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味道不味道,倒是次要,最重要的还是要身子没有不爽利的地方,那才是最好。 “除了这来历不明的香味,倒是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这件事我一时间也拿不准是好是坏,不如再等两日看看。如果这味道就这样了,那还好。如果真有什么变故,那也只能到时候再说了。” 路柔叹气,“也只能这样了,毕竟太医都没有说有什么毛病。” 问题终究是没有一点进展,路柔难免有些低落。 接下来的两天,路柔身上的香气越来越重了,已经不用凑近了闻,隔着几丈就能闻到了。 这样的变化,萧律真自然也注意到了。 还不等萧律真仔细过问,这事就在路府传开了。下面伺候的最爱说这些杂事,不消半日,多娜就听到了。 多娜听到了消息后,心下微沉,装了淡定样子,直到进了静嫔的屋子才崩溃。“主子,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难道是皇上已经发现了吗?”静嫔被多娜惊慌失措的模样吓得不轻。 “不是皇上,是柔妃,咱们上次下的药被柔妃吃下去了。” “怎么会这样?”这个消息委实不算好事,费了好大的功夫,结果该做的一点都没做。 “那碗醒酒汤明明是皇上要的,可皇上如今安然无事,反倒是柔妃那里出了幺蛾子。咱们这下可算是完了,只怕是没几日就要查到咱们头上了。”想想查到之后的下场,多娜就要掉泪了,她还年轻,还不想死。 “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静嫔尚存几分理智,还知道追问一下消息的来源。 “方才去厨房里领饭食,听厨房里的人说的,说是柔妃身带异香,但凡出门都能引来一群蝴蝶。都能引来蝴蝶了,这不正是蝶醉有了效果吗?” “完了,若是那人知道我们没有把药下给皇上,只怕是要出大娄子了。”知道了消息的可靠,静嫔这才真正害怕了。 “可这也不能怪我们呀,那醒酒汤明明是皇上要的,又不是我们拿给柔妃的谁知道柔妃怎么会喝了皇上的醒酒汤。再说了,如今咱们落了难,能把药放到那碗醒酒汤里,已经算是很了不得了。” “这个道理咱们自己懂,可旁人会理会咱们吗?如果能理会咱们的处境,咱们也不必待在此处了。只盼着那人不知道皇上没有吃下蝶醉,否则咱们哪里还有活路?” “这事恐怕难了,如今外面都传遍了,那些人耳目众多,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刚才那些话也不过是我的臆想,掩耳盗铃罢了。”静嫔沉默了半晌,“多娜,你说我要不要去找皇上?” “找皇上做什么?咱们这个时候去找皇上,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可如果我们还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也照样是死路一条。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倒不如搏一搏,说不准就能博出一条出路。” “主子,皇上未必能饶过我们的。” “我只是想着,要是我们和皇上说了,皇上或许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到时候不就多了一条生路吗?我真的不甘心在这里等死,咱们才活了这短短十几年,总要为自己想一回的。” “可万一皇上不相信我们呢?” “是啊,万一皇上不相信我们,照样是死路一条。”多娜的话将静嫔的思绪堵得死死的,“你先出去吧,让我自己一个人在屋里静一静。” 路府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恭王听了就觉得有问题,连忙就要亲自打探消息去。 “见过皇上。” 萧律真没想到恭王会来,“大哥,这会儿怎么过来了?” “也好几日没有来给皇上请安,今日正好得空,就过来了。”恭王也不觉得尴尬,随口就扯了个由头。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大哥突然来见我,是有什么事要说呢?”萧律真说得意味深长。 “这整日里都闲着,哪里有什么重要的事?今日正好得空,就厚着脸皮到皇上这里蹭一顿饭了,皇上千万不要嫌我烦人才是。” “大哥真是说笑了,咱们兄弟两个,哪里就说得上蹭饭了。正好也好些日子没有和大哥一块儿品酒了,前两日才得了一坛子梅花酒,今日咱们兄弟两个就一起来尝尝吧。”恭王做戏,萧律真也乐得配合。 “那今日可真是有口福了。” “正好花园里的荷花都开了,咱们也风雅一回,喝着梅花酒来赏荷花吧。” 两人一块儿去了花园,才坐下没多久,恭王就开始试探。“听说柔妃娘娘身带异香,不知道是真是假?” 萧律真虽然不知道恭王问起这个的缘由,却还是下意识隐瞒了。“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谣言,这不是前两日柔妃得了个新的香囊,都是用的新鲜的花瓣,出去时引了一堆蝴蝶,下面伺候的人没见过世面,就传出了柔妃身带异香能引来蝴蝶的话。其实但凡仔细想上一想,就能晓得事情真假了,这世上哪里会有人能引来蝴蝶呢。” “原来是这样,我也不过是听个热闹,心里有些好奇,才多问了一句,皇上可千万不要怪罪才是。”恭王心里一时拿不定主意,只能敷衍过去。 “怎么会怪大哥呢?我当时听了也是觉得好奇,还眼巴巴去问了柔妃。不过到底是下面人传出来的,也都是些无伤大雅的话,也就由着他们了。都是些小事,总不能太过计较。” “说起来,方才我倒是闻到皇上身上有股香气,莫不是柔妃娘娘也给皇上做了香囊?”恭王还是不死心,他总觉得这里面有蹊跷。 萧律真注意到恭王的眼神有些不对,便也开始胡编乱造起来。“这倒没有,我一个男子带什么香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沾染上的香气,左右也没什么影响,就随它去吧。说起来,这也是怪了,这香气还真是浓郁,都好几日了,半分都不曾消减,反倒越来越香了。”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柔妃娘娘给做了新的香囊。我想着这味道倒是很不错,还想问娘娘讨要一下香囊的方子呢。”越来越香,看来是蝶醉的缘故了。 “柔妃那个香囊可是花里胡哨,平时带着玩玩也就罢了。大哥,你这样庄重的人,就用不着了。若是你带了那香囊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话了。”萧律真抬手为恭王添了酒,竟是带起了一股香风。 香风迎面而来,恭王心下大定,看来这蝶醉的确已经进了皇上的肚子了,实在是妙极了。“我也是说说罢了,男子还是不必太过花哨的。” “不过,若是大嫂喜欢,我倒是可以叫柔妃做一个香囊,到时候送给大嫂就行了。”恭王略微泄露出的一丝喜意,萧律真当然没有错过。他想,这其中必然有什么问题,不然…… “那感情好,你也是知道的,女子哪有不爱花香的,你大嫂收到柔妃娘娘的香囊,定是要乐得找不着北的。” “那就说定了,等过两日就叫柔妃做了送过去。” “如此,便要多谢皇上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不会出事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阿柔,我有事问你。”待恭王一走,萧律真就找上了路柔。 “怎么了,急匆匆的,这大热天的,可别这么着急。你瞧你,出了一脑门的汗。” 才靠近,一股香气扑面而来,“你这身上的香是怎么来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说起来,这件事也叫我困惑了许久。”没想到萧律真是为了这件事来的,路柔略显尴尬,“这大热天里,是不是闻着有些腻味?” “倒也不是,我就是好奇罢了。方才恭王来找过我,言语之间总是提起你身上的香味,他一个大男人,关心这个做什么?据我观察下来,这其中定有问题。” “恭王好端端的,关心这个做什么?” “我虽不知他的用意,但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索性就随口编了两句将他糊弄过去。只是你这香气来得奇怪,我想着是不是该叫太医瞧一瞧,总要有个定论才是。” “已经请太医瞧过了,并没有瞧出什么。” 另一边,静嫔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搏一搏,为自己争取最后一条活路。 静嫔先是去萧律真的住处,知道萧律真在路柔处,又找到了路柔处。 看到静嫔,萧律真略有些不喜,“你尚在禁足,来这里做什么?” “皇上恕罪,嫔妾有要事禀报。”静嫔跪在地上,满心的忐忑。 “要事?朕没空听你的要事,老实回去待着。”萧律真还在担心路柔,哪里还有旁的心思操心别的事。 静嫔生怕失了这次机会,急忙表明来意。“事关柔妃娘娘身上的异香,请皇上听嫔妾一言。” “你知道本宫身上的异香从何而来?”萧律真还未来得及说话,路柔便心急了。 “是,嫔妾知道。”看见路柔脸上的急切,静嫔心中稍安,看来是有余地的了。 “那你倒是说说看。”萧律真一把握住路柔的手,示意路柔稍安勿躁。 “在说此事之前,嫔妾能不能求皇上允诺,无论何时,请留下嫔妾一命?”静嫔在心中再三为自己鼓气,才壮了胆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听你这话的意思,这件事和你脱不了关系了。”萧律真敏锐地察觉出了关键。 “还请皇上答应。”静嫔握住自己唯一的筹码,再次请求。 “好,朕答应你就是了。你知道什么,全都说出来吧。” “柔妃娘娘身上的异香是因为一种毒,那毒名叫蝶醉,乃是白狄独有的秘药。中毒的人,最开始就会像柔妃娘娘这样,身上会出现香气,随着日子越长,香气就会越浓。等到时间久了,中毒之人就会虚弱而亡。” “你说什么?”萧律真听到虚弱而亡,已经是忍无可忍,“这话你可能担保是真?” “嫔妾不敢有半句虚言,蝶醉是从嫔妾手里出去的,所以嫔妾才确保柔妃娘娘是中了蝶醉。”说出这话,已经是用尽了静嫔的勇气了。 “从你手中出来的,难道是你动的手?”问出这话,萧律真的周身尽然是杀伐之气。 “嫔妾不敢,嫔妾做这些也是有苦衷的。”静嫔连磕了好几个头,“嫔妾本来已经做好了老死宫中的打算,自然不会再来害人。可偏偏前两日有人找上了嫔妾,要嫔妾在您的饮食中下了蝶醉。那人用嫔妾的命来威胁嫔妾,嫔妾不想死,就一时糊涂,做下了错事。” “那为什么蝶醉会下到了柔妃身上?” “是前两日皇上要醒酒汤,嫔妾以为那碗醒酒汤是皇上要喝,谁知道阴差阳错被柔妃娘娘喝了,蝶醉这才到了柔妃娘娘身上。” “这件事暂且不提,朕问你,你可有这蝶醉的解药?”萧律真这时候倒是顾不上过程了,他只想要知道能否有法子保路柔的安危。 “嫔妾并没有。” “没有?那你好像没什么用了,不如……” 不等萧律真说完,静嫔急了,“皇上,嫔妾虽然不知道解药,可嫔妾知道许多白狄与恭王的事,您饶嫔妾一命,嫔妾一定将所有知道的事原原本本交代了。” “恭王?”原来大哥竟然是和白狄有了勾结,真是狼子野心啊。 静嫔生怕不能叫萧律真满意,“是,就是恭王。皇上大概不知道,这次蝶醉的事就是恭王指使的,他身边那个叫折心的,就是他拿了蝶醉来威胁嫔妾的。” “那你倒是说说恭王与白狄的事,若是说的能叫朕满意,朕或许能留你一命。” “是,嫔妾这就来说。”得到了这样一句,静嫔心中满是希望,“恭王已经和我们白狄有了好些年的联系了,他手底下有许多人就在白狄,每年恭王都会给白狄许多银钱和粮食,白狄就给恭王腾出练兵的地方。” “就只是这样?”萧律真可不信恭王筹谋多年,竟然只会做这些事。 “不仅仅是这样,恭王还要白狄送上一名美人到宫中,将来可以做他的眼线。嫔妾是培养的众多眼线中的其中一个,因为不想再过那样的苦日子,嫔妾拼了命才抢到了这个机会。不过从嫔妾入宫之后,恭王从未和嫔妾联系过。” “直到前两日,折心带了蝶醉找到了嫔妾。其实嫔妾并不想掺和这些事,如今嫔妾过得很好,也只想这样一直安安稳稳过下去。可那折心是个心狠手辣的,嫔妾拒绝过两次,他便直接拿嫔妾的性命来要挟。嫔妾实在是不想用自己的性命来冒险,为了能苟活于世,嫔妾只好答应了他的要求。” “嫔妾花了一些银钱,在厨房买通了一个人,叫那人找着机会就将蝶醉下到您的饮食中去。正好那一日您要了醒酒汤,那个人就认定了醒酒汤是您要喝的,便将蝶醉放了进去。本来以为这件事就到此结束了,谁知道会闹到如今这个地步。” “如此说来,你不过是一个眼线,而且还是恭王的眼线。那朕倒是很好奇,你害怕那个折心会取了你的性命,所以才答应了他的要求,难道你就不怕朕要了你的性命吗?” “自然是怕的,可嫔妾还抱有一丝侥幸,想着或许皇上不会发现嫔妾的过错,那样嫔妾也就能安安稳稳过下去。可如今,柔妃娘娘身带异香的事已经传遍了,想必恭王也知道了嫔妾失手的事。与其坐以待毙,嫔妾倒是想到皇上面前为自己求一条生路。” “你以为朕是傻子不成,你做下如此恶毒之事,竟然还想着叫朕放过你吗?”萧律真不禁疑惑,难道自己在旁人眼里,竟然是个好说话的性子吗? “嫔妾并没有想叫皇上就这样放过嫔妾,只是嫔妾知道一些皇上不知道的内幕,嫔妾想用这些为自己求一条生路罢了。权当是做个交易,一物换一物,公平得很。” 静嫔的话太过理所当然,作为帝王,萧律真是听不得的。“笑话!凭什么来做这个交易?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不必再说。朕又不是一定要靠着你,你倒是先拿起架子来了。” 眼见萧律真生了气,静嫔也晓得自己话说错了,连忙改口。“皇上,嫔妾还有一个筹码。嫔妾虽然没有蝶醉的解药,可嫔妾有缓解蝶醉的良药。柔妃娘娘身上的香已经是越发重了,难道您就要眼睁睁看着柔妃娘娘虚弱而亡吗?” “这样看来,你倒是还有一点用。把你那所谓的良药交出来,若是真的能缓解蝶醉,朕会留你一命的。”到底是路柔的性命重要,萧律真还是妥协了。 静嫔从荷包里拿出一个鹌鹑蛋大小的药匣子,“这里面就是能缓解蝶醉的药,只要柔妃娘娘吃下去,一定会有效果的。” “就只有这么点?”萧律真很是不满,这么点东西,能够干什么用的。 “眼下嫔妾就只有这些了,但嫔妾知道这药的配方,只要皇上留了嫔妾的性命,嫔妾自然会按时将药配出来,绝不会耽搁了柔妃娘娘的身体。”这是最后的底牌了,若是这样还不能换得一条活路,静嫔就再也没法子了。 “你确保你能配出药来?”萧律真孤疑,这药事关路柔性命,他是万万不敢胡来的。 “嫔妾能配出药,嫔妾的性命在皇上手中,是绝不敢欺瞒的。” “好,朕暂且信你一回。”萧律真现在也只能选择相信静嫔了,“不过,朕倒是有件事要交代你,若是恭王那边来人问你,你就说朕已经吃下蝶醉了。” “可如今柔妃娘娘的事已经传遍了,哪里是能瞒得住的?” “这你就不必操心了,你只要咬定了朕已经吃下来蝶醉的事,旁的自有朕来操心。” “是,嫔妾知道了。” “你暂且退下吧,你的禁足也解了,可以在路府中随意走动,但不可以出路府的大门。” “多谢皇上,嫔妾告退。” 待静嫔离开,萧律真立马就垮了脸,“阿柔,怎会如此?你这分明就是被我牵连了,才要遭受这样的苦楚。” “这又和你有什么干系,是静嫔那边的人下的药,又不是你下的。若是你下的,我倒是可以怪你,可不是你,我又怎么会怪你?”路柔并不觉得萧律真有什么错。 萧律真却是不能安心,“可若不是我,你又怎么会被牵连?你放心,我一定想法子找到蝶醉的解药,一定不会叫你出事。” “哪里就是这么好找解药的,方才静嫔说蝶醉是白狄独有的秘药,那肯定是只有白狄才能有解药。白狄如今和恭王勾结,又怎么会给出解药呢?”路柔不抱希望,“与其指望白狄那边松口,倒不如松松快快过活。人各有命,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再者,我这也算是为你当了一次灾祸,我心里还是觉得挺高兴的。”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这可是毒啊,你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萧律真当真是佩服路柔的心态了,好似完全不把蝶醉看在眼里,两人一比,倒是他更着急一些了。 “我吃下蝶醉,难道不比你吃下去好?” 第一百四十七章 位分晋升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不出所料,入了夜,折心果然找到了静嫔处。 “静嫔,皇上可吃下蝶醉了?”折心依旧是高高在上的态度,对一个棋子,也用不上多客气。 皇上果然料事如神,静嫔定了定心神,才悠悠答道:“自然是吃了的。” “此话当真?”折心本就是来试探的,自然是不会静嫔说了什么就信什么。 “自然当真,我的性命还捏在你们手里,我又如何敢诓骗你?我如今尚且年轻,可不想早早丧了命。”静嫔如今有了皇上这座靠山,说话也硬气了不少。 静嫔所说的确有理,折心自是相信的。“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能如此,自然是最好。你也放心,你此次帮了主子大忙,主子不会忘记你的好的。等过两日,主子自会到皇上面前为你求情,到时候皇上一定会解了你的禁足。” “就仅仅这些小利就想要将我打发了吗?”静嫔心中不屑,这样的事也值得拿出来说,也好意思,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呢。 “你不满意这个,那你想要什么?”折心不快,这才做了一件事,就要狮子大开口了吗? “怎么着也得给我升个位分吧,我都冒着掉脑袋的危险为恭王做事了,总不好还依旧是个嫔位吧。我若是升了位分,于王爷不也是有好处的,王爷不会不同意吧?” 折心心中已经起了杀意,他可不允许主子身边出现狼子野心之徒。“静嫔所求,是否有些太过分了?” “过分吗?我倒并不这样觉得,恭王是皇上的大哥,我又给恭王做下了这样一件大事,不过是提位分的小事,还不是恭王一句话的事。如果连这样的小事都不能叫我满足,那我往后还怎么为恭王做事?” “你这是在威胁我啊,我告诉你,我不吃你这一套。”折心双眼微眯,手已经摸上了腰侧挂着的长刀。 “这就是你想多了,我并没有威胁你的意思,我只是在提自己的要求罢了。要求我提出来了,满不满足就看恭王的意思了。这会儿也不早了,你还是赶紧走得好,万一被人撞见了,那可就不好收场了。”静嫔说完了自己的诉求,就开始赶人了。 折心气恼,却也知道静嫔说的在理,“好,这件事我会向主子禀报,你就老实等着消息吧。” 回府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将静嫔所说全部禀报。“主子,静嫔就是这样说的。” “她竟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实在是胆大。”恭王并没有太多的不悦,他自己就是个有野心的,当然不会对有野心的人有什么排斥。 “是啊,静嫔实在是胆大包天,这样狂妄的话,也敢说出口。能为主子做事,已经是她祖上修来的福分,现在竟然敢和主子提要求,简直是认不清自己几斤几两。”折心看起来倒是比恭王还要气愤。 “话也不必说到如此地步,静嫔这次倒是让我刮目相看。先前还以为她没什么大用,没想到这次竟然一次就把事情办成了。这么大的事儿,她都给我办成了,给她一点奖赏也未必不可。” “难道主子真的要到皇上面前为她求一个位分吗?要是将她养得心大了,只怕是不好。” “不过是个位分而已,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她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嫔位,如果能叫她坐到妃位,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毕竟皇上若是死了,这后宫里还有一位难对付的皇后娘娘呢,有静嫔在,好歹能起点作用。” “可如今四妃之位已经满了,又哪里有她能上去的余地。”折心还是对静嫔的要求很不满。 “这就用不着你来操心了,我既然想要帮她,那就一定会给她腾出一个位置。不过是个妃位,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如今静嫔只是办成了这一件事,就能提出这样的要求,那往后岂不是会更过分?” “这就更用不着担心了,她如今是皇上的嫔妃,可再过些日子,皇上都没了,她一个嫔妃,又能算得了什么东西呢?到时候,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她帮我做,现在给她一点甜头也好,起码能让她老实下来。放长线钓大鱼,我若是不给她多一点东西,她又怎么会心甘情愿为我做事呢?” 恭王心里有了决断,也不愿意多等,隔日一早就去见了萧律真。 “大哥,今日怎么又来了?难道是昨日喝了我的酒,今日还想再来尝尝别的?”萧律真对恭王的来意早就有了底,便也不着急,还随口开起了玩笑。 “皇上真是说笑了,我如今都这样大的年纪了,又不是三岁孩童,怎么会成天惦记着口腹之欲。”恭王呈上一封信,“今日来是为了正事,白狄王送来一箱黄金和这封信,说是想要我来为静嫔求一份恩赏。我本是一个闲散王爷,如何敢干预后宫之事,所以就将这封信交予皇上来裁决。” “哦?竟还有这样的事,让我来瞧瞧。” 恭王将信呈上,萧律真只大略看了,就知道这信绝不会是白狄王送来的,毕竟白狄王的信,又怎么会用路州的纸呢。“原来白狄王是想要给静嫔求个位分,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我一时之间也拿不准主意。正好大哥你在这儿,就帮我想想,到底给个什么样的位分才好。” “静嫔如今是六品,虽有皇上宠爱,但却没有子嗣,一下子提得太高,倒是不合适。可白狄王写了信来,若不能给个稍微好看的位分,那也说不过去。”恭王倒好似真的认真考虑了起来,“怎么着也得是个四品往上,那才能说得过去。” 萧律真多少能猜得到恭王的打算,“四品是不是有些低了,毕竟是白狄那边开了口,怎么好用这样一个低位就打发了。” 恭王心喜,这样的想法正合他的心意。“皇上说得是,这件事我也不过是给些建议,最后还是要皇上来做决定的。既然皇上觉得四品太低,那就再往上升一升就是了。”既然开了这个口,这位分当然是越升越高才好。 “可这样的话,会不会惹来非议?”萧律真故意说道。 恭王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这怎么会呢?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只要是皇上下的旨,是不会有人非议的。再说了,静嫔毕竟是白狄那边的,对静嫔好一点,那也是为了我们两国之间的友好往来着想。” “大哥所言甚是,既然如此,那就将静嫔封为正三品的婕妤,等日后静嫔诞下子嗣,再往上升吧。”这是萧律真早就定好了的,现在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皇上圣明!”恭王明面上倒是态度摆得很正,心里却还是多少有些不满的,毕竟婕妤和妃位还是相差甚远的。 “对了,大哥,既然白狄那边给你送了一箱黄金,那你就安心收下吧。如今国库充盈,倒是不需要这些。大哥留着花用,可比扔在国库里好多了。”萧律真似是刚想起所谓的白狄送来的黄金,连忙嘱咐道。 恭王却是一愣,说这样的话,难道是觉得自己已经落魄到需要惦记一箱黄金的地步了吗?这个他可忍不了,他怎么说也是个王爷,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皇上,这事我正要说,既然是白狄为了静婕妤的位分送来的东西,哪里就能叫我留下,等我回了住处,就叫人把黄金送来。” “大哥,真不必了,是给你的东西,你留下就是了。”萧律真假模假样地客气道。 恭王却是越发坚持了,“不成,我若是将黄金留下,那我成什么人了。皇上千万不要推辞,天下百姓可比我更需要那些黄金。” “大哥果然是心怀天下,等这些黄金用到百姓身上,他们一定会感怀大哥的善心的。”萧律真当机立断,直接给恭王送上一顶高帽,叫恭王心甘情愿送出了黄金。 送走恭王,静嫔才从里间出来。 “看来恭王对你还是很不错的,竟然还来为你要了位分。”萧律真意味深长地说道。 静嫔却不见对恭王的感激,“皇上误会了,这并不是恭王给嫔妾的,而是嫔妾自己求来的。” “你就这么想升位分吗?” “如果是从前,嫔妾自然是希望自己越升越快,尽快爬上贵妃的位置才好。但现在境况不同了,嫔妾如今只想好好活着,与其花精力去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不如守着自己现有的本分过日子。” “那你还向恭王提出此等的要求,岂不是前后矛盾?”萧律真试图从静嫔的表情里看出真假,可惜,静嫔全程板着一张脸,并没有任何神色上的变化。 “并不矛盾,嫔妾只是想证明,嫔妾昨日所说的话,并无虚言。恭王若不是幕后之人,又怎么会在今日这么积极为嫔妾求位分?”这才是静嫔的目的,“嫔妾用这件事向您证实了恭王并无善类,就是为了向您表忠心。” “如今看来,你倒是还有两分聪明。”这样的法子,倒是有几分新颖,“如果当初你能早些看清,如今也不必在此低声下气了。” “因为有人告诉嫔妾,识时务者为俊杰。从前是不懂这个道理,如今吃了苦头,若是还看不清楚形势,那嫔妾也是白活了。” “既然你能看清,那你就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你对朕来说,唯一的用处就是为柔妃研制缓解蝶醉的良药,这件事你最好上心一点。如果柔妃有一分苦楚,朕绝不会放过你的。”萧律真不忘警告静嫔,“等柔妃那边稍稍缓解,朕会下旨给你晋升,这两日你就老老实实待着吧。” “皇上,嫔妾想向皇上要一些药材,当初离开白狄,只带了一点药,如今柔妃娘娘吃下,现下是没有了。可随着日子久了,柔妃娘娘对药的需求会变大,嫔妾想尽快将药炮制出来。”静嫔不放过一丝讨好萧律真、能够换得活命的机会。 “可以,你将你要的东西写下来,朕会叫人送过去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 解药方子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静嫔果然没有说假话,她费了心思炮制出来的药,路柔吃下去后,身上的香味真的淡了许多。对这样的变化,不管是路柔,还是萧律真,都是欣喜异常的。 不过萧律真欣喜之余,还是很惦记蝶醉的解药,毕竟静嫔的药只能缓解,并不能根除。而这种要命的东西,一日不根除,萧律真就一日不能安心。为着解药的事,萧律真是肉眼可见地瘦了,搞得路柔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姐姐,我今日闲着无事,去咱们家的书阁玩了会儿,竟然发现了一本有趣的书。”路沅并不知道路柔吃下蝶醉的事,所以整日除了出门交际,就是缠着陶宁四处游玩,好不快活。 “你竟然去了书阁,真是难得。你最近可是忙得很,我都好些日子没见到你了。”路柔将路沅仔细打量了一番,“我瞧着你倒是有些晒黑了,怎么出去也不晓得擦些香粉和面膏?你好歹也是个女儿家,怎么不知道爱惜自己,非要把自己弄得这般粗糙。” “那也不能怪我,实在是那些夫人小姐们太烦了,自打晓得了姐姐你的身份,个个都要设宴请我去,我又不好推辞,这日日出门,定是要晒黑的。”路沅摸了摸脸颊,“也没有很粗糙啊,摸着还可以。” “有什么不好推辞的,不想去就不去,没得把自己累着了。” “那怎么行,若是我不去,到时候肯定有人说咱们家仗着姐姐你摆架子。说我倒也罢了,我可不想因为我的缘故,连累了家里的名声,更不想叫外人议论姐姐你。” “你啊,这么懂事做什么?我被议论两句也没什么,左右她们也不敢当着我的面议论,对我实在是没什么影响。” “就算姐姐你不在乎,我也不能仍由她们议论。再说了,我出门也挺好的,如今又没有人敢得罪我,我出去也能玩得痛快,姐姐你就不必为我操心了。” “好好好,不操心,你自己乐意去就好。若是有哪天不想去,那就直接拒了,别委屈自己就行。我如今好歹也是个妃位的娘娘,怎么就不能叫你任性一点了。” “这是自然,哎呀,刚才还说书阁的事,怎么绕到这上面来了。”路沅拿出了一本微微泛黄的书出来,“就是这本,叫《奇异志》,光是看名字就觉得十分有趣了。” “这里面讲的是什么?是鬼怪传说么?” “当然不是了,是关于毒的。”路沅一脸的果然如此,“我就知道姐姐你猜不对。” “什么?”路柔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毒啊,就是害人的毒。我本来也以为是鬼怪传说,结果看了才晓得,竟然是毒,这里面记了许多十分有趣的毒呢。”路沅十分兴奋,“这就像话本子里才会有的东西,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你怎么会看这种东西?” “就是闲着没事,然后就找到了这本书,本来以为是什么有意思的话本子,结果一看竟然是这种东西。我还是头一回见识到这么有意思的,越看越觉得好玩,就从书阁里拿出来看了。”路沅看路柔面色凝重,不禁有些心虚,“姐姐,我只是看着玩玩,不会乱来的。” “知道你不会乱来,但毕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当个玩意儿看看就行了,可别在这上面花太多的心思。”路柔方才也是因为想到了蝶醉,才有些不高兴。这会儿看到路沅小心翼翼的模样,知道是自己吓到了她,连忙换上了温和的语气。 “不会花太多心思的,姐姐放心。”知道路柔不生气,路沅又活泛起来了,“姐姐,我和你说个好玩的。这里面记了一种毒,特别有意思,说是中了这个毒的人,可以引来蝴蝶呢。” 路沅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中毒之人能引来蝴蝶,这听着怎么跟自己的症状这么像?“沅沅,你说的毒叫什么名字?” “叫蝶醉,是不是还挺好听的?我才看到这个名字,就立马记住了。” 果然是蝶醉!路柔心中十分激动,“你把这个找出来给我看看。” 路沅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只以为路柔是对蝶醉感兴趣,连忙找出了记载着蝶醉的那一页,“就是这里了,我看着可有意思了。” 路柔接了书,将记载着蝶醉的那一页看了,实在是太好了,这本《奇异志》不但记载了蝶醉的症状,竟还记了解药的配方!这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费尽心思都没有找到的解药,现在竟然就在眼前,眼下可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沅沅,这书我先拿着,等过两日再还给你。” “姐姐想看就拿去吧,我反正也是当话本子来看的。” “那好,这书我暂时留着,你先自己玩去吧,我还有事。”这会儿得了蝶醉解药的消息,路柔自是第一时间就想要告诉萧律真。 拿着《奇异志》,路柔匆匆去见萧律真。 “怎么了,匆匆忙忙的,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看路柔神色匆匆,萧律真第一反应就是蝶醉起了作用,叫路柔不舒服了。“我这就叫静嫔送药来。” “没有,我很好,只是有重要的事和你说,这才有些急了。”路柔握住萧律真的手,“解药的事有眉目了。” “解药的事,是什么事?”萧律真一时反应不过来,等话都说出了口,才回过了味,“当真?” “真的,你瞧瞧这个。”路柔将《奇异志》交给了萧律真,“你自己看了就知道了。” 萧律真一目十行,迅速看完了路柔要他看的内容,“这书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可不可信?” “说来也巧,这书是沅沅拿到我跟前的。她也是闲着无事,就找了些杂书看,正巧看到了蝶醉,觉得有趣就拿给我看了。就因为这个巧合,我就拿到了这本书。这些日子,你为了解药的事,人都瘦了一大圈儿。现在知道了解药,你总该放下心来了吧。” “哪里就能放心了,如今咱们只是知道了药方,还没把药材找齐,等把药材找齐了,把药配出来,我才能真正的安心。” “方才我都看过了,大部分的药材都挺容易找的,只是这其中有两味药,我却是从来没有听过的。” “你是说两思水和梦蝶泪?”萧律真也是为难,“不要说你了,就是我也一样没有听过。” “这两样东西听着就很稀奇,只怕找起来很不容易了。” “我觉得咱们不妨把静嫔找来问问,她好歹是知道蝶醉的,说不定就知道这两样东西。” 静嫔被找过来,心里十分忐忑,生怕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自己小命就轻飘飘给交代了。 “你可曾听说过两思水和梦蝶泪?” “您怎么知道这两样东西?” “我怎么知道的,你就不必过问了。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知不知道这两个东西就行了。” “知道的,两思水是我们白狄最大的一口井的水,至于梦蝶泪,就是柔妃娘娘吸引来的蝴蝶浸的水。”静嫔也不是傻子,将这两样东西串起来,她立马就联想到了。“或许皇上是不是找到了解药的方子?” “你倒是挺聪明的,朕想问问,那两思水和普通的井水有什么区别吗?” “有的,两思水虽然也是从井里取出来的水,可和普通的井水是极为不同的。那口井是好几百年前就有的,虽然不知道里面的井水和普通井水具体有什么样的区别,但那口井里的水是能够治病的。” “所以,如果药方里需要两思水,就必须亲自到那口井里取水,不能用别的井水代替?” “自然是不能的。” 这倒是难办了,两思水只有白狄才有,可去白狄取水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你再说说梦蝶泪。” “梦蝶就是指由蝶醉吸引的蝴蝶,这样的蝴蝶,虽然吸食了蝶醉,可是却没有蝶醉的毒性,反倒可以治病救人。而用梦蝶浸水,足足浸上八个时辰,将这水煮沸,再加上去年的雪水,便是梦蝶泪了。” “竟是如此麻烦,旁的不说,这去年的雪水倒是有些难办了。”萧律真又开始发愁,去年的雪水,这可到哪里弄去。 “这个不难,我家中就有收集雪水的习惯,想来如今府里应该还有。”路柔出了声。 “这可真是太好了,如今算来,最难办的就是两思水了。”萧律真思虑良久,心中有个主意,却又犹豫不决。“我私心里是想着叫人去一趟白狄,毕竟两思水只有白狄才有。可去白狄不是件轻松的事,必定是我十分信任的人才能去,我身边值得信任的人,恭王个个都见过,万一到时候撞上了恭王的人,只怕是不妥。” “不如……”路柔都有些想要放弃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而叫萧律真的一局棋毁于一旦。在朝廷基业这样的大事前,个人生死实在没有多重要。 “嫔妾愿意前往。”静嫔一个扑通,直接跪下,“嫔妾愿去取回两思水。” “你?”不怪萧律真不信她,实在是静嫔本就是白狄人,若是将她放回白狄,只怕是要出大乱子的。更何况,静嫔和路柔之间的关系实在是算不上好,她并没有为路柔做到这一步的必要。 “皇上和柔妃娘娘或许对嫔妾不放心,觉得嫔妾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逃走。可嫔妾却是出于本心的,嫔妾从小在白狄就是被人限制着长大,如今好不容易能逃离那样的日子,恨不得永生永世不回去才好。” “那你现在又为何要回去?”萧律真眼中带着提防。 “因为嫔妾想要用这个换取皇上一个承诺。” “你可以说说看。”只要有目的,万事都好说。 “嫔妾将两思水取回,再为柔妃娘娘配好药,只要柔妃娘娘身上的蝶醉解了,就请皇上给嫔妾一个能在后宫之中安度一生的承诺。” “好,朕答应你,只要你能做到你说的,那朕就一定保证你能在后宫中安度一生。” 第一百四十九章 启程回京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静嫔应下了去白狄取两思水的差事,不日就要出发,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避过恭王的耳目,将静嫔送出去。 “其实离开路州倒不难,难的是如何叫恭王那边不会发现静嫔不在。”路柔在送静嫔离开这件事上还是很有把握的。在路州,路家好歹也能算得上是个地头蛇,想要悄没声送走一个人,还是挺容易的。 “别的不说,只说那折心来找嫔妾,若是见不到嫔妾,定是会露馅的。”静嫔如今一心只想脱离恭王和白狄的控制,自然是要全心全意来投诚,所以是处处都要考虑周全的。 “这的确是有些难办了,一次两次还能遮掩,这时日久了,可就遮掩不住了。从路州去白狄,怎么着也要个把个月,再算上回程的时间,怕是两个月都有了。”路柔听了,也觉得静嫔所说甚是有理。 “若是能有个人扮作嫔妾,想来应该能糊弄过去。”静嫔脑子也算灵光。 “虽是可行,但却不妥。去白狄的事当然是越快越好,最好是明日就走,这一时之间,想要找个能扮作你的模样的人,不是件简单的事。” “嫔妾身边的多娜就很不错,她跟着嫔妾也好些日子了,对嫔妾还是很熟悉的。若是由她来扮,应该能将折心糊弄过去。” 路柔还是不赞成,“多娜是你从白狄带过来的,她来扮作你,又有谁来扮作她呢?” “那……”静嫔这下也没法子了,只能另想他法了。 “倒不如这样,过两日你就称病,就说要好好休养。到时候朕就会派人将你的住处围起来,那折心就见不到你了。你走之前先写几封信,到时候朕会看着时机,把信交给恭王,想来也能混过一些日子了。” 眼下也只有这个法子了,路柔对萧律真的想法颇为赞成。“如今看来就只能这样了。” 既是定了主意,静嫔连忙回去写信去,两个月的时间,怎么着也得留下四五封信的。 第二日,路柔就安排了人将静嫔送离路州,直到离开路州,也未有人发觉。这下,路柔也算是放下了件心事,心中松快了不少。 而许久不曾有动静的贤妃,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竟是主动找上了路柔。 “柔妃妹妹,许久不见了。”胡卓群笑得端庄大方,她可是盯准了路柔的位置,才出门假装偶遇的。 路柔回以一笑,“贤妃姐姐,这些日子可还好?我近日倒是忙得很,都好些日子不曾见到姐姐了。今日一见,姐姐好似消瘦了不少。” “我倒是还好,就是前些日子得了风寒,就一直闭门修养来着。如今养好了身子,自然是要多出来走动走动的。一直在屋子里待着,骨头都松了不少。”贤妃故作惊讶,引出正题,“今日才刚出来,不过走了两步,就听到有人议论,说妹妹如今身怀异香,能引来蝴蝶呢。妹妹,这话可当真啊?” “姐姐,你可别听那些人浑说。那些下面伺候的,向来是听风就是雨,凭着自己的一点猜想,就敢说出许多浑话。姐姐也不好好想想,这世上又哪里会有人能引来蝴蝶呢?”这话只差没有点名道姓说胡卓群是个没脑子的了。 “我也是听了个热闹,并没有很相信那些话。只不过现在见到了妹妹,的确是能闻到妹妹身上的香气,这少不得,就要想起刚才听的那些话了。”胡卓群笑笑,解释了一下自己怎么会问出浑话的理由。 “姐姐是说我身上这香气啊,姐姐可喜欢?如果姐姐喜欢这个味道,我改日亲自做了香囊送给姐姐。”路柔自打府里传出她身带异香的事后,就日日带着香囊,这下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妹妹是说,你身上的味道是因为香囊?”胡卓群不信,哪里会有这么大味道的香囊,一看就是糊弄人的。 “自然是因为香囊了,不然哪里又会有这样的味道呢?我不过是个普通女子,又不是什么仙子下凡,是绝不会身带异香的。” “我还以为……”胡卓群欲言又止,话里未尽的意思,意味深长。 “别管姐姐是怎么想的,但我是要给姐姐看一看的。”路柔将腰间挂着的香囊解下,“姐姐闻闻看,是不是这个味道?”路柔早就做足了准备,自然是不怕的。 胡卓群拿了香囊,就凑上前闻了,“的确,这味道倒是挺好闻的,难怪下面那些人会议论了。” “是啊,说来也是巧合。正巧那一日,我带着香囊出去,许是这味道实在是太香了,竟然引了蝴蝶过来,然后就被人看见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传来传去就变成了姐姐听到的那幅样子,我也是烦恼啊,这样的话传出去,不晓得的还以为是我自己想要为自己造势呢。”路柔一语中的,直接戳破了胡卓群心中所想。 胡卓群并不觉得尴尬,“看来他们说的话还真就不怎么可信,妹妹也该叫人整治一番的,这样不实的消息传得到处都是,难免会给妹妹带来不好的影响。” “旁的话我也不知道可不可信,可这件事却是实打实不能相信的。既然是不可信的话,听一听也就是了,又何必放到心上去。” 既然路柔不接茬,胡卓群也不好多说什么了,“我也是一时糊涂了,竟然相信了这样的话。还好是在妹妹面前说的,不然可就要丢人了。” “姐姐相信这个,倒也不能怪姐姐。毕竟刚开始这话传开的时候,就连皇后娘娘都来问过我呢。要不是我自己晓得是因为什么,怕是也要相信下面人说的那些话了。” “原来是这样。”胡卓群发现,隔了些日子不见,自己似乎和路柔已经不大能聊得上话了,干巴巴回了句话,就提出要走了。 路柔心情大好,来了兴致,亲自到厨房做了点心,送到萧律真处,见萧律真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怎么了,是不是恭王那边出问题了?” “阿柔,咱们过两日就要启程回京了,京中来信,说是金莱国使臣要进京了。” “金莱国?金莱不是向来不和咱们大乾来往吗,怎么突然就要来了?”路柔放下手里的点心,“况且,如果金莱国使臣要到望京了,咱们如今往回赶,怕是也来不及了。”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晓得,只是金莱国已经提前将消息送到了望京,使臣如今已经在路上了,我们肯定是要回去的。不管他们是有什么样的目的,我们总不好不见。” “听说金莱国很是强盛,虽然比不上咱们大乾,但也是繁华异常的。”路柔对金莱国还是有些好奇的,“这回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那也是从前的金莱了,金莱遍地是矿山,自然是富得流油。可如今,金莱的矿山已经开了大半,加上气候恶劣,早就大不如前了。所以,我估摸着,他们这回过来,只怕不会是好事。” “那他们来就是有所求了。” “自然是有所求的,若是无事,又何必来我大乾。从前几百年来,金莱也未与我大乾有过什么来往,如今突然登门,怎么看都觉得蹊跷。”这正是萧律真头疼的事。 “会不会是想要依附于大乾?” “这个难说,虽然金莱大不如前,可依附别国这样的大事,不走到绝路,金莱怕是不会如此。” “我想着,会不会金莱是想要向咱们借兵,然后攻打白狄?”路柔又想到金莱和白狄可是离得很近的,只怕会有不少冲突。 “借兵有可能,但是攻打白狄却不大可能。如今白狄与大乾交好,金莱如果想要攻打白狄,怎么也不会到我们这里来借兵。向我们借兵打白狄,那和打我们又有什么区别。估计是白狄手伸太长了,金莱这才想要借我们的势力,叫白狄退回去。太平年间,没有人想要主动挑起战争的。” “难道真的要打仗了吗?”路柔更关心这个,若是真的打起来,不管是谁,都会有不小的损伤的。旁人就不说了,百姓们却是无辜的。 “就算真的要打,也不会是咱们动手。眼下,咱们还是赶紧收拾了东西回望京,左右金莱使臣还未到,现在想这些都太早了。说不准金莱使臣只是为了友好往来,并没有别的目的,咱们不必太过悲观。” 因为金莱使臣已经在路上了的缘故,萧律真一行人回程并未走水路,而是选了陆路,只花了二十来天就回到了望京。 抵达望京后,萧律真便忙得转不开身,南巡出去虽然也没有落下政事,可到底是不能够面面俱到的。现在回来了,各种事也都找上了门。 而回到望京的胡卓群却是起了别的心思,她已经许久不曾听到静嫔的消息了。虽说宫里都知道静嫔病倒了,可皇上却是派了许多人看守,实在是太过诡异了。 “娘娘既然这么好奇,咱们不妨派人去打听一番。”香兰殷勤得很,终于回宫了,她可是迫不及待要表现一回了。 “不必了,如今不是好时机。静嫔反正也是个无用的,皇上那边还有人守着静嫔,你现在去,难道是要叫皇上盯上咱们吗?” “娘娘英明,是奴婢没有考虑周到。”香兰见胡卓群不是很高兴,改起口来也是飞快。 “你若是闲着无事,倒不如瞧瞧玉妃这两日在做些什么。另外,叫手底下的人盯紧了柔妃那边,看看柔妃回宫后都有什么动静,一定要事无巨细向本宫禀报。” “是,娘娘放心,奴婢一定按照您的吩咐做好。” 毓秀宫中,路柔躺在廊下的摇椅上小憩,玉蒸在一边轻轻摇着扇子,好不惬意。 玉兰匆匆从外头进来,“这可是才回来,门外就有人来偷偷摸摸打探消息了,真是叫人看得心烦。” “你可小声些吧,娘娘这会儿正睡着,你咋咋呼呼的,要是把娘娘吵醒了,看你怎么办。”玉蒸小声斥责道。 玉兰忙捂了嘴,“我也不想的,谁叫外面有老鼠呢。” 第一百五十章 挑拨离间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什么老鼠?”路柔恰好听到玉兰的话,随口问道。 “没有,奴婢不过是随口一说。”玉兰吵醒了路柔,自知理亏,声儿都小了不少。“娘娘,方才奴婢看到咱们宫门外有人探头探脑的,不晓得是谁派来的,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 “这也没什么,你这是在家里过得太松快了些,回来见到这样的事竟也会大惊小怪。有人看就看吧,左右也不耽误咱们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可总被人盯着也不是回事啊。” “那些人爱盯着就盯着,等时日久了,自然会走的。你现在将这个打发了,保管没多久就会来另一个,一个接一个的,你忙得过来吗?有这个赶人的工夫,倒不如自己好好歇着。” “奴婢知道了。” 连着几日过去,胡卓群那边也没能得到她想要的消息,她也实在是耐不住了。 “香兰,怎么回事?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娘娘,就这几日,柔妃连毓秀宫的大门都没有出过,实在是打探不到什么东西。”香兰有些心虚,毕竟没有消息过来,也显得她挺没用的。 “罢了,那玉妃呢?她那里总该是有一些动静的吧,这刚回宫,总不会个个都缩在自己宫里没动静的。” “玉妃还是和从前一样,每日要么在自己宫里吟诗作画,要么就是到御花园里转转,旁的就再也没有了。” 想要知道的,一样都没弄明白,胡卓群也不想再等了,直接主动出击。“本宫记得库房里好似是有一幅寒梅图,你赶紧找出来。” 香兰费了好些功夫将寒梅图找了出来,胡卓群立即就带上寒梅图去玉和宫了。 胡卓群到的时候,玉妃正在廊下看书,手边摆着茶点,闲适又舒坦。 “玉妃妹妹,叨扰了。我前些日子得了一幅画,实在是极好的东西,不过我这个人也不大懂得欣赏。就想着留着这幅画也是浪费,今日便把画带来给你了。”胡卓群丝毫不减生疏,不晓得的,还当她和玉妃是多好的关系呢。 蓝玉起身,脸上不见喜悦,“为何要给我?” “妹妹,你一向是咱们望京有名的才女,这样好的东西,当然是要有人来欣赏了。不送给你,又送给谁呢?”胡卓群像是没看见蓝玉脸上的不欢迎,非常自来熟地坐到了蓝玉身边。 “咱们也不是很熟,我不会收你的东西的。”蓝玉并不接受胡卓群莫名其妙的“好意”,直接冷脸拒绝了。 “妹妹又是说的哪里的话?咱们一起在宫中也好几年了,怎么能说是不熟呢?再说了,咱们可是认识了许多年,你说这样的话,真是叫我有些伤心啊。” “……”饶是蓝玉想要再摆出冷脸,也觉得有些不妥了,毕竟胡卓群的姿态可是摆得相当低了。 “妹妹,不管你愿不愿意收下,好歹先看一眼呀!”胡卓群让香兰将画展开,“怎么样,是不是极好的东西?” 蓝玉沉默了一下,看向寒梅图,不得不说,这幅寒梅图的确是上佳。不管是整体的构图,还是画的意境,都是极为出色的。即使她不喜欢胡卓群,也不可能昧着良心来说这幅画的不好。“这幅画的确很好,可是并不适合我。” 胡卓群像是聋了一般,压根儿不听蓝玉说话。“既然是好东西,那妹妹就收下吧。” “我不会收的,无功不受禄,这样的好东西,贤妃娘娘还是拿回去吧。”蓝玉心中不快,这胡卓群是听不懂人话么,,怎的这样烦人。 “我这样的粗人,实在是不懂得欣赏这幅画的好,这幅画留在我的手里,也是糟蹋了。妹妹收下这幅画,便能发现这幅画的妙处,才不会浪费了这幅画。”胡卓群不依,一味劝着蓝玉。 “我不会收的。”蓝玉态度很是坚决。 “妹妹,你怎么和我这样客气,不过是一幅画而已。”见蓝玉软硬不吃的模样,胡卓群心里已经恼火了,却还是只能憋着火,拼了命说好话。 “贤妃娘娘才是真的客气,咱们从前素无来往,你这无缘无故送了一幅画过来,还一直要我收下。你这样的态度,让我很难不怀疑这部画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蓝玉干脆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怎么会有问题呢?这画就是极好的东西,如果有问题,我也不会送过来给妹妹你了。”胡卓群心中暗恨,若不是还用得着蓝玉,只怕她当下就要扯破脸皮吵起来了。 “我不知道有没有问题,但你这样殷切的态度,我觉得很有问题。”反正都说出了心里话,蓝玉也就不愿意再装了,直接把事情摊开来了。 胡卓群是真的尴尬,她没想到蓝玉会这么不给她面子。“我这态度也没什么吧,不过是想让你收下这个东西罢了。” “最后再说一回,我是不会收下的。你的东西,你赶紧拿回去。” “妹妹,你怎么这么死脑筋?我也是好心好意把东西送过来,想叫你做一回伯乐,让这幅画变得有价值。怎么到了你的眼里,我反而成了心怀不轨的恶人了。” “就当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毕竟贤妃娘娘今日来得太突然了。”蓝玉看着胡卓群唱作俱佳的模样,心中满是嘲讽。 “你这样说话可就没意思了,咱们好歹也认识这么些年了,又何必让我这样下不来台。”胡卓群恼羞成怒,可理智叫她将火气收了,一张脸愣是憋得通红。 “既然已经认识这么多年了,贤妃娘娘也该知道我就是这样的性格。我也没有别的坏心,不过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罢了。如果贤妃娘娘听不了这些话,大可以不听。” 听出来蓝玉生气了,胡卓群也不敢胡搅蛮缠,连忙低了嗓。“瞧你这话说的,我也不过是抱怨了一下,到你嘴里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贤妃娘娘误会了,我也是实话实说而已。”蓝玉是真的不接胡卓群的茬。 “那你既然不收下这幅画,我也不强求。画已经带过来了,你不如现在好好观赏一番,也不至于叫我白跑一趟。”本来过来就为了套近乎,胡卓群当然不会把人惹恼了,见好就收才是正理。 “如此倒是多谢了。”蓝玉是真的喜欢这幅画,现在能观赏一番,她当然不会拒绝。叫人上了新的茶和点心,“那就劳烦贤妃娘娘了,我只要看一会儿就行了,贤妃娘娘不妨先用些点心。” 胡卓群要的就是这句话,“妹妹喜欢就多看一会儿,我也是闲着无事,就在这里坐着,多坐一会儿也无妨的。” 既然胡卓群说了这话,蓝玉当然不会客气,由着胡卓群在一边枯坐,她则是全心全意投入到寒梅图里去了。 没坐上一会儿,胡卓群就开始找话了。“妹妹,你前些日子听说了柔妃的事吗?” “柔妃的什么事?”蓝玉顺口接话,实则并未听清胡卓群在说什么。 “就是柔妃身带异香的事,这件事还挺玄乎的,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胡卓群一把握了蓝玉的手腕,“这些话到处都是,真是叫人听得十分神往呢。” 蓝玉被握了手腕,注意力自然是放到了胡卓群的话上,不过她却不知道有什么可神往的。“这种事情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从前柔妃身上也没什么味道,怎么可能会突然多出些香味来?”蓝玉其实不大愿意搭理胡卓群,可她现在拿着胡卓群的画,还是要给她几分面子的。 “这个道理我也懂,只不过说这件事的人太多了,我倒是觉得可能会有几分真实。” “真真假假又如何?就算是真的,对咱们也没什么影响。”老天,这胡卓群未免太难应付了。 “可我又觉得有几分假。”胡卓群满脸的纠结,仿佛真的被这事困扰了一般。 蓝玉暗暗撇了嘴,“假的对咱们也是没有影响,贤妃娘娘又何必挂怀?” “我寻思着是不是柔妃自己传出来了这样的话,然后叫宫人们传播开来,目的就是为了争宠。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她的心思未免太深了些。这种身带异香的话传出来,她难道是想觊觎皇后娘娘的位置不成?”见蓝玉并不按照自己的话往下说,胡卓群只好挑白了来讲了。 “这话未免有些太荒谬了,皇后娘娘在她位子上坐得稳当,怎么会被这样的留言推下来。柔妃也不是个没有脑子的蠢货,这样的话传出来,对她可没有好处。”这胡卓群吃错药了吧,蓝玉在心中吐槽道。 “怎么会没有好处呢?到时候人家听多了,说不准,就要说一句柔妃是天女下凡呢。有了祥瑞在身,做个皇后又有什么难的。” “那可不一定,说不准,还有人会说柔妃是妖孽,这种不可能完全只有好处的事情,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去做的。” “妹妹怎么总是在为柔妃说话,你们两个关系很好吗?”说了这么多,都没说到重点,饶是胡卓群有再好的耐心,也有些受不了了。 “不熟,而且我也没有帮她说话,这是很客观在分析。如果她真的要弄出什么天女下凡的传言来,还不如说些别的好听的由头,身怀异香而引来蝴蝶,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皇后必备的。再者,做皇后也不是靠传言就可以的,贤妃娘娘未免太小看皇后了。” “那她一定是想利用这样的传言吸引皇上了,不然为何要传出这样的话,对自己没有好处还费功夫。”这个蓝玉怎么回事,处处都在为柔妃着想,难道她们二人已经搅和到一处了? “贤妃娘娘这话就不对了。”蓝玉又不是个傻的,说到现在,她多少也能知道胡卓群是打的什么主意了,无非就是要挑拨自己和柔妃,最好闹大了,她来坐收渔翁之利才好。 “有什么不对的?” “柔妃在这后宫之中一枝独秀,根本用不着用手段来吸引皇上。说起手段,怕是咱们这些人更需要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不可理喻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胡卓群被蓝玉一句话就堵得开不了口,她从前就听说蓝玉说话十分不中听,如今看来,哪里是不中听,简直是叫人窝火。 “我也不过是说说而已,妹妹不必如此较真,说这样的话,没得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不过是说了些实话,便受不了了,实在是没有肚量。蓝玉一下子就失了赏画的兴致,世上好画多得是,委实没有必要为了这一幅画委屈自己。“这画我也看完了,贤妃娘娘拿回去吧。” “怎么不多看一会儿?我也是闲着没事,这才多说了两句,难道妹妹是嫌我烦了吗?”突然被下了逐客令,胡卓群倒是有些懵了。 “贤妃娘娘多虑了,只是我有些累了,不能陪着娘娘说话了。贤妃娘娘本来也是闲着才来找我的,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不如也回去歇一歇吧。” “这倒是我不懂事了,既然妹妹累了,那赶紧歇着去吧,我就不打扰了。”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胡卓群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留下了,收好了寒梅图便走了。 含雪扶了蓝玉起身,“娘娘,您是要到榻上歇着,还是要……” “都不用,那不过是打发贤妃的借口,你怎么还当真了。”蓝玉摆手,“你去给我重新上一盏茶来,说了那么些废话,实在是口干得很。” 含雪犹犹豫豫,终究是说出口。“可是贤妃说的话也未必没有道理,柔妃的传言,说不准真的就是柔妃为了争宠弄出来的。” 原本把胡卓群打发走了,蓝玉还松了一口气,现在听了含雪的话,却是笑不出来了。“含雪,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本就是实话,柔妃在宫里霸占着皇上不说,南巡在外,竟也整日霸着皇上。宫里嫔妃众多,怎么就她整日离不开皇上,跟个狐媚子似的,成天就没一点正事。” “住嘴!”听完含雪的话,蓝玉上去就是一个耳光,打得含雪肿了脸颊,“这些话是谁教你的,粗鄙不堪!” 含雪捂了脸颊,倒是嘴硬。“没有人教奴婢,奴婢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你如今是越发长本事了,竟然也敢这样编排后妃,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吗?” “奴婢只是为娘娘打抱不平,娘娘和那柔妃同样都是皇上的嫔妃,凭什么柔妃就一直独占着皇上?娘娘一心爱慕着皇上,怎么皇上就看不到您的好呢?依奴婢所见,不是皇上看不到您的好,根本就是柔妃在中间使绊子,她就是个黑心肝的。”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是谁教你说这些话的?”蓝玉不敢相信,从前知礼懂事的含雪怎么变成如今这样了,简直和泼妇没有两样。 “没有人教过奴婢。”含雪梗着脖子,一脸的无畏。 “你还在这里嘴硬,好,既然你如今都不愿意和我说实话了,那也不必在我身边伺候了。左右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宫女,你不乐意在我身边伺候,我也不缺你这一个。”蓝玉气狠了,从小一处长大的贴身侍女,如今连句实话都不愿意和自己说了,实在是叫人心寒。 含雪原本还想隐瞒,现在听到不要自己伺候了,瞬间就慌了。“娘娘,别把奴婢赶出宫。” “你连一句实话都不愿意和我说,我留着你又能干什么呢?你今日只是不和我说实话,指不定过些日子会不会在我背后捅刀子。与其把你留在身边给我添麻烦,倒不如给你自由,让你出宫自己过活去。”蓝玉越说越觉得恼恨。 “奴婢不是有意隐瞒的,是香兰姐姐告诉我,说柔妃是故意要霸占着皇上,想要叫宫里的娘娘们都失宠的。”含雪也是吓得厉害,连忙将实话说了,生怕万说了一会儿,自己就真的要被赶出宫去。 “香兰,是贤妃身边的那个香兰?”蓝玉眉头紧皱,这胡卓群可真不是个省心的东西。 “是,就是香兰姐姐。她把事情都和奴婢说了,所以奴婢才看不惯柔妃的。”含雪抹了泪,“香兰姐姐说的话实在是叫奴婢动容,所以今日才说了这些糊涂话。” “说你是个蠢货,还真是高看你了。”蓝玉恨不得再打含雪几个耳光才好,“香兰是贤妃的人,她当然不会说柔妃的好话了。这么些年了,你一直都很清醒,如今年岁大了,反倒糊涂了,别人几句话就把你哄得团团转。你自己没有一点分辨是非的能力吗?” “可是……”含雪下意识就要反驳。 蓝玉一个凶恶的眼神过去,“有什么好可是的,你不如去找香兰,以后就伺候她去吧。她说什么话你都听,反倒不和我这个主子交心了。我也做个好人,放你去和你的好姐姐一处去。” “奴婢没有,奴婢只是看不得您受委屈,这才一时犯下了糊涂,娘娘千万不要赶奴婢走!” “我受什么委屈了?我自己从来没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你怎么就觉得我挺委屈了?我看你从前挺喜欢柔妃的,还总是说她的好话。现在好了,转头就觉得人家是个坏人,恨不得亲自上阵了,是不是?” “没有。”这话戳中了含雪的小心思,含雪心虚极了。 “怎么就没有了?你如今英勇得很,我说刚才你怎么帮着贤妃说话,原来你的那颗心都靠到她那边去了。我寻思着是不是过些日子,贤妃叫你来害我,你怕是也会拔出刀子了吧。” “没有的,奴婢怎么会害您,就是现在叫奴婢去死,奴婢也绝不会害您的。” “既然你一颗心,还是向着我的,那我也不妨和你说明白了。柔妃在贤妃眼里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在我眼里就是个好人。而贤妃,她才是真正的烂心肠。你以为她身边的香兰是真心劝慰你的吗?人家心里小算盘打得飞快,巴不得你脑子一热就做出什么害了柔妃的事,到时候我也逃不过罪责,人家就可以躲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了。” 含雪被这么一点,自然也知道其中利害了,连忙认错。“奴婢知错了。” “以后离贤妃宫里的人远一点,主子不是好东西,下面的人就更不可能是好的了。就你这样的心眼儿,根本斗不过她们,给我老老实实待在玉和宫,别哪一天被人害了,还要感谢人家救你的大恩呢。” 回到永福宫,胡卓群好生气恼,“这个蓝玉,实在是不可理喻!” “娘娘何必和这种人生气?玉妃尚在闺中就是这样的性格,连个朋友都没有的人,自然是很难和她谈得来的。” “你不是和蓝玉身边伺候的那个有来往吗?怎么样,有没有说动她?”胡卓群也不过是气了一阵,就自己缓过劲儿了。 “那个丫头就是个傻的,压根儿就没费什么功夫,就已经对奴婢言听计从了。虽说娘娘您和玉妃说不上几句话,可说不准这会儿那个丫头正在帮咱们说话呢。”香兰得意洋洋,早前还在路州,她可就开始和含雪套近乎了,如今,含雪只怕是一颗心都在她这边了。 “她这么听你的话吗?”胡卓群诧异,没想到香兰竟然还有这个本事。 “自然,如今她只怕都要把奴婢当做亲姐姐一般了。” “这件事你倒是做得不错,如果那丫头真的说动了蓝玉,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多谢娘娘!” 时间一晃,就是到了十月初三,谢晚芙的生辰。 原本作为皇后,生辰是要大办的,可金莱使臣不日就要到了,宫中都在准备接待金莱使臣的事,哪里还能腾的出手来准备生辰宴。 谢晚芙不愿叫人额外花费这个精力,便只设了小宴,请了宫中的嫔妃们在一处乐呵。至于宫外,也不过是请了路沅和几位纯臣家的小姐。 “今日来的都是亲近的人,就不必讲究那些虚礼,大家都自在一些。”宴席前,谢晚芙照例吩咐了两句。 “今日是娘娘的生辰,却还如此体恤臣妾等人,实在是叫臣妾不胜惶恐。” 这样的场合,胡卓群自然是不会放过任何显摆自己的机会。 “贤妃,你还是这么会说话。”谢晚芙笑呵呵的,心里却是不耐烦,她本来就是想说两句,然后就开席的,现在好了,还要腾出功夫来应付胡卓群。 “娘娘谬赞了,臣妾所说都是真心实意。” “这些本宫自然知道,因着要准备金莱使臣的事,今日的菜式都是些家常菜,你们可不要嫌弃。”哎呦,这胡卓群的话怎么这么多,实在是烦人。 “娘娘,这些菜式可都是极好的,臣妾等人自然是不会嫌弃的。”胡卓群依旧捧场。 “贤妃,既然不嫌弃,那就多用一些吧。”谢晚芙不乐意听胡卓群说个不停,要不是还有这么多人在,她只怕已经将指责的话说出来了。好好过个生辰,偏有人出来添堵。 “嗯,不愧是娘娘宫里的东西,果然样样都好,样样都合臣妾的口味呢。”胡卓群笑意满满,活泛得很,仿佛她才是今日过生辰的。 “是吗?既然样样都喜欢,那就更要多吃一些了。” “臣妾自然是不会和娘娘客气的,保管会吃得十分尽兴。”胡卓群实在是很会说话,不知道的还当她和谢晚芙多亲近呢。 路柔在一边坐着,看着胡卓群尽情表演,不由得乐出了声。 “柔妃妹妹是在笑什么?有什么好事也同咱们说说,别自己一个人藏在心里呀。”胡卓群不知道路柔是在笑话她,竟然还自己往上撞。 “没什么好事,不过是为皇后娘娘高兴罢了。这样的事,我一个人乐一乐,也没什么的吧?”路柔当然不会说实话,只随意找了个借口遮掩过去。 “自然是没什么的,不过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妹妹一个人高兴算什么,要咱们大家伙儿一起高兴才是。你自己一个人躲在后头高兴,倒是把咱们显得多么的白眼狼了。咱们和皇后娘娘都是一家人,难不成还比妹妹你差了吗?” 第一百五十二章 生辰贺礼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贤妃姐姐可真会说话啊,我不过是笑了一声,到了姐姐嘴里,倒是成了我的不是了。难不成如今随意笑一笑也是有错了么?” “哪里啊,我也是说笑而已,妹妹不必如此较真的。难不成就这么一句玩笑话,妹妹还生气了么?” “哦,没有啊,我也是说笑呢。” 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整个殿中静得落针可闻,最终还是谢晚芙出来打了圆场,才叫气氛缓和了许多。因着这一闹,这顿饭倒是吃得挺安静的。 饭后,照例是要去看戏的。胡卓群特地留到最后,就为了和蓝玉说上话。 “妹妹,你方才可都是瞧见了,柔妃如今是多么的嚣张跋扈。今日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她可倒好,说话做事完全不给皇后娘娘面子,仿佛她才是这后宫之中最大的。我们明明都是妃位,看她和我说话的时候的态度,不晓得的,还以为我是个没有封号的低位嫔妃呢。” “柔妃心直口快,有什么问题吗?”蓝玉懒得搭理胡卓群,所以说起话来是十分噎人。 “妹妹,你这话说的,刚才我不过同她说笑两句,她就计较成那样,那可不是心直口快了。我瞧着她分明就是针对我,半点情分都不留。” “可刚才不是你先说笑的吗?虽然这个说笑只是你以为的说笑。”好了,这话更加噎人了。 胡卓群瞬间就垮了脸,“妹妹好像也不大看得惯我呀。” “那倒没有,我只不过不大喜欢你的说笑。毕竟刚才你说的那些话,若是对我说的,我肯定认为你是在挑衅我。” “这个真是天大的误会,这样好的日子,我怎么会挑衅呢?”胡卓群可不认这个账。 “是啊,这样好的日子,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还是要心里有数的。贤妃是聪明人,自然是不会胡来。不过,皇后娘娘都看戏去了,我也不想落在后头,就先走一步了。” 蓝玉才走,胡卓群的脸就黑了,“香兰,这就是你说的有用?你花了那么多功夫,看来也是一点成效都没有啊。蓝玉如今没有和我站在同一边,这也就算了,怎么反倒要针对我了?” “娘娘,说不准玉妃只是恰好今日心情不好,所以才说话这么冲的。她和娘娘无冤无仇,怎么会针对娘娘呢?就算真的要针对,那也该针对柔妃呀。”香兰心里也有些虚,打从回了宫,她也有些日子没有和含雪见面了,难道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别在这儿辩解了,等会儿找个机会,去和那个丫头聊两句,好歹问问她家主子如今是个什么状况。问不出个结果,你也就别回来了。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说到做到。” 香兰身子一抖,“是,奴婢知道了。” 得了胡卓群的命令,香兰是一刻都不敢耽搁,赶忙去找含雪。 含雪陪着蓝玉在戏台下看戏,不过是转了个头,就看到了冲着自己招手的香兰,“娘娘,香兰在冲着奴婢招手呢。” “怎么,你很想去找她?”蓝玉盯着戏台,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没有,就是有些好奇,不知道她要找奴婢干什么。” “既然这么好奇,那就过去吧。”正好,蓝玉也有些想知道香兰过来的目的。 含雪一听,又慌了神,“娘娘,奴婢不想去的,奴婢只想好好待在娘娘身边。” “你别这么害怕,我不是要赶你走,我也想知道她要找你干什么,所以才叫你过去的。记住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别做出糊涂事就行了。” “那奴婢现在就过去吗?”含雪将信将疑,心中还是担忧。 “过去吧,和她说完了话,就赶紧回来。注意一点,别被人盯上。” 含雪点头称是,匆匆去找香兰。 “含雪,我刚才可是喊了你半天了,你怎么到这会儿才过来?是不是你们家娘娘不让你过来?”香兰也是喊了半天,所以有些急躁。 “没有,你想多了,刚才就是娘娘有事吩咐,所以才耽搁了。”含雪当然不会承认,随意糊弄了过去。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家娘娘不让你和我一处呢。”香兰松了口气,要是不让一处了,她可就没有机会鼓动含雪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家娘娘又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到底是向着自家主子的,含雪立即板着脸反驳道。 “你别生气啊,我不是在说玉妃娘娘不好。刚才也不过是随口一说,你就别在意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一向心直口快的。”香兰一怔,连忙解释。 “我没生气,你喊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有事就赶紧说吧,我家娘娘说不准等会儿还要找我呢。” “知道了,不会耽误你的。我找你过来,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劝劝你家娘娘啊?” “劝什么?”含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味含糊过去。 “当然是柔妃的事了,之前和你说的那些话,难道都白说了吗?”香兰轻推了含雪一把,话里带着恼怒。 含雪也不恼,往后退了一步,“其实我现在觉得柔妃人还是可以的。” “你怎么说变卦就变卦呀,先前还和我抱怨柔妃不好,现在又说她好了。你这样,搞得我倒是个坏人似的。”这好好的,怎么就变了心意呢? “先前是先前,现在是现在,时间不一样了,我的看法当然也不一样了。”含雪说得十分理直气壮。 “可是她刚才在宴席之上,对我家娘娘说话那么难听,你难道没看到吗?那么尖酸刻薄的人,你还会觉得她是个好人?” “也不算尖酸刻薄吧,柔妃说话不是一向都那样吗?怎么,如今在宫里待了几年,你都忘了不成。” 到了这会儿,香兰也察觉到了含雪的态度有问题。“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没有啊,我一向如此,倒是你有些奇怪。”含雪被蓝玉点过之后,脑子倒是十分清醒。 “我哪里奇怪了,我不是和平常一样吗?” “从前你只是说柔妃不好,你家娘娘多么可怜,后宫嫔妃多么辛苦。今日却不一样了,今日你只说柔妃不好,还摆出了一个劲儿盯死了柔妃的架势,你不会是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吧。” 香兰尴尬了,“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有不好的想法?我不过是觉得柔妃今日过分了,想和你倾诉一下而已。” “那可能是我想多了吧,不过说实话,我现在真的挺喜欢柔妃的。她这个人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有什么说什么,这样直爽的性子,实在是太让人喜欢了。所以啊,如果你以后还要抱怨柔妃的不好,就别找我了,毕竟咱们两个的看法又不一样。”含雪故意说道。 “你……”香兰一下子就哽住了。 “我说的都是心里话,不是同你开玩笑的。还有,看在咱们之前的交情上,我也奉劝你一句,你要是心里不喜欢柔妃,要么就和自己亲近的人倾诉,要么就憋在心里吧。毕竟你到处找人说这件事,保不准哪一天就被人家传到柔妃耳朵里了。到时候柔妃一生气,就按照宫规处置你了。” “怎么可能会被柔妃知道?”就算知道了,还有自家娘娘护着,她才不怕呢。 “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万事没有绝对,或许今儿个她不知道,那保不定明天就知道了呢。咱们都是伺候人的,这上头的一句话就能将咱们处置了,还是小心一点吧。”这话,含雪说得十分真心。 “你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我也是好心为你着想,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反正你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就先走了,我家娘娘还等着我呢。”说完,含雪也不等香兰反应,径直就走了。 香兰恼恨地在原地蹦跶了两下,也气呼呼地走了。 “娘娘,您不生气吗?” 原来,路柔从殿中出来后,就叫玉兰陪着一起去更衣了。这一回头,才往戏台去,就正好撞上了香兰和含雪说话。 “有什么好生气的,就这种小事而已。那个香兰是贤妃的人,不喜欢我不是很正常吗?”路柔神色淡淡,“要是这么几句话就把我气到了,那我还不得每天都气死啊。” “可她说那些话,实在是有些难听了。还说娘娘您尖酸刻薄,依奴婢看,贤妃才是真的尖酸刻薄。贤妃也真是有意思,每回有个什么事儿,总是要针对娘娘,仿佛这宫里除了娘娘,便没有旁人了。”玉兰倒是比路柔气愤,仿佛被人议论的不是路柔,而是她一样。 “可能是觉得我好欺负吧,毕竟这后宫里所有的嫔妃,除了我,可都是出身世家大族。”不得不说,路柔猜中了这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世家又如何,如今还不是比不上咱们家老爷。”说起这个,玉兰是很自豪的,自家老爷官居一品,是当今圣上亲封的太傅,哪里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这种话你也敢随便说,以后说话注意点,这样的话,要是被旁人听见了,少不得要说咱们家狂妄自大。”路柔皱眉,“你这张嘴,什么时候才能管得紧一点。” “奴婢也只是在娘娘面前说罢了。”玉兰自知理亏,“下次不会了。” “好了,赶紧走吧,没必要在这里耽搁工夫。”路柔也不愿多计较,“对了,生辰礼可曾送到凤鸾宫了?” “送了的,早晨就送过去了。” “这就好,也不知道晚芙喜不喜欢。” “皇后娘娘肯定喜欢,那可是您亲自选的。” 两人有说有笑,才到了戏台处,胡卓群又跳出来了,“皇后娘娘,今日是您的生辰,臣妾等也是费了心思为您准备生辰礼,也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你们都是费了心思的,本宫自然喜欢。”啧,这个胡卓群,又要搞什么幺蛾子,谢晚芙心里十分不耐烦。 “其实臣妾十分好奇各宫姐妹都给娘娘准备了什么生辰礼,就想厚着脸皮请娘娘给咱们开开眼。不知道娘娘愿不愿意?” 第一百五十三章 玉妃救急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可东西都在凤鸾宫,都拿到这里来,不大方便呢。”谢晚芙下意识就是拒绝。 “这也没什么的,臣妾等人都无事可做,一块儿去凤鸾宫见识一番,也算是臣妾等人的福分了。娘娘,您意下如何?” “贤妃,你也不要这般独断,你是想去看了,可旁人还是要看戏的。难道要为了你一个人就叫大家伙不看戏了吗?”胡卓群这般逼迫式的问话,叫谢晚芙十分不快,她也是实在忍不了了,才出言斥责。 胡卓群早就料到了这个场景,并不见慌乱,“娘娘,您也问问众位姐妹的意见,再下定论也不迟啊。”她早就买通了人,只要有人附和,由不得谢晚芙不答应。 “皇后娘娘,嫔妾也想去瞧瞧。” “嫔妾也想。” ……果然,胡卓群的话音刚落,就有人附和了。 谢晚芙没想到还真就有人出来应声,作为皇后,自然是要顺应众意的。这样被逼上梁山的感觉,实在是不大美妙。“也罢,既然真的有人想看,那就这么着吧,想看的人就一同去一趟凤鸾宫,不想去的,就留在这里看戏吧。” 胡卓群自得一笑,果然,事情都如自己所料,“那就多谢娘娘美意了,臣妾自是第一个要去的。” 被胡卓群买通的人也自然是要跟着一起去的,但也有不少人是不乐意去凑热闹的,便留了下来。路柔也是不想去的,毕竟她一点也不想看见胡卓群。 胡卓群岂会叫她这么自在,路柔不去,她弄出这一出可就没有意思了。“柔妃妹妹,你也一块儿去吧。别人的贺礼就不必说了,我可是对妹妹你送给皇后娘娘的生辰贺礼很感兴趣。” “既然感兴趣,那你就去瞧吧。今日这场戏倒是不错,我想留在这里看戏,就不跟着一起去凑热闹了。” “欸,妹妹,话不是这样说的。我想瞧你给皇后娘娘送了什么,自然也想让你瞧一瞧,我送了什么。你要是不去的话,那可就没意思了。”胡卓群自有她的一套歪理。 “可我并不想瞧你送了什么东西,自然就不必去了。”路柔并不接胡卓群的歪理。 “那这样行不行?我呢,实在是想让你去看一看,你就跟着我去一趟。等看完了我送的贺礼,我再亲自把你送回来,成不成?”胡卓群耐心出奇的好,连这样失了身份的话都说出来了。 “我还是不想去。”路柔依旧不为所动。 “就当是我求求你了,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妹妹就答应了我吧。咱们好歹一同伺候皇上几年了,这些情分还不够请妹妹答应我这么个小事吗?” 这样殷切的态度,要说中间没什么问题,路柔是打死也不信的。既然心中被勾起了好奇心,她当然就乐意去一趟了。“好,那我就去一趟。贤妃的贺礼可一定得要惊艳,别叫我们大家失望才是,不然可是叫我白跑一趟了。” “自然不会叫大家伙儿失望的。”胡卓群笑得意味深长,不但不会失望,怕是会叫宫中所有人都顺心呢。 一群人往凤鸾宫去,蓝玉留下看戏,回想起胡卓群略显诡异的笑容,“含雪,方才香兰找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说柔妃的坏话呗。另外还想着叫奴婢劝您和贤妃一块儿对付柔妃,不过奴婢知道不能和她搅和在一起,就装傻将事情糊弄过去了。”说到这里,含雪颇有几分自得,毕竟她今日可是表现得很好的,不但没有上香兰的当,反倒还叫香兰憋了一肚子气,当真是好生痛快。 “对付……对付,是了,就是对付。”蓝玉当即就知道了胡卓群刚才那个笑容背后的意思,前面肯定已经挖好了个大坑叫柔妃往里跳呢,不然她胡卓群会这么费劲要看什么贺礼?她就说觉得奇怪,胡卓群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怎么好端端会对皇后的寿礼感兴趣,分明就是有鬼啊。 柔妃平日里和自己井水不犯河水,算是能和平相处的,且柔妃可是比胡卓群那个心思深沉的好多了,她可不能眼睁睁看着柔妃就这么遭了难。想到这里,蓝玉也坐不住了,“含雪,咱们也去一趟凤鸾宫。” 凤鸾宫中,众人坐定,谢晚芙吩咐了下面人将今日所收的贺礼依次拿了上来。 “皇后娘娘,臣妾是这么想的,既然今日大家都是送了贺礼的,不如就按照位分的高低来,从高到低向娘娘展示送的贺礼吧。”胡卓群这么建议,自然是有她的理由。 从高到低,自是要从妃位开始的,正好能趁这个机会叫众人瞧瞧她这妃位娘娘的尊贵。另一个缘故,便是能打路柔个措手不及,也好叫路柔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如此也好,反正都是要看的,谁先来都一样。”谢晚芙没有什么兴致,所以就随便胡卓群胡来了,早点看完,她也好早点将这些人打发了。 “娘娘赞成就好,那就臣妾先来了。”胡卓群要做这第一个,也是为了显出自己是妃位娘娘中最尊贵的,“臣妾送的是一幅亲自绣的百鸟朝凤,皇后娘娘是天下最尊贵的,自然是要配上这样的绣品才行。” 说实话,这百鸟朝凤真的算不上出奇,谢晚芙想了想,如今凤鸾宫中库房里的百鸟朝凤图,光是她能记得的,少说也有个十来幅了。“不错,你倒是有心了。” “能叫娘娘欢欣,那便是臣妾的福分了。臣妾这个算不上巧思,可正经也是花了许多精力的。”胡卓群话里颇有些在邀功的意思。 谢晚芙只是笑笑,并不附和。“那下一位谁来?” 胡卓群又来了,“当然是柔妃妹妹了,她一向和娘娘要好,臣妾可是迫不及待要瞧瞧柔妃妹妹的贺礼了。” 蓝玉才到门外,就听到了胡卓群的话,也顾不得许多了,“含雪,去和柔妃身边伺候的说一声,就说她家娘娘送的贺礼出问题了。” 含雪得了命令,自是连忙去找玉兰,蓝玉大步迈过门槛,“且慢,这般热闹的时候,怎么能少了臣妾呢?皇后娘娘,臣妾想先献上臣妾的贺礼,就请柔妃妹妹稍微让一让我吧。” 路柔倒不在乎谁先谁后,“玉妃姐姐想要先一步,那我就等会儿再献礼。” “多谢柔妃妹妹了。”蓝玉打开锦盒,“臣妾并无所长,就为娘娘画了一幅画。” ……含雪悄摸找了玉兰,将蓝玉的话转述了,就立即回了自己该在的地方。 玉兰听了,少不得有些慌了,找机会凑到路柔身边,把话说了。 路柔心里有了尘埃落定的踏实,先前不知道胡卓群的打算,她还有些不安心,如今知道了,也就不必提心吊胆了。“别怕,你赶紧回去,将我屋里的那个大红锦盒拿来,拿来之后就和原本的那个换了。” 玉兰得了指令,立即拼了命往毓秀宫跑,在路柔屋里找到大红锦盒,便叫玉骨先一步送过去。 而凤鸾宫中,蓝玉为了帮路柔拖延时间,便绞尽脑汁来为自己的画解说,又是引经据典,又是对谢晚芙各种夸赞,说得口都干了。 玉骨将锦盒换好,便神态自若站到路柔身后,小声回禀:“娘娘,已经办妥了。” 路柔了然,知道蓝玉已经快要憋不出词了,忙出来打圆场。“玉妃姐姐的画实在是极好,寓意也好,都快要把我们这些人都比下去了。玉妃姐姐,你可就别再说了,再这么说下去的话,只怕我是不好意思将我的贺礼拿出来了。我在这儿厚着脸皮开口求一求玉妃姐姐,就给我留些余地吧。” 蓝玉一听就明白了路柔的意思,“那我就说到这里了,是我啰嗦了,竟没注意到自己说了这么多,真是不好意思。” 路柔出来了,她送的贺礼自然也要送上来的。“我也一样不是送的什么稀奇东西,就送了一把剑给皇后娘娘。” 胡卓群眼神中掩饰不住露出了喜悦,她早就叫人将路柔的贺礼弄坏了,等一下开了盒子,里面的剑肯定已经出了问题,她已经迫不及待要见一见路柔的窘迫样子了。 路柔神色自若,将锦盒打开,露出锦盒里闪着冷光的长剑,“这把剑是臣妾叫人寻了许久才得来的,臣妾知道娘娘是出身将门,想来娘娘应该是喜欢这些的,便有心讨个巧,也不知道娘娘喜不喜欢。” “喜欢,极是喜欢。”谢晚芙是真的爱极了锦盒中的长剑,她自小长在武将之家,对这些兵器有着天然的喜爱。不过自打入宫做了皇后,她就被迫放下了手里的剑,算起来也好几年没有摸过剑了,如今能有人送她这样的贺礼,实在是叫她心里快活极了。 “娘娘喜欢,那不如上前仔细看看,喜爱的东西不就近欣赏,可就没意思了。”胡卓群撺掇谢晚芙上前观剑,十分期待谢晚芙看到损坏的剑的表现。 谢晚芙不会拒绝这个叫她心动的提议,起身到路柔面前,凑近来看,锦盒里的剑就更叫她喜欢了。剑并不是只能观赏的那种花架子,而是实打实的好兵器,便是立即拿了上阵杀敌,都是可以的。 “这贺礼当真是极好,柔妃能有这样的心意,本宫很是感谢。” 胡卓群震惊地瞪大了眼,怎么回事,皇后怎的没有发火?她以为是谢晚芙有意包庇路柔,忙上前去看,“臣妾也来见识一下柔妃妹妹送的好剑。” 路柔明白胡卓群的想法,她也有意来膈应一下胡卓群,亲自捧了锦盒,“贤妃姐姐,难道你也喜欢?真看不出来,原来贤妃姐姐竟也是个爱剑之人。” 胡卓群看到锦盒里的模样,心一下子就沉下去了,竟然失手了! “贤妃姐姐,看得这样入神,是不是看出这把剑的妙处了?”路柔将剑往前送了一步,唬得胡卓群后退一步。 胡卓群尴尬地笑笑,“我哪里懂这些,不过是看这把剑好看,这才看得入神。我也就只是个门外汉,看个热闹罢了。柔妃妹妹,你可别打趣我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贼喊捉贼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啊?原来贤妃姐姐不懂这些啊,我还以为……哎呀,是我说错话了。”路柔将锦盒又往前送了一点,“不过贤妃姐姐既然觉得这剑好看,那就多看一看吧,等会儿这可就是皇后娘娘的了,也就不方便贤妃姐姐看了。我刚才也是说笑而已,贤妃姐姐莫要当真了。” “哪里,我当然知道妹妹是在说笑,不会较真的。”能说的都被路柔说完了,胡卓群也只能故作大方了。要是真和路柔计较,那她不就成了开不了玩笑的人了。 “我就晓得贤妃姐姐是个宽和大方的,所以我这才敢和贤妃姐姐说笑。这要是换了旁的爱计较的,我是万万不敢开这个玩笑的。” “哪里,我也是个爱说笑的性子,自是不在意的。”胡卓群笑得十分僵硬,却还不忘自己的目的,“妹妹,我呢,又有一句话要说,说了你千万不要生气啊。” “贤妃姐姐有话直说就是了,我不会生气的。”路柔态度大方自然,她还挺期待的,期待着贤妃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今日乃是皇后娘娘的生辰,是个吉祥的日子,我们这些人给皇后娘娘送贺礼,也是为着能叫娘娘舒心。但是妹妹的礼有些不妥,寻常人家送礼许是没有什么讲究的,但这里毕竟不是什么寻常地界,妹妹还是要注意一些的。”这话里话外就差明着说路柔是不讲究的寻常人家了,还偏偏扯了个为路柔好的旗子,好生虚伪。 “哦?我倒是不懂,我送的东西哪里不妥,还请贤妃姐姐赐教。”又是明里暗里拿家世说话,回回都是一个路数,实在没有意思。 “我送娘娘的是百鸟朝凤,寓意极佳。方才玉妃的画也是寓意上佳,拿来送礼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可是妹妹的剑,就没有什么好的寓意了,不晓得的还以为妹妹是要娘娘一刀两断呢。”胡卓群一脸认真。 “噗。”路柔抬手掩唇,“真是对不住,我这一时间没忍住,就笑出了声。不过贤妃姐姐,你也别误会,我不是在笑话你死脑筋,就是觉得你说的话有些稀奇罢了。” “怎么,方才我所说之言有什么不妥吗?没想到竟是惹了妹妹这么不顾仪态笑了出来。”胡卓群被路柔的笑弄得更尴尬了。 “贤妃姐姐,我送的是剑,怎么就扯上一刀两断了?要是非要说一刀两断,怎么着也得送一把刀才是。也不知道是谁定了这么个意思,那若是我送了十来把剑,难道是想和皇后娘娘生生世世一刀两断吗?” 好一张巧嘴,胡卓群咬了牙,“柔妃妹妹,这你就不知道了,你送的虽是剑,可到底是利刃,在这样的日子委实有些不吉利了。” “皇后娘娘,这真的不吉利吗?”路柔假意震惊,却并不和胡卓群说话,而是转向了谢晚芙。 谢晚芙当然是无条件站在路柔这一边,更何况,路柔送的贺礼实在是太合她心意了。“本宫不觉得有什么不吉利的,送礼不就是要送得合心意吗?柔妃将东西送给了本宫,只要本宫喜欢就行了,有什么吉利不吉利的说法,都是说着玩的。” “是了,臣妾就是知道娘娘不是那种瞎讲究的人,这才敢送这样的贺礼的。”路柔对着胡卓群挑衅一笑,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说起来,就算是不看其余人都贺礼,本宫也能晓得今日谁送的贺礼最合本宫心意。贤妃就不必拿那一套规矩来约束旁人了,没得扫兴。” “是,臣妾知错了。”皇后都开了口,胡卓群也不好再纠缠,到时候可就要叫自己落了下乘了。 “行了,本宫也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兴致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来打搅本宫了。”谢晚芙本来就没有多想来看贺礼,如今被胡卓群一番膈应,更是连敷衍都不愿意了。 谢晚芙也不管旁人是个什么想法,自顾自走了,留下了一群傻眼了的嫔妃。 剩余的人当然是茫然了,说好了来展示贺礼,可如今谁也没能有这个机会,还惹得皇后娘娘不高兴了,这算是个什么糟心事啊! “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这还没看完呢,怎的就走了?” “难道是因为……”这说话的没敢继续说下去,毕竟还有高位娘娘在呢。 “少说两句吧,皇后娘娘都不高兴了,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一群人也是有眼色的,见场面不对,纷纷离了凤鸾宫,最后只剩下路柔、蓝玉和胡卓群三人。 “贤妃姐姐,你瞧,因着你的缘故,皇后娘娘都不愿意留下了。”路柔也不装了,随意挑了张椅子坐下,“贤妃姐姐也坐啊,站着不觉得累吗?” 胡卓群还是坚持要装下去,坐到了路柔的对面,“柔妃妹妹这话说得倒是奇怪,皇后娘娘心情不佳,怎么会是因为我的缘故,我可真是冤枉极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就不必作戏了吧。反正该走的人都走了,就剩下咱们几个了,都坦白一点,也轻松一点,何苦累着自己呢。” “什么意思?”胡卓群的脸一下子就垮了,“柔妃平日里说话不是很……” “很什么?贤妃娘娘莫不是忘了,我平日里说话就十分不中听,难道从前我说过的话,贤妃娘娘已经全部忘记了吗?”接收到了明晃晃的恶意,路柔自是不愿意再客气了。 胡卓群不解,为什么路柔今日像是点了火的炮仗,说起话来竟是比平日里刻薄了许多。“你有必要这样吗?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这么尖酸刻薄,又是何必呢?” “可能我这个人本身就很尖酸刻薄吧,毕竟我很不喜欢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累得慌。” “我怎么听着,你这是话里有话呀。”路柔说话的语气实在是叫胡卓群听着不舒服。 “没有啊,贤妃娘娘,这回可不是误会了。我这就是在说你呢,难道你听不出来吗?”路柔直勾勾盯着胡卓群。 胡卓群恼羞成怒,“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想问问你,为什么要在背地里害我?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就这么有意思吗?如果要害我,那就光明正大地来,老在背后耍手段算什么本事?难道胡相就教了这些?”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还有,有什么话直说就行,不必带上我爹。” “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怎么还听不明白呀,都蠢到了这个地步吗?看来,你做的这些蠢事不是胡相教你的了,好歹是个相爷,怎么也不会这般没有脑子。” “路柔,你到底想说什么?”胡卓群气急败坏,已然是受不了路柔的话了。 “今天不是你故意设的局吗?你不会把我当成傻子了吧,天呐,你自己傻也就算了,竟然还觉得别人跟你一样傻,那可真是傻透了。”路柔给了胡卓群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清楚,我不直接说出来,是不想说,不是不知道。” “我没有。”胡卓群下意识就是反驳。 “敢作敢当,既然都做了那种黑心的事,就直接承认了呗。我还以为望京的世家贵女们都是品德十分高洁,如今一看,也是有特殊例子的呀。”这话可是相当难听了。 “蓝玉,你为什么还在这里?”胡卓群气恼之余,又发现蓝玉还不曾离开,瞬间就更加气愤了。 “贤妃娘娘有关心我的工夫,还是管好自己吧。这里是皇后娘娘的地方,只要皇后娘娘不赶我走,我自然是可以留在这里的,贤妃娘娘就不必管了。”蓝玉正是看戏看得尽兴的时候,哪里又舍得离开。 “我和柔妃在说话,你留在这里不太好吧。”胡卓群赶人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 蓝玉并没有顺合胡卓群的意思,“我觉得我在这儿没什么不好的,要是你觉得我打搅了你们,不如你先走?” “柔妃,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如果你非要和我说,那就一块儿走吧,总不好叫旁人看了笑话不是。”胡卓群见说不动蓝玉,便将话重新转向了路柔。 “为什么要走?我在这儿坐着挺舒服的,不大想走。如果你想和我说话,那就在这儿说,我不乐意挪地方。”路柔当然不会配合。 “可这里还有别人。”胡卓群已经咬着牙了,若不是还要顾忌是在凤鸾宫的地界,她可不会还这么好说话。 “那又如何?你是要同我说话,管别人做什么,只要我在这儿不就行了吗?” “你到底是不是诚心要和我说话?如果不是诚心的,那咱们也不必再说了。”胡卓群站起来就要走,她觉得今日的路柔攻击性委实是太强了些。 路柔调整了坐姿,“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现在不是我要和你说话,而是你必须要留下和我说话。都到了这会儿了,还搞不清楚状况,那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路柔!” “我送给皇后娘娘的贺礼,是你叫人动了手脚吧。”路柔示意玉骨将原先的贺礼锦盒拿来,“你这手段实在是够下作啊,要是方才我将这碎了的玉瓶送给皇后娘娘,只怕我这会儿已经受了罚了。” “什么?你送的竟然是玉瓶,不是长剑吗?”到了这会儿,胡卓群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人是得了手的,只不过路柔狡猾,这才叫她躲过了一劫。 “你这么吃惊做什么,不会是你的人没有告诉你,我究竟是送的什么吧?”路柔故作惊讶,“天爷呀,你这手底下的人未免太蠢笨了吧,这点子小事都办不成,你还留着这样的蠢货干什么,早点打发了出宫去吧,省得哪天连累了你。” “所以你知道了贺礼的事,又悄悄做了手脚,这才将这事掩盖过去了?”胡卓群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她这回生气可不是因为路柔了,而是为了自己手底下那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你这话,怎么说得这么奇怪,听着跟贼喊捉贼似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 时机不对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你说我将事情掩盖过去,你这话怎么听都是在说我做错了,原来你是这样想的,真是叫我开了眼了。”饶是路柔心态再好,也觉得无语了。 “我……”即使胡卓群再牙尖嘴利,也被说的接不上话了。 “其实你这会儿不应该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眼前对你来说,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应该怎么和我把话谈拢了吗?毕竟我知道了是你动的手脚,说不准等会儿就要去向皇后娘娘告状了。如果皇后娘娘知道了这件事,你怕是没什么好下场吧。” “你现在是在威胁我吗?”胡卓群衣袖下的手不自主握紧,虽说背后尚有父亲撑腰,可到底是不能不给皇后面子的,难道真的躲不过一罚了吗? “你哪只耳朵听出来是威胁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帮你分析一下你如今的形势罢了。正经算起来,我这也是为了你好,毕竟皇后娘娘知道后,要倒霉的就是你了。可如果我不向皇后娘娘禀明这件事,你可就能逃过一劫了。” “按照你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了。”胡卓群自然不愿意向路柔低头,言语间全是恨意。 “这就看你自己了,毕竟我也不缺你这么一点感谢。” “我这个人最讨厌被别人威胁了,我是绝对不会向你低头的!”被路柔轻慢的态度激怒,胡卓群瞬间就不淡定了。 “无所谓,反正我又没有损失。” “做出这个样子给谁看?你要去向皇后娘娘告状,那你便去吧,我可是不怕的。”虚张声势来了这么一句,胡卓群就匆匆走了。 “放心,不会叫你失望的。”路柔也是促狭,竟是扬了声儿,冲着胡卓群的背影来了这么一句。 这样十分嚣张的话,成功换来了胡卓群一个踉跄,逗得路柔和蓝玉同时笑出了声。 待笑够了,路柔起身到蓝玉面前,“今日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提醒,只怕我可就要倒霉了。” 蓝玉也忙敛了笑,“不必这么客气,我不过是给你提了个醒罢了,也没帮上你什么忙。现在你这件事也算是解决了,我就先走了。” “等等,我能不能问问你,你为什么要帮我?”路柔是真的好奇,毕竟她从前和蓝玉并没有什么往来。 “没有为什么,只是单纯不想看胡卓群害人,我看不惯她,所以给她找点麻烦也是很正常的。我可不是专门为了你,你千万不要想多了。”蓝玉立马就解释了起来,仿佛是怕和路柔沾上关系似的。 “从前我们没有什么来往,但今日你帮了我,我们往后能不能做个朋友?”路柔对直爽的蓝玉生出了好感,主动提出了友好往来的请求。 蓝玉下意识就是拒绝,“这就不必了,我们又不是很熟。如果你非要报答我,那就等以后我遇上了什么困境,也帮我一回吧。” “一定会的。”路柔也是知道进退的,既然蓝玉已经拒绝了,她也不会纠缠。 蓝玉得了这么一句,自是淡然离开。 “娘娘,这玉妃娘娘真是奇怪,明明是做了好事,怎么还那副样子?”玉骨也是难得议论起了旁人,做起了玉兰平日里会做的事。 “她也是面冷心热,看着是成天冷着一张脸,可实则内里是个大好人呢。”路柔对蓝玉倒是改观不少,“所以啊,看人不能只看表面,还是要多看看内里的。” “真是看不出来,玉妃娘娘不爱搭理人,却是个实打实的大好人。而贤妃娘娘平日里看着和谁都好,就是对下面伺候的宫人都很亲切,转身却能做出这样恶毒的事。要是今日当着这么些人的面,拿出了破了的玉瓶,就算皇后娘娘不怪罪,肯定也要引得旁人议论的。”玉骨对胡卓群表示出了十足的厌恶。 “是啊,还好是将这件事解决了,不然可就要麻烦了。不过咱们这会儿还在凤鸾宫,先将事情和皇后娘娘禀报吧。总不好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替胡卓群瞒着吧。” 路柔先前送的长剑已经叫谢晚芙拿走了,剩下装着玉瓶的锦盒,自是要路柔拿到谢晚芙处的。 “阿柔,你送我的贺礼,真的被胡卓群叫人弄坏了?”路柔才和谢晚芙碰面,谢晚芙便开门见山问了。 “你这消息可真是灵通,我还没开口,你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路柔径直进屋坐下,“我还想着来和你说一声,如今看来倒是不用了。” “刚才你们的话,已经有人禀报我了。”谢晚芙面色不虞,“这个胡卓群,果然不是个安分的。这回我可不会放过她,一定要重重惩治才行,否则往后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重重惩治是一定要的,可不是现在。”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看她从前还算是老实,所以也没有去找她的麻烦。可如今她都敢在我的生辰动手脚,是可忍,孰不可忍,不收拾她一下,我这心里实在是气不过。更别提,她还是要对你动手,我真是恨不得现在就去教训她一顿。” 路柔温声劝道,“算了吧,如今可不是个好时机。” “可她这样害你,你难道就要忍了吗?” “当然不会,我又不是个泥捏的,可没有这样的好脾气。如今不和她计较,自然是不想坏了大局,等大势已定,再来和她算总账,也是来得及的。好饭不怕晚,算总账的时候你就能痛快了。” “虽然这样说是很有道理,可我心里总觉得不舒服。”谢晚芙比路柔这个被陷害的人还要激动。 “你就稍微忍一忍,我想经过了这件事,她应该会有所收敛的吧。”路柔也知道谢晚芙这会儿是气急了,这才失了理智。她可不想叫谢晚芙事后后悔,所以这个时候就要将她劝住了。 “这谁知道,就她那种臭脾气,说不准往后更加记恨你呢。”谢晚芙到底是还知道轻重缓急的,嘴上抱怨够了,也就不再去找胡卓群的麻烦了。 另一边,胡卓群可是气得发昏了,才进了永福宫大门,就怒喝一声:“跪下!” 香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嘴里不住解释:“娘娘,奴婢不知道怎么会成了现在这样。” “好一个不知道,所以你就想用一个不知道把我打发了吗?你是不是跟我时间久了,就把我当傻子糊弄了!”今日事情败了,没叫路柔出事也就罢了,偏偏还被路柔逮到,反击了一回,当真丢人丢到了极致。 “奴婢不敢!”这么大的罪名,香兰是如何都不敢认的。 “你有什么不敢的?我看你现在胆子大的很。”胡卓群看着香兰委屈的模样,气得更狠了,“我让你去做的事,你看看你做成了什么样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不是奴婢做的,是……” 只听了一半,胡卓群又炸了,“好啊,我还想说,你只是没有什么本事,所以才把事情搞砸了。本来想着说你两句,叫我将心里的恶气出了,也就把这件事揭过去了,如今看来却是不能了。我分明是让你去做的,怎么如今却成了旁人的错?看来我是使唤不动你了,就算是亲自吩咐了,你也懒得动手,是吗?” “不是,奴婢只是觉得,这宫里人人都知道奴婢是娘娘的人。如果奴婢亲自动手,一不小心被人瞧见了,那不就相当于告诉了别人,是娘娘叫奴婢动的手吗?奴婢也是为了保证不叫人怀疑娘娘,这才不亲自动手的。” “按照你这个说法,现在反倒是我错怪你了。你这样考虑妥帖,我不但不能怪你,反而要奖赏你吗?”都在气头上了,胡卓群哪里还能听得进香兰的解释,在她眼里,香兰所有的解释都是为了遮掩自身的过错,委实是叫人憎恶的。 “奴婢没有这样的心思。”香兰哐哐就是两个响头,脑门都磕得通红。 “我看你理由倒是很多,一不小心被人瞧见,你怎么光能想到这样的情况?你动手之前不会仔细看看吗?只要做得隐蔽,又有谁会发现是你动的手?自己躲懒,就别想着把错往旁人身上推。” “奴婢蠢笨,只想着不要被别人发现,这才找了旁人动手。而且,奴婢找的也是极为可靠的人,否则也不会这么放心了。按理说,不该被人发现才对的。” “你找的是谁?”气也没用,胡卓群只好尽力来弥补,总不能坐以待毙,就等着皇后处置了吧。 “是从前娘娘选秀时见过的茉莉,茉莉是个手脚利索的,应该没有被别人发现。” “她如今是在皇后宫中伺候?”茉莉,胡卓群自然是记得的,好歹也是自己人了,总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是,她只是找了机会混进去,事情一办完,她就溜走了。想来皇后娘娘真的要查,也不会查到她身上去的。”香兰绞尽脑汁为自己求一条生路。 “最好是这样,要是皇后真找到了她,还顺着她查到了我这里,我可不会饶了你。”胡卓群对着香兰就是一个凶恶的眼神,唬得香兰身子一颤,好悬没昏过去。 “是,奴婢知道了。” “不过,这件事你也不是没有错,总是要罚一罚的。” “任凭娘娘惩治,只要娘娘消了气,奴婢就绝无怨言。”香兰也是有眼力见儿的,见胡卓群态度缓和了许多,连忙配合,只求能够讨好了胡卓群,也能少受一点罪了。 “念在你是初犯,又是伺候了我许多年,就不必惩治太过,给你打上两板子,权当是让你长个记性了。” “多谢娘娘,奴婢感激不尽!” “你记住,这次给你两板子,不是我要打你,而是你做错了事,你可千万别记恨我。而且,打了板子,你就要记住这次的错,下次要你做事,你就不能私自做主,就算是有什么想法,总要禀报我,由我做了决定才行。我说的这些,你可记住了?” “奴婢记住了,往后绝不敢违背娘娘的意思。” 第一百五十六章 事出反常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自打路柔和胡卓群“好好聊过”之后,胡卓群也不知道是害怕了,还是说有旁的缘故,真的就沉寂下来了。这一沉寂,竟是消停到了隔年春日。 二月初一,众妃齐聚凤鸾宫。 “明日就是二月二,早前皇上就定了要去城郊亲耕,到时候咱们后宫众人自然也是要一同去的。今日叫你们来,不为别的,就是有些事要嘱咐。” “皇后娘娘有什么事尽管说,嫔妾等一定谨记。”钱婉仪倒是积极得很,自打南巡回来,曾经的好姐妹成了王美人,她就变得愈发会拍马屁了,不管谢晚芙说什么,她总是第一个响应,每逢到凤鸾宫中请安,她总是表现得十分谄媚,俨然成了凤鸾宫头一号的马屁精了。 “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是这是你们头一次参加亲耕礼,本宫也是担心你们出了差错,少不得要嘱咐两句的。”谢晚芙对钱婉仪的态度还是很好的,毕竟钱婉仪除了太会拍马屁,并没有什么叫人不喜欢的地方。“最基本的就是衣着打扮,本宫先来问问,你们明日都要穿什么衣裳去?” 这种时候,自然是按照位分高低来说了。不过妃位上有三位娘娘,这谁先谁后,倒是有讲究了。 按照从前,胡卓群定是第一个要说的,这种能出风头的事,她可不会错过。可这半年来,胡卓群除了必要的时候,连自己的宫门都不出,现在这样的情况,自然也不会第一个冒头了。 那剩下的就只有路柔和蓝玉了,这两个都不是爱出风头的,路柔看向蓝玉,蓝玉直接垂了眼,躲避了路柔的眼神,这个架势,显然是不想第一个说话的。 没法子,路柔只好做这个出头鸟了。“回禀娘娘,臣妾不曾见过亲耕,对这些也不是很了解。但既然是要耕种,想来穿简洁大方、能够自如行动的衣裳,就再合适不过了。” “那玉妃你呢?”谢晚芙满意地点点头。 “臣妾赞同柔妃的话。”这回答倒是省事,不用动脑,却也能给出个合适的答案。 谢晚芙并不做评价,叫下面的人依次答话。 “嫔妾觉得衣裳要简洁大方,但也不能失了皇家的体面。最好是面料上佳,刺绣也要精致,毕竟明日会有百姓在,总不能叫百姓以为咱们宫里没有好衣裳穿了,到时候没得失了身份。” “嫔妾也是这样想的,皇上亲耕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正经不用下地的,穿得稍微华美一些也无妨。” “既然是皇上都不用亲自到田地里去,咱们想来是更加不必了,那穿丝织的衣裙就不错。咱们毕竟和百姓身份不同,总是要在衣着打扮上显示出来的,总不好和普通百姓穿得差不多。” 下面的人说到这里,是越说越来劲,说到最后,竟然连穿参加宴会时的礼服的混话都说出来了。谢晚芙可不能由着她们这么往下说了,不然还不知道要说到什么时候去。 “行了,听到你们说了这些话,本宫也知道你们是有多么不靠谱了。看看你们都说了些什么话,一点脑子都没有,也就柔妃和玉妃还算是靠谱。若不是这两个,我看咱们这宫里可就真的完蛋了。” 原本还算热闹的殿内,霎时就静了下来,被说这样的话,实在抬不起头来。 谢晚芙这才继续说话:“亲耕乃是大事,是绝对不可能敷衍的。皇上亲耕,为的就是为天下百姓做表率,这到了你们嘴里,竟然成了走过场,这种话你们也能说出口,实在是太混账了!” “农乃国之根本,皇上看重农本,这才会去亲耕,到了你们这些人嘴里,竟成了逢场作戏。不晓得你们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还是不把农本放在眼里。这样的大事,岂是儿戏?” “还好,今日本宫将你们叫来了,若是不把你们喊过来,还不晓得你们之中竟有这么多人,都是没有长脑子的蠢货!如果明日你们真穿成了那样,就算是皇上不骂你们,文武百官也会将你们骂死。到时候,你们可就别想安安生生回宫,只等着皇上发落你们了。” 谢晚芙这一通话说下来,刚才还满脸喜气的嫔妃们都白了脸,哪里还有对亲耕礼的期待,一个个都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娘娘莫气,这种事情也不是生气就能解决的,还是先把大事定好,旁的以后再说吧。”路柔担心谢晚芙把自己气坏了,赶忙出来打圆场。 “也罢,这样的事,也不是一时能跟你们说清的。你们自己可有大方些的衣裳?越干净利落越好,最好是粗布的。”谢晚芙板着脸,脸色看着就很吓人。 其实要在宫里找出粗布的衣裳,是件十分艰难的事。毕竟最下等的宫女都不会穿粗布衣裳,更别提这些娇生惯养的嫔妃们了。 没能得到下面人的反应,谢晚芙也知道叫她们找出粗布衣裳不容易,“算了,本宫也只是说说,还不至于要你们穿粗布。待明日,每个人都是要下地的,你们心里也该有点数了。” “娘娘,那咱们是不是不能穿绫罗绸缎了?”总有脑子不灵光的出来问些不灵光的问题。 “这样的话就不必问了,问出来倒是显得你过于蠢笨了。你如果穿着绫罗绸缎,又如何能下地?若是自己宫里没有合适的衣裳,就打发人出宫买去,外面大街上多的是成衣铺子,总能买到一两件合适的。” “那衣裳的颜色呢?嫔妾喜欢娇俏的颜色,明日总能穿吧。”依旧是没脑子的问题。 “颜色本宫不会管,但你们尽量穿素净一些,打扮那么花哨做什么,又不是去参加宴会。”谢晚芙已经隐隐有些不耐烦了。 “嫔妾觉得贤妃娘娘身上那件水红色的衣裙极美,嫔妾明日能不能穿件水红色的衣裙?” 这话一出,谢晚芙的手瞬间就捏紧了,她只能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千万不能发火。就这么安抚自己,也是花了些时间,才真正冷静了下来。“你穿水红色,是不是有些过于打眼了?” “可是嫔妾真的很喜欢贤妃娘娘身上的水红色,这水红色极正,看着就叫人心里头欢喜。” “贤妃穿的这件是极好,可这是在宫里,明日你难道要穿成这样在地里耕地吗?”谢晚芙忍无可忍,一掌拍在桌上,“本宫好声好气和你说话,你是当本宫真的好说话了不成?方才已经说了叫你们穿素净一点,现在还在说能不能穿水红色,难道水红色是素锦的颜色吗?如果真的听不懂本宫说话,那你明日也不必跟着一起去亲耕礼了。” “皇后娘娘,嫔妾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看着贤妃娘娘的衣裙实在是好看,这才一时脑子发了昏,才说了这些个浑话。求娘娘饶了嫔妾这一回吧,嫔妾知道错了。”方才说话的,自然也知道了自己错了,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好不可怜。 谢晚芙再气,也被那可怜的模样弄得有些心软了,只好抬抬手,“起来吧,这件事暂且过去了,明日的事,本宫也没心情和你们说了。本宫自然会叫知夏和知秋两个同你们仔细说,你们先回去吧。” 皇后娘娘发了火,自然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留下,才得了这一句话,就飞快溜了。 这种情况,路柔是不会走的,她可是要留下来安抚谢晚芙的。“你和她们那些没有脑子的计较什么?没得因为那些不相干的人,把自己气坏了。到时候气坏了自己的身子,那可是相当不划算了。” “我也不想生气,本来就是一件小事,可偏偏有人要在这里搅和。我又不是泥捏的性子,哪里受得了她们。要不是还顾忌着皇后的身份,我真恨不得上去一人给两个耳光,也好把她们给打醒了。” “她们脑子不灵光,你就算是一人给她两个耳光,那也是打不醒的。有这个力气,还不如自己歇着。”路柔劝了两句,便说起了旁的事,“你有没有觉得胡卓群这些日子很不对劲?” “哪里是不对劲?分明是非常不对劲。她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和以前比起来,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正经算起来,她变成如今这个模样,好像也是因为生辰贺礼的事。” “哪里知道她是在想什么,我也没有去惩治过她,她就自己变成了这样,真是太奇怪了。” “我是这么想的,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安稳的性格,一向又很爱出风头,现在变得这么安静,不会是憋着使什么坏吧?都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如今这样,可不是就应了这句话了。” “这我也说不准,毕竟我也不算了解她。可我现在听你这么一说,还觉得挺有道理的。但我有别的顾虑,其他的还好说,她要是在明天的亲耕礼上捅娄子怎么办?”谢晚芙一下又紧张了起来。 路柔抿了抿唇,“应该不会挑明天,明天可是大日子,她估计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破坏亲耕礼。与其担心她会不会破坏亲耕礼,还不如担心一下她会不会对咱们两个使坏,毕竟在她眼里,我可是她的死敌,你又是站在我这边的,咱们两个可就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是不是得找人盯着她,这样也好及时知道她会不会有什么小动作,咱们也能及时防范。旁的就不说了,要是因为要对付我们,把明天的亲耕礼破坏了,那可是要遭了的。”比起自身安危,谢晚芙最担心的还是亲耕礼。 “我看,她未必会对咱们动手,刚才我也仔细观察过,她有些神思恍惚,看上去应该是遇上了什么大事。就她如今这个状态,怕是没有精力来对付咱们。可她在宫里过得舒坦,又怎么会神思恍惚呢?这会不会是因为她母家的缘故,或许胡相又有什么动作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气血亏损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是了,还有一个胡相呢! 谢晚芙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把胡卓群和胡相分得太清楚了,人家可是亲父女啊! “难道说胡相是要在亲耕礼上和皇上动手?”除了这个,谢晚芙便再也想不到旁的了。 “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胡相一向为所欲为惯了。”路柔也担心这个,“只是就算是胡相会出什么歪招,咱们这时候也没法子了。” “就算是没有法子,也得尽力啊。要是明日的亲耕礼出了差错,又叫那些百姓如何看待皇室呢?这一天天的,可真是叫人不省心。” “那这件事得要先和皇上说一声吧,胡相毕竟在宫外,咱们在后宫之中鞭长莫及,到底是起不到作用的。” “这件事我自然会亲自去一趟,可我又担心胡卓群会不会也有什么动作。” “是了,这段时间过的太平静了,这突然有个事情,咱们都应付不过来了。” “眼下也只能找人偷偷去盯着了,咱们明面上也只好装作无事发生。” 两人口中的胡卓群却没她们想的这么厉害,才回了永福宫,她就直往卧房去。 “香兰,我有些乏了,先去睡一会儿。” “娘娘,您怎么又困了?请个太医来看看吧,最近这段日子,您每日有七八个时辰都是睡着的,莫不是身子出了什么问题?”香兰是一脸的担忧。 “哪里有什么问题,不过是累了,这才多睡了一会儿。”胡卓群打了个哈欠,“春困秋乏,再正常不过了,别这么大惊小怪的。” “可奴婢瞧着,娘娘这些日子脸色都不好了,您又一直待在宫里,甚少出门,又哪里会累着呢?左右请太医也不是什么难事,就请过来看看吧。如果没事,自然是最好的,可若是有什么毛病,早些看了,不是更好吗?” “这么麻烦做什么,等我睡足了,脸色就不会差了。”眼皮子都要粘在一起了,胡卓群哪里还有精力应付香兰。 “可从早上您起来,到这会儿也不过是过了一个多时辰,就这么一会儿,您又困了。娘娘,您千万不要讳疾忌医啊。” “行了,你就少说两句吧。我现在实在是太困了,就算是要请太医,也得让我先睡上一会儿再说。你先出去吧,别打搅我了。” “是,娘娘。”纵使香兰有再多的话要说,也不得不退下。 待午膳备好,香兰进了卧房,见胡卓群还睡着,担心她会饿坏了,便悄声将她叫醒。 “娘娘,该用午膳了,您该起了。” 胡卓群悠悠转醒,“嗯?这么快就要用午膳了,我怎么觉着才睡了一小会儿。” “您睡了快有两个时辰了,看您睡得实在是香甜,奴婢也就没敢打搅您。”香兰扶了胡卓群起身,“您睡了这好一会儿,身子可有什么不舒坦的地方?” “这倒没有,可能睡久了,身上有些酸软无力,不过应该等会儿就好了。”胡卓群浑不在意,春日里多睡一会儿也是应该的。 “奴婢还是觉得您应该请个太医来瞧瞧。”其实香兰私心里是觉得胡卓群或许是有了身孕,毕竟身怀有孕的妇人大多都很嗜睡。不过这也是她自己的猜测,真叫她和胡卓群说,她倒是说不出口了。 胡卓群觉得香兰是管得太多了些,只随意敷衍道:“等用了午膳再说吧。” 这一顿午膳,胡卓群吃得十分爽快,桌上的菜式,竟是吃了近半。 “今日的饭食好像格外好吃,若不是吃饱了,我当真是还想吃一些的。”胡卓群说着竟然打了一个嗝,“我今儿个的胃口实在是不赖。” “娘娘,可不能再吃了。您今日吃了足足两碗,平日里您可是连一碗都吃不了的。”香兰被吓得够呛,这一顿饭吃下来,竟是赶上了平日的双倍,要是再吃,吃出了什么毛病,那还得了?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不过是比平日多吃了一碗,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胡卓群觉得香兰反应有些大了,“行了,叫人把这些东西收下去。这会儿外头日头正好,我在外面躺会儿。” 这才刚起来没多久,竟是又要睡下了。吃得多,又睡得香,这不是有了身孕,又是什么呢?香兰迅速说服了自己,心里更是决定要请太医来看看,可不能由着娘娘胡闹,要是真有了身孕,可不是小事了。 虽然已经到了春日里,可若是吹了风,还是很容易冻着的。香兰安置好了胡卓群,就到屋里拿了薄毯。只是刚出了屋,就发现胡卓群又睡着了。 这几日是睡得越来越多了,香兰心里越发觉得不安,担心会伤了肚子里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小皇子,干脆自己定了主意,自顾自去请了太医来。 太医为胡卓群诊过脉,“贤妃娘娘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气血有些亏损罢了。等臣为娘娘开一副药,然后慢慢调理就能好了。” “可娘娘近日很是困倦,一天少说要睡上七八个时辰,寻常的气血亏损,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吗?会不会是旁的缘故?还请您再仔细瞧瞧吧。”香兰倒是想说会不会是有了身孕,但到底是没好意思说出来。 “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因人而异,有些人气血亏损,可能会畏寒,有些人却不会。娘娘这般嗜睡,还是正常。其实姑娘只要仔细注意,就能发现娘娘睡得并不安稳,这实实在在就是气血亏损的表现。”太医嘴上这么说,可手上还是没有闲下,又诊了一次脉。“贤妃娘娘这实打实就是气血亏损了。” 香兰瞬间就失望了,但好歹是没有失了礼仪,“那还劳烦太医开药了。” “臣多嘴一句,虽说贤妃娘娘只是寻常的气血亏损,可娘娘身子本就比旁人弱了三分,所以才会这般嗜睡。臣开的药,贤妃娘娘一定要按时服用。可除了喝药,在饮食方面也是要注意的。瞧着贤妃娘娘气色这般差,想来这样也有些日子了。” “是,的确是有好一段日子了。只不过,先前一直以为是春日里乏了些,就没多上心。” “气血亏虚则会形体失养,这时间长了,可就不是简单的嗜睡了。若是不能仔细养着,只怕往后还会健忘心悸,神思恍惚。贤妃娘娘这样体弱,那只会更加严重,姑娘还是要多上心的。” “奴婢会照料好娘娘的。”香兰也是一愣,毕竟气血亏损,听上去只是小事,没想到竟然还会有这么厉害的后果。 “若是姑娘放心,臣再另写一张食补的方子,按照方子上的来吃,食药相补,不需太多时日,娘娘就定能痊愈了。”太医也是周全,主动提了食补的事。 香兰自是感激,“多谢太医,就劳烦您了。” 得了药方和食补的方子,香兰心中大安,当即就忙着准备方子上的东西了。如今已经亏损了,自然是要抓紧时间补一补的。早些用了药,也能早些养好了身子。 胡卓群醒来时,香兰正在小厨房里忙着炖汤,只留了个小宫女在胡卓群身边伺候着。 “本宫有些渴了,去倒些茶来。”越睡越觉得困倦,胡卓群是连起身都不愿意了,直接打发小宫女倒茶去。 身边候着的小宫女连忙倒了茶送到胡卓群嘴边,胡卓群口干得厉害,自己接了茶,连着喝了好几杯,才放下了杯子。“这是何时的茶叶?” “回禀娘娘,是前些日子您家里送来的。” “怪不得,这味道喝着很是熟悉,原来是家里送来的,你再去倒一杯来。”喝着喜欢,胡卓群又要了一杯。 等香兰过来的时候,胡卓群竟然已经喝下了一整壶茶。 看胡卓群旁边桌上空着的茶杯,香兰顺嘴一问,“娘娘,您喝的什么呀?” “前些日子家里送来的茶,喝着倒是很不错,正好又觉得口干,就喝多了一些。家里送来这些,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香兰一回想,想起了家里送来的茶是绿茶,一下子就急了眼。“这个您可喝不得,伤身子呀!” “说什么呢?家里送来的还能是不好的?你这样说话,是有何居心,难道是以为家里还会害我不成?”胡卓群还挺不高兴的,她喝着觉得好,结果香兰竟说不能喝,不管是个什么缘故,总叫人觉得不舒心的。 “娘娘,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方才您又睡着了,奴婢实在放心不下,就自作主张去请了太医。太医为您诊过脉,说您气血亏损得厉害。家里送来的茶是绿茶,这绿茶就是寒凉的东西,哪里是您这样气血亏损的人能喝的?您这寒凉东西吃得多了,身子可是要越发吃不消的。” “气血亏损?怪不得呢,我说这些日子总觉得累,原来是这个缘故。” “这个时候您不能喝这些了,方才喝下去的就算了,接下来的日子还是多喝一些温补的吧。奴婢在小厨房给您炖了汤,再过小半个时辰,应该就差不多了。”香兰连忙叫小宫女将桌上的绿茶收了,这绿茶在胡卓群眼前多放一会儿,她都觉得碍眼。 “可我现在还是觉得口干,你去给我倒杯水来。” “小厨房煮了参枣茶,您稍等,奴婢这就拿过来。”香兰当真是周全,不光是炖了汤,连茶水都备好了。 玉兰兴冲冲回了毓秀宫,为路柔送上最新得来的消息。“娘娘,奴婢打听到,永福宫请了太医。奴婢也问过了,太医说是为贤妃看诊的。” “贤妃病了?” “不是病了,是说身子虚。那太医也是个嘴巴紧的,没肯多透露,只说了是身子虚,旁的就没多说。”玉兰可不止这点本事,“奴婢也去永福宫附近转悠了一圈,贤妃如今好好的,永福宫小厨房还炖了补汤,要是病了,肯定是要熬药的,哪里还有空炖汤。” “你这话也有理,趁着这会儿时辰还早,你再出去转转,最好是将贤妃的事打听具体一点。到时候有了消息,就直接去凤鸾宫回禀。” 第一百五十八章 贤妃假孕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许是宫里的人手脚都快,玉兰打听到了永福宫的消息,同时香兰也将胡卓群身子虚弱的消息送回了胡家。 胡相不愧是能成为萧律真心头大患的人,得了消息,第一时间没有担心,反倒是立即就想了个绝妙的法子,叫人带了信入宫。 玉兰将胡卓群的事禀明了谢晚芙和路柔,二人不由得舒了口气。 “哎呀,这回可真是虚惊一场,本来以为是胡相要有什么小动作,结果是胡卓群病了。还好还好,这样没事,我也能安心了。”谢晚芙大大松了一口气。 路柔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也怪我,我看她神思恍惚,还以为她是有什么心事,这才不由得想多了。若不是我想多了,也就不必叫你这般忧心了。” “你也是好心,何必这么自责,只要现在没事就好。这白担心一场总是好过真的有事发生,现在好了,我也能安心准备明日的亲耕礼了。” 凤鸾宫中气氛轻松,永福宫却又是另一幅景象。 “娘娘,家里送信来了。”香兰颠颠将信送到胡卓群跟前,“奴婢和家里说了娘娘身子不好的事,老爷还特地叫人送了上好的药材来,一看就知道十分担心您的身子呢。” 胡卓群接了信,“不过是气血亏损这样的小事,你又何必和家里说?这样的小事,咱们自己知道就成了,就不必叫家里跟着一起担心了,下回可不许这样了。” “奴婢知道了,下回不会了。”香兰倒是乖顺。 胡卓群点点头,拆了信看,才看完,脸色瞬间就不好了。 “娘娘,怎么了?您怎么不说话了,老爷信里都说了什么?” “你看看装药材的盒子里是不是有个白色小瓷瓶,要是有的话,赶紧给我拿出来。”胡卓群心中不满,却也知道自己不得不按照信里所说来做,所以脸色极差。 香兰将盒子打开,在最下面翻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娘娘,是这个吗?” 胡卓群将瓷瓶握在手里,“你今日请的是哪一位太医?” “就是常来咱们宫里看诊的那位游太医。” “等会儿,你将游太医再请过来一趟。” “娘娘是不舒服了吗?”香兰又紧张起来。 胡卓群脸色更不好了,“旁的你不必多管,将人请过来就是了。” 香兰不敢再问,沉默着去请了游太医。 “微臣见过贤妃娘娘。” “游太医请起,想必你也看过我爹的信了,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游太医动作一顿,“微臣知道,贤妃娘娘尽管放心。” “等会儿你就把消息放出去,千万要把你这张嘴闭紧了,本宫这里是绝对不会出现错漏,如果哪一天出现了问题,你可是要承担全部责任的。旁的不说,胡家到底是有些底蕴的,想必游太医也不想得罪了胡家才是。” 游太医自然是有些眼力的,他接了胡相的信,自然就是选择站到胡相这一边了。“微臣谨记娘娘吩咐,绝不会在外面胡言乱语。” “行了,既然已经知道了该怎么做,那就别在这儿耽搁了。本宫要天黑之前,宫里全都知道本宫身怀有孕的消息。到时候本宫会和皇上说,让你来照料本宫的身孕。” “是,微臣告退。” 游太医一走,胡卓群就将瓷瓶里的药吃了下去。 游太医一路径直去了凤鸾宫,“微臣见过皇后娘娘。” “游太医怎会来此?”谢晚芙正忙着准备亲耕礼的事宜,对游太医的突然到来,自是觉得十分诧异。 “回禀皇后娘娘,微臣方才在永福宫为贤妃娘娘诊脉,发现贤妃娘娘身怀有孕,特来向皇后娘娘禀报。” “贤妃有孕?”谢晚芙惊了,“游太医,你可能确保这件事的真假?这件事事关皇嗣,可是不能随意玩笑的。” “微臣仔仔细细诊了好几次脉,贤妃娘娘的确是怀了。这样重要的事,微臣不敢妄言。” “这件事到底是太过重要了,本宫也不大放心,还是多请几位太医看看吧。毕竟是皇上登基以来第一个子嗣,还是要小心为上。”谢晚芙迅速整理好外泄的情绪,又恢复了往日的端庄。 “微臣也有此意,所以先来禀报皇后娘娘,只等娘娘下令。事关重大,还请娘娘跟微臣一同去一趟永福宫,贤妃娘娘如今情绪有些不对,还是要有皇后娘娘这样身份贵重的人在场才好。”游太医说起瞎话来,也是非常顺畅的。 “本宫这就跟你去一趟。”谢晚芙心里堵了一口气,对胡卓群肚子里那个孩子实在是喜欢不起来。“知秋,你去太医院一趟,叫上几位太医,一同去永福宫。” 谢晚芙和游太医去往永福宫,才进了宫门,胡卓群就迎了出来。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胡卓群披了件披风,白着一张脸,柔柔弱弱向谢晚芙请安。 “不必多礼,看你这身子骨,倒是十分虚弱,就该躺在床上歇息才是。” “娘娘到了臣妾宫中,臣妾哪里能安心躺在床上,自然是要出来迎一迎的。” “快回屋坐着,本宫请了几位太医过来,等会儿一同为你诊脉。你也莫要怪本宫这样大张旗鼓,实在是你肚子里的孩子太金贵了。皇上自打登基以来,宫中嫔妃也没为皇上生下一儿半女,你这肚子里的孩子,可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本宫自然是要重视的。” “臣妾知道娘娘是为了臣妾好,又怎么会责怪娘娘?只是为了臣妾一人,竟然要劳动娘娘和一众太医,实在是叫臣妾心中过意不去。”胡卓群满脸感激,装得倒是挺好。 “你也别想这么多,这宫里的第一个孩子,就算是再怎么重视也是不为过的。” 不一会儿,知秋领了四五位太医过来,依次为胡卓群诊过脉,最后得出的结论,胡卓群的确是怀了身孕。 即使谢晚芙心里再不高兴,也得装出关切的样子。“你如今怀了身孕,自然是咱们宫中一等一的金贵人儿。明日的亲耕礼,你就不必过去了,一路上车马劳顿,没得累坏了你。” “这怎么能行?亲耕礼可是大事,臣妾若是无故缺席,实在是不合规矩。”胡卓群不想落下亲耕礼,这样的大场面,若是不去,倒是显得她不受宠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这脸色实在是差,又怀着孩子,是一点颠簸都不能受的。亲耕礼虽然重要,可也比不得你肚子里的孩子。你好好在宫里歇着,本宫这就去禀报皇上,皇上定是高兴极了。皇上想来也是不想叫你劳累的,你这会儿脸色苍白,先睡上一会儿吧。” “那就劳烦皇后娘娘为臣妾操心了。”谢晚芙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胡卓群再不乐意,也只能接受她的好意。 “这可不是什么麻烦,你也别想这些了,赶紧歇着吧。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到凤鸾宫中找本宫,本宫一定将你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谢晚芙亲自盯着胡卓群歇下,就马不停蹄去找了萧律真。 “……事情就是如此,你有什么想法?” “胡家的孩子我自然是不会要的。”萧律真想也不想,直接给出答案。 “可到底是你亲生的孩子,而且还是头一个,难道你就真的舍得不要这个孩子?” “晚芙,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些心狠?”萧律真停下手里的动作,问得很是真诚。 “倒也不是这样说,我也知道,如今胡家势力过大,已经威胁到了你的地位。为了这江山稳固,胡卓群肚子里的孩子的确是不能要。可我又忍不住有些在意,毕竟是你第一个孩子,到底是一条命,难保你以后不会后悔。” 见谢晚芙说得认真,萧律真笑了,“这件事你还真就误会我了,胡卓群是不可能怀上我的孩子的。” “难道你给她吃了避子药?” “自然是没有,可我从未碰过她,她又怎么可能怀上我的孩子呢?” “可是太医们都说她怀有身孕,难道是她和旁人勾搭上了?”谢晚芙不免想歪了。 “这倒不至于,胡卓群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我想着应该是胡相在中间做了什么手脚吧。听说前朝有一种秘药,那药吃下去,就会出现怀孕的症状,和真正的怀孕没有任何区别,太医们也诊不出来。” “所以这一切都是胡相设下的局?” “他或许就是想利用这个机会,让我把他宝贝女儿提上贵妃之位,若是你再出个什么意外,胡卓群就可以顺理成章成为皇后。到时候,胡相可就变成国丈了。如果宫里再有一个孩子出生,胡家就可以将那个孩子捧上皇位,我自然就要下去了。等到了那样的局面,这天下可就成了胡家的天下了。” “原来竟有这样的打算,实在是可恶至极!我这就要去揭发胡卓群那个虚伪的女人,然后叫胡家看看,这天下可不是胡家说了算的。”谢晚芙气极,只恨不能将胡相撕了才好。 “不必如此心急,眼下可不是最好的时候。胡家在望京已经是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拔掉的。与其在这里撕破了脸,还不如先让他放松警惕,咱们也好等待合适的时机,到时候一击将胡家除去,岂不是更好?”萧律真倒是淡定,显然是并没有被胡相恶心人的手段气到。 谢晚芙想想也觉得有理,“那这件事是不是要和阿柔说一声,若是不说清楚,只怕阿柔心里会难过。” “我会和她说清楚的,毕竟这场戏还需要你们两个一同配合我。” “既然要说清楚,那现在就过去吧。你若是晚去了一会儿,阿柔可就要多难过一会儿了。她那样的性子,就算是心里难过,只怕也只会憋在心里,你还是赶紧去和她解释清楚,没得让她憋坏了身子。” “好,我这就过去。”萧律真倒是将谢晚芙的话听了进去,想象了一下路柔难过的模样,心有不忍,忙放下手里的事,匆忙去找路柔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亲自照料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看着萧律真匆匆离开的背影,谢晚芙忍不住叹出一口气,“真好,阿真这样在意阿柔,看得我真是羡慕极了。” 知秋心中不忍,“娘娘,您这样真是叫奴婢心里难受。” “有什么好难受的?我不过是感叹了一句。”谢晚芙并不难过,反倒面带笑容,“阿真能找到阿柔这样合心意的人,我是真心替他高兴,又怎么会难过呢?” “娘娘,在奴婢面前,您就不必装出高兴的模样了。您又何必老想着过去,这辈子还长着呢,您也该往前看一看了。老是沉溺于过去,您又怎么能过得舒心呢?” 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谢晚芙瞬间就垮了脸,“知秋,你不懂。” “奴婢怎么可能不懂?奴婢知道,您还惦记着那位,可是这都过去好些年了,若是还活着,他怎么还不回来找您?”知秋越说越觉得伤心,“奴婢好歹也是跟着您一块儿长大的,您不心疼自己,奴婢还心疼您呢。” “可是,说不定他还活着,说不定他哪天就来找我了。”谢晚芙越说声音越小,说到底,她自己也知道这些话不过是骗骗自己的而已,根本做不得真的。 沉默了半晌,谢晚芙起身,“说这个做什么?明日亲耕礼的事还没准备好,赶紧回去吧。” “娘娘,您……” “好了,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明日的事更重要,我这会儿也没空想这些了。我都不想这件事了,你就也别操心了。” “是。”知秋也不再多话,娘娘不想说的事,她自是不会再提。 毓秀宫中,萧律真急巴巴向路柔解释胡卓群的事,生怕少说了一句就叫路柔误会。 “……阿柔,这就是这件事我能给你最原原本本的解释了,你不会怪我吧?” “我为什么要怪你?”路柔觉得好笑,“你都说了和你没有关系,我当然是不会怪你了。不过,胡相敢做出这件事,只怕还留着后手呢。” “他那个老狐狸,自然是做好了万全之策的。不过你也不必如此担心,毕竟现在他肯定以为他这个计策是极妙的,只要咱们装出已经被他成功骗过的样子,他就一定会放松警惕的。他一旦放松警惕,少不得就要露出马脚,到时候,自然是咱们该出手的时候了。” “那我能帮你做什么?” “自然是能帮我做许多事了,如今胡卓群顶着有孕的名头,胡家一定会趁机提出将胡卓群晋位贵妃。可这个贵妃的位置,我是绝不会叫胡卓群坐上去的。这个时候,我可是很需要你来出面的。”虽说不在意胡相走的这一步棋,但萧律真还是不愿将胡卓群封为贵妃。 “对我来说,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制衡胡卓群,还真就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这第一件事,就是明日的亲耕礼。明日胡卓群肯定是不能去的,为了表示对她肚子里的孩子的重视,宫里肯定要留下一个人来照料。晚芙是皇后,亲耕礼缺不了她,所以就只能叫你委屈一下,留下来照料胡卓群了。” “这有什么委屈的,虽然是叫我留下来照料她,可正经也用不着我亲自去伺候。到了明日,我一早就去永福宫待着,绝对不叫胡卓群离开我的视线。” “便是这个,才真的叫你辛苦了。”萧律真心中生出愧疚来。 “仔细一想,我这也算不得什么。胡卓群在宫中定是常常与家里联系,若我整日跟着她,想必也能叫她少了许多和家里联系的机会。我整日盯着,她只怕也会膈应得不行。”想到胡卓群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路柔心情大好。 “这我倒不曾想到,不过如今听你这么一说,真是觉得妙极。”萧律真握住路柔的手,“阿柔,多亏有你。” “我又没有做什么,这些小事上如果能帮到你,那就再好不过了。” 萧律真既然和路柔商量好了,那肯定是要到永福宫走个过场的。 “臣妾见过皇上。”胡卓群知道萧律真来了,喜不自胜,巴巴地迎到门口去。 “起来吧,你如今有了身孕,就不必再讲究这些虚礼了。”萧律真嘴上客气了两下,就进屋坐着了。“你的事,皇后已经跟我说过了,明日亲耕礼路上实在是劳累,你就安心在宫里歇着,不必跟着一起去了。” “可是亲耕礼毕竟是大日子,臣妾只是有孕,若是不去的话,只怕是有些不妥。”胡卓群没想到萧律真真的就应下了谢晚芙的话,自己在亲耕礼上出风头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没有什么不妥的,朕叫你安心在宫里养身子,你只管听朕的话,旁的就不必再管了。”萧律真只是来通知的,可不是和胡卓群商议的,自然不会考虑她的想法。 胡卓群咬了嘴唇,“可臣妾担心,会惹来非议。” “什么非议?”萧律真故作不知。 “宫里嫔妃众多,臣妾才有孕,就不去亲耕礼。这样在旁人看来,难免要说臣妾是恃宠而骄。臣妾虽不是太在意名声的人,可也是不愿意背上这样的骂名的。” “你实在是太多虑了,好歹也是妃位娘娘,谁敢随意议论你。” “臣妾也是太过担心了,毕竟腹中孩儿是无辜的,臣妾自己受些委屈倒也罢了,怎么能叫孩儿受这样的委屈呢?皇上好歹也为这孩子多想想,毕竟稚子无辜啊。” “你就别想这些了,孕中多思,只会对腹中孩儿不好。明日你不去,也不会有人议论,朕已经和柔妃说了,叫她明日陪着你。到时候你们两个都待在宫中,就不会有人多嘴了。”萧律真心里隐隐不快,这胡家人还真是麻烦。 胡卓群听到路柔也会留下,不但没有松一口气,反倒是一下子就慌了。把路柔留在宫里陪着,那不是给自己添堵吗?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肚子,这腹中的孩儿,本来就是个假的,若是被路柔发现了什么端倪,那可就不妙了。“皇上,还是不必了吧。臣妾留在宫里就行了,柔妃妹妹还是跟着一起去亲耕礼吧。宫里伺候的人手足够了,把柔妃妹妹留在宫里陪臣妾,只怕妹妹也会不高兴的。” “不会的,朕已经和柔妃说过了,她也同意了。宫中伺候的人手虽多,可到底都是些奴才,比不得柔妃。奴才们也不过是伺候伺候你,柔妃陪着你,也好和你说说话,给你解解闷儿。” “可这样也太麻烦柔妃妹妹了。”作孽,早知道 刚才就答应了,现在多了个路柔出来,真是麻烦! “没什么麻烦的,朕看你们平日关系还算不错,也就是叫她陪陪你,就当你们平日里相处一样。你一人在宫中,朕也不能放心,柔妃心细,肯定能照料好你。” “可……” 萧律真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行了,时辰也不早了,你还怀着身孕,赶紧歇着去吧。朕还有些奏折没看,就不陪着你了。等得了空,朕再来瞧你。” “恭送皇上。”胡卓群咬着牙送走了萧律真,“香兰,去倒杯凉水来。” “娘娘,这大晚上的,还是别喝凉的了。您身子不好,喝了凉水,没得叫自己不舒服。” “我这会儿热得厉害,快点!”胡卓群正在气头上,自然没有一点耐心的。 香兰被胡卓群的呵斥吓了一跳,连忙倒了温水,送到胡卓群手边。 “好你个路柔,竟然要来故意恶心我!”胡卓群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杯子重重掼在桌上,发出一声钝响。 “娘娘,许是柔妃也不愿意来,可毕竟是皇上开了个口,她再不乐意,那也法子拒绝的。”香兰想要开解两句,反倒叫胡卓群更不开心了。 “她不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估摸着皇上真的以为您和柔妃关系好,所以才将柔妃留下来照顾您的。皇上这么做,也是为了您着想。” “把谁留下不行,偏偏要把最膈应我的人留下来。要不是皇上开的口,我是万万不愿意的。” “您和柔妃关系不好,想来明日柔妃也只是来走个过场,不会多留的。到时候她自己走了,您照样能舒舒服服待着自己宫里。” “最好是这样。” 第二日一早,宫中参加亲耕礼的人都早早出了宫,路柔不慌不忙用了早膳才去了永福宫。 “你家娘娘可起了?” 来迎的人是香兰,“回柔妃娘娘,我家娘娘昨夜没有睡好,这会儿还在睡呢。” 其实胡卓群早就醒了,不过是为了为难路柔,这才故意没有起。 “这样啊,那就叫你家娘娘好好睡着吧。本宫奉了皇上的旨意来照料你家娘娘,自然是要让她休息好的。既然你家娘娘睡着,那本宫就不打搅了。”路柔并不在意,说实在的,她也并没有要好好照料胡卓群的意思。 “奴婢恭送柔妃娘娘。”香兰以为路柔要走了,连忙要送她出去。 路柔却自己找了地方坐下,“不必送了,本宫也没说要走。” “可我家娘娘睡着,您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可做的。娘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您要不先回去吧。等我家娘娘醒了,奴婢再去叫您也不迟。” “这就不是你该管的事了。”路柔觑了一眼香兰,这赶人的架势也未免太着急了些。“早膳可准备好了?” “已经在准备了。” 路柔一下子就拍了桌,“你们永福宫怎么这般做事?贤妃如今有了身孕,你们就要比平日里更加上心。虽说贤妃还未起身,可早膳怎么能到这个点儿都不准备好。如果贤妃现在起了,你是要叫你家娘娘饿着肚子等吗?” “不是。”香兰被劈头盖脸一顿说,整个人都懵了。 “行了,你也不必解释了。永福宫伺候的人未免太懈怠了,你赶紧到小厨房里催一催,叫他们动作快一些。我们毓秀宫的小厨房可不像你们,本宫每日晨起,总是能立即吃到想要的东西。你们这样伺候,也不怕饿坏了贤妃。” 第一百六十章 故意折腾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香兰到小厨房晃了一圈,就回来了。“回禀柔妃娘娘,早膳已经备好了。” “都准备了些什么?” “这……奴婢也不知道。”香兰被问了个措手不及。 路柔拧眉,“你怎么会不知道,方才你不是去了小厨房吗?你既然去过了小厨房,怎么会说不出早膳准备了什么,莫不是刚才你并没有去,只是糊弄本宫的?” 这样的罪名,香兰可担当不起,“奴婢万万不敢欺瞒娘娘,只是小厨房里忙作一团,奴婢也是问了两句话,所以具体准备了什么,一时也说不上来。” “你好歹也是贤妃贴身伺候的,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关心你家娘娘。从前粗枝大叶也就罢了,可如今贤妃肚子里怀着皇上的第一个孩子,你怎么还是这般不上心,实在是大大的不是。” “奴婢并不是不上心,实在是早膳准备的东西太多了些,奴婢是真的记不住。” “瞧瞧,不过是说了你一句,你倒是委屈起来了。本宫说你,也是为了你好。你这样,实在是不行。准备东西多,不是你记不住的借口,像是本宫身边伺候的,就算是准备了二三十样,也照样记得住。”路柔已经拿出了主人的架势,香兰自然是被训得抬不起头。 “可是……” “别可是了,就你这样不上心,怎么可能照顾得好贤妃。赶紧去一趟小厨房,记一下今日的早膳,等会儿来向本宫回禀。”路柔并不给香兰一丝喘息的机会,“玉兰,你也去一趟,等会儿本宫可是要看看,你们两个到底谁记得清楚一些。” 心里再不痛快,香兰也得再去一趟小厨房。 “回禀柔妃娘娘,今日小厨房准备了杏仁粥,胡麻饼,桂花糕,桃酥,蒸羊肉,还有各色酱瓜酱菜。”香兰将看到了的东西一一罗列出来。 路柔听得眉头一紧,“玉兰,你可有旁的要补充?” 玉兰点头,“除了这些,还有一碟子熏鸭片,一碗炖猪蹄,另有一大盅鸡汤。”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贤妃如今有孕,你们就拿这些东西打发她吗?”路柔死死盯着香兰,香兰被看得心里发毛。 “柔妃娘娘,这些可都是极好的,我家娘娘如今怀有身孕,就是要好好补一补的。您这样挑刺,那倒是说说到底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香兰也不服气了,都是滋补的东西,怎么就不好了,别不是故意来挑刺的吧。 得,这是不服气了。路柔倒不生气,“听你这话的意思,你是觉得那些东西都很好了?” “自然是很好的,小厨房里的人难道还不如柔妃娘娘您懂得多吗?他们都是做惯了吃食的,难道还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不好吗?” “哼,旁的就不说了,只炖猪蹄这一样,就很是不成的。猪蹄那样油腻,一大清早起来,谁能吃得下去?更不必说还有熏鸭和羊肉了,这几样加在一处,就是寻常身子康健的也吃不消。贤妃如今怀着身孕,自然是要补,可这瞎胡乱补,不但不能补到身子,反而要伤了腹中胎儿。” “这些吃食都是寻常,又没有吃人参燕窝,怎么会补过了头?”还是不服气。 “看来你也知大补伤身,那你怎么不知道鸡汤这些寻常的东西也是大补?太医请了是干什么的,自己不懂这些,难道不知道问一问太医吗?”路柔又说,“还有杏仁粥,你可曾问清楚了小厨房用的什么杏仁?若是用的苦杏仁,只怕不出几日,贤妃腹中的孩子就要没了。” “怎么可能?杏仁可是好东西。”回嘴回得顺溜了,香兰倒没有那么害怕路柔了。 “罢了,你也不必再说了,本宫看你对这些东西是一点都不了解。按照你这么伺候,估计用不着多长时间,贤妃就要被你折磨死了。不懂就去问太医,像你这样不懂装懂,还自以为自己了解透彻,实在是太可怕了。要是因为你的疏忽叫贤妃的身孕出了差错,你能承担得起吗?” “柔妃娘娘,您这话听着叫人心里真是好不舒坦。” “不舒坦也得忍着,本宫是奉旨照料贤妃,不是来照料你的,难道还要顾虑你的感受吗?你有这个跟本宫的扯皮的工夫,还不如去请教一下太医。”路柔一个眼神过去,“怎么,难道还要本宫请你去吗?” “是,奴婢知错了。柔妃娘娘不要动怒,奴婢这就去请教太医。”香兰自是不会和路柔硬来,路柔怎么说也是妃位娘娘,她不过是个宫女罢了,硬杠硬,她可不行。 胡卓群在卧房,本来是早早醒了,想给路柔一个下马威的,结果等路柔来的过程中,还真就又睡着了。不然依照她的性子,可不会由着路柔发落香兰。 香兰这会儿没了胡卓群这个撑腰的,自然是老实了许多,一步一回头,挪着去了太医院。 等请教回来,路柔已经叫人搬来了自己宫中的许多东西,舒服自在极了。若不是永福宫大门上还悬着硕大的匾额,香兰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呢。 “回禀柔妃娘娘,奴婢已经向太医要了饮食方子,这回不会再有差错了。” “嗯,那你就抓紧把方子背下来吧,现在就背,可不能耽搁了你家娘娘的饮食。” “可这会儿娘娘也该起了,奴婢还要去伺候娘娘呢。”这会儿背,那不得累死啊。 “这你就不必忧心了,永福宫这么多人,难道还伺候不了一个贤妃吗?” “那奴婢也要先去把方子交给小厨房,也好叫他们赶紧重新做一顿早膳,不能耽搁了娘娘用膳的。”香兰一心想要躲了这个苦差事。 “这你就更不必忧心了,要是指望你手里的这些单子,还不得把你家娘娘饿晕了。本宫早就叫人准备好了,只等你家娘娘起身,就可以直接用早膳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香兰也不好再推脱,只能苦巴巴背起了手里的方子。 又过了有小半个时辰,胡卓群才从睡梦中醒来。 “香兰!”胡卓群在屋里喊了两声,也没得到香兰的回应,不得已只能自己出了屋子。“人都到哪儿去了?” 香兰才看见胡卓群,委屈得差点掉眼泪。“娘娘!” “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喊了你好几声,都不知道过来吗?”看香兰傻不愣登的模样,胡卓群就气不打一处来。 “贤妃姐姐别动气,香兰正忙着为你背饮食方子呢。既然姐姐已经起来了,那就赶紧用早膳吧。小厨房里早就准备好了,想必姐姐这会儿也该饿了。”路柔笑吟吟地和胡卓群打招呼。 胡卓群倒是愣了神,“柔妃妹妹怎么在此处?” “姐姐,你记性可真不怎么好。昨日皇上才说了,要我来照料姐姐,怎么才过了一夜,姐姐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这样啊,可能我是一时睡迷糊了。毕竟妹妹也知道,我如今怀着身孕,实在是辛苦。妹妹想必也等了许久,倒是我不好了,妹妹可千万别怪罪我呀。”胡卓群心里忍不住埋怨,还以为她故意晚起,会叫路柔早早回去,结果这路柔竟然还赖在这里,真是叫人心烦。 “姐姐真是说笑了,我整日闲着,到底也是无事可做。能在这里照料姐姐,也算是我的功德了。毕竟姐姐肚子里怀着皇上的第一个孩子,可是实打实的金贵,若不是皇后娘娘不能留在宫中,又怎么能轮得到我来呢。” “妹妹也看见了,我这永福宫伺候的人够多了,是绝对不会出岔子的。妹妹,你就不必在这里陪着了,自己去找点乐子吧,整日里陪着我才是无趣。本来因为我的缘故叫妹妹不能去亲耕礼,我这心里就很过意不去了,现在要是还叫妹妹陪着我,我当真就无颜面对妹妹了。” “姐姐,此言差矣。我来照料姐姐,实在是皇上的意思。若是我现在就回去,那不等于抗旨不遵吗?再说了,我在这里也能帮姐姐分忧。姐姐是不知道,你这宫里的人实在是不像话。” “怎么,难道是有人给妹妹甩脸子了?”胡卓群心里一个咯噔,路柔莫不是要趁机来整自己吧? “这倒没有,若是给我甩脸子也就罢了,可偏偏他们是对姐姐你不上心。刚才姐姐还睡着,他们竟然弄了一大桌子荤腥,给姐姐做早膳,真不知道他们是在想什么,这一大早的,谁吃的下这么腻歪的东西。” “是吗?可能是下面的人不懂,觉得我怀了孕,所以要吃些大补的东西,这才做了糊涂事。妹妹可不要觉得是他们心思不正,毕竟也伺候了我好几年了,妹妹这样随意猜度,到底有些不好。”胡卓群说完,又立马捂了嘴,“妹妹,你可千万不要多心,我不是怪你不好,只是不想你误会我宫里的人罢了。” “原来如此,那是我想多了。不过我也同样是为了姐姐好,他们不懂女子孕期该吃些什么,我却是知道一些的,可不能由着他们乱来。姐姐爱惜下面的人,可更要爱惜自己才是。” “妹妹知道?妹妹又没有怀过身孕,又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呢?” “姐姐这就不知道了,我是家中长女,下面还有弟妹,自然是知道的。所以姐姐就安心吧,我定是能照顾好姐姐的。香兰,快伺候你家娘娘洗漱,不然早膳可就要凉了。”路柔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胡卓群也不好再赶人。 “那妹妹稍坐片刻,我去去就来。” 香兰立马殷勤地扶着胡卓群走了,能逃过背方子的大好时机,她可不会放弃。 回到屋里,胡卓群的脸瞬间就垮了,“她来多久了?” “约摸着也有两个时辰了,柔妃来得可早了。” “你就不知道把人打发走吗?她留在咱们这里,没得叫我膈应。” “奴婢也不想这样,可柔妃像是听不懂奴婢的话一般,死皮赖脸要留下,奴婢也不好直接赶人啊。现在真要柔妃走人,只能娘娘您出面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不必客套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妹妹,等急了吧,我这睡得不好,难免就动作迟缓了些。”胡卓群洗漱好了,换了件华贵的衣裙出来。 “哪里就等急了,我这人旁的没有什么好,就是耐心好得很。不过是等了这么一小会儿,算不得什么的。”路柔并不急躁,“姐姐,快去用早膳吧,别饿坏了。真要是饿坏了,那可就成了我的过错了。” 胡卓群笑笑,“那妹妹可要一起去用一些?” “这就不必了,都是适合姐姐这样身怀有孕的人吃的东西,我就不吃了。况且,我这也是吃了早膳才过来的,这会儿还不饿呢。姐姐就别在这儿陪着我了,我把永福宫当做是自己宫中一样,不会拘束的。” “好,那妹妹自便,我这就去了。” 胡卓群被路柔弄得心里很是不痛快,存了报复的心思,一顿早膳愣是吃了半个时辰。“香兰,去和柔妃说一声,就说我吃了早膳,又觉得累了,想去歇一歇,叫她不必在这里候着我了。” “是,奴婢这就去。”香兰早就等着这句话了,现在得了胡卓群的命令,颠颠儿就去了。 “贤妃可是用完早膳了?”路柔盯着手里的书册,眼皮子都没抬。 香兰张了嘴,话却被抢了,少不得失了些气势。“回柔妃娘娘,我家娘娘方才用了早膳,却又乏了,这会儿又是要歇下了。只是我家娘娘还惦记着您,就打发奴婢来和您说一声,叫您也回去歇一歇。” “贤妃又睡下了?”路柔这才将手里的书阖上,抬眼看了香兰,眼中尽是质疑。 香兰并不慌张,“是了,娘娘孕中难免疲乏,还请柔妃娘娘体谅一二。” “这倒是你的不是了。”路柔起身,“怎的到这会儿了,你竟然还有空来和本宫说话?你合该是要留在你家娘娘身边伺候的,好歹也是贴身伺候的,怎么这般不懂事。” 香兰只愣了一下,就迅速反应过来,“奴婢也是因为要来传话,并不是不用心伺候娘娘。柔妃娘娘莫要误会了,若不是我家娘娘想着您,又哪里会打发奴婢这个贴身伺候的来?” “你这张嘴倒是会说,不过本宫在此处待得还算不错,就不必叫你家娘娘操心了。她既然已经歇下了,我自是不会再去打搅,就在此处候着就是了。” “这哪儿行呐,您是妃位娘娘,在这里待着,终究是不妥的。这会儿还早,再过些时候,日头大起来,没得把您晒坏了,您还是赶紧回毓秀宫好好歇着吧。” “没什么不妥的,你去照顾你家娘娘就是了。本宫用不着你来操心,自会照料好自己的。”路柔并不接受香兰所谓的好意,“对了,你家娘娘这会儿歇了,想必你也能得空了。刚才拿回来的那些方子,你估摸着也没背下来,不如就趁着这会儿得闲,赶紧背了吧。” 这可真是戳中了香兰的痛处,“多谢柔妃娘娘挂怀,奴婢一定抓紧背下来,不会耽搁事情的。” “你知道就好,我也是为了你家娘娘着想,你不要嫌我啰嗦才是。”路柔重新坐下,“你手里的那些方子才是实打实的要紧,旁的你也不必操心,今日有本宫在,定能照料好你家娘娘。你就安安心心将那些方子背了,也方便日后照料你家娘娘。” “那可真是多谢您了。”香兰绷着一张脸,努力挤出笑来,心里已经是骂翻了天。 “行了,你赶紧去吧,等会儿本宫亲自去瞧瞧你家娘娘的午膳准备的如何了。”路柔重新将注意力放到手里的书上,再也不出声了。 香兰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老实闭了嘴,匆匆离开。 “回来了。”胡卓群倚在榻上,无聊地摩挲着手里精致的扇面,“这扇面画得倒好,雅致又有趣,不过扇子是谁送来的?” 香兰打量了一眼,“这扇子奴婢没见过,难道不是娘娘自己的吗?” “我怎么会有这个,说什么胡话呢。不过该是有人送的吧,或许又是库房里翻出来的。你回头找人问问,我倒是蛮喜欢这把扇子的。” “是,奴婢一定问清楚。只是,这会儿柔妃还没走,娘娘是不是要出面一下,也好把她打发了。没得叫她留在咱们宫里,叫下面那些人做事都放不开手脚。” “还没走?”胡卓群放下扇子,“你可曾和她说我歇下了?” “说了,只是柔妃固执得很,非要留下来,奴婢到底是身份卑微,哪里敢和她计较,只得让她留下来了。”香兰也是委屈,这柔妃留下,她可就要继续被那一堆方子了,当真累人得很。 “这人未免太厚脸皮了些,算了,管她做什么,她愿意待着,那就让她待着吧。咱们就当她不存在,由她去吧,大不了我今日就睡一天,惹不起,我还是躲得起的。”胡卓群并不想出面。 “可这样也太委屈娘娘了,娘娘倒不如直接和柔妃挑明了,叫她回去算了。她肯定也不愿意待在咱们永福宫,说不准就是担心您会给皇上告状,这才不敢走的。只要您把话说明白了,她铁定就会走了。” “虽说你这话也有些道理,可我也不好直接叫她回去,毕竟隔墙有耳,万一被旁人听到,指不定要传出什么话来。难道你要叫人以为我是仗着有孕就胡作非为?”这便是胡卓群一直不曾发作的缘故了,她和路柔对彼此的想法是心知肚明,所以才造成了如今这样僵持不下的场面。 “可就这么僵着,也不是个法子。那柔妃一见到奴婢,就催着奴婢背方子,不晓得的,还以为她才是奴婢的主子呢。奴婢又不能不听她的话,倒是成了奴婢的不是了。”香兰是真的觉得委屈,她不过是个伺候人的,怎么现在还要背书了,实在是有够累人的。 “行了,你别出去就成了,只要见不到你,她还能专门抓了你不成?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想来她也不敢直接闯进来。左右就是今日这一日的事,只要熬过了今日,也就结了。”毕竟是多年主仆了,胡卓群也是觉得香兰这样怪可怜的,只得出言安慰。 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香兰纵有再多不乐意,也只能点头称是了。 主仆二人在屋里消磨时光,一直到了午时,都没有出过屋子半步。 “娘娘,可想要用午膳了?”香兰估摸着时辰,觉得也该是要用午膳的时辰了。 胡卓群摸摸肚子,“是有些饿了,早膳那些东西不大合我胃口,我也不过是吃了个半饱。你去小厨房看看,若是有螃蟹,就给我蒸两只。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很想吃螃蟹了。” “可螃蟹是寒凉的东西,吃了对身子不好的,您这时候还怀着身孕,就更不能吃了。” “我有没有身孕,难道你还不知道吗?做戏罢了,用不着做这么真的。”胡卓群觉得香兰演得太真了,好似真把她当做有孕的了。 “可是柔妃还在外头,要是被她瞧见了,那不就露馅了。娘娘,咱们还是谨慎一些好。” 香兰一点,胡卓群才想起这一茬,“是了,我把她给忘了。也罢,也就是今日一天,忍忍也就过去了。螃蟹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明日再吃也是一样。” “是这个理,那奴婢去小厨房看看去。”香兰匆匆出去,直奔小厨房,却被路柔叫人拦了。 “你家娘娘醒了?” 香兰也没想到,怎么她一出门就能撞上柔妃,“是,娘娘这会儿刚醒,说是有些饿了,奴婢这就去小厨房看看。” “行了,你就不必去了。小厨房那边早就准备好了,你只管伺候好了你家娘娘,我这就叫人把午膳送过去。”路柔直接替她做了决定,就要把她赶回去。 香兰被路柔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架势震惊了,还不等她做出反应,便被路柔的人强硬地送了回去。 等进了屋,香兰还未缓过神来。 胡卓群看香兰失神的模样,不免要问上一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柔妃那里都把午膳安排好了,奴婢才出去就撞上了柔妃,这不就被打发回来了。” “那她还真是殷勤。” “谁说不是呢,就冲着她这个殷勤的劲儿,奴婢都不好意思说话了。” 主仆两个相视一眼,默默叹气,一块儿整理的仪容,就等到了带着午膳来的路柔。 “姐姐,我就自作主张在你这里吃上一口了。左右就咱们两个,我陪着你,也能热闹一些。姐姐,你不介意吧?”路柔反客为主,径直坐下,另叫下面的人把午膳呈上来。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你愿意陪着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胡卓群也装出高兴的模样来。“正好,我一个人吃也觉得无趣,你能陪我一块儿,真是再好不过了。” “那我可就放心了。”路柔亲自盛了汤,“这是鲫鱼豆腐汤,姐姐多喝一些,对身子好。像是姐姐这样有孕的女子,就要多喝这个,当初我母亲有孕,也是常常喝的。” “哪里就要妹妹动手了,下面有伺候的,没得累着了你。”胡卓群笑吟吟接了小碗,“既然是好东西,我自然是会常常喝的,只是劳烦妹妹为我操心了。” “哪里就说得上操心了,不过都是些小事而已。其实姐姐,我倒是要多嘴两句了,你如今有孕,千万不能整日里睡着的。像是今日,你早晨起得不早,吃了个早膳,就又睡下了,对身子是极大的不好啊。你这样整日睡着,只怕是要垮了身子的。” 被路柔这样一说,胡卓群的笑也僵在脸上,她一时之间,倒也分不清路柔是在真心建议,还是在阴阳怪气了。 “姐姐如今还未显怀,就是要出去多走走,看看御花园的景致,或是到园子里听一听戏,总是对身子没坏处的。” “好,就听妹妹的,用了午膳后,我一定出门走走。也是我不懂这些,这才叫妹妹为我费心了。” “姐姐莫要总说这些,咱们之间就不必客套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灯会夜游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路柔陪着胡卓群用完午膳,自己倒是有些累了,但转念又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发觉好像是坑了自己,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话都说出来了,现在也不能改口了,自己受着吧。 胡卓群看路柔搁筷,也跟着搁筷,“妹妹可吃饱了?” “自然,姐姐用得可香?” “很好,不过,我瞧着这会儿外头日头倒是很盛,只怕是不大适合出门,要不等日头小一些,咱们再出去吧。”到底是耐不住热,胡卓群主动提了这件事。当然,更主要的是,她并不想和路柔一块儿出门去。 路柔再没有比这更同意的了,“这个自然,毕竟姐姐有孕,可不能叫这么大的太阳晒着了,若是晒坏了,可是不得了的。” “那妹妹不妨去歇一会儿,好歹陪了我一上午,也是该累了。”胡卓群做出愧疚的神色来,“这会儿,我是定不会出门的,妹妹就不必忧心我,赶紧歇一歇吧。若是因为我的缘故,叫妹妹你受了累,我是过意不去的。” “那好,我这就回去了,等日头小了,我再来陪姐姐。” 这下胡卓群是真的高兴了,“成,随你什么时候来都可以,赶紧回去吧。” 路柔顺水推舟,立即就起了身,“那我便回了。” “香兰,去送一送柔妃娘娘。” 香兰乐呵呵送了路柔出门,一直看着路柔走远,才放心地回了永福宫内。 “可算是把她打发走了。”胡卓群满足地歪在榻上,整个人是从内而外地放松了下来。 “娘娘就这么高兴?”香兰也很高兴,要不是身份的缘故,只怕她可比胡卓群还要喜形于色呢。 “你难道不高兴?” “这会儿倒是有一点高兴,可等柔妃歇好了,她不还是要过来吗?所以奴婢也就是高兴一下,就足够了。” “谁知道她要睡多久,说不准一睡就是一下午。只要能少看见她一会儿,我这心里就觉得高兴。现在只盼着皇上赶紧回宫,那她也就不会过来了。只上午那么一小会儿,我都觉得累得慌。” 宫外,太傅府。 路沅气喘吁吁,她可是好不容易才将陶宁堵了。 “陶宁,我最近都来找你好几回了,怎么总是不见你的人影?” “可能你来得不凑巧,正好错过了。我这些日子又没有出门去,只是稍微有点忙而已。”陶宁扶了路沅一把,毕竟路沅喘得像是要厥过去了似的。 待喘够了,路沅直起腰,“不过你最近都在做什么,府里有这么多事要你去做吗?是不是有人把自己的事推给你,借机欺负你呀?” “没有的事,我不过是想多做一些事,府里的人对我都挺好的,我也想帮帮他们。我在旁的地方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只能做点小事回报了。” “那你今日忙不忙?”知道陶宁不是有重要的事要做,路沅也就惦记起了来的目的了。 “还好吧,不过你问这个是有什么事吗?” “倒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就是想出门一趟,想问问你有没有空陪我一起去。” “什么时候去?”陶宁想了想,手头上并没有太重要的事,出去玩一玩不会耽搁什么。 “等会儿就出去了,当然了,如果你这会儿就得空,现在就能走。” “正好我手头上也没什么事,就现在出去吧。” 能有人陪着出门,路沅兴致十足。这回连马车都没有坐,就只和陶宁两个人走出去的。 “陶宁,今天是二月初二,是好日子呢。你瞧,这街上多热闹呀。”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路沅双眼放光。她如今很少能出门,所以对热闹的地方有着极大的兴趣。 “是挺热闹的,那边有个卖糖葫芦的,你要不要吃?”对热闹的街市,陶宁并没有太多兴致,有这个空闲,他倒宁愿花心思给路沅寻摸些好吃的零嘴。 “好啊,你就帮我挑一串儿最好吃的。” 等陶宁买了糖葫芦回来,路沅也买好了一个糖人,糖人是个极为威武的将军模样。“陶宁,你看这个糖人多威风啊,给你了。” “怎么想起来给我买这个?”嘴上虽然是这么问的,但陶宁还是很自然地将糖人接了过来。 “就刚才突然看见的,我想你们男孩子总是会喜欢这样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摊子上除了这一个,其他都是小娃娃才会喜欢的,难道你想要一个小娃娃喜欢的?” “那倒没有,我也是随口一问。不过我们都出来了,你还没说你今日出来是干什么的。” “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就是爹带着哥哥们去了亲耕礼,我在家里待着无趣,就想出来走走了。而且今天这样的日子,外面肯定很热闹。” “可我之前听说,老爷也是要带你去的。你怎么又没有去了?” “我熟悉的那些小姐们几乎都没有去,姐姐也留在宫里,我要是跟着去了,也太没意思了。那府里不是还有你吗,我想着留在府里,还能跟你一块儿出来转转,那也挺好的。” “是吗?的确是挺好的,既然是出来玩儿的,怎么不早点喊我一块儿出来?现在都下午了,也玩不了多久天就要黑了。” “其实我是听说今天晚上有灯会,所以才特地挑了这么个时候叫你出来的。咱们只要在外面转悠一小会儿,等到天黑了,就能逛灯会了。”路沅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哪里就一小会儿了,现在到天黑,少说还有一个时辰,咱们就这么在街上转,那也太辛苦了些。不如这样,咱们找个茶楼,听会儿说书去吧。等到天黑了之后,再出来逛也是一样的。” “好啊,就听你的。” 二人找了茶楼消磨时间,就等着夜色降临了。 暮色四合,街上开始亮起了灯,有小巧可爱的兔儿灯,有华贵精致、绘着美丽少女的纱灯,有最普通的荷花灯,也有比人高的金元宝形状的灯,各式各样,在夜色中闪烁着美丽的光。 “这些灯笼可真好看。”路沅二人也从茶楼里出来了,沿着街市走,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美景。 “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送一盏给你。”陶宁自然没有错过路沅眼中的喜欢。 “这花样也太多了些,你容我看看。”有白得的灯笼拿,路沅当然不会拒绝。 “要不先给你买一盏荷花灯,你先拎在手里玩一玩,等看到了喜欢的,再买下来也不迟。”看路沅实在高兴,陶宁也跟着笑弯了眼。 “那你去帮我挑一盏最好看的。” 陶宁到街边摊子上仔细挑了又挑,最后挑了一盏荷花灯,不过这荷花灯的最中央还有一尾鱼,可以说得上心思极巧了。 “这盏灯做的真好看,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也买一盏灯送给你吧。” “我一个男子拎着灯笼到底有些不好看,还是算了吧。” “什么呀,这街上拎着灯笼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就不好看了?还男子,你也没比我大上多少,却感觉比我爹还老成。说错了,我爹还爱买这些东西把玩,你应该是比我爹更加老成。” “咳咳。”陶宁被说的答不上话,这能尴尬得咳一咳了。 “你要是再这么犹犹豫豫的,我就给你买一盏兔儿灯。到时候你就拎着兔儿灯在街上走,保管人人夸你可爱。” “还是算了吧,我拿最普通的就行了。兔儿灯还是留给那些姑娘和小孩儿吧,我就不必了。”陶宁不敢想象自己拎着兔儿灯的模样,赶忙随手拿了一盏圆咕隆咚的球状灯笼。 路沅一把抢了放回去,“那可不成,咱们先逛一逛,我给你挑一盏好看的。这个太简单了些,倒是显得敷衍了。” 陶宁无奈,只有放下灯笼,跟着路沅往前走。才走了没两步,人群中就出现了骚动。 “快走,快走,听说有人在前面见到了凤仙姑娘。” “真的假的?机不可失啊!” “我也一起去,你们等等我。” 一群大老爷们跟得了零嘴的小孩子一般,在人群中跑得飞快。 “陶宁,感觉他们说的好热闹,我们要不要也去看看?”路沅也没听清到底是有什么事,只是单纯好奇会不会有什么有意思的事,这才提出了要求。 陶宁犹豫了,他刚才也是听见了那些人说的话的,凤仙姑娘,一听这名字,十之**就是花楼里的人了。“这么多人都挤着一起去,也未必就是什么好看的,咱们就别去了吧。” “可是感觉很有意思,我们就去看一眼也不成吗?”路沅眨巴着眼睛盯着陶宁,就差掉眼泪了。 陶宁也说不出太过直白的拒绝的话,“要不等会儿人少了,我们再过去?” “可是……”路沅哪里会愿意,“那万一等会儿就没热闹可看了,那多没意思啊。我就只是想看一眼,只要看一眼我就走,行不行?” “这话可是你说的,等会儿咱们只去看一眼,只要看了这一眼,你就立刻跟我回来。”到底是不忍心叫路沅失望,陶宁还是妥协了。 “好!”得偿所愿,路沅兴奋极了,一把拉住陶宁的手,卯足了劲儿往前冲。 陶宁担心路沅的安全,也没在意两人拉着的手,尽力护着她在人群中不要被人冲撞了。好不容易挤到了人群里,就又撞见了先前那一拨人。 “嚯,不愧是凤仙姑娘,实在是太美了。” “是啊,要是我家婆娘能有这凤仙姑娘一半就好了,那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你可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家婆娘要是有凤仙姑娘一半,怎么可能还嫁给你?” “那怎么不可能,我家婆娘可是一心向着我的,你可少说这些酸话了。” “哈哈,说这种话,你也不觉得害臊。” “我有什么好害臊?难道你们不想自己家的婆娘有凤仙姑娘这么美?” “当然想了,不过也只是想想。凤仙姑娘这样的美貌,哪里是我们这些泥腿子能配得上的。” 陶宁听着那些人的粗鄙之言,不自觉拧紧了眉,一把捂了路沅的耳朵。 第一百六十三章 最美的人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你捂着我耳朵做什么,我都听不到别人说话了。”路沅伸手,想要将陶宁的手拿开,刚才正听到了兴头上,这猛地被捂了耳朵,都听不到那些人接下来说的话了。 陶宁不松手,那些人还在说呢,这时候松了手,那不还是要叫路沅听到了。 “陶宁,快松开,我听不到了。”路沅没能把陶宁的手扒开,有些急了,“你这么捂着我,我耳朵痛了。” 陶宁还是不松手,只稍微减了力气,叫路沅耳朵好受一些罢了。又过了一会儿,听那些人不再说了,陶宁才松开了手。 “你这力气可真大,我觉得我耳朵都要被你捂坏了。”路沅揉揉耳朵,小声抱怨道。 陶宁也知道自己方才是力气大了些,不免有些愧疚。“对不住,我也不是有意的,耳朵给我看看,刚才也是一时情急,这才力气大了些。” “哎呀,没什么事,就是有那么一点点疼而已,等会儿就好了。”看陶宁抱歉的样子,路沅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了,连忙将捂着耳朵的手放下。“不过你刚才为什么要捂着我的耳朵啊?” “没什么,就是听到有人说了几句不大好的话,不想叫那些话污了你的耳朵罢了。”陶宁眼神紧盯着路沅的耳朵,想要在这夜色中辨认自己是否弄伤了路沅。 “这样啊,不过我刚才什么也没听到。”路沅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绞尽脑汁想要说些什么来转移陶宁的注意力。可还没等到她想出合适的话来,就被一个穿大红纱裙的女子吸引了目光。 前面酒楼的二楼开了窗,红衣姑娘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纤纤玉指拂过腮边被风吹起的乌发,指尖的大红蔻丹与身上大红的衣裙相映衬,更是衬得那姑娘肤白如雪。那姑娘是十足的貌美,更绝的是那姑娘灵动的眼神,加上眼角一点小痣,当真是媚到了极致。 为着今日的灯会,酒楼四周也挂满了灯笼,刚巧那红衣姑娘站着的窗口就挂着一盏大红的花灯,按理说这红衣姑娘站在大红的灯笼下,合该是不大相称的,甚至会显得艳俗。可这姑娘实在是貌美极了,那样艳俗的灯光,反倒成了她美貌的衬托。 这楼下站着的人都看傻了眼,路沅当然也不例外。 “陶宁,这就是刚才那些人说的凤仙姑娘吧,她长得可真好看。”路沅眼神直勾勾盯着凤仙,“她可长得比宫里有些娘娘还漂亮呢。” “是吗,我倒没什么感觉。”陶宁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再关注了。这四周乱糟糟的,他还是比较关心路沅的安全。 “什么呀,陶宁,你怎么会没感觉呢?我一个女子都觉得凤仙姑娘长得十分美,你竟然没感觉。”路沅这才把眼神收回来,换了更加直接的目光,盯得陶宁十分不自在。 已经觉得很不自在了,路沅还是没有收回打量的眼神,陶宁没法子,只好解释道:“因为我觉得她并不是我见过的人里最美的,我曾经见过比这更美的人。” 路沅听得立即就兴奋了,“那你见过最美的人长什么样?我倒是想见识一下,毕竟这位凤仙姑娘已经长得很美了,如果那个人长得比凤仙姑娘还美,那不得是个天仙了。” 听了路沅一番话,陶宁沉默了,他私心里是觉得路沅比那个什么凤仙好看的。但是他总不能在这个时候说出来,那被路沅听了,岂不是要糟。 “陶宁,你怎么不说话呀?你该不是骗我的吧?” “我没有骗你。”除了这句话,陶宁便再也不肯多说一句了。 “那你是在什么地方见的?你和我说说那位长得更美的姑娘是个什么模样,或者你要是能画出来,你回去画给我看看也行。”路沅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扯着陶宁一个劲儿地歪缠。 “还是不要了吧。”这可不能答应下来,陶宁死咬着不松口。 “为什么呀?”路沅撅了嘴,“我又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长长见识。” “我认为那个最美的人,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若是画下来给你看了,你就未必觉得那个人美了。” “虽然说大家的眼光是不一样的,可你都说了,那个人是你见过的人里最美的,那也不会长得有多难看吧。别的不说,你也见过我姐姐和晚芙姐姐了,她们两个就够好看了,你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说明你说的那人,绝对差不到哪儿去。” “……” “陶宁,都这会儿了,你就别装哑巴了。你哪怕只跟我稍微说一点,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行不行啊?” “这不大好的。” “有什么不好的,我又不会说什么,难道你是怕我非议你心中的那位美人?”路沅抓着陶宁的衣袖,“你就放心吧,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我绝对不会随意地去议论旁人的,你就跟我稍微说两句吧。” 陶宁还是不吱声,不等路沅再开口追问,那位红衣姑娘就开口了。 “今日是二月初二,我凤仙来望京满打满算也有两年了,小女子能在此处谋生,多亏了各位贵客赏光。凤仙无以为报,便亲手做了些小玩意儿,趁着今日这样的好日子,送给各位贵客把玩。” 此话一出,引得一群人激动地叫出了声。哪个男子不想要凤仙这样的大美人亲手做的东西呢? “陶宁,我问你话呢,你怎么还不说呀?”路沅没有被吸引,一心盯着陶宁。 此时,凤仙身边多出个穿粉色衣衫的侍女,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篮子。 “凤仙手脚粗笨,也做不好什么东西,就只绣了些香囊,只盼着各位不要嫌弃才好。” “凤仙姑娘!我们可不会嫌弃你,能得到凤仙姑娘亲手做的香囊,可是咱们的福气呀!” “是啊,这可是咱们修了三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凤仙姑娘,你准备怎么给咱们呀?莫不是要扔给咱们?” “凤仙姑娘,我可是时常去看你的,旁人我管不着,但我肯定得有一个的吧。” “我也送过不少衣料首饰给姑娘,姑娘可不能少了我的,不然我可是不依的。” 一群男人扯开了嗓子喊,震得路沅耳朵发麻,她这才分散了注意,盯着凤仙那边的动静去了。 “该看的热闹,咱们也看完了,这就走吧。”陶宁可不想再继续待着了。 “等等,咱们再待一小会儿,看看这位凤仙姑娘怎么送东西,只要看完了,我就立即回去。” “可你方才还说,只来看一眼就回去的。” 路沅被堵了话,只沉默了片刻,就立即回了嘴,“这是最后一次了,就只看一小会儿。” 陶宁也是犟不过,“行吧,只要看完了,咱们立即就回去。” “陶宁,你最好了。”得偿所愿,路沅便伸长了脖子往前看。 “凤仙只做了这么一些,只怕是分不过来的。所以,就只能从这二楼扔下去,谁能抢到就算谁的了。各位若是想要,就尽力去抢就是了。”果然,凤仙就是要从上面扔下来。 “好!凤仙姑娘,赶紧扔吧!” “是啊,我就等着姑娘扔了。” “往我们这边扔一扔,可别叫我们一个也抢不着呀。” 又是一阵吵闹,凤仙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各位可不要着急,没得东西还没扔下去,倒是叫各位受了累了。就请各位静一静,等大家不再吵闹,我自然会扔下去的。” 凤仙发了话,这群男人自然是老老实实闭了嘴。 凤仙瞅准了时机,随手从篮子里抓了几个香囊出来,轻轻往楼下人群中一抛,一群大男人就像是蜜蜂见了花,扎着堆儿就往香囊掉落的地方挤。 一群大男人,在这种时候,哪里还有半分男子气概,和那市场上抢着占便宜的人,也没什么分别了。 “我的天呀,这群人怎么跟疯了似的,实在也太吓人了。”路沅被这壮大的场景吓得往后退了又退,好在是陶宁扶住了她,她才不曾跌倒。 “我就说不要看热闹了,这一个不小心,说不准还要受伤。”陶宁是极不喜欢这样的场景的。 “那我也不知道这些人会这么疯狂,为了几个香囊竟然闹作一团。这热闹还是不要看了,怪吓人的,咱们走吧。”路沅明显是被吓住了,竟是主动提了要走。 可现在哪里是说走就能走的了的,许多人知道了凤仙在这里送香囊,纷纷赶了过来,就这么一会儿,这酒楼前就被堵得水泄不通了。来得早的路沅二人,就这么被后面来的人堵在了里面,别说是离开,就是想要站稳一些,都有些困难。 才挪腾了两步,路沅就放弃了。“算了吧,这么多人,想走也走不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这儿吧,别等会儿人没有走出去,还要被别人挤伤了。” 陶宁也是无奈,他倒是会功夫,能够轻轻松松离开人群。可他又从来没在路沅面前展示过,这种时候要是不靠功夫,很难走出去。可如果要靠功夫,那他就要暴露自己了。为了隐瞒自己的身份,他也只能和路沅一起留下了。 凤仙手上动作飞快,又是一把香囊扔下来,直接朝着路沅与陶宁的方向扔了过来,那群想要香囊的,活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眼泛绿光,直接扑了过来。 陶宁反应也快,一把拉住路沅的手,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路沅拉到一边去。拉开的一瞬间,那群人就扑到了刚才路沅站的地方。 “好险,差点就要被那群人踩死了。”路沅吓得够呛,“还好有你在,不然我可就要完了。” “这地方未免太危险了,看来咱们还是要赶紧离开才是。”陶宁已经顾不得隐藏自己了,再这么耽搁下去,还不知道要有什么幺蛾子呢。 “诸位,香囊已经没了,凤仙还有一个荷包,也是亲手绣的,不过却是凤仙一直戴在身上的,比不得方才那些香囊。若是各位不嫌弃,凤仙也一并送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正好五百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凤仙要送出一直带在身上的荷包,先前已经足够兴奋的一群人,这会儿更是像疯了一般。 “凤仙姑娘,你就别扔了,我出一百两银子买了。”人群中一个衣着富贵的男子抢先喊道。 有了这个开头,后面自是少不了有家底的出声,毕竟在这些人眼里,一百两银子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一百两算什么,我出三百两!” “我出五百两!” “就这么点银子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我出一千两,凤仙姑娘,荷包就给我吧。”这声喊得十分响亮,路沅好奇,顺着声儿看过去,说话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公子哥。 好吧,其实那公子哥已经不能用膀大腰圆来形容了,依着路沅这粗略的一眼,那人一只胳膊都快要顶得上她的腰粗了,更别说他其他的地方了。 “我的天,他未免太富贵了些。”路沅捂了嘴,在陶宁身边小声感叹了一句。 “确实富贵,别的不说,光是他手上的玉扳指就很是有分量了。”陶宁眼神可比路沅好多了,“还有他脖子上的金项圈,也是分量十足,看来是个土财主。” “我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大岁数的人戴金项圈呢,我以为只有小孩子才会戴着这些的。”这才是最叫路沅觉得震惊的地方,“而且,为什么一个男子要穿得这么艳啊,大晚上看着,还怪扎眼的。” 是了,那喊话的男子竟是穿了一件十分艳俗的粉衫,配着一身富贵的金银首饰,实在是有些不堪入目。 男子穿粉本就少,有人穿着会显得娘气,有人穿着显得俗气,反正是个极其难穿的颜色。除非是自身就十分出众,而且还要是长相和气质都十分出众的人,才能压住粉色。可那位长得一般,气质嘛,就更是一般了,现在还穿了一身粉,简直就是荼毒旁人的双眼。 有了这位一千两,下面人倒是少了很多叫嚷的,毕竟一千两可不是小数目了。 粉色男子洋洋得意,“凤仙姑娘,这下可是我给的最多了,你就将荷包给我吧。”看着模样,是对凤仙的荷包势在必得了。 路沅瞪圆了眼,对凤仙的回应很是期待。“陶宁,你说那位凤仙姑娘会不会给啊。” “难说,毕竟财帛动人心,若是寻常女子,自是舍不得这一千两的。”陶宁迅速打量了一下凤仙的脸色,“可我看那凤仙的神色,倒像是有些看不上这一千两,估摸着她会拒绝吧。” “原来凤仙姑娘是个不爱钱财的人啊。”路沅忍不住感叹,“这样的人真的很难得呢。” “这也未必,她只是看不上这一千两,并不能代表她不爱钱财,她或许只是嫌弃这一千两太少了。”陶宁也是犀利,一针见血就挑出了凤仙的小心思。 “不会吧,我觉得这已经够多了。一千两在富贵人家自然算不得多,可若是放在普通人家,可以用上好久了。” “人各有志,说不准人家精通奇货可居的道理,想借着这次来抬高自己的身价呢?” 楼上的凤仙只沉默了片刻,就给出了回应。 “这位公子,你这样可是叫凤仙难做了。各位公子都算是凤仙的贵客,凤仙也都敬着各位。你这给了凤仙一千两,凤仙把荷包给你的话,那其他公子岂不是要埋怨凤仙吗?”凤仙微微蹙眉,看着就十分难受的样子。 这美人难受忧愁,还是一样的貌美动人,甚至比明眸善睐的美人来得更加叫人心疼。 这不,立即就有人出声了,“你这样把钱甩在凤仙姑娘脸上,实在是折辱姑娘了。” “是啊,谁家里还没几个银子啊。你这样的做派,委实叫人看不上。” “不过是有些闲钱罢了,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们这些人家里也是不差的,莫不是你以为就只有你一人拿得出来这一千两吗?” “一千两也好意思显摆,真当咱们望京没有人了不成。你这样显摆,我可是看不过眼,凤仙姑娘,你也莫要理会这等烦人的土鳖。我给两千两,自然是比他多了,姑娘就不必为难了。” 凤仙迎风落下两滴泪,“多谢各位为凤仙着想,可是各位公子这般,倒是叫凤仙更加难做了。凤仙只是想要报答各位一二,如今却叫各位因为凤仙的缘故吵起来,真是叫凤仙心里过意不去。” 美人落泪,实在是美得叫人心颤。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众人,瞬间就因为凤仙的一席话老实下来了。更有甚者,拉了身旁的人,做出哥俩好的架势,就为了哄凤仙一笑。 果然,不消片刻,凤仙便重新露出了笑容。“能得到诸位的关怀,凤仙三生有幸。只是这荷包只有一个,看如今这般的架势,只怕也是送不了了。” “其实这事也不难,凤仙姑娘只管和先前一样扔下来就是了。扔下来之后,就看我们谁的运气好了,抢到是运气,抢不到自然也怪不到姑娘的身上。”看凤仙难做,自然有看不过眼的英雄出来救美。 “真的可以这样吗?”凤仙一脸欣喜,似乎是很期待有人能肯定这个提议。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那群人自然是把持不住了,纷纷同意了这个提议。 路沅第一反应就是要完蛋,“这可怎么好?等会儿要是扔到咱们这边,咱们还能躲得过去吗?” 陶宁也是汗颜,“这谁知道,毕竟那群人实在是太疯狂了,我们可得盯紧了,如果真的往我们这边扔了,就算是拼了命,咱们也得躲开。” “老天爷呀,刚才就不该来凑这个热闹,都怪我。” “咱们人都站在这里了,是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两个人还在这里说着话,凤仙突然就将手里的荷包扔了下来,还好,这次是没有扔向路沅二人在的方向了。 一群人呼啦啦涌向荷包的方向,路沅和陶宁抓紧了对方的手,这才没有被涌动的人群冲散。 这周边的人冲着荷包去了,很快路沅二人周围就没什么人了,自然也就能轻松离开了。 “可算是出来了,咱们赶紧离开吧,别等会儿又被堵在这里了。”路沅是被吓得够呛,一脱离人群,就拉着陶宁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离酒楼已经很远了,路沅才算是放下了心,这才松开了陶宁的手。 陶宁其实怪不好意思的,虽说和路沅也算是朋友了,可毕竟是男女有别,这猛地被拉了手,还真是叫他有些无所适从。 “陶宁,这会儿也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私心里,路沅当然是想再逛一会儿的,可是方才在凤仙那边实在是耽搁了太多工夫,如果再继续逛下去,只怕回去要挨说了。 陶宁也有回去的意思了,不过,他尚未给路沅挑一盏喜欢的灯笼,就这么回去,他倒是有些不甘心了。“不是说送你一盏合心意的灯笼吗?你还没挑,这会儿人也少了许多,不如你去挑一盏,挑好了咱们就回去。” “是了,我都把这件事给忘了。”提起灯笼的事,路沅还是有兴趣的,“那我们就稍微再转悠一小会儿,等买了灯,就立马回去。” 有了目的,两人重新逛了起来。不得不说,望京的灯会还是很有意思的,只走了一盏茶的工夫,路沅就完全忘了自己刚才着急回去的事了。 不过灯会上的灯都是极好,路沅一时间倒是挑不出来了。恰好二人走到了一家首饰铺子前,路沅一眼就相中了铺子前挂着的绘着美人图的走马灯。 “这盏灯真好看,就是不知道这家卖不卖。”路沅两眼放光,眼中的喜欢都快溢出来了。 “进去问问就知道了。”不等路沅反应过来,陶宁便先一步进了铺子大门。 “客官想要看些什么?”才进门,就有殷勤的伙计迎上来了。 “我想问问,门口那盏走马灯卖不卖?若是卖,那又是个什么卖法?” 一听是要门口的灯,伙计眼睛都亮了,“这位客官好眼力,门口那盏灯是我家掌柜费了好些功夫才弄来的。那盏灯本来是不卖的,挂在门前不过是为了揽客。如今客官喜欢,那也不是不能卖,只要客官在本店花费五百两银子,那盏灯就送给客官了。” 五百两,对太傅府的仆从陶宁来说,的确不是个小数目,可是对假仆从陶宁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只是,路沅还在,要他当着路沅的面拿出五百两,着实是件困难的事。 “我是给我家妹妹来买灯的,她是个俭省的性子,只怕是受不了我花五百两。但我又实在是想要给妹妹买下那盏灯,不如请你帮个忙,等会儿我给妹妹挑个首饰,不论多贵,你一律只说要十两银子,帮我把妹妹糊弄过去。”陶宁脑子转得快,立即就想出了主意。 伙计也不是傻的,知道送钱的上门了。“这也成,您也是为了妹妹好,小的当然会好好配合您。只是,不知道您想要给妹妹买些什么?” 这说着话,路沅也跟着进来了,陶宁示意伙计别说话。“这铺子里的首饰还挺好看的,要不你先自己看看,我和伙计商量一下灯笼的事。” 路沅乖乖听话,“那好吧,你也被太执着,人家要是不愿意卖,咱们再另外看看,实在买不到喜欢的,等下一回也是一样。” “好,你自己转转,我再商量看看。” “客官,您妹妹可真是懂事。”伙计看得出陶宁是真心想要花钱的,态度比先前更殷勤了。 “还好,你也见到了我家妹妹,不如你说说你家铺子里有什么合适的东西,拿出来给我看看,若是适合,多贵也是使得的。” “好嘞,您瞧瞧这个簪子,上好的珍珠,都是数一数二的好东西啊,怕是整个大乾也找不出几个这样的了。而且这还是请的咱们望京手艺最好的师傅做的,光是这个手艺,少说就值二百两呢。” 陶宁不耐烦听这些,“你只说多少银子就成,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不多不少,正好五百两。” 第一百六十五章 醉鬼拦路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陶宁伸手拿了簪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东西的确是好东西,不过却不值五百两,这伙计是把他当冤大头来骗了。 “算了吧,本来以为你是个有眼力的,没想到竟是个这样的人,那灯不要也罢。”说完,陶宁转身就走,毫无留恋。 伙计一下就慌了,“客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小的实在是听不明白啊。”这还是打算死赖着装不懂呢。 陶宁一下子就乐了,他也忍不住反思,难道自己长得就很好骗的模样吗?不然这伙计怎么见自己生了气,竟还想着糊弄他呢。“听不明白?听不明白就算了,你也不是诚心来做买卖的,又何必在这儿耽搁工夫。” “客官,小的是诚心想要帮您的,您怕是误会了。这有什么话都好说,您别急着走啊。”伙计也是急了,竟然伸手抓住了陶宁的手腕。 陶宁瞬间就感到了不适,一把甩开了伙计的手。“你这是做什么?” “客官,对不住,小的也是一时心急,这才冒犯了您。” 伙计也知道自己做错了,连忙弯着腰赔礼道歉。 “算了,就这样吧。”陶宁这回是真的要走了,抬高价钱欺骗客人,还对客人动手动脚,这叫他是如何都不能忍的。 “客官,您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的,尽管和小的说。但凡是小的能改的地方,小的就一定会改的。”伙计也看出来陶宁是真的不高兴了,连忙出言挽留。 “你没什么要改的,我只是对你说的价格不太满意罢了。毕竟我多少也是见过些世面的,就你刚才说的价钱,我又不是个傻的,自然能看出这中间的猫腻。”陶宁也不乐意被伙计一而再,再而三地追问,便直接把话挑明了说了。 伙计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是看陶宁年纪不大的模样,想着应该是个不懂事的富家公子,这才故意抬高了价钱,想趁着这个机会大赚一笔。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被人家看得清清楚楚,现在还被这么直接就说了出来,当真是叫他尴尬得无地自容。 “我知道你打的什么小算盘,无非是以为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所以才会这么胆大。我懂你是想趁这个机会多捞一点,但不代表我愿意做这个冤大头。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想必你也不会再挽留了吧。” “实在是对不住了,这件事是小的鬼迷心窍,小的再也不敢了。您若是诚心想要那簪子,不妨再看看吧。方才,您也说了您妹妹喜欢咱们铺子的走马灯,那盏走马灯是真的要花费五百两才能送给您。您既然来问了,肯定也是不想叫您妹妹失望,小的作为赔礼,额外送您妹妹一朵珠花,您看成不成?” 别的不说,陶宁还真就不想叫路沅失望,伙计的话算是戳到了他在意的点了。“算了,珠花就不要了,你挣些银子也不容易,我就不贪你这个便宜了。只要你能配合我把戏演好,让我妹妹心安理得拿了那盏走马灯就行了。” “好嘞!多谢客官!”没把这桩生意搅黄了,伙计打心里松了一口气,立马殷勤地为陶宁介绍起了铺子里的首饰。 最终,陶宁还是要了先前的珍珠簪子,另外还要了一对兔子样式的耳坠。 “怎么样,喜欢吗?”陶宁将挑好的东西拿给路沅看。 “我只要那盏走马灯,就不要首饰了。而且这两样东西加起来应该挺贵的吧,没必要花这个钱的。”路沅看到了簪子和耳坠的样式,心里估算了一下,应该是不便宜的,自然是不要的。毕竟陶宁在她眼里,是个每个月只拿着固定月钱的穷小子,让他买下这两件东西,未免太过分了些。 “这位小姐,这两样东西不贵的,加起来不过十两银子,门口那盏灯是白送的,您啊,算是占了大便宜了。”伙计一看路沅不要,立马跳出来解释。 “十两还不贵啊,我觉得挺贵的了。”考虑到陶宁身上没几个钱,路沅坚持不要。 “小姐,十两真不算贵了,要不是掌柜的家里有喜事,哪里会卖这么便宜。俗话说得好啊,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这么大的便宜就在眼前了,您可别错过了。”伙计嘴皮子一秃噜,竟是连掌柜的家有喜事的借口都说出来了。 “可是十两银子不算小数目了,还是不要了。” 陶宁也不会由着路沅说,“这两样钱已经付过了,你说不要也不行了。” “怎么不行?咱们还站在铺子里,又没有把东西拿回去,现在退了不就成了。”路沅看了一眼伙计,凑到陶宁耳边小声说道:“我知道你是想送东西给我,我也知道了你的好意,那你本身又没有多少银钱,就不必给我买了。送人东西最重要的是心意,我既然已经知道了你的心意,就不必再花这个冤枉钱了。” 陶宁倒也配合,学着路沅的模样,也小声说道:“没关系,我住在府里,正经都没有花钱的地方,这两年也攒下了不少钱,十两银子我还是给得起的。” “不是给得起给不起的事,这个没必要啊,我家里首饰多得很,你好不容易才攒下的钱,没必要给我买东西的。而且,我本来就是只要一盏灯的,怎么能让你再给我买首饰呢。” “没事的,就当是给你的生辰礼物了。” “可我生辰还早着呢。”路沅坚持不要。 “好了,你就听我一回吧。”陶宁也不再和路沅争论了,直接吩咐伙计将走马灯取下来,拎着走马灯就出了铺子。见状,路沅也只能跟着出去。 “陶宁,你怎么回事啊,都说了不要首饰了,你怎么还是买下来了。我生辰可还远着呢,断断没有这个时候给我送生辰礼的道理。”路沅心疼陶宁花出去的十两银子,追在陶宁身后,嘴上说个不停。 陶宁只好慢下脚步,“真的还好,十两银子对我来说,真的不算多。我衣食住行,样样都是府里出的,每个月的月钱全都攒下来了,我还是有不少余钱的。” “就算是有余钱,那你可以把钱攒着,以后慢慢用就是了。给我花这个冤枉钱,实在是不值得。”路沅嘟嘟囔囔,说个不停。 “好了,买都买了,你开开心心收下就是了。真要算起来,当初可是因为你,我才能被救下,就当是回报你的了。还有啊,就别计较这些了,时辰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好吧,这一句该回了,瞬间就将路沅的话堵住了。的确是不能再在外面耽搁了,要是继续在外面争执,只怕回去要被说了。 “行吧,咱们先回去,等回去,我再和你说这些。” 两人匆匆往太傅府赶,在快要到家前的一个拐角,竟是遇上了先前见过的凤仙,她正和一个高个男子在一处。 陶宁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搂着凤仙的男子是胡长武,而那边的胡长武自是注意到了路沅和陶宁。陶宁,胡长武不认得,但路沅,他却是认得的,毕竟是太傅家的女儿。他自己是胡相之子,两家也算得上是死敌了,这种时候遇上,倒也称得上是个缘分了,只不过是孽缘罢了。 “哟,这不是太傅家的小姐么,怎么这么晚还和外男一处在外头,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胡长武笑得十分轻佻,“想不到,太傅家的家教竟是这般差,自己的女儿都教不好,竟还敢坐在太傅的位置,实在是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路沅冷了脸,她虽然不认得胡长武,却也听得出胡长武话里的恶心意思。“你是何人,竟敢编排我父亲?” “路小姐,你竟然不认得我吗?”胡长武搂紧了凤仙,“哈哈,没想到啊,太傅家的小姐竟然这么孤陋寡闻,连我都不认得。” “我为何要认得你?”看胡长武轻佻的模样,路沅嫌弃得很,连忙往旁边退了两步。 “嚯,这是在嫌弃我啊。凤仙,你瞧瞧,这路家小姐就是不一样,小小年纪和外男厮混,却嫌弃我和你在一处,真是笑死人了。自己做了不要脸的事,还敢大摇大摆地在外面走动,传出去的话,只怕皇上要撸了太傅的职啊。”胡长武今日是喝多了,不然也不敢说出这么直白的话来,酒后吐真言,他趁着这个醉酒的机会,直接说了心里话,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你才是不要脸,我们走,不要和这种醉鬼说话,没得被这种人烦了心神。”路沅气不过,可她也知道,若是和醉鬼计较,只怕是要被缠上了。 陶宁不吱声,跟在路沅身旁,眼神却锁死了胡长武,若不是怕暴露身份,只怕他腰间的匕首已经扎穿胡长武的喉咙了。 可要回太傅府的路只有一条,必须要从胡长武身边过去,偏偏胡长武拦在路中间,路沅心里只觉得晦气。“让让,好狗不挡道。” 胡长武因着醉酒,反应慢了半拍,还真就给路沅让了路,等让开之后,脑子倒是跟上了,“谁给你的胆子,竟然这样和我说话,真当我们胡家的人好欺负吗?” 如果只是嘴上说说也就罢了,他偏偏还伸了手,对着路沅就是重重一推,也就是有陶宁在,及时拉了路沅一把,才不曾叫路沅跌倒。 路沅也不是个任人欺辱的软性子,当即就恼了。“你们胡家不好欺负,难道是我们路家好欺负?” “怎么,路小姐是要和我比划比划吗?”胡长武弯下腰,一股浓郁难闻的酒气直冲路沅的面门,“路小姐,你这个小身板,还是算了吧,摸在手里还没凤仙一半软和呢。” “啪”,路沅被这般侮辱,哪里还能忍得了,直接一个耳光上去,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直接在胡长武脸上留下个通红的巴掌印。 胡长武被这突然来的一下气打懵了,“你这个贱皮子,和你说话,也是给你家面子,你倒是跟大爷摆起谱来了。你算个什么东西,小娼妇,今日大爷就替你爹好好教训教训你!” 第一百六十六章 派别对立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胡长武被打了脸,自是怒不可遏,再加上醉酒后失了理智,直接松开搂着凤仙的手,用足了力气冲路沅挥了拳头。今日不好好教训一下路沅,只怕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陶宁自然也不会忍了,将手里的走马灯交给路沅,便和胡长武交起手来。 胡长武的功夫,平日里还是能拿得出手的,可今日他醉了酒,陶宁只用了几招就将他打趴了。倒在地上的胡长武脑子发懵,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陶宁上去就是两拳,直接把他打昏了。趁他病,要他命,不好好打他一顿,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 人也打完了,陶宁一个眼神都没给缩在角落里的凤仙,一把拉了路沅,直往太傅府去。 等进了太傅府的大门,早有越桃和清客候着了。 “沅小姐,夫人已经等您好久了,快随奴婢过去吧。”清客看到路沅,神色很是激动,“您怎的到这会儿才回来,叫夫人担心得不行了。” 路沅也晓得自己回来晚了,心中少不得一阵心虚。“清客姐姐,娘生气了吗?” “哪里会生气,担心还来不及呢。快随奴婢过去见一见夫人吧,要是再不过去,只怕夫人是真的要生气了。”清客可不敢耽搁,忙上前拉了路沅,“沅小姐也不必太过担心,三位公子都在夫人处,保准不会叫夫人骂你的。” 听到这里,路沅才松了一口气,不会挨骂就好。 清客带着路沅走在前头,越桃跟在后头,陶宁就跟在越桃后头。 越桃发觉陶宁跟着,“怎么也跟过来了,这会儿也不早了,赶紧回去歇着吧。你放心,夫人不会罚小姐的,最多说两句罢了。” “不是,我也是有事要向老爷禀报,这才跟过来的。”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非要这会儿说,老爷今日也是累了一天了,明日说不成吗?” “不成,是很重要的事,非得这会儿说才行。” 越桃看陶宁神色凝重,也不再劝,“那好,赶紧跟着吧,正好还能给小姐挡一挡夫人的火气。哎呀,我这是在说什么胡话,老爷在书房里呢,你自己找他去吧。” 一行人到了正院,尚未进门,就见陈冰云沉着一张脸,路沅下意识就要跑。还不等路沅有所动作,陈冰云就开了腔:“还不赶紧进来,站在门口做什么,当门神吗?” “娘。”路沅低着头,衣袖下的手指头都快搅成麻花了。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你知道这会儿是什么时辰吗?”陈冰云气得厉害,从亲耕礼回来见不到人,她就觉得不大对,没想到,这是出门玩得头都昏了,家都不晓得回了。 “……”路沅不敢应声,沉默着听陈冰云训话。 “全家人为了等你,到这会儿都没睡,一个个都担心得不行,你倒是在外头玩得快活!” “我知道错了,下回再也不敢了。”这种时候,自然是快点认错才是正道理。 “我看你不是知道错了,是怕我训你吧。”陈冰云脸色还是不好,“你一个女孩子,出门到这么晚才回来,这也就罢了,偏偏还不知道带人陪着一起,你要是出事了,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我带了陶宁的。”路沅做出挣扎。 “你还敢犟嘴?陶宁不过是个半大小子,真出了什么事儿,他能怎么着?”陈冰云本就在气头上,路沅这么反着来,她那旺盛的火气就越发烧得厉害了。 “不是的,陶宁很厉害的。”他刚才还把恶人打退了呢,路沅在心中默默补充道。 “你这是越说越来劲了,这会儿正在说你的事,你别跟我扯陶宁。陶宁他就算再厉害,到底年纪还小,你们两个半大孩子,胆子还真是大,竟然就敢这么上了街。” “娘,我下次绝对不敢了。”知道陈冰云是担心她的安危,路沅也不再辩解了。 “现在别忙着做保证,给我去祠堂里跪两个时辰。” 这话一出,路瑾先是坐不住了。“娘,别了吧。沅沅她已经知道错了,现在都快到半夜了,您叫她去祠堂跪两个时辰,那今夜是不用睡了。” “她出去玩了这么久都不知道回来,想来应该是不会觉得累,跪两个时辰应该也没事。”陈冰云听不得路瑾的话,“你这做大哥的,怎么能一味溺爱她?” 大哥说话没用,二哥就该上了。路珏劝道:“娘,如今尚是初春,夜里还是寒凉,要是叫沅沅在祠堂跪两个时辰,只怕明日就要病倒了。要是沅沅病了,难道您不心疼吗?” “我有什么好心疼的,就算是病了,那也是她活该!”陈冰云态度还是坚决,并不改变。 “娘,您看看沅沅这小可怜的模样。”路琰更是直接上前挽了陈冰云的胳膊,“她如今还小,也就是稍微贪玩了一些,这才一时忘了时辰。可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她,今日咱们都去了亲耕礼,她一个人在家里头也是无趣,难道还不许她自己出门找些乐子吗?” “那她也是可以跟着去亲耕礼的,是她自己不去的,难道还要怪咱们吗?”陈冰云立即就将路琰的话堵了回去。 “这自然是不能怪咱们的,可是也怪不到沅沅身上啊。她不去,还不是因着姐姐不去,姐姐不去,那也是因为皇上下了旨意,按照您的说法,难不成咱们还要怪罪皇上吗?”路琰歪理也不少,又将陈冰云的话堵了回去。 “你这小子,怎么能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陈冰云一巴掌拍到路琰胳膊上,“这种话你也敢说出口,要是被人听到了,咱们家可就要完了。” “是是是,这也是在家里才说的,我也不是傻子,难道还会到外面说去吗?”路琰乖顺地接了话,“所以啊,这说来说去,沅沅也没犯什么大错,就饶了她一回吧。” “你这张嘴啊,沅沅就是和你在一处玩得久了,都跟你学坏了。你们这一个个的,都拿出了好兄长的架势,倒是搞得我成了恶人了。罢了,这回也就算了,若是还有下一回,我可是不会轻饶的。”陈冰云被兄弟三个一劝,加上也并不是很气路沅,索性就松了口,将罚跪的事取消了。 路沅大大松了一口气,好悬,差点就要倒霉了。“知道了,多谢娘。” “你这回可要长记性了,要是还有下一回,就算是你爹来给你求情,我也不会这样轻易饶了你的。”陈冰云不忘警告路沅,“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千万不可独自出府,实在是太危险了。” “好了,娘,这会儿也晚了,您也累了,我们就不打搅您休息了,就回去了。”陈冰云才说了一句,路琰就察觉到了有大说特说的趋势,连忙出言打断。 “你这小子,我话还没说完呢。” “娘,有话明日再说吧。今日实在是太晚了,您都在这儿坐了好久了,该歇着了。本来为着亲耕礼,您就够累了,回来还为沅沅操心了这么久,您要是累垮了,咱们几个多心疼啊。您就当是为了咱们几个,也该歇了。”路琰嘴甜,话也实在是说得漂亮。 陈冰云听得心里舒服,“行,你们也歇着去吧,今日也累了一日了。” 这边的事算是解决了,路翊那边却是气氛不好。 “你说的话可是当真?”路翊眉头紧锁,显然是气得不轻。 “句句属实,并无半句虚言。” “没想到,胡家已经胡作非为到这个地步了。半夜在外醉酒游荡,还敢对我的女儿如此轻佻,实在是太猖狂了!”路翊还是头一次发这么大的火,“陶宁,今日多亏了你跟着沅沅,不然只怕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呢。” “当初是路家救了我的性命,如今小姐遇到麻烦,就算是豁了性命,陶宁也一定会保护好小姐的。” “不管如何,今日还是要多谢你。”路翊对陶宁这样知恩图报的性子非常喜欢,“不过你有没有受伤,那胡长武腿脚功夫还是挺厉害的,你若是有哪里不舒服,尽管说出来,我叫人去请大夫。” “没有,那人是喝醉了的,我就把他打得昏过去了。” “没想到你竟然还会功夫,平日里倒是没有看出来。”路翊很是震惊,毕竟陶宁平日里给他的感觉,就是个听话勤快的乖孩子,没想到竟是个隐藏的高手。 “没有,我只是小时候被人打了,所以才会了些打架的招数。”陶宁哪里敢说自己会功夫,只半真半假解释了一番。 路沅这才想起陶宁是个流浪的孤儿,加上他说的这番话,心里对他更是心疼了。“你小时候一定吃了很多苦,不然哪里能有如今的功夫。你也放心,往后你若是愿意,一直留在府里也是可以的。今日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也不必一直挂怀,赶紧回去歇着吧。” “不知道老爷想怎么做?主要是我打了胡家的少爷,说不准明日胡家就要来找麻烦了。”陶宁还是挺担心这件事的,毕竟他目前只是路家的仆从而已。如果因为自己的缘故,给路家带来了麻烦,那倒真不是一件美事了。 路翊以为陶宁是担心胡家的报复,便安慰道:“这个你放心,他胡家如果有胆子找上门来,我自然有法子应对。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们的错,断没有怪到你身上的道理。如果他们敢找你的麻烦,我也不会叫他胡家好过。” “那就多谢老爷了。”陶宁也不解释,就由着路翊误会了。 这件事正经算起来,已经不是普通的小事,而是路、胡两家的恩怨了。甚至可以将这件事上升到朝堂之上,两个派别的对立了。皇权正统总是和胡相的勃勃野心不相容的,这件事,就是一个极其明显的表现。 路翊自是不会将这件事轻易揭过,第二日一早,他便在早朝之上,参奏了胡长武深夜醉酒携妓的事,至于路沅的事,他只会私下和皇上禀报,绝不会将自家女儿变成别人嘴里的谈资。 第一百六十七章 找人出气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竟有此事?”萧律真心中自然是相信路翊的,可为了显示自己的公平,他还是要做一做样子的。 路翊躬身,“臣以项上人头保证,此事千真万确。” 胡相自然是不会由着路翊一人说话,“皇上,太傅所言,并不属实。犬子昨日亲耕礼之后,就一直待在家中,并未出门,又怎么会深夜醉酒携妓。就算是深夜醉酒携妓,这样不雅的事,定是要藏着掖着,又怎么会叫太傅撞见?这未免有些太过巧合了,谁知道这是不是有人恶意编造出来的。” “如你所言,那是太傅故意陷害吗?”对胡相,萧律真就少了许多客气。 “臣并无此意,只是太傅难免不是被人欺骗,一时受了蒙蔽,这才说出如此胡话。臣也是担心这背后之人是否有心坏了臣与太傅之间的和睦,这才要质疑的。” “原是如此,朕还以为胡相是有心包庇自家儿子呢。”萧律真轻描淡写一句话,直接戳破了胡相的小心思。 胡相也是气恼,却不敢和萧律真直接甩脸子。“臣绝不敢包庇,只是长武从未做过的事,自然是不能按在他身上的。臣只是不忍犬子受冤,这才多说了两句,只求皇上能还犬子一个清白。” “朕自有决断,只是,这件事不是朕一人能说了算的。朕不想叫有人蒙冤,自然也不想有人能够逃脱罪责,就只好派一位大人来查清此事了。不知道各位爱卿可有推荐的人选?” “臣罗青自请来查此案。”这种时候,罗青第一个站了出来。 胡长文紧跟其后,“臣请命来查此案。” “两位爱卿都想来查?只是这件案子到底不是什么大案,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只需要一人就行了。”萧律真私心里自然是更倾向于罗青来查,只是有些事,他也不好做得太过明显。 “皇上,胡大人并不适合参与这次查案。”罗青先发制人,“胡大人与胡长武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若是叫胡大人来查此案,旁人定会议论。” “旁人有什么可议论的?罗大人未免想得太多了些。”胡长文也不是老实被说的性格,立马就呛了回去。 “胡大人行得正坐得直,自然不会徇私枉法,也不会因为自己是查案的就包庇自家兄弟。可在外人看来,就不是这回事了。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总是对胡大人不利的。”罗青毫无惧色。 “罗大人,你这话就有些勉强了。” “如果最后查明罪行坐实,胡大人如实向皇上禀报,皇上定会严惩不贷,外人只会说胡大人是个心狠手辣的,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不放过。可如果胡大人查出来这件事是假,旁人又会说,胡大人一定是在徇私枉法。所以为了胡大人的名声,这件事大人还是不要掺和得好。”罗青说得有理有据,毫无破绽。 “你!”胡长文气得够呛,却也不得不承认罗青说的话句句属实。“罗大人所言甚是,那我自然是不能参与这件事了。只是罗大人怕是也不能参与,那样只怕也会有不好的影响。” “我与胡家无亲无故,又为何不能参加?”罗青倒是不明白胡长文话里的意思了。 “这朝堂之上,谁不知道罗大人是太傅的弟子,这件事又是太傅告发,罗大人若是掺和进来,只怕会坏了太傅的名声。”胡长文到底比胡长武有脑子,“如果罗大人查出了事情属实,难免不会有人议论是太傅和罗大人勾结。可如果罗大人没有查出来,旁人只怕又要说是太傅恶意诬告我们胡家了。想必作为太傅的弟子,罗大人也不想叫太傅陷入如此境地吧。” “如此说来,我的确也不能掺和进这件事里了。”罗青心中迅速有了计较,“皇上,依照胡大人所言,这件事朝中大多人都不能掺和进来。所以皇上需得找一位可靠的,与朝中众人皆无关联的人,才能胜任此事。” 萧律真还真就有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选,“是了,朕方才也听了两位爱卿的话,此时心中已有了合适的人选。这件事,朕自然会叫人查清楚,等事情水落石出,再说与众位爱卿听。” 早朝之后,路翊私下见了萧律真。 “老师,方才在朝堂之上,您说的那些话,可有实际的证据?”萧律真虽然相信路翊,可旁人却是不会相信,这个时候,只有证据才能说话。 “臣来此,就是为了这件事。这件事并不是臣亲眼所见,可却实实在在是小女亲历。”路翊将昨夜之事事无巨细,全都说与萧律真。 “胡长武那厮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什么时候朝中官员的升降有他说话的份儿了。只从此事来看,就能看出胡家实则包藏祸心许久了。”萧律真对胡长武的所作所为厌恶至极,“他竟然还对沅沅如此冒犯,当真是叫人恶心,沅沅不过是个孩子,他竟也能说出那样猥琐之言,朕若是在,只恨不能将他打得半死才好。” “这倒用不着皇上出手,家里的孩子已经动过手了,今日那胡长武未来上朝,只怕被打了,正躺在家里休养呢。”说起这个,路翊倒是有了几分喜悦,好歹是出了一口气啊。 “哦?是谁动的手,阿瑾,阿珏,还是阿琰?” “都不是,是陶宁。正巧昨日陶宁陪着沅沅出门,被胡长武缠得生了气,就将胡长武打了。听陶宁说了,胡长武是被他打昏了,他才走的。”路翊笑得开怀,“说起来,陶宁身手还真是不错,好歹没叫沅沅吃了亏。” “陶宁,我从前好像见过。”萧律真对陶宁有些模糊的印象,只记得好像是个挺俊朗的男孩子。 “是,从前的确是见过两回。”比起这个,路翊还是更在乎这件案子是谁来查,“不知皇上是叫了谁来查,陶宁或许能帮上忙。” “这件事自是要交给值得信任的人,我准备叫星阳来查,老师尽管放心,胡长武这罪名是板上钉钉的了。用不了几日,该有的定论就一定能出来。” “皇上给了承诺,臣自然是相信的。” 毓秀宫中,路柔气得险些吐血,要是胡卓群在她面前,只怕她能把胡卓群脸都打肿了。 “胡家竟然如此嚣张!他们胡家眼里还有王法,还有朝廷吗?就算是两家有不合的地方,用得着对一个孩子这样吗?沅沅又没有做错什么,何苦要对她撒气!” “你也别这么生气,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不过你放心,阿真已经叫人找证据了,用不了几日,胡长武肯定没有好下场的。”谢晚芙本来也是想和路柔通个风,想叫她抽空安抚一下路沅的,谁成想,竟然把她气成了如今的样子。 “我也不想生气,如果那些话是对我说的,我大概当场就回过去了。可那些粗俗不堪的话,是对沅沅说的,沅沅如今年纪尚小,本来是不该受这个气了。我们一家从小心肝儿似的养大的孩子,怎么能受这个委屈?” “我能体会你的心情,才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也是气得不轻。可为了这件事把自己气坏了,实在是太不值当了。反正已经知道了,他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又何必这么生气呢?与其花这个力气气坏了自己,还不如想想怎么报复回去。” “报复,我倒是想要报复回去,可是胡家如今尚未露出马脚,我总不好为了我的私心坏了大局。这种事情,我还是在心里想想吧。”说到这个,路柔突然就泄了气。 “行了,我倒也不是叫你大喇喇去报复,宫外胡家势大,你自然是不能去硬碰硬。可是,这后宫之中就有个活生生的胡家靶子,这么大个靶子放在那里,你不知道去戳一戳吗?”谢晚芙给路沅提供了新思路。 “你是说胡卓群?”路柔摇摇头,“算了吧,她如今身怀有孕,我要是此时撞上去,没得叫她有了机会来报复我,到时候我反倒要吃大亏的。” “倒也不至于,我只是觉得,一点小小的报复,倒也无伤大雅。”谢晚芙却不赞同路柔的考虑周全,“胡卓群如今要装样子,你找个法子叫她受点气就行了。她到时候受了气,还不得不忍着气恼装大方,那不是很有趣吗?” 路柔一想,还真是,胡卓群这人最是喜欢装模作样。要是真的能气到她,自己也能舒心一点了。“好吧,你成功说服我了,我想你说的有道理,我是该找点乐子去了。旁的不说,总是要为沅沅出点气的。” “你这么想就对了,有气千万别自己憋着,把自己憋坏了,那可真是太不划算了。” 得了新思路,路柔当即就迫不及待了,领着人直接去了永福宫。 胡卓群正躺在屋里看话本子,谁成想路柔突然闯了进来,吓得她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柔妃妹妹,你怎么突然有空过来了?这悄没声儿就进了屋,倒是吓了我好大一跳。你也知道的,我如今怀着身孕,是一点惊吓都受不了的。妹妹,下回可不能这样莽撞了,到时候万一我出了什么事儿,说不准还要连累妹妹。”胡卓群句句是在为路柔好,实则句句话都是在指责路柔。 路柔一点也不生气,她这会儿过来就是来找茬儿的,有这个生气的工夫,还不如多给胡卓群添一点堵呢。 第一百六十八章 亲力亲为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贤妃姐姐,你怎的又躺着了,你如今可是怀着身孕,整日里躺着,那可是对胎儿大大的不好啊。”路柔上前将胡卓群强行扶了起来。 胡卓群都傻眼了,甚至连反抗都没有,直接被路柔扶起了身。直到坐到了梳妆台前,她才缓过了神。“妹妹,你这是做什么?” “姐姐,你怀着身孕,不能涂脂抹粉的,对孩子不好的。”路柔招手,玉蒸立即上前送上浸了水的帕子,路柔亲自拿了帕子,将胡卓群脸上的胭脂水粉擦了个干净。“瞧瞧,姐姐不装扮,也一样是大美人呢。” 被路柔强硬地来了这么一套,胡卓群已然是生出了火气。“妹妹,你到底要做什么?我好端端在自己宫里待着,你突然就闯进来,还将我脸上的脂粉都擦了,这没头没脑的,我当真是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 “我是为了姐姐你着想,这才将姐姐脸上的脂粉擦干净的。”路柔看着胡卓群隐隐发怒的模样,心中才觉得舒服了些,“姐姐,千万不要误会了我的好意。皇上叫我照顾姐姐,我自然是要尽心尽力的。” “皇上只让你照顾我一日,今日你再来,怕是有些不合适吧。”昨日已经忍受了一日了,胡卓群自然是不愿意再和路柔相处。 “没什么不合适的,皇上只和姐姐说,叫我照顾姐姐一日,我昨日也尽心了。许是因为这个缘故,皇上觉得我照顾得好,所以叫我接下来多多来照料姐姐。我反正整日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可做,倒不如早早过来,难道姐姐不喜欢我过来吗?”既然胡卓群不喜欢她来,她就更加要来了,胡卓群不高兴,她就高兴。 “怎么会呢?妹妹,你这也未免太多心了。妹妹花时间来照料我,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不喜欢呢?”胡卓群一听是皇上的意思,刚表露出的一点不满,也瞬间收了回去。“不过这件事皇上做得也不好,妹妹和我是一样的位分,哪里能一直照顾我呢?就算是妹妹不觉得不舒服,我也觉得不好啊。” “姐姐哪里觉得不好?若是有不好的地方,姐姐尽管说出来,我一定会改正的。”路柔故作不懂,直接将胡卓群的话挡了回去。 “我不是说妹妹你不好,只是觉得让妹妹你天天照顾我,实在是太委屈妹妹了。妹妹是妃位,合该过得舒心些的,整日里围着我转,那岂不是要累着了。” “姐姐,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可是很喜欢小孩子的,只是我是个没有福分的,到如今肚子也没有一点动静。不过,要是能日日陪着姐姐你,照顾姐姐你和肚子里的孩子,那我心里也就满足一些了。” 胡卓群一下子哽住,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好反驳的。 “姐姐,你啊,如今是咱们后宫里最金贵的人,就别想那么多了。你眼下最重要的事啊,就是要把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照顾好。我呢,既然接了皇上给的差事,自然是会将姐姐你照顾得妥妥当当,不会有一丝差错的。” “妹妹,真是麻烦你了。”胡卓群笑得十分勉强。 “这有什么,都是小事。”路柔笑得却是十分开怀,“玉蒸,你去小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点心,挑两盘拿来给贤妃娘娘甜甜嘴儿。” “我这才吃了没多久,哪里就要甜嘴了,还是不要拿了吧。”胡卓群是真的不喜欢路柔的做派,不晓得的还以为路柔才是这永福宫的主人呢。 “姐姐,这你就不知道了,我来的时候,皇后娘娘说了,要叫人送些补药来,估摸着没多会儿就要送过来了。这再好的补药,,那也是苦的,我叫人拿些点心,这也是为了姐姐你好啊。” “补药?我如今有身孕,是不能随意吃补药的。”皇后送来的补药,还是算了吧,谁知道到底是不是补药,万一是什么害人的东西呢?胡卓群可不敢吃皇后的东西,到时候自己出了事,那可就是不值当了。 “皇后娘娘自然是问过了太医,不然哪儿敢随意熬了补药送过来。姐姐,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再叫个太医过来,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喝,那不就行了。”路柔一看胡卓群,就知道胡卓群心里的那些小心思,便主动提了请太医的事。反正送过来的补药是货真价实的补药,就算是将天下的太医全都请过来,她也是不怕的。 “这……怕是不好吧,我要是叫了太医,岂不是对皇后娘娘的大不敬。”胡卓群当然是想叫太医的,可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要是她叫了太医,在外人眼里,她就成了怀疑皇后娘娘用心的人了。可如果不叫太医,她又不放心那碗补药,万一真的有问题怎么办? 路柔非常贴心,“没事,我来叫太医就行了。到时候就算外人议论起来,也不会怪到姐姐里头上的。” 有了路柔这句话,胡卓群立即就叫人请了游太医来,请太医这种事,还是要请自己相信的人才行。游太医前脚刚到,后脚皇后娘娘的那碗补药就跟着送过来了。 “游太医,你来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不等胡卓群开口,路柔就指挥游太医过去了。 游太医看了一眼胡卓群,得到了胡卓群的同意,才开始查看碗里黑乎乎的汤汁。“回禀娘娘,这碗里是上好的补药,对有身孕的女子极好。若是长久地喝下去,对腹中胎儿更是有好处。这里头用的药材都是上好的,只这一小碗,里面用的药材就超过千两。” “当真?”胡卓群不大相信皇后会有这么好心。 “这药是太医院出来的,自然是当真的。”游太医明白胡卓群的顾虑,可是有些话,当着旁人的面,到底是不大方便说出口,他只能暗中给胡卓群使眼色。 胡卓群得了游太医的肯定,心下大安。“既然这样,那这里就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游太医立马就走,看样子是一刻也不想多留。 “等等。”路柔将游太医喊住,“既然你已经来了,那就顺便为贤妃娘娘诊个脉,看看贤妃娘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好不好。” 游太医顿住,无奈上前把脉,“贤妃娘娘和肚子里的孩子一切都好,只要好好将养着,定能生出个健康的孩子。” “如此本宫就放心了,劳烦游太医走这一趟了。”路柔看出胡卓群已经有些紧张了,点到即止,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臣告退。” 游太医走了,胡卓群心里松了一口气,还不等她说些什么,路柔就端了补药送到她跟前。 “姐姐,快趁热喝了吧。既然这是好东西,那一滴都不能剩下,千万不要辜负了皇后娘娘的一番好意。为着你肚子里的孩子,一定要喝得干干净净才好。” “好,我这就喝。”知道了是好东西,胡卓群对这碗补药也没那么抗拒了。 胡卓群端起碗,一股脑儿直接喝完了。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也没能控制住表情,苦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瞧姐姐的模样,应该是被这补药苦到了,赶紧吃块点心吧,好歹能将苦味掩一掩。”路柔贴心地送上点心,胡卓群也没拒绝,拣了一块塞到嘴里,可算是把苦味盖了些下去。 等胡卓群缓过劲儿了,路柔就换上了苦恼的表情,“不瞒姐姐说,我今日来,其实还有一件事。只是……我不知道该不该和姐姐说。” “到底是什么事儿?妹妹有话不妨直说,若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会帮的。” “其实说起来,这件事倒是我家里对不住姐姐了。”路柔用帕子掩了上扬的嘴角,“今日早朝,我爹在朝上将姐姐的兄长参了一本。” “我家兄长?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兄长?”胡卓群心里一个咯噔,不妙的感觉迅速席卷全身。 “是胡长武胡大人,这其中的缘由,我也不大清楚。我也只是听人说起来的,说是姐姐的兄长在昨日亲耕礼之后,竟然醉酒到深夜,而且还与那花楼的女子一同在街上,举止十分亲密。” “这其中应该有什么误会吧,我家兄长并不是个好女色的人。”胡卓群心里已经开骂了,她自是知道自家兄长的德行的,这件事十之**就是真的了。只是在路柔面前,她还是要为兄长辩解一二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只是听人说的。但因为是我爹参了姐姐的兄长,我这心里总是过意不去。我也怕姐姐听了旁人的话,会对我有什么误会,所以才亲自找姐姐解释的。”路柔假装抹了一下眼角,“姐姐,你不会觉得我爹是故意的吧?” “怎么会呢,据我所知,太傅大人为人正直,应该是不会诬告的。想必是有奸人在其中挑拨,想要破坏我们胡路两家。太傅大人心善,估计就是被小人蒙蔽了,这才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路柔一脸惊喜,“是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姐姐能和我有一样的想法,我这心里真不知道是有多高兴。” “是吗?其实这一切都是妹妹你想多了,就是不知道皇上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胡卓群心中烦恼,不管旁人怎么想,最重要的还是皇上的态度,只要皇上相信胡家,兄长便不会有事。可要是皇上不信,只怕这件事就难办了。 “皇上当然不会相信这件事了,只是这也不是皇上一人能说了算的事。听说皇上已经叫人去查了,只要查出了真相,到时候一定能还给姐姐的兄长一个清白,到时候我一定叫我爹到姐姐家里登门道歉。”路柔演得实在是太妙了,活脱脱就是胡卓群的好妹妹了。 胡卓群心中尴尬又恼火,“这就不必了吧,太傅又不是故意针对我们胡家,谈不上道歉不道歉的。” “可总归是叫姐姐家里人担心了,为了表示我对姐姐的歉意,姐姐有身孕期间,我一定好好照料。但凡是能亲力亲为的事,我绝不会假以人手。” 第一百六十九章 要馋死了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路柔过分的热情,叫胡卓群有些招架不住,可再招架不住,她也不能拒绝路柔的“好意”。“那可真是麻烦妹妹了。” “一点都不麻烦的,姐姐先歇着吧,我亲自到小厨房盯着,保准儿给姐姐准备一顿丰盛的午膳。”路柔拉住胡卓群的手,“姐姐对我这般体谅,我总要报答一二才是。” “那就劳烦妹妹了。”胡卓群被路柔拉着手,心里生出不适,若不是极力忍着,只怕当场就要将路柔的手甩开才好。 成功将胡卓群惹出了一肚子火气,路柔心头的郁气方消散了不少,步履轻快地去了小厨房。 待路柔一走,胡卓群瞬间就冷了脸,“香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柔妃说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 “奴婢也不知。”香兰下意识就跪下,不管如何,先认错再说。 “家里头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有人传消息进来吗?” “这……奴婢从早晨一直伺候娘娘,根本就没有出过永福宫半步,所以就没有能及时收到消息。”香兰搬出伺候胡卓群的理由,想要叫胡卓群体谅一二。 “那你现在还站在这儿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打听!”胡卓群当然不会体谅她的,“若不能事无巨细打听好了,就别回来了。” “是,奴婢这就去。”虽然每次都是差不多的话,但香兰还是每次都被吓住。 “路柔,不要欺人太甚!” 小厨房里,掌勺的两个大厨正嗑着瓜子闲聊,这会儿还没到午膳的时候,现在忙的都是下面打杂的,他们掌勺的,乐得清闲。 路柔来的时候,就看到小厨房里闲着无事可做的两位大厨,“怎么,还没有给贤妃娘娘准备午膳吗?” 原本还悠闲的两位大厨瞬间就弹起来了,这两位都是宫里的老油条了。一位姓陈,一位姓李,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好手。 陈厨子年纪稍长一些,就先开了口:“奴才见过柔妃娘娘,您怎么亲自到这个地方来了。咱们厨房里乱糟糟的,又是滚油,又是热汤,可别把您给弄伤了。” “本宫过来看看贤妃的午膳准备的怎么样了,不过看你们的架势,应该是还没开始吧。” “哎哟,柔妃娘娘,您可千万别误会了。咱们可不是不用心准备,实在是这事前要准备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这才磨蹭到这会儿还没做。不过,我们两个都是几十年的厨子了,真要开始动手了,那保准儿不会耽搁了贤妃娘娘用膳。”陈厨子解释地顺顺溜溜,半点都不带卡壳的。 路柔自然是不信的,不过她又不是来替胡卓群盯着小厨房的,自然也不会和这些偷懒的计较。“我只是来看看罢了,倒也不是说你们偷懒,本宫自也是相信你们不是那些个偷奸耍滑的人。” “是啊,咱们都是老实本分的人,是万万不敢偷懒的。”李厨子立即接话,“柔妃娘娘,您要不还是出去吧,这地方实在不是您该待着的地方。您很要是有个什么,咱们可是担待不起啊。” “没什么该不该的,你们忙你们的,本宫自己看看就行了。”路柔是不想和这两位老油子过多交流的,没得浪费工夫。 两位大厨互相看了一眼,连忙将手里的瓜子塞到兜里,撸了袖子就去了灶台。 “不知道今日的午膳都准备了些什么?”路柔打量了小厨房里有的东西,也没看到什么稀奇的食材。“看你们备下的食材,看着实在是有些太素了些,也没什么滋补的东西?” “贤妃娘娘如今有了身孕,有许多东西都不能吃了,奴才们都是按照太医给的方子做的。”陈厨子往锅里倒了油,“太医说了,有身孕的时候不能吃的太过油腻,所以备下的菜都是些清淡的。” “太医说的话也是有理,不过本宫看着,似乎是有些太清淡了。照着这样吃下去,贤妃只怕还没把孩子生下来,人就会消瘦了。” “柔妃娘娘不必担忧,这些东西虽然清淡,可该有的荤腥却是一点没少。”说话时,陈厨子往锅里放了一条鱼,又动作利索地将锅里的热油往鱼上面浇,小厨房里一下子就充斥着香气。 “你这是要做鱼汤?” “是,柔妃娘娘真是厉害,竟知道奴才要做什么。”陈厨子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拍马屁的机会,“贤妃娘娘如今需要补身子,所以每一顿都少不了喝汤。这一顿是鱼汤,下一顿就是鸡汤了,总归是不会少了的。” “这倒是不错,你们也是辛苦了。”路柔又看向李厨子,“你这做的又是什么?” “贤妃娘娘这两日想吃螃蟹,可太医说了,贤妃娘娘不能吃这些寒凉的东西,奴才琢磨了一下,便想出了这招。取了干净的螃蟹蒸熟,把里头的肉剃干净,留了螃蟹壳。然后再把鸡肉剁碎,用奴才独有的法子蒸熟了,再放到螃蟹壳里面,就当做是螃蟹一样了。” “你倒是挺有巧思的。”路柔顺口一夸。 李厨子却笑开了花,“多谢柔妃娘娘夸赞。” “只看了这么一小会儿,本宫也能看出你们的用心。看来本宫也不必盯着了,你们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就行了。对了,本宫今日的午膳是要和贤妃一起用,你们也替本宫做两道菜吧。” “不知道娘娘您喜欢吃些什么?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才得了夸奖,李厨子殷勤得很。 “一切都好说,本宫也没有那么讲究,只是最好做得辣一些,本宫这几日尤其爱吃辣。” “奴才明白。” “玉蒸,大家伙儿也辛苦了,给些赏钱,权当是本宫的心意了。” 玉蒸当即从荷包里拿出三张一百两的银票,陈厨子和李厨子一人一张,剩下一张,就给小厨房里的其他人分了。 小厨房里铺天盖地全都是谢恩的声音,不得不说,钱帛动人心。三张银票,路柔就直接叫小厨房里的人都对她生出了无限的感激。 “午膳的事就劳烦诸位了。” “柔妃娘娘放心,奴才们一定尽心竭力,娘娘且等着吧。” 用点小钱就打动了小厨房的一干人等,路柔也不多待,出了小厨房,就寻了一处凉亭歇着。 “娘娘,这下可好了,小厨房里的那帮人一定无比感激娘娘。瞧他们的模样,应该是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的赏赐。估摸着这会儿,他们都是在夸娘娘菩萨心肠呢。”玉蒸将荷包收好,“这样想来,娘娘可真是太厉害了。” “你如今倒也学了几分玉兰的油嘴滑舌,不过你说的这话,我倒是爱听。小厨房里伺候的,又哪里比得上御膳房。御膳房里伺候了满宫的主子,自然是可以拿乔,问主子们要一点赏赐。可小厨房就不一样了,他们只要伺候一个主子,不管主子给不给赏赐,他们都得尽心尽力。我这一下子给他们这么多,他们又怎么可能不心动?” “不愧是娘娘,竟然想得这么周全。” “瞧他们那样,估摸着贤妃平日里也小气得很,所以刚才才会那样的喜形于色。不过我也不指望就凭着这点赏赐就叫他们听命于我,先给一个甜头,等时日久了,他们就该看出来跟着谁更好了。既然她胡家敢对咱们家动手,那我定然是要报复回去的。” 小厨房里,热闹的像过年似的。 “乖乖,这柔妃娘娘出手实在是大方,不过是点了两个菜,就直接给了一百两。这要是让咱们准备一桌酒席,岂不是给的更多。”李厨子摸着手里的银票,喜不自胜,一百两啊,这可是他攒好久才能攒到的。 陈厨子却没有这么乐观,“你想什么好事呢?柔妃娘娘有自己的小厨房,这也是到了咱们永福宫,用得上咱们,这才给了咱们赏赐。要是没事,还会给咱们赏赐吗?” “我知道,不过咱们伺候贤妃也有好几年了,除了一开始赏了十两银子,之后就只有逢年过节才有东西赏,和柔妃比起来,那可真是太抠门了些。” “唉,真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陈厨子也很赞同这一点,“不过有什么办法,咱们这些做奴才的,哪里能做自己的主呢。” “是啊,从前我只觉得跟着贤妃好,贤妃毕竟有个好的出身,位分也高,不管怎么做,肯定能有个好出路。谁知道,哎呀,不说也罢,现在一看呢,出身好不好又有什么要紧的,在这后宫之中,能有皇上的宠爱才是最重要啊。”李厨子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了。 陈厨子心里也是一阵动摇,“别说这个了,赶紧把午膳做了吧,别等会儿来不及了。” 待午膳送到胡卓群屋里,胡卓群已经知道了路翊参胡长武的始末。 “姐姐,午膳已经备好了,咱们也该用膳了,可不能饿坏了你肚子里的孩子。”路柔亲自领着人上菜,“今日可是有鱼汤呢,姐姐等会儿可要多喝一些。” “好啊,妹妹也辛苦了,赶紧回去用膳,别管我了。”胡卓群客套地笑笑,就想把路柔打发走。 路柔自己坐到胡卓群对面去,“是啊,忙活了一上午,我也有些累了。方才在小厨房还不觉得,这会儿被姐姐一说,我突然就饿了呢。姐姐,你一个人吃饭也是无趣,我陪着你一起吧。” “呵呵,好啊,只要妹妹不嫌弃,就一起用膳吧。”胡卓群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埋怨着路柔是个十分不懂看人眼色的。“不过我这里的菜式都很清淡,妹妹应该不会吃不惯吧?” “姐姐不必为我担心,我早就叫小厨房的给我另外准备了些菜式,这样我能陪着姐姐,也能饱腹,一举两得。” 话音刚落,就有人送上了麻辣鲜香的各色菜式,扑面而来的香味,直接叫胡卓群口中分泌出了大量口水。因为最近要保养身子,她已经好久都没吃过这样鲜辣的东西了,现在猛地有了这样的东西在眼前,她可真是要馋死了。 第一百七十章 混账东西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姐姐,你可别怪我,我这人嘴馋,就好这一口。”路柔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虽是长在南边,可是就爱吃这一口辣的,不知姐姐你爱不爱这些?” 胡卓群当然是喜欢的,可要她当着路柔的面说出自己的喜好,她还真就有点不乐意。“都还好,我这人也没什么特别的喜好,这些都一样,不过是为了果腹罢了。” “是吗?我看姐姐你一直盯着,还以为你也想吃呢。既然姐姐不是想吃,那我就自己一个人吃了。”路柔可没有错过胡卓群一瞬间的眼神变化,便专门说了这话来刺激她。 胡卓群气得差点哽住,自己刚才说了都一样,现在要是改口,那岂不是很丢脸。可这都是自己合心意的东西,在眼皮底下,能看不能吃,那不是折磨她吗? “不过姐姐确实也不该吃这些,毕竟这些对姐姐的身孕没什么好处。”路柔又“贴心”地将鲜辣的几盘菜挪到了自己跟前。 “是啊,这些东西,妹妹自己一个人吃就行了。我嘛,现在正是要讲究的时候,就只能稍微克制一些了。等妹妹有了身孕,自然也是要讲究的。”胡卓群也不会任由路柔来刺激她,少不得要回敬两句的。 “是啊,不过这些事都还是没影的,所以我眼下还是享受一些吧。可别等到了不能随意享受的时候再抱怨,那可就来不及了。”路柔当然是听懂了胡卓群话里的意思,无非是讽刺她没有孩子罢了,不过,左右她胡卓群肚子里也揣的是个假货,她自然是不会生气的。 “呵呵,妹妹说得有理。”没能刺激到路柔,胡卓群虽有不甘,却也不能奈她如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倒也很快就用完了午膳。 “姐姐,想来你等会儿也要午歇了,我呀,也回去歇一会儿,等下午我再来陪你说话。”在永福宫也消磨了好一些时光,路柔也不会多待,找麻烦可以,但也不能为了给胡卓群添堵就把自己累着了。 胡卓群巴不得路柔立刻就走,自然是不会拦着她的。“为了我,也是叫妹妹你受累了。其实你也不必时时刻刻都在这里陪着我的,我整日都在宫里待着,又有这么多宫人伺候,铁定是不会出事的。” “姐姐如此为我考虑,我当然是感激不尽了。只是,我爹那边到底是有些对不住你们胡家,好歹在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之前,让我弥补一二。” “其实大可不必的,这件事定不是太傅的过错,哪里就用得着妹妹你来弥补了。” “好了,好了。我懂姐姐你的心意,但是我也不能厚着脸皮就接受了姐姐的好意。人要脸,树要皮,我自己还是想尽一份心意的。姐姐就不必多说了,我这就回去了。” 路柔一走,胡卓群就忍不住发了火。 “当真是晦气!这路柔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听不懂人话吗?” “娘娘,您别生气了,当心气坏了身子。”香兰缩了缩身子,壮着胆子劝道。 “怎么,难道你也要为路柔说话?”胡卓群现在是满肚子的火,自然是看什么都不顺眼,香兰劝她的话,她自然也是听不惯。 “娘娘,奴婢没有,奴婢只是担心娘娘的身子。”香兰心里叫苦,这个时候,她真是做什么也不行,什么也不做就更不是了。 “你有这个闲心来操心我,还不如给家里传个话,叫家里将二哥管好了。真是糊涂东西,昨儿个那样的大日子,累了一天就回家好好歇着,出去瞎晃悠什么?现在好了,被人抓住了把柄,他可曾有一点为宫里的我想过。如果皇上因为这件事迁怒我,我又该如何?” “娘娘,如今您怀着身孕,就算是皇上心里不痛快,也不会把您怎么着的。” “话说得倒是轻巧,现在是不会把我怎么着,等孩子生下来呢?这宫里可是还有皇后在,到时候把孩子记在皇后的名下,我又该如何?” “应该不会的,娘娘如今是妃位,等孩子生出来,怎么着也该升为贵妃了。既是贵妃了,又怎么会将孩子给了皇后呢?” 胡卓群摸了摸肚子,心情更不好了。“想这种美事做什么?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我这肚子里到底有没有孩子吗?说这种没用的空话,倒不如想想该怎么把这次的事掩盖过去。” 香兰脑子转得飞快,“不知道来查这件事的到底是哪位大人?若是能知道查案的是哪位大人,叫老爷亲自出面,备上礼物,只要查案的这位能帮着把这件事隐瞒了,事情就能解决掉了。” “你以为皇上是傻子吗?”这样浅显又无用的法子,胡卓群压根儿懒得听。 “皇上每日都要处理政务,稍微撒些谎,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这样的法子,你都能想到,难道我爹会想不到?行了,你也别在我跟前晃悠了,传话去吧。叫家里将二哥管束好了,最近就别让他出家门了,万一又被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那可真是要完了。” 胡相已经在书房处理了一上午的公事,简单用过饭后,他才想起胡长武的事还没处理。“老二呢?” 胡夫人正专心缝制衣裳,“老爷,您找老二干什么?他这会儿应该还睡着,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就让他睡着吧。” “现在还在睡,他怎么睡得着的?去把他喊过来!”一听胡长武还在睡觉,胡相立即就火气上涌,真是个混账东西! “老爷,到底怎么了?这好端端的,发这么大的火干什么?谁又惹你生气了?”胡夫人被胡相突然的火气下了一跳,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 “还能有谁?还不是你那个宝贝儿子,在外面惹了祸,回来也不知道说一声。现在好了,惹出了祸事还要我这个做老子的给他擦屁股。” “老二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让你这么生气。他这些日子可是老实得很,是不是你在外面听了什么风言风语?”胡夫人下意识地就帮着胡长武说好话。 “你到现在还在帮他说话,是不是等皇上派人把他扔到大牢里去,你才能清醒过来。” “这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又和皇上有了牵扯?”胡相的话叫胡夫人心下一个咯噔,瞬间就慌了阵脚。 “你那个宝贝儿子,昨天半夜竟然在大街上醉酒,还和一个花楼里的妓子勾搭不清,这要是没被人看见也就罢了。偏偏还被太傅见着了,他和我可是死对头,今日一早,姓路的就当着满朝文武参了老二,皇上可是叫人来查了。” “这……这,这其中怕是有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你自己的儿子,你不知道他是什么品行?从前就喜欢在那些烟花之地流连,我也不乐意去说他,只要他不做的太过分就行了。可现在呢?非得把咱们这个家给搅散,才肯罢休吗?” “老二也只是爱玩了一些,定然不是有意的。”胡夫人苦着一张脸,手足无措。 “别在这儿帮他说话了,赶紧把他叫过来。” 胡夫人到底是担心儿子,亲自去叫了胡长武来。 “爹,您叫我来干什么?”胡长武睡眼惺忪,一屁股坐在胡相的下首,要不是他爹叫的,他都不乐意来。 “跪下!”看胡长武态度散漫的样子,胡相更是生气了。 “爹,您老人家这是怎么了,突然生这么大的气,我可没惹您生气啊。” “你这逆子!到这种时候了,竟然还在这里油嘴滑舌!”胡相是不愿意再多说,“来人,上家法!” 一看这是要动真格了,胡长武才端正了态度,跪在胡相面前。“爹,不知孩儿做错了什么,竟然惹得爹要动家法?” “亲耕礼回来之后,你去了何处?” “没有去什么地方,就是出去喝了点酒。”胡长武下意识就要隐瞒。 “去的什么地方喝酒,又是和谁一起,喝酒之后又去了哪里?” 胡长武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就是几个同僚,喝完酒之后,我就回来了。” “你到现在还不说实话,非要逼我对你动了手,才肯老实交代吗?” “……就是和同僚一起喝的酒,只是回来的时候遇上了个熟人,又一起喝了一点,喝完之后才回家来的。” “你说的熟人,是花楼里的妓子吧。”胡相冷笑。 “爹,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和花楼里的人一起?”胡长武一下子就虚了。 胡相一把抓了手边的茶盏,用力掼向胡长武,力道之大,直接将胡长武的脑袋磕出了血。“今日早朝,路家的已经将你参了一本,事到如今,你还要来撒谎骗我吗?” “什么?路家怎么敢,我还没有去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倒是先来膈应我了。”胡长武一下子就急了,也顾不得跪着,腾地站了起来。 “听你这话的意思,这其中还另有隐情?” “昨夜我可是被路家的人打了,他们竟然敢恶人先告状。我这受了苦的苦主,怎么到了他们嘴里竟然成了有错的了!” 胡相却是对胡长武的话存疑,“路家应该不是会背地里耍阴招的人,你把昨夜的事都跟我说清楚,不许有一丝的隐瞒。” “就是……然后我就被他打了,我也不过是嘴上说了两句,他凭什么对我动手?” “就只是这样吗?” 被胡相审视的眼神盯着,胡长武到底是没敢再继续撒谎。“我当时也是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就上手推了路家那个女儿一把。但是我也没有用力,她也没有受伤,这种事情过去就是过去了,用得着闹到皇上面前吗?这路家的人怎么这么的小家子气,非和我计较了干什么。” 胡相已经是听不下去了,“混账!我们本就与路家不和,但面子上的功夫还是做好了的。你倒好,竟然对人家动手。我虽然看不惯路家,可那都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你竟敢牵扯到女子身上。你一个大男人,真是一点脸皮都不要了,我们胡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 第一百七十一章 踏青宴请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爹,我没有动手,只是推了一把而已。”这话,胡长武说得十分没有底气。 “都已经推了,还说没有动手,你把老子当傻子糊弄呢。”胡相气得脸通红了,“你这混账,事到如今还没有觉得自己有错。行了,也不必多说了,如今皇上已经叫人来查你的事了,你也别在外面给我惹祸了,直接去祠堂跪着吧。” “老爷,这可不成啊,祠堂里冷得厉害,长武在里面哪里能待得住。”胡夫人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长武也说了,他不是故意的,既然不是成心的,那就饶了他一回吧。” “夫人,你真是糊涂啊!”胡相恨恨道,“我这样做,又不是为了路家着想,实实在在是为了咱们胡家啊。老二的德行,你难道还不知道?若是今日不把他关到祠堂去,只怕等会儿他就能出门去找路家的麻烦,这风口浪尖上,他要是再惹出事,皇上岂会饶过我们胡家?” “可是,直接叫老二待在自己院子里那也是一样的。老爷,难道您舍得老二受苦吗?”到底是舍不得儿子吃苦,胡夫人拉住胡相的手,哀求道。 “好了,不必再说了,他若是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院子,我又何苦叫他去祠堂。”胡相在意的还是大局,本来和皇上就不是很融洽,只是皇上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这才没能动手。若是这件事不处理妥当,只怕就要成为皇上向胡家开刀的最好理由了。 “老爷,就这一回,就不能饶他这一回吗?”一想到要叫儿子跪到那样阴森森的地方,胡夫人就心如刀绞,那祠堂的砖又冷又硬,若是真的去跪,只怕不出半日,膝盖就要跪坏了。 “慈母多败儿,要不是你这样娇惯着,他如今怎么会成这副模样?年纪也不小了,不能成为胡家的助力也就罢了,还要惹出祸事,叫家里给他收拾残局。你是非要看着有一天他害得咱们胡家家破人亡,你才能罢休吗?” 胡夫人却不认同,“不过是件小事,哪里就有这么严重了。老爷,您也不必这么上纲上线。” 胡夫人轻慢的态度瞬间就激怒了胡相,他实在是想不通,当初聪慧又顾全大局的夫人,怎么如今却成了这幅见识短浅的样子。“就是因为你这个做母亲的是个蠢货,才把他惯成了如今这幅没有脑子的模样。什么叫小事?律法可是规定了,官员不可携妓,更不要说是醉酒携妓了。他这明晃晃地触犯了律法,你还以为是小事,那在你眼里,到底什么才是大事?” “老爷如今是相爷,只要老爷愿意出面,这件事还不是轻飘飘就能揭过去。老爷,您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苦要这样战战兢兢?”胡夫人在后宅养尊处优久了,周围人个个都捧着她,她早就失了从前的心性了。加上后宫之中还有个做贤妃的女儿在,她哪里还会把携妓这样的小事放在眼里。 “罢了,你这样的糊涂,到底是我高看你了。你若是再劝一句,我就直接将长武送到皇上那里,不会再管他的死活了。”胡相不想再多做解释,直接一剂狠药叫胡夫人歇了心思。 送到皇上那里,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跪祠堂,好歹是在家里,还能看顾一二。这两样,胡夫人还是能分得清楚的。“老爷,不要!还是叫长武去祠堂跪着吧,我不会再干涉就是了。” “算你还有点脑子。” 路府,路沅一觉竟是睡到了下午。待她醒过神,睁眼就看见了自家娘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吓得她险些厥过去。 “娘,您怎么在这儿?”话一说出口,路沅又觉得自己说话太草率了些,“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觉得……”算了,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路沅干脆闭了嘴。 “娘的小乖乖,你可真是受苦了。”陈冰云摸摸路沅的脑袋,“昨夜娘就不该责怪你的,你没有怪娘吧?” “娘,我已经知道错了,您就别这样了。”陈冰云这莫名其妙的温柔,非但没有叫路沅觉得安心,反而让她瘆得慌。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这一觉睡到现在,饿了没有?”陈冰云依旧是温温柔柔,甚至还替路沅掖好了被子,“若是还没有睡足了,再睡一会儿也无妨。” “不了不了,已经睡足了。”路沅越想越害怕,这该不会是风雨欲来的前兆吧。一想到这个,她哪里还能安心躺在床上,连忙挣扎着坐起身来。 “哎呦呦,别起得这么急,慢些也无妨的。”陈冰云连忙拉住心急的路沅,“既然起了,那就去吃饭吧。” “好,不过这会儿什么时辰了,娘怎么有空在我这里?” “这会儿都已经到了下午了,也没多久就要吃晚饭了。不过你睡了这么久,也该饿了,就先垫一垫,吃些点心和甜汤。”陈冰云摸摸路沅的脸颊,“稍微吃点就成,等会儿晚上多吃一些。” “好,我这就洗漱去。”路沅很是乖顺。 起床后忙活了一通,被陈冰云盯着吃了几块点心,又喝了一小碗的银耳莲子羹,才算是作罢。 吃完之后,陈冰云又按着路沅在屋里歇着,自己亲自到厨房忙活晚饭去了。 天刚擦黑,清客到路沅院子里来请,该是用晚饭的时辰了。 才进了正院,路瑾就殷勤地迎了上去,“沅沅,快来,今天可都是你喜欢吃的。” “是啊,这些可都是娘亲手做的,而且都是为了你一个人做的。”路珏接着说道。 路琰更是直接上前去拉路沅,“是啊是啊,赶紧过来吃个尽兴,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你想想啊,上一回娘做这么一大桌子菜,可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珍惜眼前这大好多机会,下一回可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三个哥哥都表现得很怪异,路沅想起下午娘亲的异常表现,更是觉得不对劲了。“你们今天怎么都这么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不是和平常一样吗?”路琰抬手拍了路沅的脑门,“竟然敢胡乱编排你哥哥我,是不是皮痒了?” 不过,比路琰速度更快的是路瑾的爆栗,“你这小子,怎么和沅沅说话的,我看皮痒的人是你还差不多。你要是再这么说话,我可就要收拾你了。” “大哥,你这手劲儿也忒大了些,可别把我打傻了。”路琰捂着脑袋直吸气,“还亲大哥呢,你这是要下杀手啊。” “哼,阿瑾打得好,就是要好好教训他一回,平日里性子跳脱也就罢了,这种时候还不懂事,我这当娘的都要看不下去了。”陈冰云换了干净衣裳过来,“这还好是阿瑾动的手,要是我来,我非得把你打醒不可。” “娘,您这话说的,我还是您亲生的吗?”路琰乐得配合,皱着一张脸,装出来可怜的模样,逗得大家伙儿都乐了。 “行了,少在这里贫嘴,你们不饿,沅沅可是饿了。”陈冰云叫路沅坐到她身边去,“这些可都是为了你做的,多吃一些。” “娘,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啊,您怎么想起来下厨了?”虽然眼前的菜都是自己爱吃的,但路沅还是觉得有些不适应,实在是家里人表现得太奇怪了。 “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就是想做些吃的给你。你昨夜一定受了很大的惊吓,今日就多补补吧。”陈冰云一想到昨晚自己的态度,心里就对路沅多了几分疼惜。“你也真是的,昨天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回到家里也不知道说一声。要不是陶宁和你爹说了,你是不是就打算不说了?” “……”路沅没想到是因为这件事,“我不是故意不说的,就是昨天晚上太晚了,我一时间就忘了。而且也没有什么事儿,说了也是叫你们担心,还不如不说呢。”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是没有发生什么事吗?要不是有陶宁在,你怕是连家都回不了了。”路琰十分不赞同路沅的话,“昨天晚上娘说的那些话也没错,你就是太不长心眼了。好歹是个姑娘家,只带着陶宁一个人出去怎么行?少说也得带上三两个人吧。” “这回你哥哥说的没错,昨夜要不是陶宁在,你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家呢。”陈冰云板着一张脸,“其他事就不说了,好歹能保护了自身才是正经。” “那也就是个意外,谁能料到都到了家门口了,还会遇上那么个奇葩。”路沅心里不服气,“三百年才能遇上一回的事,就不必再说了吧。” “你啊你,是一点都不长心眼啊。虽说是个意外,可你能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一样的事发生吗?”知道路沅不服气,陈冰云软了声儿,“娘也是担心你,如今你爹已经参了胡长武,胡家想必已经将咱们一家恨之入骨了,你要是还这般不上心,指不定下回又要着了胡家的道了。” “可是,胡家不是世家吗,也会在背地里耍小手段吗?”路沅到底年轻,不知道其中厉害。 “世家又如何,难道世家都是光明磊落吗?你也是年纪小,不晓得人世险恶,这才想得如此单纯。胡家在望京屹立不倒,又怎么会是吃素的。咱们这次已经是和胡家完完全全站到了对立面,往后可要万事小心了。”陈冰云耐心十足,向路沅分析其中利害。 路沅陷入沉思,门房小厮却拿着一张请帖来,“夫人,胡相府上送了踏青宴的帖子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 明褒暗贬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谁送来的?”陈冰云十分诧异,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怎么会是胡家呢。 小厮看陈冰云神色凝重,不免被吓住了,一时间僵在原地,没敢动弹。 看小厮惶恐的模样,路瑾招招手,“请帖放下就出去吧。” “我没听错吧,胡家送来的,哪个胡家?”路琰掏了掏耳朵,“胡相是不是疯了,今日爹才参了他家儿子,现在竟然还给咱们家送了请帖,这该不会是鸿门宴吧。” “我也觉得这是宴无好宴,其中定是有诈。”路珏也赞同路琰的话,“只怕胡家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报复,还是不要理会了。” “请帖已经送上门了,不是说不理会就能不理会的。”路瑾展开看了,“要说这胡家人也真是不一般,自家儿子挂上了官司,竟然还有这个闲情来办踏青宴。” “真不知他们家打的什么心思,只怕这满望京城都知道了,咱们两家关系不好,但还能给咱们家下帖子,这一份心性就十分了得了。”陈冰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既然已经把帖子送过来了,咱们是不得不去了。” “娘,这一看就没什么好事,还是别去了吧。反正大家都知道,咱们两家关系不好,咱们一家不去,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路沅想起那晚胡长武猥琐又嚣张的样子,心中十分不喜。 陈冰云却不赞成,“不成,有些事情,即使大家都心知肚明,可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可这张请帖请的是女眷,只差点明了说是要请沅沅去了。胡家现在一定记恨沅沅,这时候若是去了,那不是羊入虎口吗?若是我们兄弟能一块儿去,那还能多一份保障。”路琰站在路沅这一边。 “胡家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踏青宴已经摆到明面上来了,若是胡家敢在宴会上对我们动手,那就等于坐实了胡长武的罪名。在这样的关头,胡家不会蠢到做出这样的事来的。”陈冰云到底是比几个孩子多活了几十个年头,阅历深一些,眼下的局势还是能看明白的。 “胡家办踏青宴,又不会只请咱们一家人去,到时候肯定少不了那些夫人小姐。咱们去了之后就和那些夫人小姐一块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胡家应该不会动手的。就算是真的要动手,也不是很方便,你们说我说的这些对不对?” “沅沅说得有理,我想着这帖子送过来,只怕是有想要让咱们家高抬贵手的缘故在。就算不是想要咱们家松口,也不会贸然和咱们家起冲突。” 三日之后,陈冰云去胡家赴宴。 马车刚停稳,清客扶了陈冰云下来,不过是站到地上的一瞬间,胡夫人就迎上来了。 “路夫人,你可算是来了,我从天亮就盼着你过来了。这会儿啊,可算是盼到你来了,看来我在这外头也没白站着。”胡夫人才看到了陈冰云,就十分亲热地拉着陈冰云的手,好似亲姐妹一般。 路家人猜测的那些一点没错,胡夫人将帖子送到路家,就是打着套近乎的主意。她认为路家是这件事的最根本,只要路家松口,那皇上就不会追究了。那如果讨好了路家,这件事便能稳稳当当解决了。胡夫人可不想叫自家儿子一直待在祠堂里受罪,为了儿子的安危,她便是舍下了脸皮,抛却了尊严,也要讨好路家。 “胡夫人客气。”陈冰云对胡夫人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吃不消,假笑着要将自己的手从胡夫人的手里挣开。 “路夫人,听说你爱品茶,我今日可是特地为你备下了许多茶,一定能叫你尽兴。” “多谢胡夫人了。”这胡夫人到底是打了什么歪主意,这样诡异的热情,实在是叫人不适。 胡夫人拉着陈冰云一路行至设宴处,挑了最好的位置坐下。“路夫人,今日怎么就自己一个人来,路小姐呢?我也许久没有见路小姐了,本来还想趁着今日见上一见,真是可惜了。” 路沅本来是跟着陈冰云一块儿出来的,可是行至半路,谢晚芙就派了人叫路沅进宫去了,说是要给路沅量体裁衣。这皇后来叫人,路沅当然是要去一趟的,更何况路沅和谢晚芙一向亲近,比起来胡家,路沅自是十分乐意进宫的。 “她……” 还不等陈冰云说话,胡夫人又说道:“莫不是路小姐不喜欢我们家,不想见我家的人,所以才没有来今日的宴会。” “胡夫人多虑了,她每日也是有功课的,先生叫她日日都要写上几张大字,一日都不可懈怠。今日要来赴宴,定是没有工夫去练字,索性就叫她在家里写完了再过来。”陈冰云心中暗恨,这胡夫人果然没安好心,当着一众宾客的面,竟然大喇喇说沅沅不喜欢胡家,这要是被有心人传出去,还指不定要编排成什么样呢。 当然这种时候,陈冰云也不会直接说是谢晚芙叫路沅去的,毕竟谢晚芙那边并不是因为什么要紧事叫路沅去的。要是叫胡家知道了真正的原因,只怕又要说出阴阳怪气的话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是我误会了。路小姐不愧是太傅爱女,小小年纪竟也这么勤奋。只怕再过两年,咱们望京第一才女的名号就要是路小姐的了。” 胡夫人是绞尽了脑汁来夸赞路沅,就想趁着这个机会叫陈冰云开心一点,到时候她开口能成功的几率也能大一些。 可胡夫人万万没想到,她这么多年一直是被别人追捧,早就不会去吹捧别人了。刚才那番话,她的的确确是为了讨好才说出来的,可内里不知怎的就多出了几分故意针对,最起码在陈冰云的耳朵里听着就是捧杀。 要不是还有一众宾客在,陈冰云早就忍不了了。“胡夫人,我家那个女儿,可当不得你的夸赞。她也不过是略识得几个字,也没正经读过几本书,和望京城中许多人家的小姐都不能比,是万万不敢说什么第一才女的。要是她那个水平也能叫才女,那在座的各位小姐可都是才女了。” “路夫人不要谦虚,谁不知道你家里的几位公子都是才貌双全,宫里的柔妃娘娘又是一等一的妙人儿,这路小姐又怎么会差呢?人家都说鸡窝里飞不出金凤凰,太傅府那样出色的人家,又怎么可能有不好的人呢?”胡夫人心中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这番话实在是太妙了,肯定能哄得路夫人心花怒放。 陈冰云桌下的手已经攥紧了,这胡夫人还真是了得,一通话说下来,话里愣是没有带一个脏字,却把自家贬的一文不值。这种明褒暗贬的手段,实在是高啊,若是没有点头脑,还真听不出来她话里的意思。 “胡夫人,这么多客人都等着你招待,就别只陪着我说话了。要是因为我一个人冷落了其他的宾客,那我可真是过意不去了。”陈冰云极力忍下了心中的怒火。 “那好,路夫人先用一些点心,我去去就回。”胡夫人这会儿倒是很有眼色,陈冰云一开口,她就十分配合地走了。 胡夫人才走,罗夫人就到了陈冰云身边。罗夫人是罗青之妻,自然是妥妥地向着陈冰云。 “夫人,这胡夫人不安好心啊。刚才那番话说出来,分明就是故意挤兑。” “我晓得她没安好心,不过从前在宴会上与她也没有什么交流,还以为她是个好相与的。如今看来,倒是我想岔了。也是,能嫁给胡相的,又怎么会是个好对付的。” “的确不好对付,听说胡夫人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望京一等一的才女。今日夫人可要小心些了,说不准胡夫人还要耍什么阴招呢。”罗夫人心中不安,“不知道夫人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能有什么法子?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陈冰云无奈叹气,今天这一趟好像来得不是很合适。 “那就请夫人今日和我一直待在一处,咱们两个待在一起,想必那胡夫人也能有所收敛。”罗夫人思虑再三,还是不能放心。 “只能如此了。” 待客人都来齐了,胡夫人亲自斟茶,“今日我特地用了从路州送来的茶叶来招待各位,就是想叫各位尝尝。这路州送来的茶叶啊,虽然是比不上咱们望京的珍贵,可胜在新奇。咱们都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偶尔吃些粗茶淡饭也是不错的。” 此话一出,在座的夫人小姐都静了,毕竟胡夫人的一番话实在是有够得罪人的。 这里谁不知道太傅一家是从路州来的,胡夫人话里的粗茶淡饭,可不是就在明晃晃地说路州贫苦,比不上望京繁华。更有甚者,已经是想到了胡夫人是在说路家一家人粗鄙低贱,比不上胡家高贵了。 “怎么,胡夫人不喜欢我们路州的粗茶淡饭吗?”陈冰云面色不愉,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我倒是觉得这一盏茶很香,细细品尝,也不比所谓的望京的好茶差。在座的夫人觉得呢?” “路夫人,你好端端的,怎么拿这些作比较?”胡夫人不明白陈冰云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望京的茶有望京的好,路州的茶也有路州的好,这也没法儿比啊。” 第一百七十三章 实在尴尬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没法儿比?”陈冰云听得心里更不痛快了,“是没法儿比,还是旁的,想必胡夫人心里是有一杆秤了。” 胡夫人面上带笑,心里却直犯嘀咕,这路夫人的话是什么意思啊,听着不像好话,可是也不像坏话,这该怎么回啊。 “路夫人,瞧你这话说的,望京的茶和路州的茶是不一样的,就好比是……好比是望京和姑娘和路州的姑娘,长在不同的地界,自然也是不一样的。这完全不一样的两样东西,又怎么能拿来比较呢?” 场上的气氛就更尴尬了,胡夫人还不如不解释呢,先前只是讽刺路州比不上望京,虽然不礼貌,但怎么着也是事实。现在倒好,讽刺地方已经不够了,还连带着讽刺人了,这直接明晃晃讽刺宫里的柔妃比不上贤妃,未免太猖狂了些。 “是啊,完全不一样的东西的确是不能放在一起比较。就好比山鸡不能和凤凰比,生在金窝的山鸡,就算是再金贵,那还是山鸡。长于深山的凤凰,就算再落魄,也是凤凰。”被人讽刺到这个地步了,陈冰云自然也不会再忍着,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更何况她这么个大活人。 “是啊,山鸡和凤凰自是不能比的,路夫人好学识啊。”胡夫人自然是顺着陈冰云的话说,毕竟她还要指望讨好了陈冰云,能叫她帮着说两句好话呢。 “咳咳,这茶也要凉了,诸位可不要只顾着说话,也该品一品茶的。这可都是好不容易从路州弄来的,咱们不尝尝,岂不是可惜了。”还是胡夫人平日里的吹捧者看不下去了,出言将这尴尬的对话给打断了。 陈冰云原不想就这么息事宁人的,可罗夫人悄悄拉了她一把,又给她使了眼色,她才按下了心中的怒火,暂且不计较。 陈冰云这边不说话了,胡夫人自然也不会再上赶着说话,便招呼起了众人。 喝完茶后,胡夫人又命人将府里精心培育的名贵花卉送上来,一群夫人小姐,围着各色花卉,又是吟诗,又是作画,真是好生热闹。 陈冰云虽然懂得吟诗作画,可却不乐意陪着一群自己不喜欢的人吟诗作画,索性躲到一边去,也能有个清静。 “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能对着那些花说出那么多话来,不觉得腻歪吗?”陈冰云十分不能理解,“这些花再美,看个三两次也就够了,都看了好些回了,还一副惊叹的模样,用得着吗?” “这些夫人小姐们,平日里也没什么好消遣的,在家里也不过是读书作画,或者做些女红,到底无趣。现在能在宴会上有人一起说说话,所以才会这样兴致勃勃吧。” “我觉得这些人活着可真累,你瞧瞧她们,明明很多人都笑得十分虚假,却还要装作大家都很亲近,真是看着就觉得累。” “还好平日里宴会也不是很多,这样的时候,也就偶尔会有一回,总好过日日都要这样辛苦。”罗夫人也不是很喜欢这各式各样的宴会,“左右人多,也顾不上咱们,咱们自己躲在角落里,也能得个清闲。等混够了时辰,也就能回去了。” 陈冰云笑笑,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不过你今日怎么就自己来了?晓棠怎么没一起过来,沅沅还想着来找晓棠一块儿玩呢。” “她本来是想过来的,可前儿个晚上睡觉没关窗,就这么睡了一夜,第二日早晨就烧了起来。这不,现在正躺在床上叹气呢。为着这事,她可是气得不轻。” “竟是病了,那我可是要和沅沅说一声的,回头让她去看看晓棠。” “不过是些小毛病,用不着去看,还是等晓棠养好了病,再叫她们两个一处玩去,没得叫晓棠的病过了给沅沅。” “也成,沅沅是个爱胡闹的性子,别到时候又带着晓棠胡闹去。晓棠如今身子不舒坦,可经不住沅沅瞎胡闹。” 混到了中午,开席吃饭,胡夫人为了这次的宴会,可算是花了大心思了,各色菜式都跟花儿一样精致。 “路夫人,这里有一道笋子,也是从路州送来的,想来应该很合你的口味。这可是花了不少功夫来弄过来的,您可一定要尝尝,千万不要驳了我的面子啊。” 陈冰云原本伸向笋子的筷子顿住,“既然是胡夫人的心意,自然是要尝一尝的。” 看着陈冰云吃下了笋子,胡夫人十分期待,“路夫人,不知道这笋子可合你的口味?” “还不错,不过吃着倒是不像路州那边的,胡夫人莫不是弄错了?”陈冰云一口吃下去就知道不是路州的笋子了,这个时候的路州笋最是鲜嫩可口,这方才吃下去分明是带了淡淡的苦涩,绝不可能是路州的笋。 “这怎么可能,路夫人你可真会说笑。我们府上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家,可正经也是能吃上些稀奇东西的,不过是些笋子,难道还会造假吗?”胡夫人立马嗤笑一声,“路夫人,有些话说出来还是要慎重,不能随意乱说的。我们这里可是望京,不是什么乡野地方。” “听你这话,倒是不相信我了。胡夫人,我怎么说也在路州好些年了,怎么会分辨不出这些笋子是否是路州的。”陈冰云不喜欢胡夫人高高在上的态度,“别人分不清也就罢了,我若是分不清,那这么些年可不是在路州白待了。” “那可说不准,有些事路夫人还是不要说得太过笃定,没得叫自己丢了面子。”胡夫人这些年被捧着,少有人会反驳她,如今被陈冰云这么一反驳,心下自然不快,连自己原本的目的都忘了,就冷了脸冲着陈冰云发了火。 陈冰云也垮了脸,她本来就已经很努力在忍着没发脾气了,现在被这么一怼,自是忍不住了。“是吗?我倒是不知道怎么就会丢面子了,难道就因为这么一小碟子的笋子就会丢脸吗?原来世家大族都是这般做派啊,倒是我这小地方来的没有见识了。也罢,这样世家大族才能来的宴会,我还是不要待着了,不然只怕会污了各位的眼。”说罢,陈冰云就起身要走。 胡夫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话实在是太冲动了,看这架势,已经是得罪人了。这得罪了人,原本要办的事可不就是搞砸了。“路夫人,你别走啊,我刚才也是说话没有过脑子,这才说错了话。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生气,我在这里给你赔罪了。” “赔罪就不必了,我这乡野出身的,哪里敢要胡夫人这样的世家大族出身的人来赔罪。你尊贵的赔罪,我当不起,也不敢接受。今日是我冒昧了,竟然厚着脸皮来了这里,是我的错。往后啊,咱们两家还是别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来往了,没得叫我污了胡家的地界。”陈冰云是不愿意接受胡夫人不甘不愿的赔罪的,膈应得很。 “这,路夫人,你这话说得实在是叫我难受。我刚才那些话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意思,只是我这人本就心直口快,这才说错了话的。”胡夫人也是尴尬,她刚才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魔,竟然做事那么没有章程。现在好了,得罪了人,当真是骑虎难下。 “好,胡夫人的话我也听明白了,这件事就算了吧。大家伙也当做没听见这话就是了,往后谁也别提,就当是没发生过。”陈冰云笑笑,利落地往府外去。 胡夫人傻眼,这不是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吗,怎么又要走了?“路夫人,你这是做什么?不是说什么都没发生吗,怎么不继续坐下,大家可还等着一起开席呢。” “是啊,当做没发生,是连带着我今日来的事也当做没发生。今日且当我没有来过,等日后有了什么宴会,也不必再给我家发帖子了,就当做不熟就是了。” 胡夫人瞬间就慌了,连忙追上去,可陈冰云是吃过苦的,走起路来飞快,哪里是胡夫人这样养尊处优的人能追得上的。还没走上几步,胡夫人就追出了一身汗。 “路夫人,稍等,我有话要同你说。”胡夫人气喘吁吁,要不是心里还惦记着跪在祠堂里的胡长武,只怕她早就熬不住,累瘫在地上了。 陈冰云才不会理会,有话要说?早干嘛去了,非得把人膈应完了,再说什么有话要说,真是搞笑。 很快,陈冰云就出了胡府大门,胡夫人眼看着追不上了,直接大喝一声:“把路夫人拦住,千万不要叫她走了,否则你们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守在门口的小厮们闻风而动,瞬间就将陈冰云围住了,陈冰云并两个替身侍女就被十来个小厮围着,根本走不出去。 “胡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陈冰云心中只觉不妙,难道是要趁着这个时候动手了吗? 胡夫人喘着粗气,可算是赶到了。“路夫人,我只是想和你说两句话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你就给我一会儿工夫,我把话说完了,自然是会让你离开。” “笑话!胡夫人不愧是相爷夫人,好大的威风,竟是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动粗了。我好歹也是个有诰命在身的,竟然在胡夫人眼里这么轻贱吗?若是我不愿意听胡夫人说话,难道胡夫人还要将我绑了不成?” 第一百七十四章 恶意威胁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你们这是做什么!” 路沅在宫里待足了时辰,便由知夏送往胡相府,毕竟是接了帖子的,怎么着也得去露个面才行。谁知刚到了相府的大门前,就见到陈冰云被围了。 马车将将停稳,路沅也没要人搀扶,利落地下了车,一鼓作气冲到人群前,“谁叫你们这么做的,还不赶紧给我让开!” 围着陈冰云的小厮不认得路沅,看她的打扮,应该是个家底不错的小姐,但想着该是比不上相府的,便也没有动弹,只当路沅是不存在的一般。 “胡小姐稍安勿躁,既然已经来了,就到府里坐一坐。”胡夫人见路沅来了,便出言邀请,只要把这做女儿的留下来,还要担心路夫人不留下吗? “胡夫人安好,不知道胡夫人府上的小厮为何要将我娘围在这里,难道是我娘在何处得罪了胡夫人?若是有什么得罪了的地方,还请胡夫人直说,我们有错,自是会向胡夫人致歉。若是我娘没有做错,那胡夫人倒是要好好解释一下眼前的状况了。”路沅看到胡夫人,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如何带着自家娘亲脱身了,胡家这个架势,是要给胡长武报仇啊。 “路小姐,瞧你这话说的,我同你娘也不过是想说两句话罢了,怎么到了你嘴里,倒成了得罪了。这话要是被旁人听了去,只怕是要说我们两家关系不好了。” “胡夫人多虑了,我们两家的关系,好与不好,其实也不是这些面子功夫能看得出来的。这望京城中都是聪明人,谁家的好坏,各家人都是心中有数的。”路沅板着脸拒绝了胡夫人不大明显的示好。 胡夫人眉头微挑,这路家的女儿怎么说话这么尖利,从前见着,似乎是个好相处的来着,如今变化倒是大。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眼下还是先将人留下来才是最重要。“路小姐,你这会儿过来,想必也没有用饭,这里面也是刚刚开席,不妨进去用一些吧。” “吃与不吃倒不是最重要,主要我娘还被夫人府上的人围着,怕是有些不妥吧。”路沅心里紧张得要命,这胡夫人难道是要将人弄进胡府,然后在自己的地盘才好动手吗? “是是是,这是我的疏忽,只要路小姐愿意进来坐坐,这些人自然是会离开的。”胡夫人心里也很紧张,生怕又有什么地方叫路家人不快活,留不下人,对她可是极大的损失啊。 “不知怎的,我总觉得胡夫人是在威胁我呢。我娘如今被夫人的人围着,我就是不想进胡府的大门,只怕是也不能了。” “路小姐,这又是说的哪里的话,我不过是想叫两位进去坐坐,怎么能说是威胁呢?”胡夫人也怕自己做得太过,会激怒了路沅,忙冷了脸,对着小厮们呵斥道:“你们还不赶紧让开,没得惹了贵客生气!” 当家主母发了话,小厮们自是老实退开,叫陈冰云主仆得了自由。 “路夫人,方才我也是一时心急,这才失了礼数。但我真的希望夫人能够留下来,如今朝堂局势不稳,众人都说我家相爷和太傅不和,若是夫人今日就这么走了,只怕是更加要坐实了那些传闻。” “胡夫人都说那些话是传闻了,怎么还如此在乎?传闻这种东西,时日久了,自然会淡去的。胡夫人心怀宽广一些,把那些传闻抛到脑后,也就不必再纠结于怎么和我们家来演戏了。关系好坏,别人不晓得,难道胡夫人不晓得吗?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就不要再花费工夫来演戏了,哄得了旁人,也哄不了自己。”陈冰云被刚才那一遭弄得十分恼火,说起话来也异常刻薄。 胡夫人被这么直白的话堵得哑口无言,愣了有一会儿,才开了腔:“路夫人,你有必要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吗?我们两家关系的好坏,我自然是心知肚明。可我们胡家也正经没有对你们路家下过黑手,你如今这样的态度,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笑话,你也好意思说出没有下过黑手的话来,当真是脸皮厚得紧。”陈冰云嗤笑,“旁人不知内情,你还不知道吗?你家那个好儿子,当真是了得,大晚上携妓也就罢了,左右和我们路家无关就是了。可你家儿子都那么大的个人了,竟然好意思针对我家女儿,真不晓得是不是胡家的家教就是如此,粗俗又不要脸。” “你!”胡夫人气得两眼发黑,“路夫人说话未免有些太难听了,我家长武到底也不是故意的,只不过是喝多了而已。谁喝多了不会做出些乱七八糟的事,酒后做的事怎么能计较。更何况,我家长武也不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过是说了两句胡话而已。” “好一个歪理,原来喝多了就能为所欲为,胡夫人真是叫我长见识了。”陈冰云气势不输,“得了吧,酒后的事都不算数的话,那等到哪一日,不管是谁喝多了,到时候将你胡家的人杀了,那胡夫人一定会原谅的吧。毕竟胡夫人你可是说了,酒后的事不能作数。” “你这是什么胡乱的比较,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了。我只是说我家长武说了些胡话,那些胡话不能作数。”胡夫人一张脸涨得通红,这路家的人怎么都这么牙尖嘴利,说起话来,恨不得把人气死才好。 “怎么没有说过,你刚才分明说了酒后的事不能作数。说些胡话的确不好太计较,不过胡夫人,你难道忘了,你家儿子可是对我家女儿动了手的,一个大男人对女子动手,这可不能还是小事了吧。” “谁说动手了,你可不能胡乱往我家长武身上泼脏水,没得掉价。” “怎么没动手,你是不承认,还是你家儿子压根儿没告诉你啊。不过也是,你那儿子都那么大的人了,这种事情应该也不好意思和你这当娘的说了。更何况,你也未必就和你那儿子关系好,关系不好,有些话自是不能说的。”陈冰云对着胡夫人就是一阵阴阳怪气。 “你胡说!我家长武和我这当娘是好得不能再好了。”胡夫人容不得陈冰云说她和儿子关系不好。这些年了,她可是一心扑在子女身上,若是这样用了心,子女还和她关系不好,那岂不是她人生大大的失败。 “嗤,这种时候了,竟然还能想着旁的乱七八糟的,果然是那胡长武的亲娘。”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听着不像什么好话呢?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你和你那好儿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的天资聪颖。”陈冰云特意将天资聪颖四个字说得十分重,但凡脑子灵光一些的,都能听出里面的别样意味。 “路夫人,说话还是客气一点吧,我不曾说什么难听的话,你也不必对我如此尖酸刻薄。我是好心要和你谈,并没有恶意的,你这样未免有些过分了。”胡夫人气得要命,却还是忍着心中的怒火,拼命挤出客气来。 “我并不觉得我过分,也没有感受到一丝你的好心。如果真的是好心,那刚才叫人把我拦着,又算是什么呢?坏事你做了,好名声你也担了,这世上哪儿来的这么多好事。” “你!” “都已经这样了,就不必再多说什么了,胡夫人,告辞了。” 胡夫人看陈冰云是真的要走了,也不愿再维持表面的客气了。“路夫人,你可要三思啊,现在走了,我可就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了。” “发生什么?难道这光天化日之下,你还要杀人灭口不成?”陈冰云丝毫不怵,现在已经出了胡府的大门,来来往往的人虽然不多,却也是有的。她敢断定,胡夫人不敢在这里对她怎么样,毕竟真要动了手,后果胡夫人是不敢承担的。 “杀人灭口什么的,我自然是不敢做的。咱们大乾的律法严明,我就是再大胆,也不会在这里做出这么明显又没有脑子的事。”胡夫人笑得诡异,“方才路夫人可是亲口说了我家长武对路小姐动了手,既然你已经给出了罪名,我也就不抵赖了。” “什么?”陈冰云不敢相信,这胡家的怎么就这么轻易就承认了胡长武当初的过错了,这其中不会是有诈吧。 “别这么一脸的震惊,有些事就算是我认了下来,那也是没用的。”胡夫人索性破罐子破摔,“路夫人,若是你今日不按照我说的来,只怕会给你太傅府上增添麻烦了。听说你这个女儿是家里最小的,想来你们一家应该都很疼惜她,不想叫她出事吧。” “你想用沅沅来威胁我?”陈冰云也不傻,自然是听出了胡夫人话里的意思。 “谈不上威胁,这个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只要我说出路小姐和我儿有过亲密接触,只怕路小姐这辈子就要完了。” 陈冰云震惊:“你竟然这么不顾及自己的儿子吗?你要是说了这样的话,虽是毁了我女儿,但你儿子不也一样讨不了好。你作为一个母亲,竟是如此恶毒,实在是叫我没有想到。” “路夫人,你也别这么说,我可不是恶毒,只是提前只会你一声而已。我也说了,只要路夫人你配合我,我自然是会好好说话,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但是,如果路夫人你不好好配合我,我只怕就要不大理智了。你也该知道,人如果一不小心有了不理智的想法,那可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 “你倒是了得,竟然能面色如常说出这么恶毒的话。不在乎我家也就罢了,你那宝贝儿子,你竟然也能完全不顾及,真是太吓人了些。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这样,可比老虎还要毒。”陈冰云不得不承认,胡夫人实在是个了得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常人难以企及。 “怎么样,路夫人,考虑好了没有?”胡夫人得意洋洋,似乎已经确定了最后的结果。 陈冰云微笑,“只怕是要叫胡夫人失望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不必操心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能看清楚形势就好。”胡夫人笑得十分开怀,待笑完之后,才发觉,自己刚才听到的答案完全不是自己想要的,“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胡夫人想要做什么尽管去做吧,我们路家不会干涉胡夫人的所作所为,也不会被胡夫人你的那些下作手段吓唬住的。”陈冰云冲着胡夫人扯了扯嘴角,“胡家的确显赫,手段通天,可我们路家也不是能叫旁人随意拿捏的。胡夫人现在尽管显神威,这谁能笑到最后啊,还不一定呢。” “你竟如此嚣张,真是……你这般不把我们胡家放在眼里,真的以为凭你如今的身份就能和胡家作对了吗?”胡夫人沉着脸,“胡家不是你能招惹的,长武的事,你回去好好考虑吧,总要慎重一些才能做决定,现在这么贸然给了我答案,也不怕回去后悔。” “不会后悔的,这件事如今皇上已经叫人来查,胡夫人有这个闲工夫和我计较,倒不如赶紧想想该怎么保住自己儿子才是。毕竟皇上派下来的人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估摸着应该是不怕胡夫人的威胁的。” 这番话叫胡夫人听得恼火,她咬牙问道:“你当真决定好了?” “当然了,胡夫人,有些问题已经知道了答案,就不必再一直追问了。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一个劲儿地追问,非要讨到自己想要的,这么死缠烂打,有必要吗?自己讨了个没趣就不说了,还叫我觉得心烦。” “好啊,你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我索性也就把话和你说明白了。”胡夫人阴狠一笑,“方才,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说不要的。从你离开我胡府这一刻开始,你家女儿被长武轻薄过的话就会传遍望京城。到时候,你家女儿这辈子可就毁了,看这满望京城中又有谁家好儿郎愿意娶你家败坏了名声的女儿。” “这样做,就算我家坏了名声,难道你家就不会名声有损吗?”陈冰云当真是想不明白胡夫人的心思,这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实在不是聪明人能做出来的。 “我家长武乃是男子,就算是名声有损,也不过是一时的事。但你家女儿可就不一样了,到时候满望京无人敢娶,可就要在家里做一辈子的老姑娘了。不过,到时候你们家若是能跪下来求一求我,我倒是愿意叫我家长武给你家腾出个妾室之位。”说到这些,胡夫人是得意洋洋,仿佛已经看到了路家落魄恳求自己的样子。 “我就算是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会到你家做什么妾室。胡夫人这么厉害,还是想想怎么保住你那白长个子、不长脑子的好儿子吧,到时候我大不了削发为尼,左右是不需要胡夫人为我操心的。”路沅梗着脖子,对胡夫人那些威胁的话不屑一顾。女子活在世上,难道就只能嫁人不成? “你这小丫头片子,倒是嘴皮子利索,现在你还小,当然不知道你将来会有什么凄惨的后果,才是说出这样的话来。等到时候,你名声都坏了,想必是哭都没地方哭去。你将来可是要背负着恶名孤独终老的,这也就罢了,还要拖累你们路家,要我说,你也别削发为尼了,直接一抹脖子结束得了。”没能看到路沅害怕的模样,胡夫人自是不满意的,对着路沅就是一顿吓唬。 路沅才不怕这种空话,这种话也就能吓唬一下三岁小孩,她如今可不是三岁孩子了,遇到这样的状况,不回怼两句,都对不住她长到这个年纪。“是啊,败坏了名声可就完了,到时候呢,我干脆就破罐子破摔,带着你们胡家一起死算了。反正我都坏了名声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一个人带着你们胡家上下一起死,那可真是再划算不过了。” “你这小丫头倒是胆子大,竟然说出如此狂妄的话。不过,千万别小瞧了我们胡家,也别把自己看得太厉害。有时间在这儿耍嘴皮子功夫,还是想想怎么来劝我回心转意吧。” 胡夫人只以为路沅是在说玩笑话,并不当真,反倒觉得十分好笑。 “胡夫人在这里白日做梦,咱们也别留下来打搅她了。”陈冰云不愿意再留下来浪费自己的时间,直接一把拉了路沅离开。 看着陈冰云一行人离开,胡夫人目光阴狠,“刚才我说的话,你们也该听见了,想必也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一群小厮互相看了看,并不敢吱声。 “明日我就要这大街小巷都传遍路家那个死丫头的事,不管怎么你们说,只要是不好的就行。你们在这中间出的力越大,得到的赏钱就会越多。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胡夫人身旁伺候的嬷嬷从荷包里拿出一锭银子,“夫人的话你们也听见了,这银子先给你们,只要你们把夫人说的事办好,好处还在后头呢。” 一锭银子给出去,一群人就散开来了,不过是出去传话的事,就能换来这么多赏钱,只要不是个傻子,都会愿意接这个差事的。 另一边,陈冰云在马车上气得够呛,“早就知道胡家人没有安好心,却没想到他们这么下三滥。好歹也是世家大族,怎么净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他们若是和我们家真刀真枪的来,我倒还觉得他们家有几分血性,如今看来,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有什么好生气的?那个胡夫人不过是个小人,和那种小人生气,也太不值当了。”路沅倒不怎么生气,毕竟她也是见识过许多小人行径的,想当初,那个陈紫华就是十足的小人,如今看来,这胡夫人还比不得陈紫华气人呢。 “你叫我如何不气,本来就不愿意来这种虚伪的宴会,我忍着性子坐到这会儿,已经算是很了不得了。这胡夫人在宴会之上就对我冷嘲热讽的,还拿着那些吃食阴阳怪气,倒好像我们一家是从乡下来的一般没见过世面。我也是无话可说了,咱们虽然不是土生土长的望京人,可正经也是见过世面的。” “那个胡夫人见识短浅,少不得也以为旁人和她一样。不过看来娘今日是真的生气了,不然也不会同我抱怨这么多了。”很少见到自家娘亲这么生气,路沅倒是觉得有几分稀奇。 陈冰云轻咳两声,倒是有几分尴尬,“我自然是气的,她说话阴阳怪气也就罢了,还总是往咱们家里牵扯,方才还说了那么些叫人恶心的话,是个人都生气。” “那些话也没什么好气的,左右,咱们也反驳了,她在嘴皮子上也没占到什么好处。” “也是,她也不过是仗势欺人,自以为自家了不得,说了两句屁话而已。我倒也是觉得她实在是无用,活了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论嘴皮子功夫,竟然还比不上你。这样一想,我也没必要和她计较了,为着那么个蠢货,实在是没必要。”陈冰云果然被路沅安慰到了,心里那些火一下子就消了大半。 “就是这个道理,有这个精力和那种人生气,还不如回家好好歇着呢。对了,娘,我今日进宫,得了好些新衣裳呢,都是姐姐和晚芙姐姐给我挑的布料。” “皇后娘娘对你还真是好,你也算是好福气,能有皇后娘娘这样一个姐姐。如今有了皇后娘娘和你姐姐一块儿疼你,想必往后你也能过得顺当一些。”被路沅说的话转移了注意力,陈冰云瞬间就心情舒畅了起来。 气氛好转,知夏才开口,“路夫人,您不担心胡夫人真的会在外面散播谣言吗?” “知夏姑娘,你怎么在这儿?”陈冰云诧异,一时没想到知夏怎么会在。 “奴婢是护送沅小姐出宫的,刚才您和胡夫人发生争执,奴婢也不好出面,只能躲在人群里了。这会儿离了胡府,自然是想问问您的打算的。” “我倒是疏忽了,竟然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你,真是有些对不住了。”皇后娘娘的贴身侍女,陈冰云还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这也没什么的,奴婢就是有些担心,胡家人做事一向狠辣,只怕刚才那些话不是嘴上说说的。您从前没有和胡家人打过交道,所以不了解胡家的恶毒。从前有个官员家的女儿也是得罪了胡夫人,后来就成了胡家旁支庶子的妾室,为那庶子生下了一个儿子后就死了。” “知夏姑娘的意思是?” “就是夫人想的那样,那姑娘奴婢也是见过的,是个身子康健的,怎么会生下了孩子就死了。更何况,那姑娘也不是生孩子时死的,是孩子都满了周岁才死的。这其中,若是没有什么蹊跷,又有谁会信?” “那胡夫人还真是个心狠的,自己也是有女儿的人,怎么能做出如此心狠手辣的事来。”陈冰云满脸厌恶,“看来我还真是低估了一个人的坏,这件事怕是真的要闹大了。” “奴婢想着,或许夫人愿意的话,就由奴婢将此事禀报了皇后娘娘,到时候娘娘出面,也好叫胡家收敛一点。”知夏真心实意地担心着路沅的安危,便主动要揽了这件事来。 “皇后娘娘出面自然是好。”陈冰云只略想了想,就有了决断,“可是,这件事眼下牵扯前朝,并不只是后宅妇人的事,若是叫皇后娘娘插手,只怕会对皇后娘娘不利。知夏姑娘的好心,我领了,但就不必麻烦皇后娘娘了。” “可胡家若是真的对付沅小姐,只怕沅小姐得不了好。夫人,旁的不说,您也该为沅小姐多考虑些的。皇后娘娘毕竟身份在那儿,不会有太多麻烦的。” “知夏姑娘,知道你是真心操心沅沅,可我们也没有走到绝境,就不必叫皇后娘娘操心了。皇后娘娘还是将贤妃那里盯紧了才是,毕竟贤妃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第一百七十六章 白日做梦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知夏将陈冰云母女送回了路府,就立马回了宫。虽说陈冰云不许她将事情禀报给谢晚芙,但她是绝不会听从的,毕竟这件事闹大了,许是会出人命的。 “什么?胡家的竟然这么嚣张,胡长武那里才出了幺蛾子,竟然还不知道收敛,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非要坐实了胡长武那蠢货的罪名才罢休啊。也好,胡家既然这么急切,我倒不介意送他们一程。” 胡夫人没有脑子的做法,实实在在是叫谢晚芙长了见识,毕竟处在风口浪尖上还不知道避风头的蠢人,世间难得一见。 这件事,谢晚芙既是知晓了,那也少不得也要告知路柔的。 路柔知道了这事,虽是不能对胡家做什么,但宫里还有个胡卓群在,她总是要泄一泄愤的。 接下来的日子,胡卓群可算是苦不堪言了,路柔一日里除了回自己宫中就寝,时时刻刻都跟在她身边,恨不得是一步也不离开。一连几日下来,胡卓群被磨得十分心累。 “妹妹,你这几日都无事可做吗?”胡卓群眼下微青,神思倦怠,一看就知道是没有休息好。 路柔放下手里的书册,觑了胡卓群一眼,“姐姐怎么问起这个了?” 许是路柔的眼神有些凌厉,胡卓群竟是被吓住了。要不是香兰在她背后轻轻拍了一下,她还晃不过神来呢。回过神之后,她只好干笑一声,“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两日妹妹陪着我,实在是叫妹妹受累了,有些过意不去。” “这有什么,能陪着姐姐,这可是我的福气。这样的福气,旁人就是求也求不来的,我非但不觉得辛苦,反倒觉得十分荣幸呢。”路柔重新将注意力投到手里的书册上,嗯,这游记写得倒是很不错。 这话胡卓群没法接,静默了片刻,她又问道:“妹妹看的是什么书?我瞧妹妹这两日都是拿的这一本,想来这书应该十分有趣。” “自是有趣的,我对女子生育的事并不了解,但因为要照料姐姐,就找了些关于女子生育的书,多看一看也就能明白了。姐姐问起这个,是也想看一看吗?”路柔将书合上,“既然姐姐想看,那就拿过去看看吧。正好,算着时辰,我也该去给姐姐准备饭食了。” “等等,我并不想看这个,妹妹也不必去盯着小厨房了。小厨房里乱七八糟的,那些人又都是些没见识的,没得冲撞了妹妹。妹妹方才看书看得尽兴,还是继续看书吧。”胡卓群吓得够呛,路柔去小厨房盯着的话,她可就吃不上合心意的东西了。这几日嘴里都要淡得没味儿了,再叫路柔过去盯着,岂不是又要饿肚子。 “好,那我今日就厚着脸皮在这里多瞧一会儿,姐姐不知道,这些书看上去无趣,可多读几次,也能从其中体会到不一样的乐趣呢。”路柔将方才合上的书册重新展开,“我今日躲这一回的懒,想必小厨房也不会出什么乱子,毕竟是姐姐手底下的人,定是值得信任的。” “妹妹可别高看了他们,都是些手脚粗笨的,平日里糊弄糊弄我就算了,正经是上不了台面的。”胡卓群客气了两句。 “姐姐这说的是什么话,就这几日接触下来,我倒是觉得姐姐小厨房里的人,个个都是聪明伶俐的。就算是和皇上、皇后身边伺候的比起来,也是不差的。” 话说到这里,外面守着的小宫女进来禀报,说是小厨房的人来送吃食了。 “奴才见过贤妃娘娘,见过柔妃娘娘。”李厨子端着一盅汤,恭敬地跪着问安。 “你是?”胡卓群觉得面前这人倒是眼熟,但一时之间还真没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李厨子觉得胡卓群的反应实在是叫人心寒,面上却不敢有所表现。“奴才是小厨房的,这汤是按照太医的方子新做的,刚做好就特地送来给娘娘先尝尝。” “这也没一会儿就要用膳了,怎的现在把汤送过来了?”胡卓群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厨子,觉得此人十分没有眼色,无端就生出些不喜。 李厨子依旧恭敬地低着头,“太医说了,这补汤要在饭前喝,所以奴才才这个时候送过来。” “姐姐,你瞧瞧你宫里的人,一个个的多么伶俐。竟是把太医的嘱咐全都记在心里了,可见是把姐姐的所有事都放在心上的。”路柔看李厨子的模样,就知道他是心里怨上了胡卓群,这种时候,她自然乐意出来做个好人的。 “你可别夸了,没得叫他们得意了,到时候说不准就要猖狂起来了。这些做奴才的就是贱皮子,稍微给点好脸色,就立即嘚瑟起来,我是极不喜欢的。”胡卓群却听不得路柔夸她宫里的人,立马就将路柔的话挡了回去。 李厨子原本听了路柔的话还有几分高兴的,可还不等他心里高兴,胡卓群的话就瞬间将他的好心情打了个稀巴烂。 放下了热汤,李厨子就板着脸回了小厨房。 陈厨子刚炒完一道菜,“你这是怎么了?不是去给娘娘送东西了吗,怎么倒像是受了气?” “不提也罢,想起这事,我就心里恼火得紧。本来还想着去送补汤,能得个赏赐什么的。没想到没得到赏赐就算了,还被说了一顿。”李厨子愤愤,一脚将灶台旁的小板凳踹倒。 陈厨子这才意识到李厨子是真的生了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发起火来了?” “说出这事,你怕是都不信。我把补汤送过去,还没进得了门,就听见咱们贤妃娘娘说小厨房的人无用,也就是我如今身份低贱,不能反驳,才要白白受了这个气。”李厨子想起刚才自己听到的那些话,脸色就更加不好了。 “你没听错吧?”陈厨子不愿相信,毕竟如今贤妃才是他要伺候的主子,任谁都不愿意听到自己的主子说自己不中用的。 “怎么可能听错,说话的总共就两个人,这些日子,咱们时常能见到柔妃娘娘,我自然是能听得出柔妃娘娘的声儿的。柔妃娘娘说我们小厨房的人可靠,可偏偏咱们要服侍的主子,不但不觉得咱们可靠,还一味说咱们无用。这两样一对比,我这心里真不是个滋味。” “许是,许是自谦吧。”陈厨子自我安慰道。 “这有什么好自谦的?我在外头听见这些话就不说了,等我将补汤送进去,咱们那个好主子,就只差指着我的鼻子骂起来了。我这好歹也是从御膳房拨过来的,怎到了贤妃娘娘嘴里,就成了下贱东西了。” 李厨子的话叫陈厨子心里也不痛快,“唉,有什么法子,谁叫咱们是伺候人的呢。” “咱们是伺候人的不错,可也用不着这样对咱们吧。我算是看明白了,咱们一心伺候的主子,是一直看不上咱们呢。这两位娘娘一比,柔妃娘娘实在是个大大的好人。方才不但不曾附和贤妃娘娘的话,反倒还说咱们小厨房的人伶俐。若是我们能换个主子就好了,也能少受一点气。” “你倒是会想,这天底下哪来这么多好事。咱们伺候人的,只有主子换了咱们的,哪里有咱们挑主子的份儿。” 说到这里,两人都觉得心中无力,不由地面对面叹起了气。 “不曾打搅你们吧?”玉蒸这时候从外头进来。 “姑娘怎么到这儿来了,是柔妃娘娘有什么吩咐吗?”陈厨子立马换上笑脸,殷切十足。 “这倒没有,左右两位也知道我家娘娘的喜好了,两位自己拿主意就行了。” “那姑娘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陈厨子没能猜中玉蒸的来意,索性厚着脸皮多问一遍。 “我家娘娘叫我来,是要我送些东西过来的。我家娘娘说了,方才贤妃娘娘也是心情不好,这才说了些不大好听的话。反正那些话一定不是贤妃娘娘的心里话,你们就别放在心里了。娘娘叫我送些小钱来,也好叫你们买些点心,吃了点心这心里也能松快些。”说着,玉蒸就从宽大的衣袖中掏出个浅蓝色的荷包。 “多谢柔妃娘娘挂怀了。”陈厨子接了玉蒸手里的荷包,只轻轻一掂量,心里就笑开了花。 “这就不必谢了,我额外也宽慰二位两句,贤妃娘娘如今怀了身孕,难免性子有些多变,咱们都是伺候人的,忍一忍也就过去了。若是把贤妃娘娘那些话都记在心里,不得把自己气坏了。你们且放宽了心伺候贤妃娘娘,等日后贤妃娘娘生下皇子,你们也能跟着水涨船高不是。” “多谢姑娘宽慰,我们自然是懂这个道理,可毕竟话太难听了些,哪里就能完全不放在心里呢。”李厨子很感激玉蒸的好意,“姑娘,你可有什么爱吃的点心,我给你做一些带回去吧。” “这倒也是,我这话说着也是多余,你们比我在宫里的时日长,自然是知道该做什么的。既然你们不在意这事,我也就不多待了,这就要回去了。至于点心就不必了,只要你们不怪罪我多管闲事就好。” 李厨子慌忙摆手,“我没有怪姑娘的意思,姑娘可千万不要误会了。” “我晓得,都是伺候人的,没有那么多讲究的。”玉蒸笑笑,“行了,你们快些准备吧,我先走了。” 玉蒸一走,陈厨子就将荷包拆开看了,乖乖,这可真是大手笔啊。“不怪乎宫里的人都想伺候得宠的娘娘,就这么走了一趟,咱们这一年的月钱都到手了。” 李厨子有些怅然,“先前尚且不觉得有什么,如今有了柔妃娘娘作对比,我这心里是实打实的不愿再伺候贤妃了。不管是从哪里看,我都觉得跟着柔妃娘娘才有出路,跟着贤妃,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哎呦,人比人,当真是气死人呐。”陈厨子对李厨子的话很是心动,却不敢表露出来,“这些事想想就好了,别做白日梦了。眼下啊,还是把主子伺候好了再说吧,我可是不想挨骂的。” 第一百七十七章 岂敢胡言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又过了几日,洛星阳将胡长武那事查得清楚了,便将证人和证据悉数送到了萧律真跟前。 萧律真将所有人证、物证仔仔细细考量了过了,没有发现任何有漏洞的地方,才决定在隔日早朝之上,将胡长武这事来个了结。 所有要商议的政事商议结束,萧律真开口:“前些日子,太傅上奏参了胡相次子胡长武,那事如今已经查清。但此事重大,牵扯到了不少朝中官员,朕便决定将此事当着朝中诸位的面来理一理。” 胡相心里一个咯噔,皇上竟然当着满朝文武来说此事,莫不是这其**了大篓子? 不管胡相心中所想,只胡相那一派的官员就有很多心里发虚了,皇上如此浩大的声势,千万别牵扯到自己啊。 “星阳,将人证带上来。” 洛星阳早就候着了,得了命令,直接将与此事有干系的一干人证带上了殿。 “胡相,此事到底是与你家次子有关,不如叫人回去接小胡大人来一趟吧。”萧律真表面上还是很客气的,毕竟这种时候也不宜闹得太过难看。 胡相心中却另有打算,“回皇上,犬子已经病了些时日了,此时将他带来,只怕是不好啊。” 在场的人自然知道胡相的话里有多少水分,少不得有对立阵营的人出声呛他。 “怎么,难道胡相还担心叫你家次子来一趟,会让他受累了不成?再者,想必那胡长武也没有病倒起不了身的地步吧,就算是真的病得起不来了,让人抬过来就是了。左右胡相家大业大,家中还找不到几个有力的仆从吗?若是真的找不到,我倒是愿意亲自去一趟。” “周大人,你这话说的,未免有些太难听了。老夫虽然年纪大了,可脑子也没有糊涂。老夫不叫犬子过来,是怕扰了皇上的安康。如若皇上不在意,就算是犬子病入膏肓,老夫也会亲自把人带过来的。”这些人前的功夫,胡相还是做得很好的。 “胡相如此为朕考虑,朕心甚慰。但这件事毕竟牵扯到小胡大人,还是请他来一趟吧。他这正主不在,倒是不方便问话了。到时候若是有什么小胡大人觉得不对的地方,也能为自己辩解一二。” “既然皇上已经如此说了,那老臣就叫人去一趟。”胡相自是不会把这个事交托到他人之手,自己人去,还能给长武通个口风,也能叫长武有个准备。 “星阳,趁这会儿小胡大人还未到,你把带来的这些人同诸位大人说一说,别叫诸位大人听不明白事情始末,万一到时候误了诸位的判断就不好了。” “是,臣遵旨。”洛星阳指着跪在地上、风姿出众的女子说道:“这位姑娘是城中寻芳楼的花魁凤仙,也就是当日和小胡大人一起的女子。这凤仙身旁的是她的侍女小翠,另一位是寻芳楼的鸨母茹娘。至于这边两位,都是聚仙楼的掌柜,当日小胡大人就是在聚仙楼喝的酒。” “这些人便都是当日的人证,咱们只请这几位说一说当时小胡大人做过些什么,真相自然就水落石出了。”萧律真之前已经听过这些人说过一次了,自然是十分淡然。 洛星阳一个眼神过去,聚仙楼的大掌柜立马出声:“草民是聚仙楼的大掌柜,二月二那日,因为晚上有灯会,草民便早早叫人把酒楼装饰一番,就为了多招揽一些客人。草民记得黄昏时分,胡大人的小厮到酒楼里传话,说是胡大人要宴请朋友,叫草民给胡大人留一间上好的厢房。” 路翊这一派的自有人出头,“臣记得当日皇上带领臣等去往城郊亲耕礼,直到天色擦黑,才回了城里。这小胡大人怎么黄昏时分就叫人留厢房了,莫不是?” “这有什么?不外乎是提前叫人去说一声罢了,总不好等酒楼里人都满了,再叫别人腾地方吧。难不成陈大人要宴请朋友,都是等到了酒楼里才和别人说吗?”路翊这一派有人出头,胡相这一派自然也不会示弱。 “自然是不会,我若是要宴请朋友,定然是要提前一天去知会一声的,是万万不会在宴请当日才去酒楼知会。小胡大人的做派,倒像是临时起意,抑或是小胡大人根本就没有提前做准备的习惯,啧,这可真不是个好的习惯呢。” “那陈大人还真是知礼,养了一身的好习惯呢。”这句回击十分阴阳怪气,但凡是长了耳朵的,都能听出一股子叫人不舒坦的意味在里头。 这位陈大人却笑得开怀,“多谢夸奖,这等小事,是个人都会做。就是不知道,没有这般好习惯的,又是个什么人呢。”出口是比之前那位更阴阳怪气的语调。 “你!” 萧律真暗中乐了一声,不禁感叹路翊手底下的学生都是个顶个的嘴皮子利索。不过乐归乐,他也不能叫这正经的话题歪了去,“继续说下去。” 那聚仙楼的大掌柜紧张地搓了搓手,“草民得了胡大人小厮的话,立即就叫人将最好的厢房留了出来。等天色完全黑了,胡大人就带了一群朋友到聚仙楼,约摸在草民的酒楼里待了一个时辰才离开。” “你可认得和小胡大人一起的都是什么人?”问话的事,自有路翊一派的人来做。 “那几位都是咱们聚仙楼的常客了,可草民只知道那几位的长相和姓氏,并不知道具体叫什么。”大掌柜其实是知道的,只是他还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若是将那些人全都供出来,只怕是这往后也不必在望京过活了。 萧律真眉头一紧,昨日这大掌柜的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如今却是改了口?难道他昨日只是糊弄自己的,想到这个,萧律真脸色极差,他是大乾的皇上,却连一个小小的掌柜都敢蒙骗他,实在是叫人恼火。 “这倒是奇了,既然都是常客了,怎的却不知姓名?到了朕面前,你还不说实话吗?”语气淡淡,却叫跪在地上的大掌柜背后一冷。 “草民……草民在这大殿之上,心中有些害怕,一时有些想不起来了,还请皇上容草民想一想。” 大掌柜先前不说人名,站在人群中的那几位还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不过瞬息的工夫,形势又有了改变,他们刚放下的心又高高提了起来。 “朕也不是不讲道理的,既然大掌柜要想,那就留些工夫给你想。另一位掌柜的,你也是聚仙楼的掌柜,想必是认得那些人的。你抬头看看这群人,若是能找到平日里常常和小胡大人一处的,就给朕指出来。” 二掌柜的被点名,自然不敢磨蹭,立即在人群中找了起来。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不但将二月二那晚和胡长武一处喝酒的人找了出来,还将那些和胡长武私交不错的都找了出来。 “就这些人,没有遗漏了?” “回禀皇上,草民已经将知道的都找出来了。另外还有几位是商户,并不在这里,如若皇上想要知道是何人,草民也能说出来的。” 这二掌柜还算是有眼色,知道皇上才是这里最大的,便老老实实全都交待了。 “好,暂且没有你的事了。”萧律真扫了一眼那些被点到的人,“被点到的都站到前头来,也好叫朕看看都是哪些人。” 被点了的人自然是心中着急上火,恨不得将那二掌柜当场斩杀了才好。 等人都站出来,萧律真都不用数,只一眼看过去就能大略估算出有多少人。“这事暂且歇一歇,寻芳楼的几位来说说吧。” 凤仙胆颤,并不敢第一个说话,毕竟胡长武被参的由头和她脱不了关系,她怎么着也是躲不掉的。 倒是她的侍女小翠,是个脑子灵光的,这种时候若是想尽快将自己摘出去,自然是要先开口的。“奴婢原是寻芳楼的粗使丫头,只因得了凤仙姑娘的喜欢,才成了凤仙姑娘贴身伺候的。胡大人是凤仙姑娘的常客,从凤仙姑娘还不是寻芳楼的花魁时,胡大人就常常到楼里见凤仙姑娘了。” “二月二那日,你可曾见到小胡大人与凤仙会面?” “回禀皇上,二月二那晚,凤仙姑娘原本是带着奴婢在灯会上玩耍的,后来一时兴起,就叫奴婢回寻芳楼拿了些香囊荷包,在灯会上送给了楼里的常客。” “你这丫头说这些不相干的,莫不是在编瞎话?”胡相身后有人耐不住性子听这些,直接出来抢话。 小翠并不胆怯,“奴婢说这个,自有奴婢的道理。这位大人,皇上还没说话,您就不必这样激动了,这件事与大人又不相干。”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莫不是……” “爱卿,这种时候,少说两句吧。”萧律真不悦,这些人真是越发没有规矩了。 “臣知错,还请皇上恕罪。”那说话的后知后觉,知道萧律真是真的生了气,连忙认错。 “罢了,小翠,你继续说。” “凤仙姑娘送了东西后,有出手极为大方的公子哥想要请姑娘一起逛灯会。但因为姑娘是寻芳楼的花魁,自然是不止一位想要和姑娘一处,可姑娘只有一位,那些公子哥少不得要争执起来。那些公子哥争执不下时,胡大人就来了,他直接拉了凤仙姑娘就走,奴婢作为姑娘的侍女,自然也要跟上去的。” 听到这里,有人迫不及待问了,“你们后来去了何处?” “去了聚仙楼,不过并没有去厢房,只在大堂喝了一会儿酒,奴婢就被打发走了,独留凤仙姑娘与胡大人一处。后面的事奴婢就不清楚了,只知道凤仙姑娘回寻芳楼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你先退下吧,那鸨母又有什么话要说?” “回……回禀皇上,草民是寻芳楼的茹娘,草民要另外补充小翠说的话。其实二月二那晚,凤仙不是后半夜回去的。在二更天的时候,凤仙曾和胡大人一起回了寻芳楼一趟,那胡大人找了草民说是要给凤仙赎身的。” “住嘴!你这无知蠢妇,岂敢胡言!” 第一百七十八章 受到惩治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我儿乃是出身大家,如何会为一个风尘女子赎身?是谁给你的胆子,竟然在这大殿之上如此污蔑我儿,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胡相容不得有人污了他胡家的名声,当即呵斥了茹娘。 茹娘哪里被人这样呵斥过,吓得一颤,伏在地上不敢起身,“大人息怒,大人息怒。” 萧律真却不会叫胡相把控了场面,这里可不是胡相的一言堂,还容不得他为所欲为。“胡相,此事尚未有定论,你又何必发这样大的火?” “皇上恕罪,老臣只是见不得有人污蔑我胡家儿郎,这才一时没能忍住,说了些失礼的话。还请皇上看在老臣的爱子之心上,且饶过老臣这一回。” “胡相的心,朕自是能理解,只是这到底不是什么随意的场合,胡相还是注意一些得好,莫要失了体面,叫旁人看了笑话才是。” 被萧律真当着这么些人的面说了,纵然胡相是个经历过风雨的,也有些尴尬了。“是老臣失礼了。” 萧律真且不理会,只一味去问茹娘,“茹娘,你方才所说,可是当真?” “草民不敢信口雌黄,所说句句属实。当晚,胡大人带着凤仙到寻芳楼找草民,也是有旁人见到了的,皇上只需叫人到楼里问一问,自然见分晓。”茹娘心如鼓擂,就是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骗皇上啊! “那除了这个,你可还有旁的要说?”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开了口,但也只喊了这一句,便没了声响。 “有,胡大人两年前就已经为楼里的牡丹赎了身,那牡丹是寻芳楼从前的花魁,现如今应该是胡大人的外室了。草民还知道牡丹当初被赎出去的时候是怀了胡大人的孩子的,照如今这样算着,那孩子也该满了周岁了。” 原本还安安静静跪着的凤仙,此时倒是有了动静,那满脸的震惊,想来应该是不知道茹娘口中的牡丹的。 “你……你怎能信口开河,我才是胡郎所爱,又是哪里来的牡丹?还有什么孩子,简直是胡说八道,呼郎分明无子无女。” 茹娘神色古怪,看向凤仙的眼神似有嘲讽,又好似是同情。“皇上,草民还知道,胡大人是买了宅子安置牡丹的,那宅子就在长兴街,那边有棵极大极高的桂花树,牡丹就住在桂花树旁的宅子里。” “你这妇人,怎的越说越离谱,我家弟弟在胡家住得好好的,怎么会到那等地界置办宅子。”胡相这回倒是忍住了,可胡长文却没有忍住。因为胡长文知道,两年之前,胡长武的确在长兴街置办过宅子。若是此时不帮着将这事兜揽了,只怕那茹娘又要说出些什么来了。 当时胡长武买宅子时,还曾经和他吹嘘过那宅子旁边有棵极为显眼的桂花树,所以他才到今日都能记得清清楚楚。既然这茹娘能说出宅子准确的位置,只怕这件事,十有**就是真的了。当务之急,就是不能让茹娘再继续说下去,不然还会捅出更大的篓子。 “长兴街鱼龙混杂,我胡家的宅子是祖辈辛苦挣出来的,是一等一的好地界,周围住着的都是朝中重臣,两者根本不能相提并论。长武虽然年轻,却也不是傻的。什么地方的好坏,他还是能分清楚的。放着祖宅不住,到长兴街买宅子,和那些贩夫走卒混在一处,他又不是疯了。” “诶,胡大人,此言差矣。”鸿胪寺少卿陈哲站出来,“长兴街虽然比不上胡相府的地价高,可也不是什么鱼龙混杂的地方。长兴街那里还是住着许多官员的,所以胡大人也不必一杆子打死所有人。” “陈大人,莫要说笑了,什么官员会住在长兴街那样的地方,就算是想要反驳我,也不必扯出这样的谎话来。” “胡大人错了,我正是住在长兴街,除我之外,另有许多寒门出身的官员住在长兴街,且人数比胡大人想得还要多。”陈哲又对着皇上躬身行礼,“皇上,方才那茹娘所说的宅子就在臣的对门,臣能证明茹娘所说句句属实。” “陈大人,你可真会说笑,若你对门住着什么花魁牡丹,那你怎的知道那人是花魁,难不成陈大人和那女子有牵连不成?”胡长文是不会将这件事认下的,干脆就把脏水往陈哲身上泼。 “胡大人,你也很会说笑。难道胡大人认得的人个个都和胡大人你有牵连吗?”陈哲笑得十分讽刺,“太傅曾教导过众多学子,不要听风就是雨,若没有证据,不可从旁人的话里或自己的臆想中随意猜度事情的真相。我以为天底下的学子都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如今看来,倒是我想多了。” “不错,老师所言,实乃是做人的准则。”萧律真给出肯定,“陈卿,朕自然是相信你的人品的。但毕竟是在断案,你且说说,你是如何知道你那对门住着的就是花魁牡丹的。” “回皇上,对门那女子住了有两年多了,既然是邻居,这两年里总是能见上几回的。而刚才那位茹娘,臣也见过她去那牡丹的住处。仅凭这些,当然不能完全笃定茹娘那些话的真假。但拙荆在家中照料一应事务,和对门那女子也是说得上话的。所以臣一早就知道了牡丹是胡大人赎出来的,只是先前没有想到,还和这件事有牵扯,所以才一直没有说出来。” “好啊!本朝律法严明官员不可携妓,胡长武倒是很会钻空子,直接为人家赎了身,就差带回家去了。”萧律真适时沉了脸,厉声呵斥,“胡长武枉顾律法,知法犯法,实在是不把朕,不把律法放在眼里!” “皇上,这一切一定是误会。说不准是那个牡丹和茹娘串通一气,想要坑害……”胡长文还妄图替胡长武圆过去,只可惜,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并不是他想如何就能如何的。 “住嘴!朕何时允许你说话了?胡大人,难道你要因为胡长武是你嫡亲的弟弟,就一味偏帮他吗?还是说,我大乾的律法在你眼中只是儿戏,只要你胡家人愿意,就能将律法视若无物?” 这样疾言厉色,胡长文就是有再多的话也是枉然,这种时候多说一句都是错。“臣不敢。” “凤仙,你来说说你和那胡长武到底是有什么关系!”萧律真眼神直勾勾盯着凤仙,眼中的威慑叫人惊惧。 “我……草民……民女。” 凤仙吓得厉害,颠三倒四,愣是没能说出一句整话。 茹娘看得心急,到底是不忍心,小声提醒道:“只管说是草民就成了。” 凤仙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草民能成为寻芳楼的花魁,这也多亏了胡大人捧场,胡大人是……”凤仙虽是出身花楼,却也羞于在众人面前说出恩客二字。 萧律真也不会逼得太紧,“你只管说方才茹娘所说是否为真。” “草民并不知道牡丹的事,但胡大人的确在二月二那晚带着草民去找茹娘赎身。只是茹娘当晚提的价钱有些高,胡大人并未答应下来。后来胡大人又带着草民去了聚仙楼,饮酒至深夜。” 接下来的事,萧律真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事关路沅,他就不需要凤仙说下去了。 “人证该说的话全都说了,真相已然摆在大家面前,也不必叫朕再说什么了。罗青,按照律法,胡长武的事该如何处置?” 罗青上前,“我朝律法严明,官员深夜饮酒,杖三十,罚俸三年。官员携妓,杖五十,罚俸五年。至于胡大人还替一位花魁赎身,且养在外头,就罪加一等,该撤了胡大人的职,贬为庶民的。” “数罪在身,定要严惩!传旨下去,胡长武深夜醉酒携妓,另养妓为外室,杖责八十,直接除去官职,贬为庶民。另,胡长武养在长兴街的外室牡丹为其生下子嗣,胡家须得将牡丹母子接回胡家,不得再留在长兴街,即刻去办!” 罗青立即接了旨意,还未出殿门,胡长武被带来了。 众人转身去看,胡长武穿了一身白袍,脸色苍白,看着的确是一副病歪歪的样子。“臣见过皇上,不知皇上叫臣来,有何要事?” “胡长武,你可知罪?”萧律真只一眼就看出了不对,胡长武脸色的确苍白,看着该是病得不轻,可他脸上的苍白却不是均匀的,嘴角和眉梢都有些不对劲,看着分明就是涂过了脂粉的样子。 胡长武不明所以,立即将眼神转向胡相那边,胡相却不愿理会,这样无用的废物,实在是不必再理会了。这种时候了,还不能自己动脑子,只知道一味依靠旁人,又有什么用。 胡长武没能得到想要的消息,只能依靠自己的猜度,“皇上,臣不知做错了何事,还请皇上明示。” “这一群人在,你眼中就看不到半分?” 胡长武这才将眼神分给了凤仙一干人等,“皇上,这是……” “你做过的事,自己知道。朕也不需要你知错,左右朕也没有指望你悔过。正好你人来了,也省得叫罗青跑一趟,直接将该打的八十杖打了,就回去吧。” 罗青亲自上阵,一把将胡长武押了,另有都察院的人过来帮忙,将胡长武拖出大殿,不过片刻,就响起了胡长武的惨叫。 胡长文心有不忍,毕竟是自小一处长大的弟弟,哪里就能看得了他受这么大的罪。“爹,长武受了这八十杖,只怕是半条命都要丢了。” 胡相将这话听得清楚,心中却另有一番打算。“皇上,长武能做出此事,实乃老臣的过错。老臣平日里只知道关心朝政之事,疏忽了对他的管教,这才叫他长得如今这幅混账样子。只求皇上能看在老臣一心为朝廷的份儿上,打完长武那逆子八十杖后,能叫太医为他瞧一瞧。” “胡相倒是爱子。”萧律真只淡淡扫了胡相一样,并未说好与不好。 胡相心中一颤,“皇上,千错万错,皆是老臣的错。” 第一百七十九章 没法决定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的确,子不教父之过,若不是胡相教子无方,他胡长武如何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胡相双眼瞪得溜圆,显然是没有想到萧律真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按照他设想的,在他说出那些话后,萧律真怎么着也得给他一个台阶下,然后这件事就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谁成想,萧律真不但没有按照设想的来,反而一副要将此时追究到底的架势。 “胡相,如你所言,你整日里忙于朝政之事,这才疏忽了对家中子女的教养。追根究底,这就是压在你身上的正事太多了的缘故,朕不愿再有如胡长武这般的事发生,索性就将你身上的担子减一减,叫你多出些工夫回去教养子女。” “老臣……”胡相只差哑口无言了,这回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亏死了。 “胡相不必言谢,到底是多年的老臣了,朕还是能体贴一二的。方才胡长文胡大人也是替胡长武辩解过的,可见是个只重感情而不顾律法的,胡相也要用心教导才是。” 胡长文心下一紧,皇上特意点出自己,这其中该不会是有什么用意吧? “还有,既然是要教子,这受教的自然也要腾出工夫。胡长文,你且回去歇上三个月吧,这三个月若是胡相不能把你教好了,那你就继续歇着,什么时候教好了,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胡长文心中有再多不愿,却也只能恭恭敬敬接受,“臣,遵旨。” “最后,朕再说一事,今日叫了这些人证来,胡家不可记恨,更不可报复。如若朕知道聚仙楼和寻芳楼遭了难,不管是谁的缘故,朕只会全都归在胡家身上,想来胡相应该知道该如何做了。” “老臣明白,还请皇上放心。” “此事既然已经解决,朕只希望所有的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有什么额外的麻烦。另外,今日胡长武就是在场所有人的前车之鉴,朕不希望往后还有人知法犯法。” 早朝结束,胡家父子沉着脸回了府,才进门,胡相就甩了袖子走了,留下不省人事的胡长武和一脸不高兴的胡长文。 “还不速速去请大夫,难道看不到二爷伤了吗?”胡长文一进门就没有好气,他原本是站在自家弟弟这一边的,可如今牵连到了自己,他哪里还有心思再去关心这个无用的弟弟。惹了皇上不高兴,还不知道哪一天才能重回朝堂呢。 门房得了话,撒腿就要往外跑,还未来得及动作,就有太医来了。 “胡大人,皇上叫我来为小胡大人诊治。” 见来的是太医,胡长文自是不敢再黑脸,这要是惹了太医不快,到时候再到皇上面前告一状,岂不是太亏了,他连忙换了笑容,“多谢皇上挂怀,也劳烦太医走这一趟了。” “无碍,只是小胡大人伤势重,还请快些找个干净地方安置,也好叫我为小胡大人诊治。” “是是是,我这就叫人安排,还劳烦太医跟我一块走一趟了。” 大门处到底是离胡长武的院子太远了,胡长文直接叫人把胡长武抬到了就近的客院。 胡长武被安置下来,太医一番诊治后,面色实在算不得好看。 胡长文看得心惊胆战,虽然他是因为胡长武的缘故才被牵连,现在暂时丢了官职,可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哪里就真的能不管了。“太医,我家长武如何了?怎么看你的脸色不是很好,难道很棘手?” “还请胡大人屏退左右。”太医面色古怪,有些话真的 很难说出口。 胡长文虽然不明白太医的用意,但还是老老实实叫伺候的下人打发出去了。“现在人已经都走了,太医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这外面的伤看着严重,其实都是些皮肉伤,好好养一段时日,自然就好了。说到底,皇上还是没有和小胡大人较真,不然这八十杖实打实打下来,只怕是骨头都要断了。” “皇上一向对我们胡家很好,这一点,我们胡家上下都感激不尽。” 漂亮的话,还是得说两句的,毕竟是皇上派过来的人,“可如果都只是皮外伤,不知太医又为何露出这样一言难尽的神情?还请太医仔细说说,不然我这心里实在是不能安定下来。” “这话我实在是有些不好说,我说出口之后,胡大人千万不要生气。”太医也很为难。 “这是自然。”胡长文心里更不安了,毕竟太医的态度就摆在眼前,实在是叫他不得不忧心。 “方才诊治的时候,我发现小胡大人身上长了一些疹子,只是这些疹子不是普通的疹子,倒是有些像……” “像什么?”胡长文问得急切。 “听说小胡大人经常会去寻芳楼,这些疹子看着倒像是……花柳病。”太医话音一落,屋里瞬间寂静无声,胡长文直接被这惊人的消息吓傻了。 “此话当真?” “这种事情我是不敢胡说的,我现在说这件事,是想要胡大人想想该怎么处理。毕竟这病并没有治好的先例,胡大人,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多谢太医提醒,只是这事毕竟……不大光彩。还请太医为我家保守秘密,千万不要说出去。”胡长文简直不敢想,若是这花柳病的消息流传出去,胡家在望京哪里还会有立足之地。 “胡大人放心,此事我绝不会外传。只是,这样的病到底是不好,胡大人,若是此事不小心外泄,只怕会对胡家不好。我能说的已经都说了,剩下的该是胡大人自己考虑了。”太医心中直叹气,这叫个什么事啊,胡家怕是要倒霉喽。 胡长文心情沉重,“多谢,我送太医出去。” 永福宫中,胡卓群在屋里坐立不安,都快到用午膳的时辰了,路柔竟然还没打搅她这叫她十分不习惯,甚至有几分不舒服。 “奇了,今日柔妃怎么没来,莫不是她的耐心都用尽了,不愿意过来了?” “她不来才好呢,这些日子叫咱们整个永福宫不得安宁,娘娘您人都憔悴了许多。”香兰替胡卓群捏了捏肩,“左右那烦人的不来了,娘娘要不再去睡上一会儿吧,都好些日子没能睡得安心了。” “算了,没多久又该用午膳了,还是等用了午膳之后再睡吧。”胡卓群揉了揉额角,“正好她今日没来,你现在去小厨房,叫他们午膳做些有滋味的,别总拿那些补汤来打发我。吃那些清淡的东西都好些日子了,嘴里半点滋味都没有,真是累死个人了。” “好,奴婢这就去。”香兰歇了手,就急忙往小厨房去。 “……方才我说的那些,你们可听明白了?” 李厨子皮笑肉不笑,“听是听明白了,可是香兰姑娘,你怎么不早点过来?咱们这儿补汤都炖上好些时候了,就剩下两个菜就该备膳了。你这会儿过来,突然说要改菜,咱们这儿不好办啊。” “什么好办不好办的,娘娘想吃些什么东西,还要看你们的脸色吗?”香兰才不管小厨房的人难不难做,这和她无关,她只要将娘娘的命令传达下来就是了。 “香兰姑娘,瞧你这话说的,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哪里敢给娘娘脸色看?只是咱们做的都是按照太医的吩咐来的,太医说了,那些个重油重辣的,娘娘现在不能吃。你这突然过来说要吃那些东西,我们真做好了送上去,到时候把娘娘吃出什么问题,我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陈厨子说话倒是比李厨子更妥帖一些。 香兰可不耐烦听这些,“谁要你们来担这个责任了,娘娘说了要吃就是要吃,你们管那么多做什么,赶紧把东西做好了,送上去就是了。” “可这些东西不就糟蹋了吗?”陈厨子还想再劝,“这些可都是不小的开销,这白白浪费了,可都是占了娘娘的份例的。” “哪来这么多废话?要是不做就滚出咱们永福宫,不过是个做奴才的,怎么这般矫情。赶紧把东西做好了送上去,娘娘可还等着呢。”香兰直接甩下话,转身就走了。 香兰走得痛快,李厨子就不痛快了,直接啐了一口,“什么东西,自己也是个伺候人的,还一口一个奴才,真以为自己比咱们高贵到哪儿去了。不过是个侍女,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 陈厨子拍拍李厨子的肩,“行了,人家是娘娘贴身伺候的,咱们算什么啊,不过是小厨房里做饭的,和人家怎么比啊。” “我就是气不过,咱们做饭的厨子怎么了,也不见得比她低贱。她自己也是伺候人的,哪里来的脸和咱们叫嚣。别的宫里也有不少贴身伺候的大宫女,就好比柔妃娘娘身边的玉蒸姑娘,也没见人家跟她一样,不知道傲个什么劲儿。” “这怎么好比啊,咱们现在在贤妃跟前伺候,咱们只能受这个气了。” “等等,今儿个柔妃娘娘怎的没来,这不是日日都要来的吗?”李厨子这才发现了不对,瞬间就慌了,“这不会是柔妃娘娘往后都不来了吧?” “这谁知道,柔妃娘娘毕竟不是永福宫的主人,怎么也不会日日在这里待着的。”陈厨子倒是看得淡一些,“咱们呐,还是赶紧把贤妃娘娘要的东西准备好吧,没得等会儿还要挨骂。” 李厨子呐呐,是啊,自己是永福宫的,不是毓秀宫的。唉,要是自己能是毓秀宫的就好了,就不必受这个气了。 所有菜都备好了,下面自有人忙着把菜送到胡卓群那里,小厨房里的人也能有喘口气的工夫了。 “陈哥,咱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吧,要是一辈子这样在永福宫混日子,那什么时候才能有出头之日啊?”李厨子终于按捺不住了,他早就有想去毓秀宫的想法了,今日香兰恶劣的态度终于逼着他做出了这个决定。 陈厨子一愣,这个决定似乎有些太突然了……他真就没法做决定了。 第一百八十章 家中出事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陈哥,你也不想一辈子就缩在这个小厨房,每天就炒那么两个菜吧。咱们每个月就守着那么点月钱过活,真是一点盼头都没有。” “我们做厨子的,不炒菜的话,还能干什么?”说实话,陈厨子并非对李厨子的话不动心,可他不敢拿自己的前途和性命去冒险。虽说在永福宫的小厨房未必就有什么好的前途,可万一去了柔妃处,混得还不如现在,到时候可就没法回头了,那不是亏死了。 “陈哥,你别这么死脑筋。你也看见了,咱们虽然是小厨房里最大的,可还不是被人呼来喝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两个只是粗使。你再仔细想想,从咱们到了这永福宫,除了每个月的月钱,咱们额外还能得到多少东西?”李厨子一心想走,便铆足了劲想要撺掇陈厨子和他一起。 “贤妃娘娘在这上面是有点小气,可如今不一样了,她可是怀了皇上的第一个孩子。等将来这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不管是男是女,贤妃地位就稳了。咱们继续留在永福宫,也能多一份保障。”陈厨子还是想要求一个稳当。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可我说句不好听的,如今皇后娘娘没有子嗣,贤妃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还不一定能养在自己宫里呢。到时候皇后娘娘开口,把孩子要过去,那还有个什么地位稳不稳的说法。皇后养大的孩子,难道还会还回来吗?” “这……”陈厨子不得不承认,李厨子说的话句句在理,“就算像你说的那样,那咱们要是投奔了柔妃娘娘,将来也未必有保障。” “怎么没有保障?这满宫里谁不知道皇后娘娘最喜欢柔妃娘娘,柔妃娘娘又会做人,有皇后娘娘撑腰,这后宫之中,谁敢得罪?再说了,柔妃娘娘一直是宫里最受宠的妃子,这怀上龙胎,还不是早晚的事。就冲这些,咱们也该往柔妃娘娘那里使使劲儿。” “可按照你这么说,那肯定是人人都想往柔妃娘娘那里去,咱们两个怎么可能入得了柔妃娘娘的眼?毓秀宫中也有小厨房,我们两个过去,指不定还不如现在呢。” “这你就傻了吧,这拜山头肯定要递投名状了。咱们既然想依靠着柔妃娘娘,那肯定要拿出她想要的东西。只要把柔妃娘娘哄高兴了,咱们不但能去毓秀宫,说不准还能成柔妃娘娘跟前的红人呢,到时候谁还要待在小厨房啊。”李厨子话里都是对以后的憧憬。 陈厨子却不乐观,“哪有这么好的事啊,咱们两个就是做饭的厨子,除了会做两个菜,哪儿有本事能给柔妃娘娘想要的东西?”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啊,早就打算好了。” “真的假的?你可别在这儿说瞎话骗我。”陈厨子当然是不相信的,以他对李厨子的了解如果他真的有了主意,肯定早就行动了,不会拖到现在的。 “你附耳过来。”李厨子冲陈厨子招招手,陈厨子立马凑上前,李厨子就在他耳边嘀咕了好一阵子,“怎么样,我这么做是不是能讨柔妃娘娘的欢心?” “能是能,可是你想过吗?万一咱们两个没能把这事儿做好,再把自己赔进去了,那到时候可就没人能救得了咱们了。真捅出篓子了,咱们可就死路一条了。” “陈哥,真不是我说你,你如今才多大的年纪,怎么做事这么瞻前顾后?富贵险中求,你要是不试试,怎么就知道咱们两个做不好这事儿?” “我也不是故意说这样的丧气话,可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有风险的。我们两个就是厨子,哪儿来的本事能把这件事做好。我也是为了咱们自身的安危考量,不然可不会和你说这些。” “得了吧,别拿有风险这种事来说。这人活在世上,干什么没有风险啊。咱们两个做厨子就没有风险吗?这指不定哪一天炒菜的时候就被油把眼睛给崩瞎了,难道这不是风险吗?反正我不管,这事儿我是做定了。至于陈哥你,我是不管你了,你要是乐意跟我一块儿干,我乐意之至,但如果你不愿意,那你就帮我保密,别随便说出去。”说了这么一大堆,也没能叫陈厨子把主意定下来,李厨子也不想强求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咱们两个多少年的兄弟了,我怎么可能把这事儿给你说出去?” “别的我也不说了,我就说最后一句。陈哥你现在要是不跟我一块儿,将来等我发达了,你可别抱怨。” 就这么一句话的工夫,陈厨子又开始动摇了。“你容我考虑考虑。” 毓秀宫中,路柔悠闲地躺在廊下的摇椅上假寐。 “娘娘,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呀!”玉兰一路小跑,脸上是止不住的笑。 路柔被吵醒,看着玉兰兴奋的模样,笑得十分促狭,“怎么啦,喳喳呼呼的,难不成天上掉下金元宝了?不应该啊,我们玉兰不是个贪财的,就算是掉金元宝,也不应该是这么高兴的样子。难不成是天上掉下了数不尽的小道消息?” “哪儿啊,光是小道消息怎么能让咱们玉兰姑娘这么高兴,肯定还有家常里短和谣言八卦。”玉蒸也跟着打趣玉兰。 玉兰故意撅了嘴,“娘娘,您怎么能这样打趣我?还有玉蒸姐姐,娘娘说我也就罢了,你也跟着这样打趣,你们再这样把我惹恼了,我可不同你们说我刚得来的好消息了。” 玉蒸捂嘴一笑,上前搂了玉兰的胳膊,“别啊,好玉兰,方才是我太鲁莽了,你大人有大量,可千万要原谅我。你就大发慈悲,和我说一说吧,我这心里啊,可跟猫爪子挠了一般呢。” 玉兰也不是真的要拿乔,玉蒸这么一说,她瞬间就被打动了。“今个儿早朝,胡长武那厮被杖责八十,还被夺了官职,这可算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了吧。还有啊,胡长武的哥哥胡长文,也被皇上打发回家歇着去了,连带着胡相都被斥责了。” “此话当真?”路柔一下子就来了精神,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 “娘娘,这种话我怎么敢瞎编?我可是特意去找皇上身边伺候的辛公公打听的,别人可能会胡说,辛公公总不会来骗我吧。” 路柔原本还有的一点子倦意,瞬间就烟消云散。“这可真是大快人心,我还想着胡长武什么时候才能遭报应,没想到这报应来得这么快。” “可不是,这人呐,可千万不能做缺德的事。”玉兰煞有其事地摇了摇头,“娘娘,现在得了这么个好消息,咱们是不是得去给贤妃娘娘报个信儿?” “算了吧,我这时候过去,她万一就借着这个机会,把她肚子里的孩子弄没了,到时候我可就是有百八十张嘴说都不清了。” “就是,你给娘娘出的什么馊主意?这种事情,咱们何必亲自出面,直接叫人把话传到永福宫,到时候不是一样能气到贤妃。” “还是玉蒸姐姐聪明,那我这就去了?”玉兰一脸钦佩,已经是跃跃欲试了。 “去吧,去吧,瞧你那心急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赏给你多好的东西呢。”路柔也爽快地应下了。 “娘娘不知道,奴婢这是看不惯胡相家里呢。胡相和咱们老爷作对,他那儿子针对咱们家公子,又欺负咱们家小姐,贤妃在宫里也没有少膈应您。这种时候,要是不去添一添力气,奴婢心里都过不去。” “好了,知道你是好心,但你也注意一些,别叫人晓得是咱们宫里漏出去的消息。”看玉兰是真的气着了,路柔又少不了安慰两句。 “知道,奴婢绝对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娘娘就放心吧。”玉兰胡乱应下来了,就兴冲冲跑出去了。 而另一边的永福宫,胡卓群用完午膳后小睡了半个时辰,睡得身子发软,乏力得很。索性也不起身,就歪在床上看看书。 香兰匆匆进屋来,恰好看见胡卓群醒了,“娘娘,大事不好了!” 胡卓群不喜地皱眉,“你好歹也是我贴身的大宫女,怎么这般咋咋呼呼,叫外头的人看见了,岂不是要说我永福宫的人没规矩了。都说了多少次了,稳重一些。” “下次不会了,娘娘莫怪。”香兰紧张地抿了抿唇,“娘娘,家里头出事了。” “家里怎么会出事,你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别老是听外面那些流言,多动脑子想一想。”胡卓群并不相信家里出事了,她家里好歹是相府,怎么会轻易出事。再说了,如果家里出了事,她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娘娘,是真的,宫里都传遍了。就是上次路太傅参了二爷的事,现下皇上已经下了旨,如今二爷的官职被撸了,还被打了八十杖。大爷因为帮二爷求情,也被牵连了,现下被皇上按在家里反省,就连老爷都被狠狠批了。” “宫里传遍了?那这十有**就是传言了,没什么好信的。你难道不知道宫里这些人就爱说闲话么?”胡卓群躺得不大舒坦了,挪了挪身子,换了个舒坦的姿势,“去给我拿个靠枕来。” “娘娘,您怎么就不着急呢,家里都这么严重了。您这时候该去皇上面前求个情的,不然家里日子该有多难过啊。”胡卓群不信她的话,香兰是真的急死了。 这时外头进来个穿浅粉裙子的小宫女,“娘娘,有个叫茉莉的宫女送来了些吃食过来,奴婢就把东西拿进来了,娘娘这会儿要不要尝一尝?” “茉莉?把东西拿来吧。”不知道为什么,胡卓群突然就觉得心慌了起来,等送来的吃食放到了桌案上,胡卓群也不耽搁,迅速起身将吃食挨个检查,最后在一块绿豆糕里翻出了一张叠得小巧的纸条。 纸条上写了一行小字:“家中出事,娘娘万万不要冒进,保全自身才是最重要。” 事到如今,手里握着小巧的纸条,胡卓群才真的信了香兰的话,家里是真的出事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太过心善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你出去仔细打听,必定要把事情打听得清清楚楚,我要知道所以细节。” “是,奴婢这就去。” 胡卓群心中难安,皇上从未对胡家发过难,如今只是这样一件小事,竟然发了这么大的火,只怕这其中是另有隐情啊。 因为玉兰故意散播的缘故,香兰并不曾耗费什么功夫就轻松将事情的始末打听得清清楚楚。 “早朝的时候,皇上……事情就是这样。”香兰说完就做好了承受胡卓群怒火的准备。 出乎意料的,胡卓群并没有暴怒气。“好啊,路家人真是了得,不过是在望京待了短短几年,竟敢如此大张旗鼓和我胡家对上,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不成。等着吧,我们胡家如今是被皇上打压了,可总有一日,这仇会报回去的。” “娘娘,今日柔妃没来,是不是提前知道了这事,所以才不来的啊?”香兰没被骂,脑瓜子都转得快了许多。 “你说得对,我说今日她怎么没来,原来是有这么个缘故在啊。前些日子,恨不得时时刻刻守在我这永福宫,如今她家里得了势,就现出原形了。”胡卓群冷笑一声,“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一点甜头就叫她失了分寸。” “娘娘不必和这种小人计较,没得把自己气坏了。柔妃那样的小人,一时得势就敢翻脸不认人,娘娘,要不要给她个教训?” “自然是要的,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只怕还以为自己能踩在我的头上了。我前些日子忍着她,可不代表我怕了她,等着吧,如今我肚子里可是有个护身符呢,要是不好好利用这个护身符,岂不是大大的浪费。”胡卓群抚摸着肚子,心里已经盘算起该如何利用腹中的孩子来设计路柔了。 “这有什么,咱们怎么着也得先去皇上跟前儿告一状才是。”说起缺德的主意,香兰倒是很有一套。 胡卓群将得来的纸条扔给香兰,“你是看不懂这上面写的什么么?家里分明已经传了信,叫咱们保全自身,你现在叫我到皇上跟前儿告状去,这不是上赶着叫皇上不痛快?皇上不痛快了,咱们还有什么好日子过活?” “娘娘,您这是把奴婢的话想岔了。奴婢不是叫您去为家里的事求情,您只单单说柔妃的事就成了。您现在肚子里可是有个金元宝,皇上第一个孩子,肯定是很看重的。您只要说柔妃这些日子日日都要到永福宫来打搅,您不堪其扰,连带着肚子里的孩子都不舒服了。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皇上定会觉得恼怒,一个柔妃而已,难道还能和皇上的血脉相比?” “你这会儿倒是满机灵的。”胡卓群满意地点头,“去将脂粉拿来,给我把脸抹得白一些,也好叫皇上看看我到底有多虚弱。” “得嘞,奴婢保管弄得叫人看不出端倪。”出的主意被采纳了,香兰干劲十足,这事儿要是成了,娘娘只怕是要给赏赐了,就是不知道会赏什么好东西啊。 香兰拿了一堆脂粉,对着胡卓群的脸鼓捣了有半个时辰,才把胡卓群的脸色变成了虚弱的白。 胡卓群揽镜自照,觉得香兰的手艺真是十分的好,“不错,就是要这样才能显示出我的虚弱。这都打扮好了,就趁着这会儿得空,去见一见皇上吧。” 香兰让人备好了软轿,陪着胡卓群一块儿去见皇上了。 “臣妾见过皇上。”得了萧律真的召,胡卓群柔柔弱弱见了礼。 萧律真正忙活着手头的公务,头也没抬,“这会儿怎么有工夫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没有,就是许久没有见皇上,想过来看看皇上罢了。”胡卓群又不傻,自然是不会上来就说自己受了委屈,是来告状的。 “你如今怀着身孕,就别四处奔波了,要是想见朕,打发伺候的宫女太监来说一声就行了。这会儿外头日头应该也大了,你就更不应该出来了,没得把自己晒坏了。”萧律真倒是演得好,不知道的还真会以为他关心胡卓群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呢。 胡卓群窃喜,果然皇上很看重这个孩子,看来今日不会白来一趟了。“皇上政事繁忙,怎么能叫皇上去见臣妾。再者,臣妾也没什么事可做,过来看看皇上也是应该的。臣妾是坐着软轿来的,正经也晒不到什么的,皇上就不必如此操心了。” “即使是坐着软轿也是不妥的,你如今身子娇贵,不能马虎的。不过你已经来了,就好好坐着歇一会儿吧。朕手头上还有些事要处理,你若是不嫌闷得慌,就一个人坐一会儿吧。等把手头上的事儿忙完,朕来陪你说话。” “皇上忙吧,臣妾自己坐着就好了。”这种时候,自然是要做一个名副其实的贤妃,绝不拿自己的事来耽搁国家大事,才能叫皇上觉得妥帖。 胡卓群到一边坐着,辛远打发下面伺候的送了点心和牛乳来,又非常贴心地拿了些闲书给胡卓群打发时间。 胡卓群心中美滋滋,果然,怀了孩子就是不一样,连皇上身边贴身伺候的都体贴得很,看来这孩子分量很重啊。既然分量这么重,那可得好好珍惜。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萧律真才忙完了手头上的事,终于有了歇一口气的工夫。“怎么样,一个人坐着有些无聊了吧。” “没有,辛公公还替臣妾准备了点心和书,臣妾看着书,并不觉得无趣。倒是皇上,忙到这会儿也该累了,赶紧坐下歇歇吧。”胡卓群尽心尽力地表现出自己的贤惠。 萧律真打量了一下桌上的点心,“辛远,叫人送些玫瑰酥糖来。” “皇上爱吃酥糖么?臣妾宫里的厨子倒是很会做这个,要是皇上乐意,臣妾叫他做一些送来。” “不必了,朕不爱吃这些,是拿来给你吃的。”说起来,这个酥糖还是阿柔前些日子叫御厨做过的,也不知道阿柔这会儿在做什么。 “给臣妾的?” “朕听太医说过,女儿家多吃些玫瑰酥糖,对身子有好处。本来前两日想叫人送到你宫里,可事情太忙,就给忘了。现在既然你自己过来了,索性就叫你尝一尝。等会儿吃了,要是喜欢的话,就多带一些回去。” 得到萧律真的关怀,胡卓群心里又是一阵欢喜,“皇上如此挂怀,臣妾感激不尽。” “不过是些小事,倒也不值得你如此。”萧律真随手拿起一块点心,“我瞧你脸色不大好,是身子不舒服吗?叫太医看过没有?” 终于注意到了,胡卓群心中暗喜,脸上却故作慌张,像是在掩饰什么一样。“没有不好,这两日在宫里歇着,过得再自在不过了。” 萧律真眉头轻拧,他耳聪目明,自然没有错过胡卓群那微不可见的神色变化。“你别瞒着我了,脸色苍白到这个模样,怎么可能没有不好。你不说实话,朕就叫太医来给你诊脉。” 胡卓群又是十分为难的模样,“真的没事,皇上,您别叫太医了,那也太麻烦了。” 这边胡卓群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着站在胡卓群身侧的香兰突然跪在地上,“皇上,娘娘骗了你,这一切都是因为柔妃娘娘!” “你胡说八道什么,还不赶紧退下!”胡卓群瞬间就变了脸色,连忙跪在地上,“皇上恕罪,香兰一时昏了头,这才说了这些混账话。她不是有意的,还请皇上看在臣妾的份儿上,饶她一命吧。” “你这是做什么?朕没有怪罪,你赶紧起来!”萧律真伸手来扶。 胡卓群假意客气了两下,就顺着萧律真的力道起了身,“皇上,香兰真的不是故意的。” 萧律真并不理会胡卓群的话,“香兰,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皇上,别问了,那些都是胡乱说的。”胡卓群一把拉住萧律真的胳膊,“香兰这些日子可能是伺候臣妾累了,这才神思恍惚,说错了话,您就当她没说过那些话吧。” “你别插话,朕是在问香兰。”萧律真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底,但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皇上,娘娘不说都是因为不想叫您担心。其实前段日子,柔妃娘娘就每日都到咱们宫里陪着娘娘。如果柔妃娘娘是真心实意要陪着,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可偏偏不是这样的,柔妃娘娘每日都很早就去打搅娘娘休息,娘娘都好些日子没有睡过好觉了。”香兰扯着嗓子喊,表现得倒是十分气愤的样子。 “香兰,别胡说!”胡卓群也跟着提高了嗓音呵斥香兰,“皇上,柔妃妹妹是怕臣妾自己待着无聊,所以才每日到永福宫陪着臣妾的。香兰什么的不懂,才说了这些混账话。” “不是的,皇上!娘娘就是太心善了,这才一味替柔妃娘娘瞒着。柔妃娘娘不光是打搅娘娘休息,还要干涉娘娘每日的膳食,一日三餐加上点心补药,全都是素净的东西,娘娘的胃口都变差了,人也消瘦了。” “不是的,柔妃妹妹是为了臣妾着想,才叫臣妾吃得素净些,毕竟那些大荤的东西对孩子不好。这些日子能有柔妃妹妹陪着,臣妾不知道过得多舒心呢。” “朕这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信你们哪一个好了。” 香兰倒是胆大,“皇上,除了奴婢刚才说的那些,柔妃娘娘还不让娘娘午歇,每日都要拉着娘娘在御花园走上好久,每回走了回来,娘娘都累得不行。这吃不好、睡不好,还要每日走许多的路,娘娘怎么可能不虚弱。” “不是的,柔妃妹妹是怕臣妾睡得太多,到时候身子骨不好,对腹中孩子不好。这些都是为了臣妾好,只是香兰不懂柔妃妹妹的用意,这才误会了。” “真是太混账了!”萧律真突然沉了脸色,暴喝一声。 胡卓群大喜,这么生气,今日这一趟果然是来对了。“皇上,这都是些小事,不必如此生气的。” “贤妃,你也太过心善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不要作死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这样的刁奴,你竟也能容忍,实在是叫朕看不过眼!”萧律真使足了力气,一掌拍向桌面,竟是将桌上高高摞起的玫瑰酥糖直接从碟子里震散了,哗啦掉了一地。 “什么?”纵然胡卓群心态稳重,此时也傻眼了,这怎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啊,不应该怪罪路柔吗,怎么又说到香兰身上了? “你心善,朕是知道的,可你也不能一味心善下去。你是做主子的,怎么能被一个奴婢欺负到头上去,实在是太不像话了。”萧律真适时换上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皇上,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香兰是打小就跟着臣妾的,她最忠心不过了,怎么会欺负臣妾呢?”虽然不知道萧律真是如何判定出这么个结果,但胡卓群还是先替香兰辩解了两句。 “事到如今,你竟然还帮着她说话。朕可是亲眼见了她的德行,你怎的就这么袒护她?” “可是香兰刚才说那些也是为了臣妾好,她没有坏心的。”这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啊,真是烦死人了,胡卓群桌下的手不自觉攥成一团,显然是很不耐烦了。 “你看看,你还在为她找借口。不管刚才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用意,也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可她方才句句都在反驳你,实在是太没有规矩了。你是做主子的,你说的话,她应该句句都同意才是,怎么能和你作对?”不得不说,萧律真这个解释还是非常合理的。 胡卓群被这个理由堵得心头一哽,“可是香兰本意是好的,只是说话的方式不对罢了。” “你看,朕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还在袒护她。你也说了她是自小就跟着你的,从小伺候你,却一点规矩都不讲,这么些年了,半点长进都没有,要她还有什么用?”萧律真演得当真是好极了,“这种能替主子做主的奴才,留在身边也是祸害。” “皇上……” “你也不必为她辩解了,朕在这宫中,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就是因为你是个心软的,总是惦记着你们之间的主仆情分,才会叫她养大了心思。今日她能在朕的面前和你作对,往后她就敢把自己当成主子。这样的刁奴,合该打杀了才是。” “不可,万万不可!”胡卓群被打杀二字吓得不轻,香兰是她用得十分顺手的,要是真把香兰杀了,她这一时之间,又该从哪里找一个听话忠心的来?“香兰如此不守规矩,只因为她是个蠢笨的。还请皇上饶她一命,臣妾一定会好好教导她的。” “你如今怀着身孕,哪里有精力来教导,还是换两个聪明伶俐的伺候你吧。做奴才的,如果连主子都不能伺候好,留着也是没什么用的。” “香兰好歹陪了臣妾这些年了,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请皇上看在臣妾的面子上,饶她一命。宫中只有香兰是臣妾熟悉的人,臣妾孕中本就多思,也就只有香兰陪着,臣妾才能松快些,求皇上体谅一二。” “你何苦为了这么一个不懂事的为难自己,朕不要她的性命,你把她打发了也行,留在你身边只会给你添麻烦。不拘着你是从家里要个懂事的,还是要从宫里找个满意的,都不是什么难事。” “臣妾只要香兰,求皇上成全。”胡卓群悄悄拧了自己一把,疼得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人都哭了,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萧律真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这个时候不适合来强硬的那一套。“也罢,既然是你求情,这回就算了。只是,如果往后朕再发现刁奴欺主的事,朕可不会再饶她性命。” “多谢皇上,臣妾定会管教好她,绝不会叫她再做出失了规矩的事来。” “你既然想要叫她长久地留在身边,就让宫中的嬷嬷好好教导她一番,你自己就别操心了,如今没什么比你的身子康健更重要。” “多谢皇上挂怀,臣妾定会叫人好好教导香兰的。” 枯坐了一会儿,辛远非常有眼色地过来禀报:“皇上,罗御史在外求见。” 胡卓群自是心领神会,“既是如此,臣妾先告退了。” “嗯,辛远,你亲自走一趟,将贤妃送回永福宫。” 胡府,胡长文盯着人给胡长武上了药,一个人坐在廊下发呆。长武如今没了官职,又受了伤,还得了那种治不了的脏病,这往后的日子该如何过啊! “长文啊,长武怎么样了?我这不过是出了一趟城,怎的回来就听说长武被皇上罚了?”胡夫人哭天抹泪的,要不是有侍女扶着,只怕是站都站不稳的。 看胡夫人哭得不能自已的模样,胡长文就头大,“娘,您怎么过来了,这里乱糟糟的,您还是先回去吧,等这里安顿好了,我再去叫您来。” “你怎的能说这样的话,长武人呢,我要见他。”胡夫人着急要见胡长武,在侍女的搀扶下拂开胡长文伸过来的手,“你又为何要将长武安顿在这里,难道他受了皇上的斥责,就不能回自己的院子了么?他可是你的亲弟弟啊!” “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不让长武回自己的院子。他现在不大方便挪动,我也是想让他少受一点罪,这才就近叫他住在客院的。”胡夫人的胡搅蛮缠叫胡长文越发烦躁,“您现在进去打搅长武做什么,他正是需要歇着的时候,您就不能叫他安心睡一会儿吗?” “长文,我不过是想进去看看,不会打搅长武的。”胡夫人被突然发火的长子吓住,倒是止住了眼泪。 胡长文被胡夫人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弄得无话可说,“好,您非要进去也成,但得说好了,您不许掉眼泪,不许打搅长武。” “好好好。”胡夫人忙不迭答应了,只要能看儿子,旁的都不重要。 胡长文心中暗叹一口气,亲自带着胡夫人进去了。才一进屋,胡夫人便瞧见了胡长武的伤处,未语泪先流,“我的儿啊,皇上怎么这么狠心啊,竟叫我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娘,慎言!”听到胡夫人的不敬之言,胡长文两眼发黑,险些晕过去。如今他才被皇上训斥,家里又遭了难,要是再有什么不敬的话传到皇上耳朵里,胡家可真是承受不起后果了。 “你何苦这样计较,你也不看看长武如今是个什么模样了,竟还想着那些乌糟的规矩。你是长武一母同胞的亲兄长,看到长武如今的模样,你难道一点都不心疼吗?没想到,你竟是个铁石心肠的,真是造孽啊!”胡夫人没想到长子竟然还在计较规矩的事,当即气得口不择言起来。 “糊涂!”胡相刚到门口就听到了夫人与长子的话,“你真是越发糊涂了,上次弄出个什么踏青宴,向路家求情不成,还当着一众宾客和路家闹翻,把家里的脸都丢尽了。我看在这么些年的夫妻情分上,并不曾与你说什么,你莫不是还觉得自己做得挺好?” “老爷……” “你方才与长文说的话我都听到了,简直是混账!皇上也是你能非议的,你有几个脑袋够皇上摘的?难道不知道咱们家现在是个什么境况,还敢满嘴胡话。我今日就和你好好说说,若你还不改过,我只能给你一封休书了。”胡相沉着脸坐下,话里丝毫没有留情面。 胡夫人这会儿也顾不上哭了,扯着嗓门喊:“老爷,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嫁到胡家多少年了,为老爷你生儿育女,如今孩子们都长大成人了,你倒是要休了我,凭什么?” “凭你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你只看到长武躺在这里,却看不见这个混账做了什么,要不是他自己作死,他又怎么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你说长文铁石心肠,你怎么就看不到他今日被长武连累在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入朝。就连我,今日也被皇上当着一众大臣的面斥责,这么些年了,我何时被皇上这样对待过?” “这些也不是长武愿意的,归根究底不都是皇上做的决定吗?”胡夫人并不觉得胡长武做错了什么,“这都些小事,但凡皇上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没有这些事了吗?” “好啊,你是愈发有出息了,现在竟也能做皇上的主了。”胡相被气笑了,“这个混账已经违反了律法,平时和那些人鬼混也就罢了,竟敢踩着律法作死,真当这天子脚下无人了吗?你这当娘的,不知道教导他,反倒还要娇惯包庇他,非要等到哪天把自己的小命送掉,才肯回头吗?” “哪里就这么严重了。”胡夫人弱弱答了一句。 “是,不严重,如今咱们家已经是岌岌可危了,等到咱们家破人亡了,那才能勉强称作是严重,是不是?”胡相忍着满腔怒火,“长武那个混账丢了官,长文也暂时要歇在家里,我手头里的权也被分了不少,你还当咱们胡家是以前那个胡家呢。你要是再不能管好自己的嘴,只等着一家子去死吧。” 听到这里,胡夫人这才闭了嘴,显然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程度了。“老爷,那能不能叫群儿向皇上求情,她好歹也是皇上的贤妃,还是能说得上话的吧。总不能就这么被皇上罚了,那什么时候才能和从前一样啊?” “你别想了,皇上如今在气头上,要是叫群儿求情,不但不能叫皇上宽恕我们家,反倒也连累了群儿。她自己在宫中,有皇后和柔妃在,本就过得艰难,此时她独善其身才是最好。” “可是……”胡夫人心里小算盘打得飞快,只是一个求情,哪里就会连累什么? “你不要在想了,你心里那些小算盘,我不用问就能知道。我只和你说,你要是作死,敢私下叫群儿求情,我绝对会休了你。你要是实在不能安心,就好好在家找照料长武,叫他能尽快恢复。” 休书果然是如今唯一能压制住胡夫人的东西了,她只能憋屈地应了下来。“是,老爷放心。” 第一百八十三章 得了脏病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这会儿你也是刚从外头回来,想必一路上也累了,先回去歇一会儿吧。”到底是多年的夫妻,胡相该说的也说了,看胡夫人已经知道了轻重,便缓了语气。 胡夫人正是不痛快的时候,只淡淡瞥了一眼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胡长武,便怒气冲冲地走了。 “爹,我有事要和您说。”确认了胡夫人离开了,胡长文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毕竟这种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只凭他如今手中无权,就兜不住那事。 看胡长文吞吞吐吐,十分纠结的模样,胡相就觉得不妙。“这么吞吞吐吐,难道是长武那混账又做了什么?” “不是,之前太医来过一趟,说是长武有了那种病。”说出这话,胡长文已经是后背生汗了。 “什么病?”胡相没有懂胡长文隐晦的说法,眉头紧皱,“有话直说,男子汉大丈夫,整天学那些小家子气做什么?” “就是……”胡长文实在是说不出口,他生怕胡相下一刻就会抽刀将床上躺着的胡长武杀了,可在胡相已经称得上是凶恶的眼神下,他不得不说。“是花柳病。” 原本还板着脸的胡相瞬间就愣了,这一愣住,就足足愣了有一炷香的工夫,这期间,胡长文一声都不敢吭,生怕自己会被胡相的怒火牵连。 “混账,简直是混账!”不出所料,胡相气得要死,“原以为他只是在外头鬼混,如今一看,他倒是厉害,竟然搞成这副模样。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们胡家的名声都要被他搞臭了。这种脏病也能得,当真是丢尽了我们胡家祖宗八代的脸!” “爹,此时可不是发火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是要看怎么把这事解决了。我已经问过了太医,这病从前可是没有治好过的例子,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啊。” “等等,你说你问过了太医?你怎么能问太医这种事,你问了不就等于将这件事昭告天下了吗?”胡相急了,“这事传出去,我们胡家是不用做人了。” “爹,这也不是我想问的,毕竟是太医先诊治出来的。就算是我不问,太医也照样能发现。不过,爹放心,我已经和太医说过了,他也向我保证过,不会将此事外传。”胡长文连忙解释。啊! “太医说了不会外传,难道他就真的不会外传?你也长到如今的岁数了,怎么还这么轻易相信旁人,真是一点心眼都不长。”胡相这才意识到,萧律真的那些话没有说错,这些年他在子女的教养上的确疏忽了。“等会儿你带些东西去见一见那位太医,给点好处才能叫人把嘴闭紧了。” “是,儿子知道。只是,长武这件事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由着他病下去吧。”有了胡相这个主心骨,胡长文倒是比之前更镇定一些了。 这事胡相也觉得难办,“这件事让我再想想,你先去办我交代的事。” 寻芳楼里,凤仙坐在梳妆台前发呆,她是真心爱恋胡长武,也是真心盼望着他能帮她赎身,也对将来两个人一起生活的日子充满过期待。可如今美梦破碎,她一时之间倒是有些难以适应,毕竟赎身无望,胡长武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公子哥,而她这辈子只怕只能待在寻芳楼了。 “姑娘,今日厨房烧了排骨汤呢,香得很,快来尝尝。”小翠端了饭食到屋里,“姑娘,你又何必还想着那位胡大人,你们往后也没可能在一处了,为了他伤心,实在是不值得。” “小翠,你如今年纪还小,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凤仙轻叹一口气,当真是愁肠百结。 “姑娘,你可别小瞧我。我年纪虽然不大,可自小就长在这寻芳楼,这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知道,姑娘你喜欢那位胡大人,可眼下那位胡大人被皇上罚了,姑娘你跟着他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我也不是图他的家世,就是想找个人一起好好过日子罢了。”这话倒是凤仙的真心话,她在寻芳楼见过形形色色许多人,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胡长武,自然是想要过上安稳的日子的。 “我知道的,可那位胡大人已经养了一个外室,而且他们那种大户人家,肯定是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贵女来做正房。就这么算起来,他最少也得有两个女人,姑娘跟了他,那可真是太委屈了。我也伺候姑娘好一阵子了,自然是晓得姑娘心里只有他一个人。但他瞒着姑娘养了外室这么久,还有个孩子,可见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这还没正经跟他一处,他就不老实,要是真和他一处了,还指不定是什么样子呢。” 小翠一番话,倒是令凤仙醍醐灌顶,“你看得倒通透,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懂,结果你却是比我看得清楚多了。” “这就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如果是从前,姑娘跟了那位胡大人,最多也只能做个妾室,要是稍微倒霉一些,就得和之前那位牡丹姑娘一样,做个见不得人的外室。这么看来,如今倒是挺好的,免了受主母磋磨的苦楚,也不必躲在外头见不得光。咱们楼里的姑娘,旁的不说,起码日子还算是舒坦的。” “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这心里好受了许多。也是,我如今在寻芳楼好歹也是个花魁,不愁吃喝,过得还算是潇洒,总好过一辈子被限制着。与其做个深闺怨妇,倒不如在楼里逍遥。” “就是这个道理,姑娘可以自己多攒一些银子,到时候自己给自己赎身,可比靠着那些不靠谱的人来得有盼头多了。既然姑娘已经想通了,就赶紧趁热把汤喝了,自己的身子比什么都重要,为了那些不值得的人叫自己不痛快,完全是没必要。” “是啊,自己的身子只有自己心疼。”凤仙拢了拢腮边散落的长发,“你也一块儿吃吧,等吃完了,帮我去厨房要些水来,我想要好好沐浴。” “得嘞,也不必再等了,我这就去厨房说一声。”见凤仙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小翠心里高兴极了,做起事来也殷勤得很。 凤仙简单吃过后,沐浴要用的水就送到了。小翠作为贴身伺候的,自然是要留下来的。 “姑娘,快到这热水里泡一泡,也能解乏,等沐浴之后,再去舒舒服服睡上一觉,保管往后不会再遇上这么些个糟心事。” “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凤仙整个人浸在热水里,舒服极了,忍不住长出一口气。 “现在发现也来得及。” “也是,左右往后咱们在一处的时间还久着呢。小翠,我这背上有些痒,你帮我挠一挠。” 小翠卷了衣袖,还未碰到凤仙,就发现凤仙背上出了一大片红疹。“姑娘,你这背上怎么长疹子了?既然是长了疹子,可就不能随便挠了,赶紧洗一洗,我去帮你叫个大夫来。” 请了大夫过来,大夫仔细查了一遍又一遍,都没能查出个具体的毛病。 “大夫,你这是摇什么头啊?不就是长了些疹子,怎么被你弄得怪吓人的。” “这疹子长得有些奇怪,以我如今的水准,倒也没看出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我这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也不敢随意给你开药。要不这样吧,你到医馆去看看,找那种资历深的大夫看。” 小翠又看凤仙脸色难看,“那随意开点儿药吧,我家姑娘都痒得受不了了。” 大夫却不干了,“你这话说的,是药三分毒,药怎么能随便开?这要是出问题了,谁能负得起这个责任?” “小翠,别说这些混话了,陪我去医馆走一趟吧。”凤仙也知道轻重,背后痒得厉害,也不敢耽搁,连忙喊住小翠。 二人结伴去了附近最大的医馆,可巧大夫坐堂,便引着凤仙进里仔细诊治。这一诊治,大夫那脸色可是相当难看了。 凤仙不由地心里发虚,“大夫,我这是怎么了?” “你怎么就得了这种病,真是造孽呀!”老大夫无奈摇头,“你回去吧,我没这个本事给你看病。你也别去其他医馆了,这天底下就没人能看得了你这个病。” “大夫,我这到底是得了什么病?”老大夫的话实在是太吓人了,凤仙俏生生的一张脸愣是吓得惨白。 “唉,这是花柳病啊。你年纪轻轻就得了这种病,实在是造孽呀!劝你一句,赶紧找个地方好好养着吧,说不准还能多活两日。” 得了大夫的话,凤仙当真是手足无措,她虽然出身风尘,可正经是个雅妓。除了胡长武,她就再也没有和其他人有过关系,现在看来,她指定是因为那胡长武才得了这种脏病的。心里想着这些,凤仙恍恍惚惚就出了医馆,险些撞到等在门口的小翠。 “姑娘,怎么啦?大夫说得了什么病,怎么看你神思恍惚的,难不成很严重?”小翠一张脸皱成一团,显然是真心担忧凤仙的状况的。 被小翠拉住,凤仙才缓过神来,“小翠,咱们往后只怕不能在一处了。” “为什么呀,难道姑娘你要赎身了?”小翠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可能,毕竟除了赎身,凤仙是万万不可能离开寻芳楼的。 “差不多吧,我要是还留在寻芳楼,只怕就要连累旁人了。”赎身?赎什么身,能多活两日才是正经。凤仙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可悲极了,之前被人骗,现在又得了这种病,这满望京城,只怕是再也找不出一个比她还倒霉的了。 “怎么会呢,姑娘,你到底是怎么了?好端端的说这些话干什么,还叫我怪心慌的。” 凤仙不欲多说,“咱们先回去吧。” 回到寻芳楼,凤仙就打发小翠去清了茹娘,茹娘看重凤仙的价值,自是乐意跑一趟的。虽然心里难免会有一些小怨言,可并不怠慢凤仙,毕竟是棵大摇钱树,可得好好珍惜啊。 第一百八十四章 时机正好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凤仙呐,这是去哪儿了?今儿个晚上可是有贵客特地点了你的名,你现在赶紧梳妆打扮,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务必要讨了贵人的欢心。咱们寻芳楼丢了胡大人那样的贵客,可不能再丢了旁的贵客了。”茹娘一进门就说个不停,言语之间,颇有些责怪凤仙的意思。 若是换了平日,凤仙少不得是要回敬两句的,可今日她实在没有这个心情,“我要赎身。” 茹娘哪里能听得了这个,当即就急了眼。“你说什么?凤仙,你这青天白日的,说什么胡话?之前那胡大人来帮你赎身,我开的价,你没能接受,现在怎么又突然说起赎身的事了?你可别忘了,现在没人帮你出赎身的钱,就凭你那点家底,想要赎身可还要好些年呢。” “茹娘,你必须要同意,我只是通知你一声,并不是来和你商量的。”左右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凤仙也不顾忌是否会得罪茹娘了。 “哟,这是又攀上哪个高枝儿了?说话这么硬气,想来应该是银子准备够了。你要赎身也行,今晚把贵客伺候好了,明儿个把银子送到我跟前儿,我自然就同意你赎身了。”茹娘虽然把凤仙当作摇钱树,可她也不喜欢一个不听话的摇钱树。既然要走,那就要狠狠敲她一笔才行。 “我今晚不会伺候贵客,也拿不出你想要的那些银子。我有多少身家,你是知道的,那些东西我只会留下日常开销,其余全都给你,爱要不要。” 不伺候贵客,不给银子,两样都捞不着,茹娘自然不会依的。“那你在这儿跟我废什么话?拿不出银子,还想赎身,做什么白日梦呢。不管你愿不愿意,今晚的贵客,你一定要伺候好了,否则有你好果子吃的!” 看着茹娘那尖酸刻薄的嘴脸,凤仙只觉得好笑,她从前还觉得茹娘只是嘴巴毒一点,心里是个善良的,现在看来,自己就是个眼瞎的。“我得了花柳病,你还要我去伺候贵客吗?” “什么!”茹娘只以为是自己听岔了,“凤仙,你再说一遍,我方才一时没能听清。” “我说我得了花柳病。”凤仙嗤笑一声,“茹娘,你这还没上年纪,怎的就听不清旁人说话了?” “这种玩笑可开不得啊,你可别为了一个胡大人要搞守身如玉那一套。你就算想要守身如玉,也别编出这样的借口,实在是太离谱了。”茹娘吓得够呛,这要是被人知道她寻芳楼里有人得了花柳病,这寻芳楼的生意指定是做不下去了。 “我没开玩笑,刚才和小翠出去就是看大夫去了,你要是不相信,直接去找大夫问吧。” 茹娘这才信了几分,她只觉得眼前一黑,直接跌坐在地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贵客可是点明了要凤仙的,现在凤仙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她怎么和贵客交代啊? “凤仙,你怎么会得了这样的病?你不是一向只……”是啊,凤仙一向只伺候那个胡大人,怎么可能会有那种病?这一定是凤仙想出来的幌子!想到这里,茹娘又振奋起来了,“你可别骗我了,我虽然没什么大见识,可也知道你只伺候过胡大人,是万万不会得那种病的。” “我骗你做什么?”凤仙知道茹娘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便解开身上的衣裳,露出了背上的一大片疹子,“看到了这个,还觉得是我在骗你吗?” 看着凤仙背上一片红疹,茹娘觉得腿软,完了,这回是真的完了。“你……你怎么会得了这个病,难道真的是胡家那个弄的?” 凤仙将衣裳穿好,“是啊,就是他。不过我都这副模样了,只怕那位比我好不到哪儿去了。” “完了,完了,今儿晚上该怎么办啊?那位贵客可是亲点了你,现在你这个样子怎么能去待客,这可如何是好啊?”茹娘说着说着就哭了,如今凤仙是头牌,除了凤仙便再也没有第二个能挑大梁的了,这寻芳楼难道真的就要完了吗?这寻芳楼一完蛋,她往后可要靠什么过活啊,真是造孽啊! “你叫芳兰或者水仙去,不都是一样么?” “那怎么能一样,贵客点的是你,除了你之外,谁都不行。”茹娘狠了狠心,“凤仙,看在咱们这两年的情分上,你今晚去陪一陪贵客,就只是陪着喝酒吃茶而已。我只求你这一回,你今晚去了,我就答应你赎身的事,而且我不要你的银子,你就帮我这一回吧。” “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我去?”凤仙不敢相信,茹娘知道了她如今的状况,竟然还敢开这个口。“你不怕我把这个病传给了贵客,到时候你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只是陪着吃茶喝酒,应该不会吧。可如果今天晚上你不去,咱们寻芳楼说不准明天就不在了。你就帮我这一回,我不但不会拿你一两银子,还会额外再给你一百两,好叫你往后过得松快些。”这是眼下唯一的出路了,茹娘只能冒险赌一把了。 “好,立字据吧。你的要求我会做到,你也得信守你的承诺才行。”凤仙想着,反正也是要死的,还不如在死之前拿着这些年的积蓄痛痛快快过两天好日子。 “好好好,只要你能帮我度过今晚的难关,我该做的一定会做到。”茹娘见凤仙松了口,自是大大松了一口气。花魁可以再重新培养,但寻芳楼没了,那可就真的没了。 两人立下字据,便等待着夜色降临了。 路府,陶宁拎着大包小包的点心去了路沅处,今日他是特地出门给路沅买点心的。先前和路沅打赌输了,这便是他输给路沅的。 “你买了这么多,那我可要吃上好久了。”能白得这么一大堆点心,路沅高兴极了,“不过这些花了你不少钱吧,我占你这么大个便宜,还怪不好意思的。” “没有多少,这些点心你先拿着,我还有事要去禀告老爷。”陶宁心里惦记着事,也顾不得和路沅多说话了。 “什么事儿啊,你也和我说说呗。”路沅一把拉了陶宁,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和胡长武有关的事,我不多说了,得赶紧去找老爷了。” 陶宁不多说,可路沅却不是个不多问的性子,她嘱咐人把点心收好,自己就跟着陶宁出去了。 陶宁一路去到路翊的书房,可巧路翊不算忙,就见了他。 “老爷,我今日出去遇见了上次和胡长武一起的那个凤仙,她去医馆看病,我一时好奇就跟了上去。也是凑巧,就听到她得了花柳病的事。我寻思着那个胡长武可能也得了这个病,特地来和您说一声。” 路翊被这个消息惊到了,“你当真听清楚了是花柳病?” “是,听得清清楚楚,所以才一刻都不敢耽误,一回府就来向您禀报了。”陶宁斟酌了一下,“老爷,这事咱们府里要不要掺和一脚?” “你的意思我明白,只是这个消息并不能确保无误。就算真的要掺和一脚,也得把这个消息证实了才行。”路翊自然是不会将此事放过去,如果这件事能够坐实,胡相那一派必定会大受打击,到时候正是清算的好时机。 “我也想给老爷出一份力。”陶宁还想着路沅当初被胡长武吓到的小可怜的模样,心里难免有几分怨怼,恨不能亲自将胡长武收拾了才好。可惜,以他如今的身份,不能光明正大来,只好借着向路翊效力帮路沅报仇了。 “你有这份心自然是好,可暂时还用不上你,你先回去吧。等消息证实了,若有用得上你的地方,绝不会把你忘了的。” 将陶宁打发走,路翊倒是认真考虑起该如何处理这事了。虽然他和陶宁说消息尚未证实,不好动手,可他心里还是相信这个消息十有八九就是真的。心里有了猜度,他提笔就要给宫里的萧律真写信,这种事情,自然是皇上的人手才能更好地查清。 路沅躲在屋外,将陶宁和路翊的话听得清楚,回到自己的住处,便立即问了越桃,“越桃姐姐,你知道什么事花柳病吗?” 越桃被这个问题惊得险些摔了手里的花瓶,“小姐,你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我就是在外头听到的,不知道是什么,就回来问问你了。”路沅没敢说是自己偷听到的,随意扯了个幌子糊弄过去。 越桃自然不会追究路沅话的真假,“小姐,这可不是什么好话,千万别再说了。这要是被夫人听到了,定是要训诫你的。” “这不是好话,我当然不会随便出去说了。不过,越桃姐姐,你和我说说这是个什么,我知道了就不会再问了。” “就是……就是不好的东西就是了。小姐,你就别问了,回头小心旁人听见了,到时候可就糟了。真是,也不知道是谁,竟然这么不知羞,光天化日的,竟敢说这些羞人的话。”越桃狠狠啐了一口,只觉得说这话的人不安好心。 路沅看越桃对这话十分不喜的模样,有眼力地不再多问,转头就到书房写了信,叫人送到宫里去了。既然旁人不说,她问姐姐就是了。 路柔收到信时还十分高兴,毕竟能叫妹妹时时惦记着,的确是个叫人欣慰的事。可把信打开后,她就高兴不起来了 ,妹妹竟然在信里问了花柳病那样污糟的东西,这叫她如何能忍? 心中担忧妹妹在外头会被人教坏,她当即就写了信回去,询问路沅如何会得知那样的东西。 路沅一向和路柔无话不说,就把自己偷听到的话转述给了路柔,路柔放下心里的担忧时,对陶宁的那些话生出了极大的兴致,转而就去找了萧律真。 也算是巧,路柔到的时候,正好是萧律真看了路翊的信的时候,两人一合计,觉得此时就是最好的时机,只要抓住此事,定能将胡家撬开一块裂口。 第一百八十五章 所谓贵客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要查这样私密的事,萧律真自然不会傻到大张旗鼓,只叫洛星阳悄悄去查。 洛星阳才领了命,就听到手下有人说起了凤仙的事,他一直跟在皇上后头,少能有得闲的时候,对外头那些事自然是不了解的。如今有人说起这些,而且都是对他查清这件事有帮助的,他当然是要去听一听的。 “你们凑在一块儿说什么呢?”洛星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直接凑过去。 打头说得最起劲儿的那个答了话,“大人,不过是闲聊几句,没说什么了不得的。” “可别糊弄我了,我刚才依稀之间可是听到你们说起了凤仙,我若是没有猜错,你们说的应该是之前牵扯进了胡长武的事的那位吧。” “嘿嘿,大人果然聪明,我也是听别人说起来,才跟着凑了两句热闹。”还是刚才答话的那个来回的话,这人叫何舒,家里有个小爵位,是托了关系才做了御前的人。平时对洛星阳很是推崇,所以洛星阳问什么,他都很殷勤地回话。 洛星阳笑笑,“我对这些倒不是很了解,但听说她是寻芳楼的头牌,可我见了,也不算是长得特别出彩吧。我这心里还真有些好奇,怎么寻芳楼最漂亮的就只是这样的吗?” “大人,您见多识广,自然是什么样的美人儿都见过。可我们这些人就不一样了,我们就没见过那么多世面,所以觉得那个凤仙还是很好看的。”何舒真是什么时候都能奉承洛星阳,就是这种时候都能夸上两句。 “听你这话的意思,你怕是私下里也见过不少回了吧。”看何舒的样子,洛星阳也顺口调笑了两句。 “见倒是见过,只不过也不是私底下见的。她是头牌,自然少不了追捧的人,就我们这些小侍卫,人家可不放在眼里。” 何舒的话就是起了个头,围在旁边的侍卫们也忍不住跟着说上两句。 “是啊,跟在她后头的男人可多了去了。王公贵族,富家公子,或者是些风流才子,什么样的都有。别看我们是宫里的侍卫,和那些人一比,可就不大拿得出手了。” “而且我可听说了,凤仙是淸倌儿,也是遇上了胡家的那位,这才把自己给交出去了。就这样的,咱们也就只能过过眼瘾,看一次是一次了。” “这年头啊,就是这样的,别看人家身份不如咱们,可咱们还入不了人家的眼呢。” 洛星阳心里迅速有了计较,看来凤仙和胡长武之间的关系比之前见识到的还更亲密,这要是证实了,估计有好戏看了。既然心里有了计较,他便装出好奇的模样来,“你们说的这些,倒叫我有些好奇了。” “大人要是好奇,只管去瞧瞧。大人的官职,还是很拿得出手的。而且如今胡家那位已经不中用了,想必凤仙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端着了。说不准啊,那凤仙看见大人这样出彩的人物,就要主动投怀送抱了。”有嘴快的抢了话,想要借此拍个马屁。 洛星阳心下微微不喜,他虽然不算什么君子,却也不是随意非议旁人的那种人。“我好奇是好奇,但还是不去看了,毕竟是在皇上跟前当差的,要是一不小心被皇上知道了,我可承担不了这个后果。” “哪儿就这么严重了,去看看而已。律法说了不能携妓,又没有说不能去凑热闹。”那拍马屁的自然是积极为洛星阳寻找开脱的理由。 何舒也跟着点头,“是啊,大人要是想看,索性咱们几个一块儿去凑凑热闹。” “这怕是不妥吧。”洛星阳依旧不点头。 “没事儿的,这会儿咱们当值,等下了值,去看两眼。咱们只去喝酒吃饭,又不是去做别的,就当是去酒楼了。”何舒也是去过几次的,见洛星阳好奇,便拿自己的例子去劝。 这有了一个起哄的,个个都开始起哄,洛星阳见时机成熟,便顺水推舟答应了。 寻芳楼里,凤仙已经梳妆打扮好了,只等着贵客到来了。 天刚擦黑,洛星阳等人下了值,便结伴一起去了寻芳楼。带着洛星阳去的几人都算是熟客了,轻车熟路进去,点好了一桌酒菜,只等着凤仙露面了。 “大人,这些人里面起码有一大半的人都是冲着凤仙来的呢。”何舒这个时候就显现出作用了,知道洛星阳从未来过这样的地方,便主动为洛星阳讲解起来。 “这么多?那这个凤仙除了容貌,应该还有其他的过人之处吧。”洛星阳其实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但何舒实在是热络,他自然也是要配合一二的。 “凤仙每晚都要献舞的,算着时辰,也差不多就该出来了。凤仙的舞姿配上她出众的容貌,那叫一个赏心悦目,大人只等着看吧。” 没过一会儿,凤仙果然是出来献舞了,众人看得是如痴如醉,唯有洛星阳看出了凤仙的不对劲。这女子跳舞,身姿轻盈才是应该,凤仙不但没有轻盈之感,反倒有几分笨拙,这里头怎么看都觉得怪异。如果她只有这样的舞姿,怎么可能当上寻芳楼的花魁,莫不是这寻芳楼没人了? 跳完了舞,凤仙就要离开,茹娘不知从哪里出来了,一把拉住了她,将她带往台下最中央的那张桌子。 “凤仙,贵客已经在等着了,你可千万要给我伺候好了。”茹娘心如鼓擂,今晚可千万不能出岔子啊,只要把今晚糊弄过去,以后的事再说吧。 “放心吧,咱们两个都立下了字据,为了能够赎身,我就算是拼了性命也会伺候好贵客。” “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茹娘面上是殷切的笑,脚下仿佛生风,直接将凤仙送到贵客坐着的那桌,“这位爷,凤仙来了,叫您久等了。” “既然人已经送过来了,那你可以走了。”贵客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连个眼神都没有给茹娘。 茹娘也不敢多打搅,连忙退了下去,“好嘞,我这就下去了。” 凤仙自在地落座,抬手为贵客倒酒,“这位爷,可喜欢凤仙方才跳的舞?” “自然是喜欢的,你容貌出众,怪不得能得了我弟弟的喜欢。”不错,来的这位贵客正是胡长文,他来此处,不为别的,就是想来羞辱凤仙,也好出一口恶气。 凤仙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毕竟被拉出去做人证的时候,她可是连头都没有敢抬,哪里会知道胡长文的模样?“不知贵客的弟弟是何人?凤仙做的就是这迎来送往的生意,人来人往的,也没能记住几个人,贵客这猛地一说,倒是有些为难凤仙了。” “好一个迎来送往的生意,这话说出来,你也不嫌臊得慌。”胡长武嗤笑一声,对凤仙是打心底里瞧不上,“你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是谁吗?” “贵客又是说的哪里的话?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臊得慌的,都说的是实话罢了。再者,凤仙也是头一次见贵客,又怎么会认得贵客这样的人物呢?” “那你可真是忘性大得很啊,先前在大殿上才见过一回,你就把我忘了。我弟弟可因为你的缘故,这会儿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呢,你却转头就把他给忘了,真是,十足十的白眼狼啊。”胡长文又喝下一杯酒,“不过也是,你们这样的风尘女子,不都是这样的白眼狼吗?若是能有真心实意,那才是少见得很。” 凤仙又不是个傻子,胡长文的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她自然是知道了眼前人的身份了。“原来是胡大人啊,那可真是位贵客。不过,胡大人,你家弟弟如今躺在床上不能动弹,那也是他自作自受,可不是我害的。你这一味把错都加在我身上,是不是有些不讲道理了。” “哼,你倒是牙尖嘴利,还知道为自己辩白。”胡长文恶狠狠盯着凤仙,“我弟弟为了做了那么多,你如今翻脸不认人,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凤仙看胡长文的样子,只觉得好笑,“胡大人,我过分吗?是你家弟弟过分才是,他哄骗我在先,我被他骗了身心,还不能恨他,还要一直记着他的好吗?难道你们胡家人都是这样的奇葩吗?” “你说这话倒是好笑,你个妓子,说什么骗了身心,反正都是出来卖的,就别装什么贞洁烈女了。我家长武是出身世家的贵族子弟,自己又有官职在身,能看你一眼,也是你的福分,别把自己抬得太高。”胡长文看凤仙丝毫没有愧疚的模样,觉得十分窝火,“你要知道,以你的身份,我们胡家捏死你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所以不要再在我面前说些没脑子的浑话,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 明晃晃的威胁并不能叫凤仙害怕,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不过是嘴上逞能的话,没什么好害怕的。“胡大人,你就别说笑了,你选了这么个地方,不就是想要叫众人为你作证吗?但凡你真的要对我下手,就不会在这里来见我了,直接私下见我,再将我解决了,岂不是更加方便。” 的确,凤仙猜得没错,胡长文就是知道自己不能对凤仙下手,这才没有到包厢去。坐在这大堂,众人都能看见,就算凤仙出事,也不会有人说是他报复凤仙了。现在小心思被凤仙戳破,他直接就恼羞成怒了。 “你说话慎重一些,我可不是我弟弟那个憨傻的,若你不注意对我的态度,我可不能保证你往后能否过得安宁了。”胡长武将面前的酒壶放到凤仙面前,“将这一壶酒喝光,就算是对我的赔罪了。若是不喝光,后果你应该也能猜到。” 凤仙并不是很想喝,可想起和茹娘的协定,她还是妥协了。“胡大人,既然你开了这口,我自然是要做到的。”说完,她便端起酒壶,将酒壶里的酒一饮而尽。 “这还差不多,今日就算了,我也没这个兴致和你闹腾。”胡长文放下一锭银子,起身就走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再见一面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胡长文才走,茹娘就急里忙慌来了,“凤仙,贵客怎么走了,你不会是把人惹恼了吧?” “没有,贵客有急事,这才走的。对了,今晚我是帮你应付过去了,我那卖身契你该还给我了吧。”凤仙本想说一说胡长文的身份的,可她突然就起了要整一整茹娘的小心思,就把这话咽了下去。 知道没有得罪贵客,茹娘就很好说话了,“是是是,我茹娘说到做到,我这就给你拿去。” 凤仙也心急,从茹娘手里拿到了卖身契,立即就回房拿了之前就收拾好了的包袱,趁着夜色离开了寻芳楼。 凤仙走得匆忙,却不知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这盯上她的自然是洛星阳了。 先前凤仙去陪胡长文时,洛星阳就察觉出了不对,按理说,胡家上上下下在这种时候,虽不至于说是在家闭门思过,可也不该出现在寻芳楼的。胡长文冒着风险来这一趟,这其中若是没有猫腻,他可是不信的。 借口去如厕,他就跟上了凤仙,发现她离开了寻芳楼,洛星阳连忙折返回去,和一起来的几个人说了一声,便追了出去。 跟着凤仙一路走,走了约莫有小半个时辰,才到长兴街附近的一处宅子,凤仙轻车熟路敲了门进去,洛星阳看了看四周,也跟着翻墙进去了。 在宅子里一直待到凤仙灭了蜡烛睡下,洛星阳才离开的。 回去的途中,洛星阳在心里盘算着凤仙的事,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凤仙应该是因为胡长武的缘故才赎身出来的。可赎身是件好事,又何必趁着夜色离开,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心里惦记着这个,他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路府。鬼使神差的,他竟然去敲了路府的大门。 来开门的没有见过洛星阳,一脸孤疑,“你找谁?” “……”洛星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大半夜的也太莽撞了些,可现在门都敲开了,也没有直接走的道理。这个时辰找太傅的话,未免有些离谱,他只好拿出腰牌,“我找你家大公子。” 门房看了腰牌,晓得了洛星阳的身份,“大人先进来等吧,小的这就去禀报大公子。” 路瑾来得很快,“洛大人,你怎么在这会儿来了?” 洛星阳有些尴尬,却只好厚着脸皮说道:“能不能进去再说,这大半夜的,站在大门处说话也有些不妥。” “好,到我书房去吧。” 纵然有再多疑问,路瑾还是把人迎进去了。 其实路瑾已经睡下了,这出来的时候也就是随意披了一件外袍。刚才在外头昏暗的光线下,并不能瞧出什么问题,可这进了屋,就能看到他外袍乱糟糟的,颇有些浪荡公子的模样。路瑾面不改色将外袍脱下,重新穿好,这才坐下,“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咳咳,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我奉了皇上的命令去查胡家的事,方才一时之间想了许多,就没注意走的路,一不小心就到了这里。反正门都敲了,我这里也有点疑惑,就想着找你一起出个主意。” “说来听听。”听到是牵扯到胡家,路瑾倒是很感兴趣。 “我今日跟着那寻芳楼的凤仙,发现她和胡长文见过了。刚才我跟了她一路,有一处不大明白。对于她那样的人,赎身应该是件天大的好事才对,可她是自己一个人偷偷走的,而且她还在外头置办了宅子,真是奇怪极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路瑾并没有理解到洛星阳觉得奇怪的点。 “这你就不懂了,她好歹也是个花魁,赎身这样的大事,不说闹得人人皆知,那也一定是要隆重一回的。这凤仙不但没有隆重宣布自己要赎身,反而是趁着夜色自己一个人偷偷走,连个伺候的人都没带着,这难道不奇怪吗?” “或许她是因为胡长武那事的缘故,所以并不想被旁人关注,这才一个人偷偷走的。不过我倒是更关心另一件事,你说胡长文去见了凤仙?胡家在这种时候不应该整日在家里思过,怎么还有闲心去那样的地方。”路瑾直击重心,“若我没有记错,皇上可是叫胡长文在家里好好接受胡相的教导的,现在却去了寻芳楼,岂不是将皇上的话置于脑后了?” “这倒也是啊。”洛星阳看了一眼路瑾,不由地佩服路家人的脑子,这是想着法儿的给胡家安罪名呢。 路家这里,洛星阳和路瑾聊过了,时辰也不早了,路瑾干脆就留了洛星阳在府里暂住一晚,毕竟这些日子外头风声紧,大晚上还是不要在外头晃悠得好。 路家这边歇下了,胡家却又不安生了。 胡长武昏昏沉沉睡到半夜,睁开眼的第一句就是找胡长文。“大哥呢,我要见大哥。” “找我干什么?”胡长文得了胡相的命令,就守在外间,一能帮着胡夫人照料胡长武,二也方便他盯着胡长武的状况。 “大哥,你能不能让我见一见凤仙?”刚看到胡长文,胡长武就提出了要求。 胡长文瞬间就皱了眉,“你见她干什么?你现在已经这幅样子了,竟然还惦记着那个妓子,是疯了不成?” “我就是想见一回。”胡长武小心挪动身子,想要找个舒坦一点的姿势。 “一回也不行,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都不能起身了,脑子还没清醒过来吗?”胡长文恨铁不成钢,只恨不得亲自上手,将胡长武好好教训一顿才好。 “不是,大哥,你误会了。我想见她,并不是还惦记着她,只是有些事想和她做个了断。我如今都到这个地步了,大哥就帮我一回吧。”胡长武自然也看出了胡长文的怒火,连忙解释道。 “我怎么帮你?这件事要是让爹知道了,你以为你还有活路吗?因为你的事,爹已经很生气了,你就不要再火上浇油了。你要是还作妖,只怕爹不会轻饶你。如今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就稍微消停一些吧,就当是我求你了。” “大哥,我才是求你了,就帮我这一回。我保证见过凤仙之后,绝对不会再胡来了。只要大哥你肯帮我,爹就不会知道的。”胡长武是个死心眼,一心就要见到凤仙。 “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你如今不能动弹,也就不能出门去。如果你非要见凤仙,就只能把那凤仙带回来见你。她只要进了咱们家的门,爹一定会知道的。”胡长文心里还是畏惧胡相的。 “你不想帮我吗?”胡长武大失所望。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如今这样的境况,我要是帮了你,爹也不会饶了我的。” “你必须帮!”兄弟二人正说着话,胡夫人就从门外进来,“你要是不帮长武,我也不会饶了你的。你怕你爹会处置你,难道不怕我处置你?” “娘,您在这儿瞎掺和什么?爹之前说的那些话,您都忘了?”弟弟不听话,还能严词厉色,但亲娘不听话,这做儿子的总不能教训她。 “我没有忘,可这是长武唯一的要求,你必须帮他达成心愿。如果你不出面,那我就自己取一趟寻芳楼。我就不信了,难道这事就只有你能办成吗?” 胡夫人的一意孤行叫胡长文十分难做,他总不能真的叫自己亲娘去那种地方吧。而且,胡夫人已经将胡相惹怒一回了,要是叫胡夫人去那样的地方,胡相知道了,胡家只怕又要出大篓子了。想到这里,胡长文不得不妥协,,“别,您千万别去,我去就行了。” 第二日一早,胡长文就被胡夫人催着去了寻芳楼。 见到茹娘,胡长文开门见山,“我要见凤仙。” “这位爷,您昨儿个晚上不是刚见过吗,怎的今儿个又来了?”茹娘睡得正香呢,被人扰了清梦,说话难免有些失了分寸,“您就这么喜欢凤仙,竟然一大早过来,真是一片真心啊。” “你倒是好本事,竟然敢管我的事,是嫌活的太长了吗?”胡长文本来就不是心甘情愿过来的,现在还要被人调侃,瞬间就冷了脸。 “爷,您这说的什么话,我也不过是随口这么一问。您大人有大量,和我们这样的人计较什么?”茹娘一声娇笑,打算将这事掩盖过去。 胡长文也懒得计较,“少给我在这儿扯有的没的,把凤仙叫过来。” “这怕是不大方便。”茹娘哪里是不去叫人,实在是凤仙如今不在,她也没法儿把人叫过来啊。 “不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难道是银子给少了?那你尽管开口,只要你能说出来,我就拿的出来。”胡长文只以为茹娘是想要坐地起价。 “这不行的。”茹娘很是为难。 “怎么,你这是瞧不上我?”胡长文没了耐心,“你倒是胆子很大啊。” “不不不,是凤仙如今已经不在寻芳楼了。”茹娘可不敢和胡长文再做周旋,连忙解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回换做是胡长文傻了,“她是你寻芳楼的人,怎么可能不在你这里?” “她已经赎身走了,所叫我也叫不过来了。这位爷,您要是要找他,就自己去找吧,我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我昨天晚上才见过她,你现在跟我说她赎身了,莫不是在唬我吧?” “哪儿敢啊!您要是不相信,尽管在这寻芳楼里找,只要您能找到,任凭您处置。我何必来扯这个谎,对我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 “那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哟,这我哪里知道。她既然赎了身,那就是自由身了,她去哪儿可就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就一点都不知道她的住处?她昨日还是你寻芳楼的花魁,今日人就不在了,走得这样匆忙,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您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我们可就是普普通通的百姓,哪里会做什么亏心事。不过您要是真心要找她啊,不如去牙行问问看,她离开寻芳楼,肯定是要找住处的,自然就少不得要去牙行。您去问了,兴许就找着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债多不愁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茹娘该说的也说了,胡长文也问不出别的了,只能按照茹娘说的法子去了牙行。要说也是他的运气好,竟然在去牙行的路上遇上了出来采买的凤仙。 今时不同往日,凤仙从前在寻芳楼,除了要钻研琴棋书画,就是陪客人喝酒说话,衣食住行上完全不用自己操心。可如今赎身出来,虽然也有两个伺候的,可到底是要事事自己上心的。今日出来,就是要买些日用回去的。 凤仙如今住着的宅子是先前还在寻芳楼的时候就买下来的,原本是想着攒够了往后开销的钱,再赎身出来住着的。只是后来遇上了胡长武,一时天真,以为往后有了托付,便不再多管宅子的事,只将宅子交给了买来的仆从打理。 现在没有了依靠,她那小宅子里加上她自己,总共就五个人。出来总归是要过日子的,她这唯一的主子,自是要管起家中大小事务的。 胡长文看见凤仙时,说巧也巧,正好是凤仙买完东西往回走的时候,只要胡长文加快了·脚步就能追上拿着东西的凤仙,就算是真的追不上,远远跟着也能找到凤仙的住处。 可偏偏啊,胡长文运气不好,他看见了凤仙的时候,路瑾也正好和洛星阳一块儿出来,而且这两人还眼神非常好,先胡长文一步看见了他。 路瑾本就不喜胡家人,更何况这次还和路家有牵扯,两者相加,他肯定是不会叫胡长文追上凤仙的。 不等洛星阳有所行动,路瑾就先一步上去。“胡大人,这一大早匆匆忙忙的,是有什么事儿吗?要是有什么急事,可以和我说说,说不准我能帮上你的忙。” 大早上的,街市本来人就多,胡长文隔着一大堆的人,能跟上凤仙已经实属不易了。现在又突然冒出个路瑾,可他不但不能甩脸子,还不得不停下来和路瑾说话。“原来是路公子,这突然叫住我是有什么事吗?” “胡大人,我方才不是说了,我是看见你神色匆匆,想问问能不能有什么地方帮到你。” “哦,这样啊,我没什么急事,就用不着路公子来帮我了。那什么,我还有事要办,就不陪路公子多说,先走一步了。” 胡长文伸长了脖子,只能在人群中依稀看见凤仙的身影了,他心里也有些急了,要是再不跟上去,肯定会把人跟丢的。一想到这里,他就更顾不得路瑾了,匆匆就要追上去。 路瑾又岂会让他如愿?“胡大人,其实我来是有件事想和你说。” “路公子,如果不是什么着急的事,下回再说吧。我这会儿有件事不得不去办,等我把事情办好了,我一定亲自到路府叨扰。”说完,胡长文拔腿就要跑,再不去追凤仙,那可就真的追不上了。 路瑾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胡长文,“胡大人,皇上停了你的职,是要你在家好好思过的,可不是让你在这满大街溜达。你说要是皇上知道你不好好在家待着,会有什么后果啊?” 这句话成功叫胡长文停住了脚步,“路公子,有什么话就说吧,何必来这一套呢?我胡某人虚长你几岁,也不是被吓唬着长大的。” “胡大人说笑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路瑾看胡长文生气却无可奈何的模样,心中一阵快慰,“胡大人出门也不是不行,可皇上好歹是下了命令,你阳奉阴违也就罢了,还来了个阳奉阳违,这不是打皇上的脸吗?这就是我喊住胡大人的缘故了,你戏也做好一些,好歹也将皇上糊弄过去啊,如今这样,不是公然违抗圣旨吗?” “你这阴阳怪气的,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胡长文脸都黑了,显然是被路瑾的一番“好意”气到了,而且还气得不轻。 “怎么就阴阳怪气了,我可是好心。毕竟胡大人在这闹市之中行走,多得是人能看见。说不准这些人之中,就有那急公好义的去禀报皇上,到时候吃亏的可还是胡大人你。” “谁敢?”胡长文立马就扬了嗓门,“这满望京就没有这种没有眼色的人。” “胡大人,虽说胡相权势滔天,可这毕竟是天子脚下,上头还有皇上在,还轮不到胡相做主。你如此笃定不会有人揭发,难道说胡相有了逆反之心,想要将皇上取而代之吗?”路瑾上来就是一顶大帽子,直接盖得胡长文瞬间就炸开了。 “住口!你这样污蔑我胡家,到底是安的什么心?难道太傅叫你来找我,就是想要用这种小伎俩恶心我吗?” “哈哈,胡大人可真是会说笑。我不过是路过,怎么到了胡大人嘴里,倒是成了故意来找胡大人的了。胡大人,这种时候就不要以己度人了,谁闲着没事做,就总想着陷害旁人啊。我不过是与胡大人闲聊两句,既然胡大人不愿意和我说下去,那我走便是了。”路瑾说了这么一会儿,也确定凤仙已经走远了,知道胡长文是追不上了,干脆利落就走了。 胡长文转头一望,人群之中,哪里还能看见凤仙的一点影子,心中暗恨“路瑾,你给我等着!” 路瑾轻松离开,洛星阳还等在原地,“你又何必去和他说废话,没得叫他恨上了你。” “这有什么?本来我们两家就很不对付,就算没有今天的事,他也一样和我不对付。加上之前我爹参了胡长武一回,我们两家就直接撕破了脸,成了死敌,现在不过是多了一桩仇而已。”路瑾浑不在意。 “你就不怕他报复你?”洛星阳是真心为路瑾考虑,毕竟胡家在望京的根基可是比路家深得多。 “有什么好怕的?要是怕的话,刚才我也不会过去了。反正我觉得他找那个凤仙,指定是没有什么好事。与其让他去残害别人,还不如让他把仇都放在我们路家身上,我这个也算是债多不愁了。” “说起这个,我倒是真的有些担心凤仙的安危。她只要住在望京城,胡家迟早会找上她的,到时候,她或许就性命难保了。” “不用担心,这件事我自有法子。只要你现在带我去见凤仙,我一定能将她的性命保住。”路瑾心中早有盘算,只要拿捏了凤仙,就相当于拿捏住了胡家一个短处,这种事,他绝不会错过。 “可我如今正在调查她,这贸然去见,只怕会打草惊蛇。”洛星阳倒是有些畏手畏脚。 “你想多了,凤仙可不能算蛇,你该担心的蛇应该是胡家才对。我们只有尽快查清你说的那件事,才是真的不会打草惊蛇。”路瑾身为局外人,看得可比洛星阳这个陷在局里的人清楚多了。 洛星阳也不是迂腐、不知变通的人,“也是,那我带你过去。” 二人去往凤仙置办的宅子,洛星阳上去敲了门,来开门的是个憨厚的妇人。 “我们要见你家主子。” “稍等。”得了话的妇人关了门,转身就往里跑,不过片刻,凤仙就出来了。 不过,凤仙并未开门,只是隔着门说话,“你们是谁?又为什么要来找我?”话里不难听出凤仙的紧张,虽说她也没有多久日子过来,可她也不想匆匆就被了结了性命的。 “凤仙姑娘,站在这门外说话到底不方便,就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听了洛星阳的话,凤仙更紧张了,“你们到底是谁?如果你们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让你们进来的。” “这才多久不见,凤仙姑娘就把我忘了吗?之前我可是带着姑娘去过一趟宫里,姑娘还没想起来吗?”洛星阳直接点出身份,“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凤仙姑娘还不开门吗?” 凤仙大惊,显然是想起了洛星阳是谁,连忙把门打开。“洛大人!你怎么过来了?我这又没做什么,难道又牵扯到了什么官司里?”可见,上一回的事已经叫她有些草木皆兵了。 “姑娘确定要站在这里说这些?” “是凤仙莽撞了,大人,快请进。”凤仙这才发觉不妥,哪里有人站在门口说这些话的道理。她连忙将洛星阳二人迎了进去,“大人,您过来到底是有什么事?还请您说个明白话,不然我这心里真是说不出的忐忑。” “姑娘安心,我过来并没有恶意,只是想请姑娘帮我一个忙而已。”看凤仙手足无措的模样,洛星阳忙解释道。 知道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凤仙也不绷着了,还能挤出点笑来,“大人有事就说,要是凤仙能做到,一定不会推辞。” “凤仙姑娘,我这么说,或许有些冒昧。但我还是要问一问你,你是否有什么隐疾?”洛星阳是来调查的,说话当然也就没有那么委婉。 这开门见山的话直接叫凤仙慌了神,毕竟她的的确确是有病在身的,“大人怎么问起这个?” “还请姑娘如实告诉我,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洛星阳并不为凤仙惶恐的可怜模样有所动容,毕竟查明真相比较重要。 路瑾简直是看不下去了,就算他对凤仙没什么感觉,也被洛星阳这过于直白的问法惊呆了。“咳咳,凤仙姑娘,你别介意,洛大人是个性子刚直的,说话就有些过于直白了。不过他没有什么坏心的,你千万不要觉得他不近人情。刚才那个问题,你回答不了也没什么的,他也只是问问,并不是一定要追出个结论的。” 凤仙有些尴尬,路瑾的话的确是说道她心坎里了,她若是得了旁的病症,她就一定不会隐瞒,只是如今这个病的确是不好说出口。“这位大人,我并没有误会,只是我虽出身不好,可也是个女子。方才洛大人问的事,属实是我的私事,我不方便说的。” “凤仙姑娘的顾虑的确有理,是洛大人问得莽撞了。”路瑾笑得温润,“洛大人这么问也是事出有因,若不是实在没了法子,也不会上姑娘这里叨扰的。”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一举两得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许是路瑾的态度实在是温和,凤仙虽然心里存有些微尴尬,却还是开口问了:“不知这位大人说的事出有因,是因着什么事?” “这件事毕竟与姑娘干系不大,姑娘还是不要知道为好。”路瑾见凤仙已经被自己吊起了兴趣,心下不由感叹起欲擒故纵的妙处。 “这位大人,虽说与我干系不大,但我瞧洛大人神色并不算好,我这心里难免有些担忧。先前的事,也多亏了洛大人,才没有叫我进了火坑,若是真的有我能帮得上的地方,与我说说也无妨的。” “凤仙姑娘,你也不必叫我大人了,我只是个普通的读书人,还未入朝为官,实在担不起姑娘一声大人。”路瑾看凤仙说得恳切,就知道凤仙心底已经有所动摇了。 “是我莽撞了,我只知道洛大人是朝廷官员,便自作聪明地认为公子是洛大人的同僚,是我的不是了。” “不知者无过,姑娘认为我是朝廷官员,倒是我的福分了。” 路瑾实在是太会处事了,只聊了这么几句,凤仙就完全将路瑾定位成了有涵养的世家贵公子。这样有涵养又没有架子的贵公子,实在是叫人很难提起防备心,这不凤仙说着说着,就将自己的事兜了个底掉。 “实在是太过分了,天子脚下,竟有这样下作的人!”路瑾听凤仙说了自己的事,适时表现出愤怒,果然又是叫凤仙好一阵感动。 “公子能这般想,真是叫凤仙感动。凤仙出身不好,若是旁人听了这些,只怕都会觉得凤仙是个矫情的性子,说不准还要说我不知好歹。可出身风尘又如何,难道出身风尘的人便不能有个依靠了么?” “凤仙姑娘,何必去在意那些脑袋不清楚的人的想法,没得叫自己憋了一肚子火。我就觉得,这世上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不管是什么出身的人,谁不想有个安稳稳的一生?”路瑾这回倒是说的心里话,“姑娘纵然出身风尘,可也比有些烂心肠的人高洁。” “能听到公子这样一句话,我这心里当真是极其熨帖。”凤仙红了眼眶,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方才洛大人问我是否有隐疾,那样私密的事,我实在是不愿意说的。” “姑娘不愿意说就不说,我们不会强求的。”路瑾将态度摆得极正。 凤仙却笑着摇头,“公子误会了,我先前的确是不愿意说,可我如今又改主意了。毕竟这件事的确是叫我有些难堪,可公子话里话外,全然没有瞧不起我的意思,像我这样出身的人,能得到公子的两句宽慰,已经是极其荣幸的了。” 路瑾这回倒是正了脸色,“凤仙姑娘,方才那些话,我并不是安慰你的。我说的那些句句都是真心实意,或许你不晓得,我原本也不过是个普通百姓,能有如今这样的生活,也是因为家父的缘故。若没有家父,我也不过是个穷酸的读书人。都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人活在这世上也是这样的道理。” 凤仙一愣,继而坦然地笑了,“公子的话,当真是叫我长见识了。我想人活一世,能遇上公子这样的人,也是我的福分了。先前那件事,我也能回答了。我的确是得病了,而且还得的是花柳病。” 即使心里早就有了答案,洛星阳和路瑾还是有些吃惊。 “我不说出来,是怕别人非议。如今公子的一番话叫我豁然开朗,左右我也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能帮到洛大人,也算是我有点用处了。” “凤仙姑娘,你可曾找大夫看过诊?”路瑾虽然有心利用凤仙,但他也并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姑娘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大夫,我或许能帮忙。” “不必叫公子忧心了,先前我也去看过大夫,大夫也说了,这种病从来没有人治好过。既然治不好,那就算了,又何必花那么多精力呢。我若是把剩下的日子过得快活,这辈子也不算白来一趟。” “姑娘不必如此灰心,那大夫只是说从来没有人看好过,但却没说这病真的完全不能看好。这天下这么大,什么样的能人异士都有,说不准就有人能看好呢。姑娘不去试一试,怎么能就这么轻易下了结论?” “公子不必宽慰我,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终归有一死,左不过是早死了一些时候。我还不知道洛大人为何要问我这个问题,如果洛大人不介意,能不能和我说说?” 洛星阳心中只略微纠结了一下,就非常坦然地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就因为这个缘故,我才冒昧找上了姑娘。” “原来是这样,这样看来,我倒是能帮上大人。”凤仙知道了事情的原委,立即就决定要帮洛星阳一把。“我也不怕二位笑话,我得了这样的脏病,并不是我自己的缘故。我之前虽然是寻芳楼的花魁,可正经也只伺候过胡长武一人。做我们这行的,稍微有点姿色,就会用价高者得那一套。也算是我运气好,自打跟了胡长武,就再也没有伺候过旁人,最多只是陪那些人喝酒吃茶罢了。” “听姑娘你的意思,你也是受了连累。”路瑾默然,这个世道,出身风尘的女子活得太艰难了。 “是这个道理,若是放在从前,我定然不会怀疑到那人身上。可上次洛大人带我入了一次宫,我才晓得那胡长武不是个好东西。他能在外头养着一个牡丹,保不准还能养着旁的,说到底也是脏得很。”如今说起胡长武,凤仙虽然神色淡然,但还可以看出她心里的怨恨的。 饶是洛星阳是个心大的,也觉得胡长武是个十足十的混账了。“凤仙姑娘你也是倒霉,被这么一个渣滓连累,白白要受这许多罪。” “是啊,是挺倒霉的。不过如今已经到了这一步,说什么也晚了。我从前也是真心爱慕他的,只是他将我的一番真心全都践踏了,我这心里对他还真有些怨恨。不过我人微言轻,想要报复他也是不可能的。”凤仙苦笑一声,“说到底,这家世可真是一座压死人的大山啊。” “其实只要姑娘帮了我们,姑娘的仇定是能报回去的。”路瑾双眼直视凤仙,眼中尽是笃定,“姑娘,我们自然是有手段来对付胡家的,可胡家如今固若金汤,我们需要一个缺口。我们今日之所以找过来,就是因为坚信姑娘你就是这个能撬开胡家缺口的人。” “我?”凤仙仿佛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公子,还是不要拿我取笑了。我不过是个女子,哪里能做得了那样的大事?” “姑娘,我们并未开玩笑。你或许觉得自己起不到什么大的作用,可是这件事真的非你不可。我们追问你的私事,也是先要确认胡长武是否得了花柳病。”路瑾直接将事情挑白了说。 凤仙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原来是这样,那我可以打包票,胡长武绝对有了花柳病。只是,你们知道了这个就能对付胡家吗?虽然说这个病见不得人,可那也是对我们这些普通小老百姓来说是这样,胡长武身后可是有胡家撑腰,就算是他再胡来,也不会有什么的吧。”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胡家虽然势大,可也不能护住胡长武一辈子。反之,胡长武对于胡家而言,就是一颗老鼠屎。他这颗老鼠屎泡在胡家这一锅好汤里,乍一看不显眼,但是一旦被人发现了,这一锅好汤可就要全部倒掉了。” “公子这话倒是说得好懂,我明白了,那我能做些什么?”凤仙听明白了,自然也就不再犹豫了,能借着这些贵人的手帮自己报仇,怎么看都是件划算的事。 “你暂时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好好待在家里就行了。刚才我们在街上遇见了胡长文,很明显,他一直在跟踪你。他这么做不会是毫无缘故的,只怕是有所图谋。为了确保你的安全,最近这些日子,你还是不要出门得好。” “好,那除了这个呢?”凤仙倒是很听话,路瑾说什么她都不反对。 “别的以后再说,你暂时在家里待着就行了。你生病的事也别灰心,我会帮你找大夫的。人就活着一辈子,能多活一天也是好的。”路瑾利用了凤仙,也想对她回报一二。 凤仙欣喜,但却并不抱有太大的希望。“多谢公子了,若是能找到合适的大夫,那就是我天大的福气。若是找不到,公子也不必多费心,我心里是很感激公子的。” 该说的也说了,路瑾和洛星阳也不多留,又多嘱咐了两句,就离开了凤仙的住处。 “没想到你还挺好心的,我本来以为你只是单纯想要利用她呢。”洛星阳忍不住调笑了两句。 路瑾笑笑,“我也不是想要利用她,只是这件事本就和她有牵扯。她这样的身份,不被胡家人想法子害死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有能力报复回去。我们来找她,的确是想要借助她来达成目的,可是我们同时也帮了她,一举两得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你倒是算得清楚,看来早就想好了这一遭吧?” “是,从你昨夜到访,和我说了那些话后,我就已经想了这些事了,我从来不做没有准备的事。胡家如今和我路家已经成了死敌,如果我家不能先下手为强,那胡家只要找到合适的机会,就绝对不会放过我家人。”路瑾将事情厉害想得清楚,“胡家虽然根基强大,可到底比不上从前了,眼前有这样的好机会来扳倒他们,我若是不能好好利用,岂不是太可惜了。” “说实话,我现在当真是很佩服你了。你如今还未入朝为官,就已经手段厉害到这个地步,若是真的入了朝,朝中之人又有多少是你的对手啊。”洛星阳再三感叹路瑾的厉害,“只等你入朝,朝中到时定是一片清明。” 第一百八十九章 心底发寒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路瑾做完自己该做的事,便和洛星阳辞别,洛星阳自是继续苦巴巴查探情况去。 另一边,胡长文把人跟丢了,只好气冲冲回了府。他才刚进了大门,就有胡长武身边伺候的小厮等着他了,说是胡长武那边已经来催过好几回了。 纵然千般不愿,胡长文也不得不去见胡长武一趟。一只脚将将踏进了门,胡长武就扯着嗓子问了,“大哥,可带凤仙来了?” 听到这里,胡长文已经不想进去了,可屋内还有胡夫人虎视眈眈,他就算不见胡长武,也不能对自家娘亲视而不见呐。 “长文,你怎的一个人来了,那个凤仙人呢?”胡夫人打量了胡长文一眼,只见到了他一人,脸色瞬间就不好了,难道一个小小的妓子还要拿乔不成? “娘,我正要说这事呢。我一大早就去找了凤仙,可寻芳楼的人说了,那凤仙已经赎身走了。人家赎身走了,我当然是带不回来了。” “不可能!凤仙不会就这么走的,她答应过要和我一起的,她绝不会就这么把我扔在这里。”胡长武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来,可惜身上的伤实在是太疼了,到底是没能叫他爬起来。 胡夫人吓得够呛,连忙小跑过去,“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为了一个妓子,难道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吗?” “娘,凤仙不可能走的。这里头肯定有什么误会,说不准大哥根本没去寻芳楼,只是想将我敷衍过去。我如今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大哥这是不想让我好啊。”胡长武是个白眼狼,一句话直接就将胡长文的辛苦抹杀了。 这话当真是极其不要脸了,胡长文好悬没被气死。 “长武,你这话可就太没有良心了。我为了你的事,现在被勒令待在家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官复原职,我可是一点都没有记恨你。不光没有记恨,还为了你那些无理取闹的要求四处奔波,这会儿也是从外头刚回来。你不感激我对你的好,反倒说我敷衍你,委实有些过分了。” 胡夫人却听不得这些,“长文,你是大哥,对长武好也是应该的。长武如今受了这样重的伤,已经是非常可怜了,你对他说这些话,有些太伤人了吧。” “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如果一开始不是他自己胡来,又怎么会被参到皇上面前?如果皇上不知道这些事,咱们一家又何苦被连累?现在他这个罪魁祸首反倒成了最可怜的,我这个被他连累的人,倒好像罪大恶极了。”胡长文也是气狠了,对着胡夫人也没了好气。 “长武也不是故意的,你怎么能把错都推到他身上?”胡夫人却觉得胡长文是无理取闹。 “这不是他的错,难道还是我的错吗?娘,您也不能这么偏心吧,我和长武都是您的儿子,您就不能一碗水端平吗?如果今日是我犯了错,还连累了长武,您会像今天这样站在长武那边一样对我吗?” “你这又是说的什么话?那种不会发生的事,就不要拿出来说了。不怪我说你,不过是让你去找一下那个凤仙,这样小的事情你都办不好,还能指望你什么?”胡夫人当然不会反思自己,她只会觉得胡长文是个忤逆的不孝子。 “什么叫我办不好?这一进门我就说了,凤仙如今已经赎身走了,人都走了,您让我到哪里去找?这天下这么大,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胡长文被胡夫人的话刺到了,也没了一开始的好声好气。 “长文,你说话何必这样恶声恶气。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我又没有怪你。” “是啊,大哥,娘只是有点着急,你说做儿子的,怎么能和娘计较。”胡长武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也跟着说些刺激胡长文的话。 胡长文本就在气头上了,现在胡长武这么一火上浇油,他瞬间就炸了。“你倒是会做好人,刚才我说那些话,你这心里难道一点感触都没有吗?事到如今,你不会真的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吧。” “大哥,我做错什么了?你今日不也是去了寻芳楼,如果我有错的话,那你不也一样有错吗?再说了,去寻芳楼快活一下,正经算什么错啊。” 胡长文气笑了,“好啊,好啊,我真是有个好弟弟。我今日去寻芳楼,难道不是因为你吗?我为了你的事才去的,没能办成你的事,你转身就怪上了我,我可真是长见识了。行了,既然你觉得我做的不好,我也不必在这儿帮你做什么,往后有什么事儿也别来找我了,省的还给你添堵。” “大哥,你这是不想管我了吗?”有胡夫人在,胡长武还是很硬气的。 “我可不敢管你,我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怎么能管到你头上。我如今也不过是闲人一个,就不在这里打搅你休息了,这便走了。” 胡长文怒气冲冲地走了,胡长武倒是觉得委屈了。“娘,您看大哥,我不过是说了两句,他怎的和我这般计较,我和他可是亲兄弟啊。为了这么一点小事,竟然就这么记恨我,也太过分了吧。” “好了,你别动气,你这身上还受着伤,要是把自己气坏了,那可怎么好。”胡夫人一看胡长武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心疼得厉害。 “可是大哥那些话实在是太难听了,我这么大个人,还要受这样的气,您说我心里难不难受。我本来躺在这里就十分不舒坦了,现在还要被大哥这样教训,我真是觉着活着没什么意思了。”胡长武也是会看眼色,知道胡夫人心疼他,立即就做出了十足的可怜样子。 “哎呦,长武啊,你这是说的什么浑话?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哥这个人从小就这样的脾气,和他计较什么。” “可我就是想见凤仙,现在大哥不帮我,我还能指望谁呢?” “你大哥不帮你,娘帮你。不就是一个凤仙吗,我保准叫人把她找过来。” “真的吗?那娘可要尽快去,我有些话一定要对她说。” “好好好,只要你好好养伤,我保准把人给你带过来。” 窗外,胡长文听了屋里母子二人的话,只觉得心凉。他自问这么些年来,自己也是完全尽到了长子的责任,上能孝顺父母,下能照顾弟妹。可如今,不但不能得到家人的体谅,反而还要被抱怨,说不心寒是不可能的。 罢了,纵然心寒,又能怎么办?总不能由着他们胡闹,到时候若是又捅出了篓子,自己也是要被牵连的。想到这里,胡长文只能认命了,这件事他是一定要干涉的,不然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宫里,胡卓群心急难耐,家里的事她是一点忙都帮不上,贴身伺候的香兰又被皇上斥责,感觉坏事儿像扎了堆来的似的。 “娘娘,可别这么愁眉苦脸的了,家里老爷他们还在,肯定能想出法子的。”香兰看胡卓群整日里愁眉苦脸的,也跟着觉得难受,少不得要劝上两句。 “我当然知道,只是如今家里到底艰难,无论如何,我是不能袖手旁观的。都怪路家,也不知道他们家是不是和我们家犯冲,自打遇上了这姓路的一家,就没过上几天安生的日子。” “娘娘,其实这件事,咱们也不必只盯着宫外的路家,这跟前儿不就有一位路家人。宫里宫外休戚相关,咱们若是能叫柔妃跌一个大跟头,那宫外的路家人也肯定没好日子过,到时候再叫老爷对付他们,岂不是轻而易举?”香兰又来出主意了。 “这个道理我当然懂,可也不是说对付就能对付的,总要先想个法子出来才是。”胡卓群又不是傻,该懂的道理她怎么会还要旁人来指点。 “娘娘说得有理,不过您现在怀着身孕,连皇上都要让三分,对付柔妃,那不是小菜一碟。”香兰一味挑了好听的话来说,就是想哄胡卓群一笑。 胡卓群笑倒是没笑,不过却被这句话启发了,“是了,我如今可是怀着身孕,自然是要利用这个肚子好好做一做文章,不然岂不是可惜了。” “娘娘的意思是?” “有些话心里明白就行了,不必再说出来了。这两日你给我注意毓秀宫的动静,一定要事无巨细向我禀报,我总要挑个合适的时机才动手。” 主仆二人说着话,却没注意到窗外有个人影迅速闪过。 李厨子提着心,麻溜地从永福宫溜了出去,又谨慎地绕了一圈,才摸到了毓秀宫的角门。 可巧,玉兰从外头回来看到了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心下觉得疑虑,就跟了上去。“你是何人,怎么敢窥探毓秀宫?” 李厨子本就提心吊胆,现在背后突然有人说话,差点把他吓得厥过去。待稳了心神,才提着一口气,转过身来,“玉兰姑娘,是我。” “你怎么在这儿?”玉兰当然是认得李厨子的,“你不好好在永福宫待着,来我们毓秀宫做什么?” “玉兰姑娘,我有件要紧的事要回禀柔妃娘娘,还请你带我去见娘娘。”李厨子心里激动极了,这回可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只要利用这事得了柔妃娘娘的信任,那往后想到毓秀宫来,还不是件再轻松不过的事? 玉兰却没有立即答应下来,在宫里好几年了,怎么着也是要长些心眼的。“你是永福宫的,怎么会有事禀报我家娘娘?” “玉兰姑娘,这件事可是人命关天,你快让我进去和娘娘禀报,不然晚了就要出事儿了。”李厨子想着能得来的好处,整个人激动得不行,恨不得立即闯进毓秀宫去才好。 玉兰态度坚决,“不是我这个人多疑,只是你是永福宫的,有事不向你家贤妃娘娘禀报,却找到毓秀宫来,我很难不怀疑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若你包藏祸心,我将你带进去,我岂不是要给我家娘娘惹祸?你不把你的目的说清楚,我是不会带你进去的。” 第一百九十章 有些困难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玉兰姑娘,你就是再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来谋害柔妃娘娘啊。我都从角门过来了,说明这事不适合在外头说,你带我进去,毓秀宫中都是你们的人,难道我一个人,你们还压制不了?”李厨子当然不会现在就将自己的来意说明,现在和玉兰说完了,那也就没必要进毓秀宫了,那他费这个劲过来,图什么啊? 不得不说,李厨子说的话真就叫玉兰犹豫了,这一犹豫,她就妥协了。“好像也是这个道理,那行吧,你跟我一起进去吧。” 李厨子大喜,连忙跟上玉兰的脚步,二人从角门进去,玉兰先一步进去禀报,得了路柔的准儿,才将李厨子叫了进去。 “奴才见过柔妃娘娘。”李厨子低眉顺眼的,看着倒是很老实。 路柔手里正绣着荷包,并未抬头给李厨子任何反应。李厨子没能得到回应,心里虚得慌,但毕竟身份在这儿,即使心里已经虚得要昏了,也没敢开口。 过了约摸小一刻钟,路柔才将手里的绣了一半的荷包放下。 “你怎么来这儿了,难道是贤妃娘娘有话要你来传?”路柔似乎到这会儿才知道李厨子过来了,一幅很吃惊的样子,“不对啊,你是小厨房的人,就算要传话也用不着叫你过来。” “娘娘,奴才有话要禀报,是件极为要紧的事。”李厨子神色紧张,“娘娘,能不能只和您说?”这意思就是要路柔屏退左右了。 路柔当然不会迁就他,“有话就说吧,这里都是伺候本宫的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路柔不配合,李厨子也没法子,只能老老实实说了。“方才奴才听到贤妃……事情就是这样,柔妃娘娘可要尽快想出对策,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且不说这话是真是假,你是贤妃宫里的人,你不向着贤妃,反倒来给本宫通风报信。这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啊?”路柔提出合理的质疑,虽然她心里已经信了大半,但该做出的态度还是要做的。 李厨子也知道自己贸然过来,的确是不能叫人信服,索性就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柔妃娘娘,奴才今日过来,实则是想要求娘娘一件事。”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若你说的本宫能做到,本宫倒是可以考虑一下答不答应你。”路柔并不惊讶,人都是这样的,无利不起早,若是李厨子今天说自己没有目的,那才是奇怪呢。 “娘娘先前也在永福宫待过一些日子,想必也能知道奴才在永福宫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奴才虽然没有什么大志向,可也不想一辈子就待在永福宫的小厨房,到老了也不过是个做饭的,这辈子就没什么意思了。” “你是想要本宫帮你?” “奴才别无所求,只想求娘娘给奴才一个机会,叫奴才来毓秀宫当差。” “可本宫小厨房里的人已经够了,而且毓秀宫小厨房里已经有了厨子,若是叫你过来,总不好叫本宫的人走吧。”路柔已经想到了如今这个场景,自然是应付自如。 “娘娘,奴才不是想要顶替小厨房的人手,只是想谋个差事而已。不拘着是小厨房,还是旁的,只要能到这毓秀宫来,就是奴才的福分了。”李厨子还是很会说话的,将自己摆到了的位置,显然是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 这一点是路柔没想到的,毕竟她还以为李厨子是一心往上爬,不会这么低三下四的。“这可是大大的不妥,若是本宫叫你来毓秀宫只是做个传话的,你来了岂不是亏了?你在永福宫做得好好的,何必到毓秀宫来受苦?” “娘娘,奴才一心只想来这毓秀宫,就算是做个传话的,奴才也心甘情愿,只求娘娘成全。”李厨子心里自有打算,往上爬不爬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所谓,只要往后能有多多的赏钱,那才是正理。想得越发明白,李厨子直接就哐哐磕了两个响头。 “你这么诚心,本宫倒是不好回绝你的一番心意了。不过,你毕竟是永福宫的人,本宫纵然觉得你不会有坏心,可也不能不提防。” “是是是,娘娘说得是。”路柔的态度叫李厨子安心不少,如果路柔上来就给了他极大的信任,他反倒要不安了。 “你能如此体谅,本宫觉得很是欣慰。可本宫也不能贸然就将你留在毓秀宫。不如这样,你帮本宫做一件事,待事成之后,本宫记你一功,直接叫你做个管事,你觉得成不成?” 李厨子欣喜若狂,原本想着过来只能和普通小太监一个待遇,现在竟然能过来做个管事的,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娘娘有事尽管吩咐,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奴才一定为娘娘肝脑涂地。” “你有这个心就好了,本宫喜欢上进的人,只要你一直有这份上进心,就算将来让你做了皇上身边管事的,也不是什么难事。”路柔直接给李厨子画了一个大饼。 李厨子就更激动了,皇上身边的管事,那得是多么光宗耀祖的事啊!“奴才一定会尽心尽力为娘娘做事的!” “本宫也不要你做什么难事,只要你日日小心盯着贤妃,将她的一举一动禀报给本宫,待本宫在皇上面前揭发了她,本宫就将你要来毓秀宫。” 只在心里稍微一盘算,李厨子就应下了这个差事,他本来就是永福宫的人,想要盯着贤妃,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正经算起来,这事根本不费工夫,轻轻松松的事就能换个好前程,谁不做谁是傻子。“娘娘,那奴才这就回去了。” “这里有一百两银票,你暂且拿着,若是往后有什么不够用的,只管来毓秀宫。”路柔对李厨子的有眼力还是很满意的,直接给他拨了一百两。 李厨子瞬间乐得见牙不见眼,一百两啊,这还没正经做事呢,就得了这么多上前,这往后要是能留在毓秀宫,那不是要发达了。“多谢娘娘赏赐。” 待玉兰将李厨子从角门送走后,就马不停蹄回到路柔身边,“娘娘,您把事情交给这种人,不会出岔子吧?” “不会,他如今一心想往咱们这里来,自然是要好好做事的。我许了那么好的条件给他,又给了他足够多的银子,他自然是想要做出点成果的,不然又怎么往上爬呢?” “可奴婢觉得他不是很靠谱。”玉兰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单纯觉得怪异。 “没什么不靠谱的,他这种人,只要眼里看得到利益,自然是拼了命要往上爬的。先前咱们在永福宫,不也是打听过了吗?按照贤妃那个抠搜的性子,她宫里的人迟早有一天都会跑光了。他这种在宫里混的老人,可比不了你们 ,你们是我一块儿长大的,自然是一心向着我。这宫里的哪一个不是一心想要多捞一些油水?永福宫里捞不到,他当然是要跳出来,从别处捞了。”路柔将李厨子的小心思看得透透的。 “只是刚才给了他一百两,奴婢怕他以后的胃口会越来越大,到时候狮子大开口,那岂不是不好。到时候若是不能给得足够多,他只怕会反水。” “错了,他的确是想要捞油水,可他到底又是个有长远眼光的。如今我给了他甜头,他就更想到咱们宫里了,可他不会多要,因为他这种人最了解,只要他多要了,我迟早有一天会厌恶他,到时候他就没有用了。在这后宫之中,如果没了用处,那他可就没有价值了。没了价值,他在这宫中也不能长久了。” “可奴婢担心他一个人做不好,万一到时候被别人发现了,岂不是要连累了娘娘?”说到底,玉兰就是单纯不相信李厨子的为人。 “这就更不必担心了,我保证不出一日,永福宫小厨房里的陈厨子就憋不住了。咱们只要在宫里安心等着,帮手自然会送上门来的。” 不出路柔所料,还没等上一天,李厨子就带着陈厨子来了,这回来依旧是走的角门。 “娘娘,李厨子又来了,而且还把陈厨子带过来了。”玉兰进屋禀报的时候,一双眼珠子都快发光,心中是止不住夸赞路柔的神机妙算。 路柔毫不吃惊,“他们倒是来得比我想得还快,让他们进来吧。” 相较于第一次来毓秀宫,李厨子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提心吊胆了,甚至还多了两分从容,毕竟他往后可就是毓秀宫的管事了,今日过来,就相当于提前来熟悉一下了。 “娘娘,奴才带了和奴才共事的陈厨子来,他也有心为您做事,只是奴才也不好擅自做主,就带他来见一见您,让您来做决定了。”现在路柔是他的主子了,李厨子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谄媚的气息,若不是路柔能忍,早就被他那谄媚的模样逗笑了。 “这……你们怎的都有了这样的心思,倒是叫本宫有些难做了。”路柔颇为纠结,“你们都是永福宫的人,若是全都到了毓秀宫来,只怕是有些不好。贤妃那边,本宫有些难应付啊。” 路柔这一为难,叫陈厨子瞬间就慌了神。他现在来这一趟,已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要是被回绝了,他回永福宫后怕是有些麻烦了。“柔妃娘娘,请您就收了奴才吧!奴才虽然不是什么十分得用的人才,可奴才有一颗忠心,只要娘娘收了奴才,奴才往后一定拼了性命也要为娘娘做事。” 这一番话说下来,倒是有些叫人动容,只是如果那陈厨子脸上的慌张能收了,倒是更能叫人信服一些。 路柔又不傻,这边李厨子才得了好处,转头陈厨子就来了,要说没有那一百两银子和许诺的管事职位的功劳,她是一千、一万个不信。 “你这样表忠心,本宫就更为难了。本宫自然是希望能有忠心之人在身边做事,可你们都是贤妃的人,突然就全都要到本宫这里,贤妃定是要记恨上本宫了,说不准还以为本宫是故意针对她呢。再者,本宫若是贸然向贤妃要两个人,只怕是有些困难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麻烦死了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娘娘,奴才是真心想为娘娘做事,还请娘娘看在奴才的一片忠心上,就给奴才这一次机会吧。”陈厨子连磕三个响头,力度之大,竟是直接磕破了脑门。 路柔终于是忍不住了,随手拿了扇子遮住嘴角,费了好大的劲,才没笑出声来。也不能怪她笑了,毕竟陈厨子的一番话和先前李厨子说的几乎是一模一样,甚至连说完话磕头的动作,都是一样的。她很难不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提前串通好了的,不然怎么能做出这样相似的事来。 路柔这边只顾着憋笑,自然是没空搭理还跪着的陈厨子,陈厨子不敢抬头,只以为路柔是不喜自己,心里那叫一个着急上火。可无奈,自己就是个身份低微的厨子,哪里敢出声说话。 待路柔将那股笑意憋了回去,才慢悠悠将扇子拿开,“其实叫你留下,也不是不行。只是……” “只要娘娘能留下奴才,奴才愿为娘娘赴汤蹈火。”陈厨子立马出来表忠心。 又是和李厨子差不多的说法,路柔这回倒是没笑出来,“算了,你都这样了,本宫再不允了你的请求,倒显得本宫太不近人情了。只有一点,你往后成了毓秀宫的人,就不可再有二心,否则,本宫可就容不下你了。” “多谢娘娘,多谢娘娘,奴才往后一定尽心为娘娘做事!若是奴才有了二心,任凭娘娘处置,绝无怨言。”这回陈厨子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下里,真心实意给路柔又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路柔照例给了赏银,将二人打发走了。 李、陈二人悄摸回了永福宫,可巧迎面就撞上了香兰。 香兰一眼就被陈厨子破了的脑门吸引了,“你这脑袋是怎么回事?” 陈厨子上手一摸,才发觉脑门破了,想着应该是刚才磕头磕破的,当即就扯了谎:“走路时不小心跌了一跤,撞到了石板上,这就破了,没什么大碍。” “谁管你有没有大碍,不过就是个奴才而已,真把自己当回事了。”香兰对陈厨子没有好脸色,小厨房的人一贯没有眼力见儿,对这种不懂事的,香兰也实在是懒得搭理。 陈厨子很是尴尬,他也不过是随口一说,谁知道会被人侮辱到这个份儿上来。“香兰姑娘,我不过是多嘴说了一句,你也不必这样刻薄吧。我自问没有得罪过你,你怎的就对我这样疾言厉色,倒好像咱们之间有天大的仇似的。” 香兰原本也没什么好脸色,现在被自己看不上的人说了,脸色就更差了。“谁让你这么说话的?我是娘娘贴身伺候的,你不过是个小厨房里的,也敢和我这样嚣张。我问你的伤,你不会以为我是担心你吧?” “没有,我还没自作多情到这个地步。”陈厨子脸拉得老长,心里早就骂翻了天。可也只能在心里骂两句了,人家是贤妃贴身伺候的,到时候惹得她不快活了,两句话就能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我告诉你,我问你的事,那可是实实在在为娘娘着想的。你是给娘娘做饭的,走路都能摔成这样,可见是个十分不靠谱的。对自己都这么不上心,更何况是对娘娘呢?你最好往后小心一些,若是发现你有什么疏忽的地方,你这小命怕是就要不保了。”香兰说完这些,就昂着脑袋往正殿去。 陈厨子一张脸已经快要青了,“呸,自己不也是伺候人的,和咱们没什么分别,傲什么!” 李厨子脸色也不算好,毕竟他和陈厨子一样都被香兰看不起。“算了,和她计较什么。咱们如今可是柔妃娘娘的人了,留在这里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等娘娘的大事成了,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等贤妃倒了,到时候再和她算总账,也是不迟的。” “对,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她如今再嚣张,等败落了,还不是任咱们处置。”陈厨子眼神怨毒,想来等到贤妃败了,香兰是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李厨子打量了周围,手不由自主摸了摸怀里揣着的荷包,“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赶紧回去,别被人抓到了短。” 陈厨子自然不会有异议,二人匆匆回了小厨房,才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有小宫女过来,说贤妃要吃三套鸭。 “啧,真是麻烦死了,好好的,闲着要吃三套鸭,就知道给我们添麻烦。”陈厨子怨气很大,把手里的东西摔得叮里哐啷响。 李厨子也颇为不耐烦,这都快到饭点了,竟然想着吃三套鸭。这但凡是在厨房混的,都晓得三套鸭难做得很,前前后后,忙活起来,起码要两个时辰才能弄好。现在开始做,也赶不上饭点啊。 “少说两句吧,这里里外外这么些人,要是被有心人听到了,到时候往贤妃那里一说,咱们可就要倒霉了。”李厨子心里也不好受,可如今还留在永福宫,该做的还是要做啊。 “我真是巴不得柔妃娘娘赶紧把贤妃弄下去,到时候咱们也能少受一点气了。”陈厨子如今哪里还有从前的稳重谨慎,自打得了路柔的应答,他就有了靠山,从前的谨慎瞬间就丢到八百里外了。 与陈厨子的不谨慎相比,李厨子就稳重了许多,毕竟他如今可是身负重任的人了,一想到只要把手头上的事做好,之后就能做个管事,不必再每日待在厨房,他就乐得恨不得原地蹦三蹦。 不管能不能赶上用膳的点儿,李厨子和陈厨子两个还是一刻都不敢歇地忙活了起来。不出所料,等三套鸭做好,早就过了用膳的点。陈厨子是这小厨房里身份最高的,自是要承担起将三套鸭送到胡卓群跟前的重任。 “哟,这会儿把东西送来了,是给谁吃啊?”才到了门外,香兰就堵在门口阴阳怪气了。 陈厨子对香兰的恶劣态度并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硬挤出一个笑,“香兰姑娘,还麻烦你通传一下,这刚出锅的,等会儿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哪儿会啊,你们小厨房的都是好本事,别说凉了,就算是馊了,那肯定也是好吃的啊。”香兰是势要把阴阳怪气进行下去了。 陈厨子除了干笑,便再也不能做些什么了,毕竟也不好在正殿和香兰吵嘴,到时候遭殃的还是自己。 被晾了约摸一刻钟,屋里胡卓群才叫人进去。 陈厨子吁了一口气,端着这么重的三套鸭,还在门口站了这么久,他的手早就酸了。好在,现在也终于能进去了,只希望等会儿别有再多的刁难了。 “奴才见过娘娘。” “陈大厨,您怎么跪着,本宫可是当不起啊。香兰,你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这样尊贵的陈大厨跪着,你就不知道扶一把吗?”得,胡卓群可是比香兰还要阴阳怪气。 陈厨子心里一紧,怕是要糟!“娘娘,奴才知错,都是奴才手脚太慢,这才把事情耽搁了,还请娘娘责罚!” 胡卓群舒服地靠在柔软的迎枕上,“陈大厨,您这又是说的哪里的话啊,本宫不过是说了两句,您怎的这么大的反应啊。您也别气,本宫不懂事,竟然还敢劳动您老人家为本宫做菜,实在是本宫的不是了。” 这话听得陈厨子心里更慌了,比起这种话,他倒宁愿直接被罚,好歹痛痛快快受了一顿罚,就没有心理负担了。 “奴才就是手上动作慢了一些,这才晚了,还请娘娘责罚。”不管怎么样,眼下还是先认错最好,起码态度给出来了,等会儿受罚,应该能稍微好过一点。 胡卓群闻言,突然坐直,一掌将小几上的茶盏掼在地上。“混账!你也知道是你的错了,本宫不过是要了个三套鸭,你们小厨房竟然磨磨蹭蹭,到这会儿才将东西送来。本宫都吃过了,现在拿来又有什么用?” 陈厨子将三套鸭放下,整个人跪趴在地上,“娘娘恕罪!” “恕罪?看来也是知道自己有错了,还知道喊一声恕罪。”胡卓群面沉如水,“本宫还以为已经指使不动你们了,不过是叫你们做一道菜,竟然磨蹭到这会儿,是想饿死本宫吗?” “娘娘,奴才不敢,只是这三套鸭做起来有些费工夫,并不是奴才们故意慢待了娘娘。娘娘叫人去小厨房时,已经差不多到了用膳的时辰,奴才们也没法子,总不好直接用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应付娘娘。”陈厨子句句说的都是实话,可听在胡卓群耳朵里就不一样了,她怎么听都觉得陈厨子是要故意挑衅。 “好啊,你这狗奴才,现在竟然敢污蔑本宫。说道最后,竟是将错处都归在本宫身上了。本宫今日不给你些教训,你怕是不知道本宫不是个好惹的!”胡卓群被小厨房所谓的怠慢态度弄得很是恼火,现在陈厨子还敢当面反驳她,她哪里还会忍得了,当即就叫人进来打了陈厨子十板子。 十板子打下来,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胡卓群原本是想要叫人打五十板子的,可她还指望着陈厨子给她做饭食,五十板子打下来,铁定是下不了床了,她也只好打个十板子稍微泄一泄愤了。 “本宫看在你是永福宫的人的份上,这才叫人打了十板子,也算是小惩大诫了。若你不是永福宫的,就是打上百十板子,那也是你活该。”胡卓群自认为自己是个十分宽容大度的人,“你从今往后可要长点记性,莫要再叫本宫抓住了。” “多谢娘娘饶恕奴才一命。”陈厨子跪好谢恩,便直接被打发回了小厨房。 才进小厨房的门,陈厨子就憋不住心里的那口气了,“什么东西,这么大个人,有点常识都不会说出那样的话,自己想吃不会早点打发人来说,非得挤着饭点,还怪旁人,真是烦死了!” “没被贤妃责罚吧?”李厨子正忙着,一抬头就看到陈厨子一瘸一拐进了门,登时就恼火了,“你这是被打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母子争执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这事不提也罢,提起来就叫我窝火。”陈厨子扶着灶台站好,“还贤妃呢,一点都不贤惠,就是个毒妇。我刚才过去,被她好一顿阴阳怪气,这也就罢了,还挨了十板子,真是倒霉透顶!” “这好端端的,竟然还打了人,实在是太过分了,难道咱们的命就这般轻贱,不配安生活着吗?”李厨子攥紧了拳,“未免太不通情理了,那三套鸭多费工夫,咱们赶不上也是正常,非要这么上纲上线吗?” “我也是说了费工夫,可人家哪里听得进,直接就给了我十板子。还好之前信了你,要不是和你一块儿投奔柔妃娘娘,只怕这辈子也就完了。” “也是,咱们把这段苦日子熬过去,将来有的是好日子。” “行了,也不说这个了,我得赶紧上药去,等会儿还要来做菜,可不能再耽搁了,否则又不知道要给我几板子了。” “你赶紧去吧,小厨房有我呢。” 又过了几日,洛星阳搜集了各方证据,终于确定了胡长武得了花柳病的事实。 “皇上,这件事不光牵扯了胡家,还牵扯到了好几家和胡家一派的,那几家倒是没有传出什么风波,只有向家旁系有位公子也病倒了,如今人已经在向家的庄子上养着了。” “这件事竟然还和向家有牵扯,看来胡家所图甚大啊。”萧律真看了洛星阳呈上来的证据,“向凌达,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向凌达天资聪颖,在向家同一辈中很是出色,之前原是要参加会试的,且京中许多人都觉得他能拿下状元之位。只是他运道不好,大病了一场,就错过了好时机,没能参加会试,这才一直在家中闲着的。” “刚才你说他现在在向家庄子上养病,他不是旁支的吗?向家一向看重嫡系,怎的会叫一个旁系的在自家庄子上养着?” “因为他天资聪颖,将来极有可能有很好的前程,所以他这几年一直是住在向家主家的。向家如今人才稀少,有这样一个得用的,自然是要好好培养的。” “那按理说,他这样一个人应该不会和胡长武一处厮混的,怎么如今沦落到这个地步了?”萧律真不自觉皱紧了眉,他是个爱才的,自然是看不得有才之人和胡长武那样的混账一处。 “许是因着先帝驾崩后,您登基做了皇上,向家如今有您这个稳当的依靠,所以对他冷淡了不少,他就自己堕落了。毕竟是从小就被捧着的,如今被冷落,难免会有落差。”这话也是洛星阳猜测的,并不能完全当真。 “就算是有落差,也不该放纵自己。罢了,虽是个不中用的,也不能就这么叫他不明不白死了。你叫人透点风声出去吧,别让他到了这个地步,还惦记着胡家的好。就算是死,也要做个明白鬼吧。” “是,那剩下的那些人呢?” “一样的,也该叫他们好好看看,自家儿孙平日里都是和什么货色混在一处,别整天只知道站队,没得到最后给别人做了嫁衣,自己家却是倒了。” 胡家这些日子气氛十分微妙,胡相每日除了正常应卯,就足不出户,整日都待在书房中,也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胡长文更是厉害,直接就不出门,成日里缩在自己的院子里,除了偶尔和胡相见上一两回,便再也不见旁人。 胡长武就更不必说了,受了伤,每日只能躺在床上。这些日子也并没有什么好转的迹象,所以就一直待在客院,只胡夫人会常常去看他。 和这三位比,胡夫人反倒是成了府里最忙的人。她除了每日要去照料胡长武,还要腾出时间去找凤仙,毕竟胡长武每日都在她耳边念叨,她想不去找都不行。 “娘,可找到凤仙了?”胡夫人才进了门,胡长武就迫不及待问了。 胡夫人心里有些烦躁,虽然她是真心疼爱这个儿子,可每日被人追问着,她再好的耐心都被磨光了。“长武,你这么心急做什么?望京城这么大,那个凤仙只是一个人,想要在这么大的地方找一个人,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儿。娘知道,你现在很想见她,可你也不能这么心急,总是要给娘一些时间的。” “听您这话的意思,那就是还没有找到。娘,真不是我心急,凤仙一个弱女子,在外头漂泊着,肯定很辛苦。我实在也是担心她,生怕她会出了什么意外,这才催您的。”胡长武轻叹一口气,看样子是很担心凤仙了。 胡夫人却没有好脸色,不过是一个身份地位的妓子,竟然这么担心,实在是有些失了体统。“长武,她既然敢自己赎身出去,肯定是有所依靠的。既然有了依靠,又怎么会有危险?你眼下该担心的是自己,而不是旁人。” “娘,凤仙怎么会是旁人呢?”胡长武反驳得十分顺口。 胡夫人脸色更不好看了,“她不是旁人,难道我是旁人?” “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凤仙她是我心爱的人,又怎么会是旁人呢?您是我娘,就更加不是旁人了。” “长武,你说话应该慎重一些。那个凤仙不过是个妓子,你不该说出刚才那样的话的。你是胡家的嫡次子,怎么能和那种低贱的人厮混。更何况你已经有了未婚妻,等明年开了春,你们就要成亲了,往后万万不可再说这样的混账话了。” “娘,那位未婚妻我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了,也不知道现在长什么模样,您要我和一个不了解的人成亲吗?”胡长武早就忘了自己还有一位未婚妻,这几年他过得相当潇洒,根本就没有成婚的意思。“本来早几年就该成亲的,她倒是好,家里连着死了两位亲人,光是守孝就守了五年,这还要再过一年才能结束守孝。您难道不觉得她这样,实打实是个克亲的。” “你又说胡话了,那样出身尊贵的小姐,又怎么会是个克亲的?不管怎么着,这婚约是早就定下了的,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明年开春,你们是一定要成亲的。所以你趁早把那个凤仙忘了吧,别自寻烦恼了。” “娘,就算明年开春我要成亲,可我还是要有妾室的,到时候把凤仙接到家里来,岂不是一大美事。”胡长武想得倒是挺美的,“到时候我就有一个世家贵女的妻子,还能有一个貌美的妾室,这世上怕是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事了。” “不可能!”胡夫人态度激烈,“你纳妾没问题,不管你是要穷门小户家的女儿,还是低贱商户家的,我都不会管你。可唯有那个凤仙不行,除了她之外,谁都可以。” “为什么?凤仙是个极好的姑娘,我对她满意极了,我也只要她。若不是我有婚约在身,我甚至都愿意娶她为妻。”胡长武也很激动,若不是身上还有伤,只怕立即就要跳起来了。 “混账东西!”胡夫人被胡长武的话气得两眼发黑,“你如今怎么这么没有出息,既然只想娶一个妓子为妻?亏你还是嫡出,竟然只有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哪里比得上你大哥。就你这些小心思,别说你大哥了,就是连你妹妹,你都比不上。” 胡夫人也是气狠了,一时之间口不择言,说出了这些话,一下子就刺痛了胡长武敏感的心。他原本就不满兄长比自己官职高,而且兄长将来是要继承胡家的,他一个嫡次子,处处都要低人一等,在外头被别人议论比较也就罢了,现在还要被亲娘这样说,他瞬间就不干了。 “是,我处处不如大哥,那您何必在这儿看着我这个碍眼的,倒不如赶紧去找你那懂事的大儿子,任由我自生自灭就是了!拿大哥和我比,也就罢了,还说我比不上胡卓群那个丫头,您可真是偏心极了!” “你说我偏心?”胡夫人惊诧,“我是偏心,那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我到底偏向了谁,是你,还是你大哥和你妹妹?” “谁知道,这种事情也就您自己知道了。我一个处处不好的无用之人,哪里能知道您的事。到底是我不好,您赶紧走吧,别叫我堵了您的心!” 胡长武字字句句都好比那尖利的刀子,将胡夫人一颗慈母之心扎得稀碎。她本就不是什么和善的人,平日也不过是在家人面前才好上几分,现在被心爱的儿子伤了心,她也没了好脸色,气冲冲走了,独留胡长武一人伤心。 胡长武自然是气得半死,他早就不满家中看重大哥,如今被最亲近的娘亲贬了一通,他心里那股邪火烧得心肝儿痛。又想到许久没有消息的凤仙,心里的火就更重了三分,直接将自己气得昏厥过去。 不过胡长武也是倒霉,刚才他和胡夫人一通争吵,守在屋外的小厮们被吓得够呛,压根儿没敢进门。他昏过去的时候,小厮们依旧守在外头,还是等到了饭点儿,小厮进来送饭,才发现他昏过去的事。 这人不晓得昏了多久,胡府自是又一阵的兵荒马乱,好不热闹。最后还是禀报了胡夫人,由胡夫人亲自来主持大局,才没有叫客院慌作一团。 待请了大夫来看,胡夫人就得了个晴天霹雳,好悬没将她劈得死过去。 第一百九十三章 打上门去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大夫,你没诊断错吧?”胡夫人顾不得礼节,一双保养得宜的手死死握住老大夫的手,眼中尽是期盼,仿佛只要她心够诚,大夫就会改口似的。 老大夫只长叹一口气,“胡夫人,绝不会出错的,老夫好歹也是有几十年的行医经验了,这点事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那可有治愈的可能?”胡夫人心里乱成了一团,看着老大夫像是救命稻草一般。 “胡夫人,接下来的日子就多着手准备后事吧,看着这个状况,想来是最多还有一两年的工夫了。”老大夫也是不快,谁又愿意看到有人死去呢。 “真的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医者仁心,若我能有办法,又岂会坐视不管?胡夫人,若想二公子多活两日,千万要顺着他的脾气,若他再有今日这般大的情绪波动,只怕能活的日子更少了。”这是老大夫能给出的最后一点建议了。 “好,多谢大夫了。”胡夫人郁郁,让人把大夫送出府,自己守着胡长武,一步也不肯离开。 都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了,胡相与胡长文自然也知道了,二人过来客院时,胡夫人一双眼睛已经肿得快要看不清了。 “哭哭啼啼的,哪里还有当家夫人的样子?”胡相见不得胡夫人这幅做派,少不得要呵斥两句。 胡夫人被呵斥了,心中十分恼火。“是,我哭哭啼啼的,当然没有当家夫人的样子。老爷这样冷静自持,这天底下还有谁能比得上?那你可知道我哭成这幅模样,又是为了什么?” “还能是为了什么,无非就是为了那个孽障。”胡相被胡夫人的回嘴气到,越发没了好气儿。 “是,长武在老爷你的眼里就是一个没用的混账,比不得长文得你的欢心。可长武如今病了,你难道还不肯给他一点好脸色吗?真的非要等到哪一天他死了,你才能对他稍微好一点吗?” “在这里胡言乱语什么!”这屋子里还挤着一堆伺候的,胡相可不乐意当着一群下人的面和胡夫人吵,没得丢人。“你们还挤在这屋子里做什么,还不赶紧退下。” 一群伺候的早就等着这句话了,主子之间有了矛盾,到头来还不是要迁怒他们。现在有了机会离开这剑拔弩张的地方,一个个跑得飞快。 “把人赶走做什么,让他们留下,也好叫他们开开眼,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的亲生儿子病入膏肓,却一点关心都没有,你还配当一个父亲吗?”胡夫人抹着泪,说话十分冲。 “他得了那样的脏病,胡家的脸都被他丢光了,难道还要我一个做父亲的去安慰他吗?”胡相也不是好相与的,“他做了这样丢人现眼的事,你非但不责怪他,反正还怪起了我,这又是哪里来的道理?” 胡夫人一愣,“你早就知道了?” “什么东西?”胡夫人突然的问话,叫胡相愣了一瞬。 “你早就知道长武得了那种病,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是要等到他死的那一天,你再来和我说吗?”胡夫人暴怒,“我难道不是这个家里的人吗?我可是长武的亲娘,他得了病,你不告诉我,这又是哪里来的道理?” “别在这儿无理取闹了,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闹这些还有什么用?”胡相觉得头大,他就知道,有些事不能和胡夫人说,说了反倒是给自己增添烦恼。 “长文,你知不知道长武得病的事?”胡夫人把矛头对准了胡长文,她非要看看,这个家是不是真的就把她排除在外了。 胡长文并不隐瞒,“知道。” “好啊,原来我才是这个家里的外人,你们都知道长武病了,却没有一个人告诉我。如果不是今日长武昏倒,若不是我请了大夫,你们还准备瞒到我什么时候?”胡夫人只觉得心都凉了,明明是一家子,但家里人都知道的事,唯独她不知道,这叫什么道理。 “这事瞒着也是为了您好。”胡长文神色淡淡,他初衷的确是为了胡夫人好,不过如今胡夫人已经迁怒了他,他也没有多做解释的必要了。 “放屁!胡长文,我原以为你是个好的,没想到这么些年都是装出来的样子,表面上是个好兄长,是个乖儿子,背地里竟然是这么个东西!你也是不把我当娘看,否则这么大的事,你如何敢瞒着我?” “不管您怎么说,我也不会辩驳,反正在您的眼里,我就是比不上长武。您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左右和我无关。” “好好好,你们都滚出去!”胡夫人突然就癫狂起来,又是摔花瓶,又是砸茶盏,当真就把胡相和胡长文赶了出去。 胡相面沉如水,“你娘如今情绪激动,我也不愿意和她计较。这些日子,我托人找了不少大夫,想来应该能找出法子医治长武。你若是得空,就多来瞧瞧你娘和长武,我有要事在身,这些日子就不过来了。” “是,儿子会照料好娘和二弟的。” 胡夫人独自在胡长武身边哭了好一阵子,直到哭累了,才暂收了眼泪。“长武,你放心,娘一定将那凤仙找到。还有那路家人,他们害得你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不好过,娘也不会叫他们好过的。纵然娘救不了你,但也不会叫你就这么孤单上路,有了凤仙和路家人陪着你,你不会孤单的。” 有了这个目标,胡夫人很快就振作了起来,竟是直接在这望京城中大张旗鼓找起了凤仙。 胡相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望京城已经有一半都被胡夫人的人手搜查过了。 这一日,胡夫人的人正好搜到了路府附近,派出来的人手自然是不敢去搜路府的,毕竟是太傅府,可不是他们想搜就能搜的。 可偏偏出来的人里面,就有一个很想拍胡夫人的马屁,直接回了胡府,说怀疑凤仙就在路府。 胡夫人也是失了心智,竟然信了他的话,要他们径直去搜。下面人哪里敢,又不是什么平头百姓家里,哪里是说进就能进的? 但胡夫人的命令都下了,他们这些人也只能去路府试一试了。 结果想都不用想,路府连门都没有让他们进,更不必说是让他们进去搜查了。 吃了闭门羹,再加上胡长武的事,胡夫人自然是对路家的怨恨更深了。这仇恨冲昏了头脑,她竟是直接带人闯了路府的大门。 路府门房又不是吃干饭的,哪里就让胡夫人轻易闯进去。一群身强力壮的门房将大门堵得死死的,胡夫人带来的人竟是没有一点法子。 人都到了这门口了,结果连大门都进不了,胡夫人是一点面子都不要了,冲着路府大门喊道:“本夫人是什么人,难道你们不知道吗?竟敢拦着大门不叫我进去,是活腻歪了吧!给你们一盏茶的工夫,若是这大门还不打开,可有你们好果子吃。” 如果这是寻常人家,胡夫人的话自然是能够起到作用的。可偏偏这不是寻常人家,这里是路府,也是太傅府。太傅乃是帝师,并不比胡相的职位低,胡夫人虽是胡相夫人,这太傅府也不是她能随意撒泼的地方。 门房们都是当初萧律真叫人精心选了的,个个都是脑瓜子灵光的,哪里就会被胡夫人一句话吓怕了。 一盏茶过去,大门依旧没有开,胡夫人火气烧到了心头,“给我将这大门砸开!” 有胡夫人在场镇着,她手下那些人胆子也大了,还真就对着路府大门砸了起来。 门房早有人去府内禀报,陈冰云也是恼火,胡夫人那土匪的做派,实在是叫人够恶心的。“她胆子倒是大,家里头出了那些个污糟事,竟也敢在我家门口胡闹,真当我路家无人了吗?” 家里头几个孩子,路沅在宫中小住,路瑾几个都在书院里读书,路翊还在宫中未回,如今家里头只剩下一个陈冰云。陈冰云可不会因为家中只有她,就会胆怯,直接叫了些身强力壮的小厮,亲自带着人到门口会一会胡夫人去了。 “哟,胡夫人好大的威风,这是不把我们路家放在眼里了。”陈冰云让人开了大门,“认得您胡夫人的,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不认得您的,只怕是要以为您是个蠢妇了。” “路夫人才是好大的威风,我在这里喊了半天门,也不知道路家是个什么家教,竟然叫我吃了好大一个闭门羹。若你路家有礼数,合该早就开了门迎我进去的。”胡夫人自觉自己比陈冰云高贵,言语之间皆是对路家的嘲讽。 陈冰云怒极反笑,“胡夫人,您怕是说岔了。我路家不开门,只因着胡夫人太过闹腾,我还以为是有强盗上门,心里一时害怕,哪里敢开门啊。若是胡夫人您按照礼数来,我自然是要大大方方开了门迎接的。可您这喊打喊杀的,哪里像是个有礼数的。您自己都不讲究礼数,怎的还要我讲礼数了?” “笑话,我登你路府大门,你路府合该全家迎接才是。现在还有脸和我叫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路家是什么皇亲国戚呢。”胡夫人从来未将路家放在眼里,说话自然是不会客气。 陈冰云将胡夫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为何要迎接?你胡夫人是一品大员的夫人,我路家却也不差,凭什么要对你卑躬屈膝?难不成胡夫人以为这望京是你胡家的天下,我们这些人就该对你奉承着吗?” “是又如何?我家相爷是两朝老臣了,就算是皇上也要让三分的,你路家这种门户,就算是跪迎,那也是应该的。”胡夫人这话实在是大逆不道了,任凭说些什么,也不该牵扯到皇上的。 陈冰云却是听得乐了,她巴不得胡夫人多说些诛心的话来,等话传开了,看皇上会不会处置。“原来如此,看来皇上的帝位还是多亏了胡相了,不然哪里能坐得稳呢。” 第一百九十四章 门前对峙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你这话说得还有几分道理。”胡夫人神色颇为自得,“既然都能说出这样有道理的话了,那也该懂一些道理了。我今日来是有要事,你该配合我的。” “怎么配合?”陈冰云笑笑,并不直接答应下来。 “自然是打开大门,将我胡府的人迎进去。”胡夫人才说出这一句,这原本还觉得有人撑腰的胡家人,瞬间就不敢吱声了,一个个的,缩在胡夫人背后好似鹌鹑一般。 陈冰云打量了胡夫人身后那帮人,见他们已经胆怯了,瞬间就笑了,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用不着上心的。“这又算是什么要事?胡夫人不把话说明白了,我总是不好行事的。” “我儿有一妾室丢了,想来应该是在路府,路府该把人直接交出来的。如今你路府的人不识趣,劳累我走这一趟,那就该有点眼力劲儿的。” “笑话,胡夫人家的妾室丢了,到我们府里来找,这是个什么道理?”陈冰云原还想着胡夫人到底是为着什么才来的,是不是和朝中局势有关。现在听到这么个没脑子的理由,她突然觉得自己往常实在是高看胡夫人了。 胡夫人并未瞧出陈冰云脸上的嘲讽之色,“我既然找到这里来了,就有我的道理。你不愿意把人交出来,那就让我进去搜一搜。” “不可能!若是叫你这样进去了,不管是搜到还是没搜到,我路家的名声可就全毁了。”陈冰云抬手,“你们将这大门守好了,若不是放进去一个不相干的人,那也不必再留在我路家了。” “路夫人,你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分了?”胡夫人盯着陈冰云,眼神阴恻恻的,好不吓人。 “有什么过分的,难道叫人守着自己家的门,还要征求胡夫人你的同意吗?” “你不让我进去搜,是不是心虚了?看来我要找的人就在你府中,否则你何必拦我。”胡夫人一通歪理,当真是能有多歪,就有多歪。 “胡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左右与我也没有什么关系。”陈冰云才不会上这个当,“你说我心虚了,那我便心虚了吧。反正嘴长在你身上,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左右我也不能堵了你的嘴。” “路夫人,何必把事情弄得这么难看,明明就是一件小事,只要你稍微退一步,这事儿就能解决了。”胡夫人不达目的不罢休,“你只要让我进去搜一遍,我找不出人,那不就能证明路家与此事无关吗?你现在这样遮遮掩掩,反倒是叫人起疑心。难不成,路家还真就藏了我儿的妾室?” “胡夫人,我可不吃激将法这一套。反正这从头到尾,全都是胡夫人你一个人在说,你又没有证据,又有谁会相信呢?” 陈冰云油盐不进,胡夫人越发气恼,“好一张巧嘴,黑的都能被你说成白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胡夫人说我把黑的说成白的,那你自己呢?我家与胡家并无来往,胡夫人突然登门,上来就说家里的妾室被我家藏了,证据呢?如果拿不出证据,休想迈进我家大门一步。”陈冰云态度摆得非常明白。 胡夫人也是理直气壮,“我若有证据,又何必到这里来搜查?” “没有证据就不必在这里叫嚣了,如果要搜也可以,我家只允许官府的人来搜。胡夫人并无官职在身,没有权利来搜我太傅府。”什么东西,没有证据,竟也敢在此叫嚣,真当自己好欺负了。 “我家相爷乃一品大员,如何不能搜?”胡夫人立马将胡相摆了出来,妄图吓住陈冰云。 陈冰云耐心已经快要耗尽,索性把这麻烦事甩出去,“也好,这件事与胡夫人这样脑子不清醒的人说不清,倒不如叫官府来做决断。来人,立即去报官。” 胡夫人是丝毫不怕的,这望京城可再也找不出一个比胡相官职还高的官员了,就算是将整个望京城的官员全都找来,她也是不惧的。 “且慢。”一道清亮的女声由远及近而来,伴随着一阵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一辆华美精致的马车稳稳停在路府大门前。 车上下来一个一身竹青衣裙的冷脸姑娘,姑娘腰间配着一把长剑,冷脸配冷剑,气势很是吓人。冷脸姑娘下车后转身回去,将马车上的路沅扶了下来。 “娘!”路沅一下马车,便迫不及待冲向了陈冰云,“为何要在这大门外站着,难道是知道我要回来,所以特地来接我的么?” 陈冰云也有几日没见路沅了,见路沅乖乖巧巧的样子,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虽然是想念你,可娘也不是会未卜先知,岂会提前在这里等你?娘之所以站在这里,是因为有件事不得不处理。” “什么事,是和那位夫人有关吗?”路沅看了一眼胡夫人,“我认得你,上次你还和我娘叫板来着,如今带了这么多人来,难道是要拆了我家吗?” 路沅上来就是一通“童言无忌”,胡夫人纵然是个厚脸皮,此时也觉得有些尴尬。不过胡夫人却不会因为尴尬就放弃所求,“路夫人好家教,女儿也这般大了,竟然不知道和客人打招呼,只顾着自己说些不清不楚的话,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难道是我说错了么?上回我与娘一同去了夫人你家宴会,夫人说了好些难听的话,还险些与我娘动起手来。这些可都是有旁人瞧见了的,我可没有污蔑你。”路沅依偎在陈冰云身侧,“今日夫人又是这般气势汹汹,难道竟是要将我娘打杀了么?” “小孩子家家,有些话还是少说为妙。”胡夫人灵机一动,笑得十分恶毒,“要说起来,今日可不是我来找你娘的麻烦,实在是你娘做了不好的事,不然我可不会找上门来。” 路沅惊讶地捂嘴,“真的吗?我娘做了什么,竟然要夫人你亲自登门?” “你娘啊,她竟然将我儿的妾室拐带到你家,而且还将人藏了,你说我该不该找上门?”胡夫人已经是明目张胆来挑拨了,毕竟年幼的孩子们一贯是看不惯坏事的。 “我娘竟然拐带了胡相的妾室!”路沅故作震惊,“胡夫人,你怎么没有管好你家的妾室,竟然叫她跑了出来。” 路沅的反应叫胡夫人哽住,“这是你娘的错,与我何干?” “你若是管家很严,她也跑不出来,她可是你家的妾室啊。再说了,你有什么证据是我娘做的,你拿出了证据,直接到官府告我娘就行了,何必在我家门口堵着,怪难看的。”路沅一本正经地摇摇头,“你这样,完全没有世家夫人的风范,会被人笑话的。” “好啊,我算是听出来了,你们娘儿两个都在耍我呢。我不管,今日这门我是一定要进去的,谁也拦不住我。”胡夫人说完就要往里冲,这架势,显然是要破罐子破摔了。 方才那位冷脸姑娘,直接拔出了长剑,锋利的剑锋直指胡夫人,“胡夫人,慎重!” 胡夫人好悬没被吓死,若她再快一小步,那剑可就要戳到她身上去了。“你是何人?竟敢拿剑指着我,难道是不要命了吗!”这人受到惊吓,第一反应果然是虚张声势,借以这虚张声势来掩盖自己心中的胆怯。 “胡夫人,请退后,刀剑无眼。”冷脸姑娘并不害怕,反而将剑往前去了一步,只一指距离,那剑就要扎进胡夫人的身子了。 胡夫人虽然嚣张,可也是怕死的,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你到底是何人,竟敢如此嚣张!” “下官乃皇上亲封的亲卫队队长。”冷脸姑娘答了话,手里的剑却没有挪动半分。 胡夫人胆怯却又不想服输,“亲卫队队长?笑话!宫中亲卫队何时有了你这么一位队长?这大乾谁人不知,亲卫队只有男子,又如何会叫你这样一个女子来做这个队长,你莫要在这青天白日里信口开河了。冒充朝廷官员,那可是杀头的大罪!”说到最后,胡夫人竟是十分地理直气壮了。 冷脸姑娘手腕一抖,剑锋也跟着一抖,在胡夫人眼前抖出了一朵花。胡夫人又忙往后退了两步,“你难道还要杀人灭口吗?” “胡夫人,慎言,朝廷官员可不是随意就能冒充的。我乃皇上亲封,专门保护柔妃娘娘的。若胡夫人不信,尽管去问皇上。”冷脸姑娘板着脸,就更加冷了。 “胡说,柔妃何时有了亲卫队,我家贤妃娘娘都没有,又怎么会轮得上柔妃?”胡夫人不信,“柔妃相貌出身,样样都不如贤妃,怎么可能会比贤妃现有亲卫队?” “哼,相貌出身,就这个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没得丢人现眼。”陈冰云冷笑,“你家贤妃千好万好又如何,难道还能左右皇上的想法吗?” “你!” “胡夫人,别在这儿死缠烂打了,赶紧回去吧。若是真要搜查我路府,便正经报了官再来吧。” “你以为我会轻易离开?想得倒是挺美的。”胡夫人出乎意料地厚脸皮,“就算有亲卫队的人在,那又如何?我乃相府夫人,岂是一个亲卫队队长就能拦下的。就算是整个亲卫队来了,我也是不怕的。” “皇上亲封的亲卫队队长都不放在眼里,胡夫人可真是好大的威风,只怕皇上亲临,你也是不怕的了。”陈冰云这会儿也是真心实意觉得胡夫人是个莽直的了,亲卫队固然比不得胡相位高权重,可亲卫队是皇上亲封的,就算是官职不高,却也不是胡夫人说无视就能无视的。 “那又如何,皇上也是会讲道理的。”胡夫人可不信皇上回来管这样的闲事,“柔妃的亲卫队又如何,休想拦我。你们路家不过是靠着柔妃在皇上跟前有几分宠爱罢了,还真就把自己当做人物了。况且,柔妃也不过那样,算不得什么的。” “是啊,胡夫人这样的世家夫人,自然是瞧不上本宫的。” 第一百九十五章 苦苦挣扎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也是,胡夫人出身名门,嫁的又是胡相那样位高权重的大官,哪里会把本宫这样低微之人看在眼里。”路柔从马车上下来,一身华贵的衣裙,险些晃花了胡夫人的眼。 “她怎么在这儿,怎么会……”胡夫人傻愣愣地看着路柔,她是如何都不会想到路柔会出现在这里的。若是知道路柔会来,她怎么着也不会挑了今日来闹,这不是上赶着送死嘛。 路柔却不理会胡夫人的呆呆傻傻,径直走到陈冰云面前,“娘,今日特和皇后娘娘禀过了,打今儿个起,我要在家里住上些日子。” “真的?”陈冰云喜不自胜,都好几年不曾和女儿住在一处了,如今猛地得了这么个好消息,她哪里还顾得上胡夫人,当即就拉了路柔要回去。 陈冰云不愿理会的事,路柔却不能不理会,人都打到门上来了,如果不反击,那不就成了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成了软柿子也就罢了,可这不明不白的罪名是万万不能往身上堆的。 “胡夫人,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本宫都听到了。本宫有一点不明白,你家丢了的那一位,到底是胡相的妾室,还是你家公子的妾室?” 胡夫人才要回话,路柔又说了,“应该不会是你家公子的妾室的,毕竟你家大公子原配不在了,听说正筹谋着找一位合适的继室,想来这时候应该不会突然弄出个妾室的。二公子嘛,早已有婚约在身,更加不会在成亲之前就有妾室的。这么一说,竟是胡相有了这个闲情逸致,一把年纪了,还弄出个妾室来。” 路柔的话把胡夫人堵死了,可她又没法子反驳,总不好将儿子们的名声败坏了,只好就默认了路柔的说法,叫胡相背这个黑锅。 “柔妃娘娘,既然您回来了,那就替臣妇做主,叫臣妇进去搜查一番吧。只要找到了人,臣妇自然会离开的。”胡夫人还是不死心,想要将路家拉下水,反正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索性破罐子破摔,能拉一个是一个了。 “那若是找不到呢?”路柔也不傻,自然明白胡夫人是打的什么主意。 “什么?” “你说只要找到了人就会离开,那如果找不到,是不是就不离开了?”路柔扶了扶头顶华美的金簪,“胡夫人可要把话说清楚了,毕竟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只要找到了人,臣妇一定会离开。可如果找不到,那不就说明人不是娘娘的母亲带走的,就能证明路家是清白的,到时候臣妇一样会离开。” “话不是这么说的,胡夫人没有证据证明人是本宫母亲带走的,却这样大张旗鼓带着人来搜,十分不合规矩。现在竟然还说出了证明清白的话,未免有些好笑了。不知道那些话,是不是胡夫人你自己编出来的,没有可信度的话,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 “这并不是臣妇信口胡说,是有人看见了,所以臣妇才找上门来的。”胡夫人嘴快,立即就扯了谎来应对。 “有人看见了,那是谁看见了?那个看见了的人在哪里?胡夫人把人带过来,叫本宫问一问,只要问到了确切的证据,本宫亲自将门打开迎胡夫人进去。”路柔态度明确,只要拿出了证据,什么都好说。但拿不出证据,那就什么都不成。 “这……”胡夫人当然拿不出人,毕竟这一切都是她编出来的。“那人是私下里写了信送到臣妇府上,臣妇并不知道那人确切的身份。” “这倒是好笑了,胡夫人拿了一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证据,转头就来找本宫家里的麻烦,是谁给你的胆子?谁不知本宫父亲乃一品太傅,本宫也是二品的妃位娘娘,胡夫人到本宫家里来,都不知道掂量一下吗?” “柔妃娘娘,是非曲直并不是要看身份背景,臣妇如果是怕了娘娘,那难道就由着娘娘母亲作恶吗?”胡夫人把大道理摆出来,仿佛自己说的话就句句有理了。 “你倒是会说,口口声声说本宫母亲作恶,却拿不出证据,难道如今判案都只凭一张嘴了吗?” “娘娘位高权重,自然是说什么就是什么。”这话的意思就是路柔仗势欺人了。 “现在是连本宫也要被拉下水了吗?那好,就叫人去请皇上来,皇上亲自断案,总不会还判不了案吧?”路柔也不会任由胡夫人胡说八道,“等皇上来了,胡夫人总该相信吧。” “皇上日理万机,如何有闲功夫来管这样的事。柔妃娘娘,只需打开门让臣妇进去搜一搜,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的。”胡夫人只当路柔是在吓唬她,并不害怕。 “不必,胡相是一品,本宫父亲也是一品,宫中贤妃与本宫皆是二品,两家旗鼓相当。你胡家不把路家当回事,本宫自然也不会给你胡家留面子了。就算现在去报官,也不会有人来管,倒不如请皇上来做主。”路柔见胡夫人并不相信她回去请皇上,心里便也知道了胡夫人的想法,不由觉得好笑,真把自己当做柔弱可欺的了。 见路柔态度坚决,胡夫人这会儿才是真的慌了,这事情本来就是她自己想要拉路家下水的,若是真的叫皇上来了,倒霉的肯定是她。 路柔看胡夫人变幻莫测的神情和四周早已挤满了的百姓,心知这件事如果不当着大家的面弄清楚了,路家肯定是要背负恶名的。“贺嵘,你亲自跑一趟。” 贺嵘便是先前那位冷脸的姑娘,她是路柔亲卫队队长,自然是唯路柔的命令是从,“是!” 贺嵘将剑收好,从送路柔过来的队伍里拉了一匹马,直接翻身上马,动作十分利索。上马动作利索,骑马就更加利索了,不过一眨眼的工夫,贺嵘的身影就消失不见。 胡夫人心里十分慌乱,这种时候还在这里待着,那不就是等死吗?想到这里,她稳住心神,瞅准了时机,就要离开这里。 路柔又岂会叫她这么轻易就能走,一个抬手,亲卫队就将胡夫人和她带来的人围住了。“胡夫人,皇上还没到,你怎么能走呢?你惹了这一堆事出来,现在说走就走,是不是有些不地道啊?” “这与臣妇又有什么干系,分明是娘娘的母亲做错了。”到了这个时候,胡夫人还在嘴硬。 “有没有干系,也不是你一人就能说了算的。你说是本宫母亲拐带你家妾室,那本宫说是你迫害你家妾室,你家妾室想要活命才逃出家门,那是不是也有可能呢?” “柔妃娘娘怎能污蔑臣妇,臣妇实在是大大的冤枉!”胡夫人听言,瞬间就急了。“娘娘说这些,可有确切的凭证?” 路柔笑得嘲讽,“胡夫人没有证据就能说本宫母亲,怎的本宫没有证据,就不能说胡夫人了?” 路柔的话倒是叫周围围观的百姓点头称是了。 “是啊,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这位夫人好生奇怪,从头到尾吵吵闹闹,正经话是一句没说。” “我看她是心虚了,刚才不还想着跑来着,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啊。” 法不责众,又是生活在望京多年,百姓们也大多很有见识,知道这会儿议论是不会有事的,纷纷议论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大多都是在指责胡夫人。 胡夫人本来就很心虚,这会儿被百姓们议论,心里就更没有底了。“柔妃娘娘,臣妇现在又不想搜了,还请娘娘叫人让开,臣妇该回去了。” “这怕是不妥。”路柔摇头,真把路府当做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了,想得还挺美的。“胡夫人,是你先挑事的,没道理你不想继续就不继续。不管怎样,本宫已经叫人去请皇上了,你就在这儿安心等着吧。” “柔妃娘娘是要囚禁臣妇吗?”胡夫人慌乱之下就开始口不择言。 “胡夫人,本宫何时囚禁你了?这里百姓可都看见了,本宫的人没有动你分毫,更没有将你捆了,哪里谈得上囚禁二字?”路柔又叫人搬来了椅子,送上了茶水,“胡夫人,先坐下等吧,皇上要过来还要有一会儿呢。你毕竟有些年纪了,就不必为难自己一直站着了。” 这一通操作下来,百姓们纷纷感叹,宫里的柔妃娘娘实在是个大善人,遇上了为难自己家的人,还能大度地请人喝茶。 迫于压力,胡夫人只能留下来了,路柔也不着急,由着这一帮人在门口围着。 等了快一个时辰,萧律真才姗姗来迟。百姓们高呼万岁,今日能看到这么一场热闹,还能见皇上一回,实在是赚大了! 贺嵘早就将事情的始末和萧律真说了,萧律真一来,也不多问。“胡夫人,听说你有冤情,朕如今已经来了,有话直说就是了。” 胡夫人心中叫苦,今日可真是造了孽了,不但没能把路家拉下水,反而要把自己害了。 “胡夫人说了有冤情,那朕到了,你又为何不说了?难道是觉得朕不能将此事判断清楚吗?” 乖乖,这么大一顶帽子,胡夫人可不敢接。“皇上是明君,自然是样样都能做好。臣妇的事实在是件小事,不必劳动皇上,臣妇与路夫人是能私下解决的。” “不管能不能私下解决,朕既然已经到了,那就一定会把这件事弄清楚。你有话尽管说,吞吞吐吐的,成什么样子?” 胡夫人心里苦,她倒是想趁这个机会告路家的状,可当着路柔的面,她实在是说不出口啊。但最要紧的是现在皇上问话,她不回答不成,回答的话,她又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为何不吱声,难道是听不到朕问你话吗?”萧律真沉了声却并未生气,他知道胡夫人是没法回答,便有心逼一逼,想叫胡夫人尽快露馅。 胡夫人越发苦闷,这该如何是好啊? 胡夫人苦苦挣扎,听到消息的胡相也紧赶慢赶,终于在此时赶到了,“皇上!” 第一百九十六章 难逃一劫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皇上,微臣有话要说!”胡相在小厮的护卫下艰难挤过人群,挤到萧律真面前时,已经是衣衫凌乱,活像是被打劫过一般。 饶是不喜胡相,萧律真也不免同情起胡相来。胡相多年来,只要是在人前,一定是衣冠整洁,十分端正严谨。可今日却仿佛是逃难过来的一般,说得过分些,实在是有些不堪入目了。 “胡相,你匆匆赶来,莫不是也为了你那妾室来的?”萧律真笑得意味深长,老狐狸,今日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不从你身上扒掉一层皮,都对不起今日这送上门来的大好机会。 胡相只是大概知道胡夫人过来闹事,并不知道这其中的许多细节,更不知道胡夫人已经擅自做主,将那凤仙的妾室名分定了,而且还是定在了他的头上。“微臣赶来,是为家中夫人。” “胡相是知道了事情始末,这才过来的?” “是,此事……”胡相觉得十分难堪,他何时被这么多百姓围观过,今日真是老脸都丢尽了,“此事有误会,并不是皇上知道的那样。” “那胡相不如说说事情到底是什么样,朕可是知道,是胡夫人说路夫人拐带了胡相你的妾室。既然是胡相的妾室丢了,那想来应该没有人比你更了解这件事了。” “臣家中并无妾室。”胡相脱口而出,待话说出来,就意识到了不对,便立即把眼神投向胡夫人,胡夫人心虚得紧,自然是不敢看胡相的。 看到胡夫人躲避的眼神。胡相立即就知道这中间有自己不知道的事发生了。他虽然不知道怎么突然冒出来个妾室,而且还是自己的妾室,但也知道一定是胡夫人自己捅出的篓子。 “胡相说家中并无妾室,那胡夫人怎的会说家里丢了妾室?你们二人说的完全不同,想来这其中定有一人在扯谎,就是不知道是胡相你在扯谎,还是胡夫人信口开河了。”萧律真心中当真是乐开了怀,本来还想着怎么拆穿胡相的慌话,现在好了,他自己就露了馅,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胡相心里埋怨,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想法子,总不好自己家里的话对不上吧。“皇上,臣家中的确没有妾室,这一切都是夫人杜撰出来的。” 此话一出,萧律真倒有些吃惊了,“胡相,你说话可要考虑仔细了,毕竟欺君之罪,可不是小罪。” “臣所说句句属实,但夫人却并非恶意欺瞒。前些日子长武卧床不起,夫人又一贯疼爱他,一心疼就受了些刺激,近来这些日子,总是浑浑噩噩,还常常说些胡言乱语的话。今日之事,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才闹出了这么的动静。” “你是说胡夫人得了癔症?”好啊,老狐狸果然奸猾,张嘴就是瞎话,实在可恶。 “是,已经有一些日子了,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臣就一直瞒着了。今日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也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还请皇上看在夫人得了癔症的缘故,就饶了夫人这一回吧。”胡相说得情真意切,倒是叫周围许多百姓信了。 “可朕瞧着胡夫人,并不像是有癔症的模样,这其中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癔症这样的话竟也能说出来,真是忒不要脸了。 “臣是万万不敢欺瞒皇上的,如非情况紧急,臣是不会把这样的事说出来的。若皇上不信,就找太医来看看。”胡相心中笃定,这个理由一定不会被揭穿,毕竟胡夫人的的确确是受了很大刺激的。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应该也不会请太医了吧。 “胡相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朕自然就不会不信了。但毕竟今日的事闹得太大了,还是请太医来一趟吧。”萧律真偏偏就不按套路来。 请了太医过来,一番诊治过后,果然是得了个神思恍惚、受了刺激的诊治结果。 胡相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脑子机灵,这才想出了这个天衣无缝的借口,不然今日可是要遭殃了。 萧律真心中虽然有疑虑,却又不能过分追究,实在是窝火。叫他轻易就放过这个整治胡相的大好机会,他实在是不甘心,可最好的理由已经被胡相堵了回去,他又该如何是好呢? 路柔却不会轻易放手,被人打到门上来了,怎么着也不能就这么受了委屈,打掉牙还和着血往下咽,可不是她的风格。“胡相,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胡夫人如今身体有恙,自然是该在府里好好休养,怎么能叫她这样跑出来。先不说会不会伤到别人,这要是自己出了什么事,岂不是大大的不妙。” “柔妃娘娘教训的是,这是的确是臣做得不够好。”胡相也不反驳,老老实实认了错,倒是态度很好的样子。 路柔就知道胡相是个会装样子的,“本宫也不是想要教训胡相,只是多说两句罢了,胡相可千万不要记恨本宫才是。不过,本宫还是有两句话要多说的,毕竟胡夫人如今的状况实在称不上好,胡相可要多多费心啊。” “臣会的,多谢柔妃娘娘费心关怀了。” “这只是多嘴两句,重要的还在后头呢。关怀的话,谁能会说。常言道,忠言逆耳利于行,胡相,你可千万不要同本宫生气啊,本宫说这些是实实在在为胡家着想的。”路柔最爱来这虚伪的一套,保管气得胡相少活两年,还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发火。 “娘娘有话尽管说,臣绝不会同娘娘置气。”这个柔妃,不知道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实在是事多得叫人讨厌。 “胡相,你方才说胡夫人是因为你那儿子卧病在床才受了刺激,这话实在是有些不妥当。满朝文武都知道,胡相那儿子是因为自己犯了错才受罚,受了罚之后才每日躺在床上不能动弹。胡夫人因为这样一个不懂事的儿子伤心,慈母之心固然能够体谅,可是不是有些质疑皇上决定的嫌疑在呢?” 这话可不能应承下来,胡相连忙反驳:“柔妃娘娘误会了,臣那夫人只是心疼儿子,并没有抱怨的成分在。” “胡相,这种话并不是你一人能说了算的。本宫当然愿意相信你,可那些不知道内情的,只怕会在背后质疑。胡相是两朝的老臣了,这几十年来一直是清清白白,可不能因为这样一件事就污了名声。”路柔眉头微蹙,“本宫也是为了你着想,宫里还有贤妃姐姐在,就算是为了贤妃姐姐,胡相也一定不能把这件事就简简单单糊弄过去呀!” 这话说的,直接把胡相原本要说出口的“清者自清”堵了回去。“那可真是多谢娘娘的好意了。” “胡相能够体会到本宫的好意,本宫真是再高兴不过了。只还有一点,胡夫人应该不会凭空想象出一个妾室来,胡相,你可得自省一下,也好看看是否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妥,不然又怎么会叫胡夫人起了疑心呢?” “这……或许是夫人进来听了什么戏,又或许是看了什么话本子也不一定。”胡相心里恼怒,却也不能做些什么,“臣与夫人是结发夫妻,已经二十多年了,臣是万万不会做对不起夫人的事。” “真的吗,那为什么胡夫人老是说什么凤仙啊!”围观的百姓中,不知道哪里冒出个质疑的声音,又迅速隐藏在人群中。待胡相寻找声音的主人时,却只能看到黑压压一片的脑袋,压根儿不晓得是从哪里传来的声音。 “胡相,这又是怎么回事?朕若是没有记错,那凤仙应该是先前与胡长武有过牵连,现在怎么又和胡相你有了关系?”萧律真反应更是迅速,一句质疑,直接就叫周围百姓议论纷纷。 胡相大喊冤枉,“皇上,臣与凤仙并无干系啊!定是刚才那贼人想要污蔑臣,这才趁着这个机会在皇上面前胡说八道,这是想要挑拨臣与皇上之间的君臣关系啊!” “凤仙?若是臣妾没有记错,那该是先前与胡长武有过牵扯,且还闹出了不少笑话的那位吧。”这种时候,当然是要添油加醋才是正理。路柔笑意盈盈,“皇上,这里头一定有误会的,那凤仙与胡长武有过关系,胡长武是胡相次子,胡相乃肱骨大臣,如何会与自己儿子喜欢的人有牵扯,那不是天大的笑话了。” 路柔这番话,看似是在为胡相说话,可话里句句都是在编排胡相,萧律真一听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柔妃此话的确有理,可有些事情不是说说就行的。”萧律真转而将话题给了胡相,“胡相,这事你还是给个交待吧,毕竟不能仅凭着朕几句话就堵住这悠悠众口。” 胡相傻眼,这眼下到底是个什么状况,明明事情已经过去了的,怎么突然又牵扯到自己了?“皇上,此事臣很难给出一个交待。那所谓的凤仙,臣也是上次在早朝时见过一回,其余就再也没有见过了,更别提旁的了。” 百姓中又有人喊了:“胡说,听说你给凤仙赎身了,都赎身了,怎么会没有关系?” 胡相恼恨地盯着人群,想要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找出是什么人在说话。可惜,人实在是太多了些,他并没有找到蛛丝马迹,反倒蹬得眼睛都酸了。“皇上,这事真的与臣无关,还请皇上叫人守住这些百姓,抓住居心叵测的人,不要叫此等恶人为非作歹。” “胡相的好心,朕自然是知晓的。可方才听那人说,胡相你已经为凤仙赎身了,这又是怎么回事?”萧律真故作不解,“无风不起浪,有些事还是拿出证据得好,不如请那寻芳楼的鸨母来一趟,也好为胡相你证明自身清白。” 话音刚落,就有侍卫离开,去往寻芳楼了。到了这个时候了,胡相自然也知道今日是逃不过一罚了,只能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自救了。想到这个,他又不由得埋怨起了胡夫人,若是她能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又哪里能惹出这些祸事呢? 第一百九十七章 凤仙告状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不过一盏茶工夫,寻芳楼的茹娘就被带来了。 再一次见到皇上,茹娘心中生出极大的惶恐,上次已经是得罪了那胡家,今日又不知道是要得罪哪一家了。今年可真是运道差,这才多久,又惹上祸事了。 “你是寻芳楼的鸨母?”路柔将茹娘上下打量了一遍,自是发觉了茹娘的紧张,“你也不必这样害怕,今日叫你来,只是有些事要问问你。” “有话娘娘尽管问,草民一定如实回答。”茹娘早就吓得要命,现在路柔这么和气地和她说话,她自然是再配合不过了。 看茹娘如此有眼色,路柔态度便更为温和了,抬手指向胡相,“你可认得那位大人?” 茹娘顺着路柔指的方向看过去,点点头,“认得。”当然认得,那可是胡相,自己得罪了的人。 “那你近日可曾见过那位大人?” “没有,这样的大人物哪里是草民说见就能见的。”茹娘缩了缩脖子,心中暗叹倒霉,上回就已经得罪了这胡家,如今怎的又和胡家扯上关系了? “如此倒好,便是能证明胡相的清白了。”路柔很是欣慰的模样,“你近来没有见过这位大人,那你寻芳楼的凤仙呢?她现又在何处?” 凤仙?造孽啊,不会又是这凤仙惹出来的祸事吧?茹娘心里那叫一个恼火,“娘娘,凤仙如今已经不是寻芳楼的人了,她早就赎身走了。您要问起凤仙的下落,草民是真的不晓得。” “赎身走了?那是谁为她赎的身,又是何时走的?”路柔追问。 这可算是问到点儿上了,茹娘不知从何处拿出条帕子来,假模假样掉了两滴泪,“娘娘,说起这个,草民就觉得十分难过。凤仙是寻芳楼的头牌,草民不知道在她身上花了多少心血,只想着把她培养好了,那样心血也不算白费。可前些日子,凤仙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竟然主动提了要赎身。草民才允了她,她竟是连夜走了,等草民发现时,她的屋子早就空了。” “你说起这个,是有什么问题吗?”路柔当然能看出茹娘哭得很假,可她就是觉得茹娘肯定能说出很惊人的消息,所以也就乐得配合一下。 “娘娘,凤仙从前是个很乖觉的,可那一日她见了一个男的,突然就提出来要赎身了。草民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但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家姑娘提了要赎身,草民也不好拦着,就只好答应了。可是方才娘娘问起来,草民才觉得不对,凤仙在寻芳楼待得好好的,怎么会无缘无故就提起来要赎身?” “你的意思是,凤仙是被人蛊惑了?”路柔一下子就听出了茹娘话里的意思。 “当然有这个可能,不然她为什么会突然要走?”茹娘当然不会说出凤仙要走的真正原因,要是说出来了,她那寻芳楼往后也就不用开了。正好趁着这个时候,可以把自己说得可怜一点,说不准还能哄得娘娘心软,得了什么好处呢。“可怜了凤仙,现在草民才想起来不对,当日那个男人看起来实在不像个好人,被那样的人骗走,也不知道凤仙如今过的什么苦日子?” “你可还记得那个男人长什么模样?”看着茹娘装模作样,路柔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有趣的内情,若是能问出来,说不准能帮上忙。 “记得,高高大大,一脸凶相,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草民当时也是没有考虑周全,现在想起来,真是越想越不对。”茹娘说得自己都要相信了,而且还越说越来劲了。 “不管如何,你该是不知道凤仙的下落了,倒是累得你走这一趟了。”问了也是白问,什么有用的话都没说出来。 “不累不累,能见到娘娘这样的贵人,是草民的荣幸。”茹娘心中舒了一口气,还好,今日是谁也没得罪,总算是躲过一劫了。 “胡相,你的清白已经证明了,是本宫多事了,快带胡夫人回去歇息吧。” “多谢娘娘体恤,臣这就告退了。”胡相也松了一口气,当即就要带着胡夫人离开。 此时,洛星阳已经将凤仙带了过来,不等胡相离开,凤仙就出声了:“民女凤仙见过皇上,见过柔妃娘娘。” 萧律真心中安定,可算是赶上了,“凤仙?你可是寻芳楼的那个凤仙?” “是,民女从前的确是在寻芳楼待过,只是如今已经赎身出来了。今日民女听闻皇上在此,特来请皇上为民女做主。”凤仙早已等着这个时候了,所以真到了这个时候,整个人镇定得很。 “哦?你有何冤情,不妨说说,朕自会为你做主。” 凤仙扬声:“民女要告相府二公子胡长武!” 胡相原本要走,此时也不能离开了,“你为何要告长武,我那次子如今卧床,许久未曾出门,又如何能害你,你可不要信口开河。” 凤仙并不理会胡相,“皇上,前些日子民女得罪了胡家人,想来皇上也是记得的。当时皇上当着满朝的文武百官说过,胡家人不得报复民女和寻芳楼,不知那些话如今还作数吗?” “的确是有这么回事,且朕一言九鼎,自然是作数的。” “有了皇上的话,民女天真地以为胡家真的就不会报复了,所以也就安心待在寻芳楼里。可是,还没等民女安生定下来,胡家人就找上门去了。” “你胡说!”胡夫人当即反驳,“我家长武从那日回家就躺着了,到如今也未能起身,怎么可能会去找你的麻烦!你就算是编瞎话,那也应该编一点像样,这种鬼话,谁会相信?” “想必这位就是胡夫人了,胡夫人是胡长武的母亲,自然是向着他的。”凤仙如今没了忧心的事情,自然是胆子大得很,就算是面对胡夫人这样世家贵族,也是一样横。 “什么叫我向着他,他本来就一直躺在床上,没能下床,就算我是个外人,我也一样要说这样的话。你一个妓子,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这里全都是贵人,也轮不到你在这里说话!” 凤仙还是不理会胡夫人,只自顾自说话:“胡家家大业大,自然是不需要亲自出面的。胡长武躺着不能动弹,但胡家可是还有其他人的。只要他胡长武一句话,自然是有人会为他出头。” “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我胡家既然是臣子,就不会不听皇上的话。”胡相注意到萧律真面色不佳,连忙出来解释,“皇上下了命令,我胡家人说到做到,绝不会违背皇上,你这样恶意出言,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 这是要转移萧律真的注意了。 “并无任何人指使。”凤仙讽刺一笑,“胡相这样说话,难道是心虚了吗?” 胡相心中恼火,却又不能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发火,只好转向萧律真。“皇上,您也知道,长武当日的确受了伤,而且他如今恢复得不大好,就一直躺在家里,根本不可能去寻芳楼挑事的。这凤仙突然出来告状,其中定有阴谋。臣虽是两朝的老臣,可难免不会碍了某些人的眼,只请皇上明鉴,能为臣讨一个公道。” “皇上,民女并没有什么阴谋,只是想求皇上救一救民女。民女虽然只是贱命一条,可也想活着,不想白白被人害死。”凤仙也不甘示弱,“民女只是个出身不好的平头百姓,若是皇上不能给民女一个公道,只怕今日离了这里,民女就要送命了!” “你说这话实在是诛心,我胡家何时去害你了?事到如今,当着皇上的面,你还要说这些不知所谓的话,难道真的要逼我胡家人去死吗?”胡相知道此时的场面并不利于自己,只好学着凤仙的法子,来博取周遭百姓的同情了。 凤仙依旧不理睬胡相,“民女所说并无虚假,茹娘也能证明此事。” 茹娘原本还在一边看热闹,现在突然被扯进来,当即就傻了眼。她睁大了眼盯着凤仙,想要看出些什么来,但凤仙愣是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造了孽了,这个凤仙可真是不省心的,如今都赎身了,还要拉着她下水,这是个什么祸头子啊!茹娘心里那叫一个难受,恨不得回到几年前,叫那时候的自己别让凤仙进寻芳楼。 “当日,有位贵客要见民女,茹娘是知道的。只是贵客的身份神秘,民女和茹娘都不知晓。还是后来见到了人,民女才知道那位贵客就是……” “你可休想要说是长武,这种瞎话也就你能说的出来了。”胡夫人这时候已经气昏了头,听到这里,立即就抢了话。 “胡夫人,稍安勿躁,叫她把话说完了,你再来反驳也来得及。”路柔听得无语,她是最讨厌有话听不全,还老是被人打断了。这种喜欢打断别人说话的人,当真是讨厌极了。 “民女说的不是胡长武,那人是胡长武一母同胞的亲兄长,胡长文。” 凤仙的话一出口,胡夫人又来反驳:“你方才说是要告长武,如今又把长文扯进来,真不知道你哪句话是靠谱的。你等会儿是不是还要改口,是不是还要说是我来害你的?” “胡夫人说笑了,民女这样的身份,又怎么敢在皇上面前说谎。的的确确是你那大公子去了寻芳楼,你可别抵赖了。” “不可能!” 第一百九十八章 所谓人证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我家长文是绝对不会去那样的地方的,你这毒妇,到底是安的什么心?”胡夫人气得要命,眼看着就要气得昏倒了,却突然想起来,自己的确是逼着胡长文去过寻芳楼,心里又不由心虚了起来,这妓子该不会还记着呢吧?不对啊,长文当初明明说过没找到凤仙的,那如果这凤仙说的是真的,难道是长文撒了谎? “民女就为求一个公道,就算是豁出了性命,也要为自己求一个公道!”凤仙正气凛然,“皇上,您可是天子,难道就要由着奸佞小人在这天子脚下胡作非为吗?” 萧律真被凤仙这幅架势惊到了,没想到这个凤仙心中的怨念还挺强的。“你放心,朕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就不会坐视不理。刚才你说是胡长文去找你的麻烦,那把胡长文叫过来问问就是了。” 洛星阳带人去找胡长文的时候,他正悠闲地躺在床上呢。左右也是闲着,倒不如叫自己舒坦一些。 洛星阳破门而入,直接吓得他从床上滚了下来。好不容易稳了心神,见到是洛星阳进来的,他瞬间就急了:“洛星阳,你这是干什么?这里可是胡家,你这样大喇喇闯进来,是不是有些没规矩了?” “胡长文,跟我走一趟吧。”洛星阳才懒得和他计较,直接让人上去拉胡长文。 胡长文还没察觉到不对,还端着自己相府大公子的架子呢。“你带人来我这里干什么?我虽然如今被皇上罚了,可也不是你想怎么着就能怎么着的。你是怎么闯进我家里来的?” “都到现在了,你还以为我是自己闯进来的吗?胡长文,这么大的人了,也该长点脑子了。赶紧起来,把衣裳穿好,不然等会儿丢脸的可就是你了。”洛星阳突然有点可怜胡相了,做老子的老谋深算,却养了两个蠢钝如猪的儿子,实在可悲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到了这会儿,胡长文才意识到了不对劲,“谁让你到这儿来的?” “自然是皇上,否则谁能让我过来走这一趟?好了,废话少说,别在这儿磨磨唧唧的,皇上可还在等着你呢!” “洛大人,皇上突然传召,是有什么事吗?”察觉到了不对,胡长文的态度也变好了许多。 洛星阳都快笑了,刚才还一口一个洛星阳,这前后就几个喘气儿的工夫,迅速就改了口,这脸可比天变得还快。 “皇上只是叫我把你带过去,并没有说要干什么。你有这个时间在这里磨蹭,倒不如手脚利索点,赶紧把衣裳穿好了,咱们也赶紧过去。等到了地方,你自然就会知道是什么事儿了。” “好好好,我这就把衣裳穿好。”没能问出什么来,胡长文也不恼火,手脚麻利地穿好了衣裳。“这便走吧。”见胡长文穿好了衣裳,洛星阳也不耽搁,直接叫人押着胡长文离开了胡府。 洛星阳带着胡长文,一路就往路府去。 胡长文自然是发现了问题的,“洛大人,这条路好像不是去宫里的吧,洛大人是不是走错了?” “没走错,我也没说要带你去宫里,你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就行,我们会把你带到地方的。” “我也并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问问而已。洛大人,你应该多少知道一点皇上的口风吧,毕竟是皇上跟前儿的红人。我就稍微多那么句嘴,你就和我说说,皇上今天心情好不好,我这心里也好有个底啊。”要说胡长文了不得呢,先前还和洛星阳耍少爷脾气,这会儿倒是老实得很。 洛星阳只略想了一会儿,就给了答案。“皇上今日心情只能说一般,等到了皇上面前,你最好说话老实一点,别惹了皇上生气。” “那你知道皇上今日是为何传召我吗?”看洛星阳还是蛮好说话的,胡长文就顺着杆往上爬,继续往下打听了。 洛星阳自然也知道胡长文这会儿是慌了,所以才会急切地打听这些。人越在慌乱的时候,越容易露出马脚。既然胡长文慌了,那他就不介意叫他更慌张些。 “胡长文,看在咱们从小就认识的份儿上,我就和你透个底儿。” “好好好,你说吧,我听着呢。”胡长文瞬间就心安了许多,看来这姓洛的还是挺好说话的。 “今天算是你胡家倒霉,今儿个一早,胡夫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闹到了太傅府,还说胡相的妾室被路夫人拐带了。说到这个,她就在太傅府门前闹开了,还要进太傅府搜查。” 胡长文心下一个咯噔,想也不想就解释道:“这不会吧,我娘她或许是糊涂了,才做了这样的蠢事。就前些日子,长武被皇上罚了,我娘就那两天受了点刺激,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才精神恍惚,做了那些混账事。” “你倒是和胡相说的一样。”洛星阳在心中感叹,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随口编出来的借口都是一模一样。 “我爹也是这样说的?”糟了,爹也在,事情怕是闹得很大啊。 “是啊,皇上也相信了呢。”洛星阳看胡长文神色凝重,知道是成功吓到他了,心里忍不住偷偷乐了一声。 “真的?那既然皇上相信了,为什么还要叫我过去?”胡长文心中难安,就差抓着洛星阳问了。 “这就是另一件事了,我跟你说,你娘说……然后……你看都牵扯到你了,皇上可不得要叫你过去一趟吗?” “这,这跟我没关系的。”胡长文莫名有些心虚,“洛大人,当初你也是听到了的,皇上说了,不许我们胡家追究,我们怎么敢违抗皇上的命令?” “是啊,谁敢违抗皇上呢?不过人家已经把你告到了皇上跟前,不管实际情况是什么样的,你总归是要去一趟的。有话到了皇上跟前再说,到时候皇上自有决断。” “我去了也没用啊,那个女人就是想害我,我就算过去了,她还是一样要害我。到时候我就算是把嘴皮子说破了,那也改变不了结果。” “你这话是不相信皇上的决断吗?皇上那么圣明,怎么可能会因为一句话就定下了事情的真假。你如果不信皇上,那的确就没有再去的必要了。这件事就这么坐实了,不如我就在这边行刑,也省的你白跑这一趟。”说完,洛星阳就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胡长文吓得一颤,“洛大人,这都是误会。我没有说不信皇上的意思,我只是说那个女人太过恶毒,你可千万不要误会了我的意思。” “是吗?”洛星阳并未将刀收回去,而是质疑地盯着胡长文看了又看。 “当然是了,我若是不信皇上,那又能去信谁呢?洛大人,咱们还是赶紧赶路吧,别叫皇上久等了。”看着洛星阳冷漠的脸,胡长文只觉得冷汗直冒,这姓洛的实在是可怕,只是一句话,就要喊打喊杀的,哪里还有个做官的样子。 “好,你也不必费口舌了,我也不在意你相不相信皇上,反正一切到了皇上跟前自有定论。” 胡长文哪里还敢再多说什么,说不准又说出了什么,惹了这煞神,到时候都来不及见到皇上一面,小命就送掉了。 赶到路府,胡长文真是觉得活了过来,现在是能离洛星阳越远越好。“臣胡长文见过皇上。” “起吧,想必在来的路上,你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了。如今凤仙已经说了该说的,你也该为自己辩一辩吧。” 看了一眼凤仙,胡长文心中生出莫大的惶恐,毕竟他的的确确是去过寻芳楼找凤仙麻烦的。“臣,臣并未去过寻芳楼,一切都是凤仙陷害,还请皇上明察。” 萧律真还未出言,凤仙就指着胡长文开了腔:“你胡说!你明明去过寻芳楼,现在为什么不敢认?” “凤仙姑娘,我的确没有去过,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也不该诬陷我。”胡长文看着凤仙气愤的样子,越发越肯定了要继续撒谎,不然指不定这个疯女人要说出什么样的疯话。他如今还没有官复原职,这种时候可千万不能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我诬陷你?”凤仙真的要被胡长文的厚颜无耻惊呆了,“我可不会做那样的事,你可不要忘了,那天你去找我的时候,可是有其他人看见了的。你如今当着皇上的面就敢撒谎,可真是胆大啊。难道你就不怕我找到当时的人吗?” 这话说的,直接叫胡长文又出了一身冷汗,大意了,怎么没想到这个。不管了,反正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就算是有人证,那也得继续把这个谎话圆下去。再说了,凤仙也未必就能找到人证,说不准是说出来吓唬他的呢?想到这个,胡长文心里略微松了一口气,“你用不着吓唬我,我没去过,当然不怕你找什么人证过来。” “不怕就好,当日茹娘是一个见证。” “茹娘?她算什么人证,她和你认识,又是寻芳楼的人,自然是帮着你说话的。你不会就只有这一个人证吧?”胡长文听到茹娘时,心里就完全放下心了,就说了个茹娘,想来是没有别的人证了。 胡长文得意的嘴脸实在是叫人心里恶心,凤仙嗤笑,“自然不会,你怕是不知道吧,当日谦王也在呢。” 第一百九十九章 孰是孰非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胡长文原本心中还在得意,直到听到凤仙口中说出谦王二字,心霎时就凉了。谦王怎么会去寻芳楼? 洛星阳也很惊讶,不同于胡长文的惊讶中带着担忧,他更多的是觉得自己太过粗心了,当日他也是在寻芳楼的,竟然没能发现谦王也在,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谦王?”萧律真在人群中扫了一眼,迅速就看到了穿得十分富贵的谦王,他就知道,这三哥是不会不来看这种热闹的。“三哥,你也别躲着了,出来说说话啊。” 谦王原本还混在人群之中,看热闹看得那叫一个乐呵,谁成想还把自己套进去了。这下被点了名,哪里还能再躲着了,只好费劲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三哥,你当日去没去寻芳楼?又见到胡长文了没有?” 谦王嘿嘿一笑,“我就是去听个小曲儿,没想干别的。我那天也的确看见了胡长文,他还和凤仙一块儿喝酒来着,不过后来我家里头出了一点事,我就直接走了,就不知道后头有什么事了。” “这么说,胡长文的确是去过寻芳楼了,那他刚才不就是在撒谎吗?天呐,这可是欺君之罪呀!”路柔非常“不经意”地说出了声。 胡家人个个面色难看,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一遭,谁能想到谦王会去那种地方呢? 要不是时机不对,萧律真只怕就要好好夸一夸谦王了,这一下可真就把胡长文的事来了个板上钉钉,再也不能更改了。 这种时候,萧律真还是要装出样子的,“胡长文,你还有何话要说?朕先前看你说得那样笃定,还以为你真是个无辜的,还想着这凤仙是不是个奸猾的。如今看来,你胡家人还真是胆大,真把朕当作个傻子来糊弄了。若不是当日谦王也在,只怕今日就要被你糊弄过去了!” 胡长文下意识一颤,死死伏在地上,“皇上,臣是冤枉的!” “冤枉?你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谦王冤枉了你吗?”萧律真一声冷笑,虽未多言,但该有的意思已经全都透出来了。 胡相看情势不妙,连忙出言为胡长文辩解一二:“皇上,长文不是说谦王诬陷他的意思。他的意思是,他的的确确是去过寻芳楼的,只是他并没有害凤仙。方才只是一时情急,才说错了话,还请皇上勿要怪罪。” 萧律真不得不感叹一句,不管是什么身份的人,不管是什么品性的人,总是对自己的孩子有莫大的容忍和耐心啊。若是这胡长文不是胡相长子,只怕胡相连一个眼神也不会给他的。感叹归感叹,正经事还是不能忘的,“你是这个意思吗?” “是是是,臣就是这个意思。”胡长文自然是知道自家爹说的话都是为了自己好,连忙点头认了下来。 “那你刚才为什么又说你没有去过寻芳楼,如果你没有做过亏心事,光明正大承认了就是了。这般遮掩,很难不叫人起疑心啊。” “臣之所以隐瞒去过寻芳楼的事,实在是担心您会误会。”胡长文想也不想,立即就解释道。 “朕会误会?简直是笑话,朕虽然登基时间不长,可也不是昏君,基本的辨别是非的能力还是有的。你既然这样想,只怕心里已经把朕当做昏君了。若不是把朕当做昏君,又如何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欺骗朕!”萧律真怒极反笑,“胡大人,真是好啊,只怕是从来没有把朕放在眼里吧。” “臣不敢!”胡长文心里很是懊悔,自己方才怎么不多想想就回了话,现在好了,爹好不容易圆回来的话,自己又把自己往死路上送了。 胡相在一旁看着,心里已经怒气冲天,若不是自己的长子,他定是要当场把这蠢货送上死路去,也省得他看得头疼。 “你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方才谎话是张口就来,现在倒是会说不敢了。”萧律真面无表情,看着就很唬人,“凤仙,你继续说。” 凤仙有了萧律真的允许,自然是愈发理直气壮了。“回皇上,当日这胡长文找到民女,说了许多威胁的话,民女实在是害怕,连夜就赎了身离开寻芳楼,生怕走晚了一会儿就会丧命。本来想着离开寻芳楼之后,这性命也能保住了,可第二日民女出门采买物件儿,就发现被人盯上了。匆忙逃命之余,发现跟着民女的竟然是胡长文。” “胡长文,对此你又有什么要说?” “臣,臣,臣……”胡长文现在脑子就是一团浆糊,哪里还能想得到合适的借口。他还以为当初跟踪凤仙,凤仙并没有发现,没想到她早就知道了。 “怎么,这是无话可说了吗?既然无话可说,那这件事就是真的了。” “不是,皇上,那就只是凑巧。”胡长文自然不能就这么认下罪名,“臣不知道凤仙说的是哪一天,臣从来没有跟踪过她。自从那天晚上去过一次寻芳楼,臣只在第二日一早出门为母亲买过一次点心,就再也没有出过门了。” “你们两个说的又不一样了,朕可真不知道到底应该相信你们哪一个了。凤仙之前可从来没有撒过一次谎,但你却不同,刚才可还是跟朕说了谎话的。” 胡长文也知道此时的情况对自己不利,“皇上,臣再也不敢欺瞒皇上,臣真的没有跟踪过凤仙。这件事绝对有误会,许是臣和凤仙同路,她才以为臣是跟踪她的。” “不是这样的,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民女也不敢再继续瞒着了。”凤仙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胡长文,看样子是下定决心要破釜沉舟了。 胡长文被看得胆寒,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会出什么大的篓子。可就算是知道会出事,他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皇上的面去制止凤仙。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只能寄希望于凤仙不要说出太过分的话了。 凤仙却是不能感受到胡长文这份哀切的心了,“皇上,民女今日来此,能有这样无畏的决心,实在是因为民女没有几天可以活了。” 萧律真心下激动,最重要的话题终于来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随着萧律真的问话,胡长文的心彻底凉了,他终于知道凤仙敢光明正大告到皇上面前的底气是哪里来的了。 “民女得了花柳病,是胡长武那厮害的。民女虽然从前是寻芳楼出来的,可正经也是个淸倌儿,却被胡长武害成了如今的模样,民女觉得十分委屈,在死前只想为自己求个公道。” 凤仙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将在场所有的人都劈得傻了眼。 胡长文知道,如今的局势已经大大不利于胡家,不管凤仙所说能否被证实,胡家的名声是彻底完蛋了。想到名声败坏的后果,他已经完全没有再说话的心思,颓然地瘫坐在地上,了无生机。 胡长文这么快就放弃了挣扎,胡相却不会,他立马跪到萧律真面前,“皇上,请容许臣解释。” “解释?不是反驳,是解释,看来这件事是真的了。胡相,你可真是叫朕失望。当初胡长武犯了错,朕小惩大诫,叫你回去好好教一教儿子,如今看来,你不但教不好儿子,也管不好自己。你教出来的儿子,要么是满口谎话,要么是流连烟花之地,就没有一个堪当大任的。” 这话说得已经是十分严重了,被皇上亲口下了不堪大任的定义,这往后还有出头的日子吗? 胡相绝不允许自己家的前程就断在儿子这一辈,胡家祖辈多年的努力,如果就这么断了,他往后死了,也没有脸面面对死去的列祖列宗。 “皇上!”不管如何,一定要叫皇上改了这个口。“长武如今的确病了,可却不是像这位凤仙姑娘所说,长武分明就是被她害得染上了这个病。长武从前的确会去寻芳楼,可他去了也只是找凤仙,怎么可能会得那样的病?” “胡相,就算你是一品大员,也不能这样空口污蔑我。但凡认识我凤仙的,谁不知道我跟了胡长武之前,是清清白白的。跟了他之后,我就再也没和旁人有过接触,如何会得这样的病?” “这就不知道了,毕竟你在那样的地方,谁知道你会不会和什么人有接触。”为了挽回家族的名声,胡相也只能厚着脸皮和凤仙争辩了,“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花楼里的姑娘会为一人守节呢。” “胡相说话不必如此阴阳怪气,我的确是混迹风尘,比不得胡家光鲜。可我从前也是为那胡长武付出过真心的,是他欺骗我在前,现在你们胡家想把错都归咎于我,那我可是不依的。”凤仙如今态度很是强硬,直接对上胡相,也是丝毫不差。 胡相何时被人这样怼过,一张已经生出了皱纹的脸涨得通红,“你这女子,好生无礼!” “算了吧,我都没几天日子可活了,还要讲究什么虚礼,也不嫌累得慌。”凤仙嗤笑一声,“胡相,你也不必这样转移话题,我说是你家胡长武害了我,便是他害了我。你就算是说再多废话,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与其在这里浪费口舌,倒不如想想怎么认罪吧。” “你什么就是什么?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你是个什么身份,竟也能这么猖狂。”胡相也不服输,“按照你的说法,我说是你害了我儿,那便是你害了我儿吗?” “我当然不是这种不讲理的人,只要叫人去调查一番,真相自然会出来。如果我没有猜错,经常和胡长武一块儿吃喝玩乐的那些人,一定已经有人出现了症状吧。既然有人出现了症状,只需要派人去看看,便能得出结论了。” “那如果是你的缘故呢?”胡相咬死不松口,他相信,只要咬住了是凤仙的错,就一定能改变胡家的颓势。 “可是,只要叫人去查,就能知道,那些所谓的我的恩客,可是一个都没事,但那些和胡长武一处的人,可是中了招的。这样的局势,孰是孰非,是个人都能辨别的吧。” 第二百章 保全家族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凤仙的话乍一听,的确是没有什么问题,可如果深究,就能品出其中别样的味道。但凡是脑子灵光一点的,都领会出了一层不一样的意思,只是碍于胡相的面子,才不曾说出口。 旁人害怕得罪胡相,谦王可不怕,他可是皇上的亲兄长,就算说话略微过分些,胡相也不敢把他如何的。既然没了这层顾虑,他索性就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凤仙,听你那话的意思,本王倒是有些疑惑想要你来解答。” “王爷请讲,凤仙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也不知是不是本王理解错了,本王总觉得你刚才是话里有话。你说和胡长武一处的人中了招,可你这边却是没有人有事,难道是那胡长武和那些一处的世家子们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不成?” 这话可算得上十分诛心了,不提这些看热闹的人是个什么反应,只胡家那几个,个个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实在是有够难看的。 “谦王,我虽是臣子,比不上皇家子弟尊贵,可也不是能任你侮辱的。”在这种时候,胡相必须站出来,不然胡家的名声可真就要败坏了,“王爷,做臣子的敬重你,你却不该随意编排臣子。不然,只会寒了我们这做臣子的心。” “瞧你这话说的,我就是个闲散王爷,和胡相你又没有什么来往,你平时敬重我,那敬重我什么呀?是敬重我的品行,还是我的能力?”谦王可不是好糊弄的三岁小儿,自然是能看得出胡相隐隐的威胁,不过他这个人可最恨别人威胁他了。本来他也只是好奇,就多嘴问了一句,现在嘛,他就非要追究到底了。 胡相不过是随口扯了一句来堵谦王的嘴,事实上他非但不敬重谦王,反而从来没有瞧得起谦王过,身为皇子,不知道争夺皇位,整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一点用都没有,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出身。 “王爷人品贵重,自然是值得敬重,只是今日之事,毕竟与王爷无关,王爷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怎么与本王无关?方才胡相是没有听到吗,本王可是证实胡长文去过寻芳楼的人证。再说了,本王好歹也是个王爷,遇上这种事,问上两句话都不行吗?” “自然是可以的,可这样重要的场合,王爷还是不要胡闹,别耽搁了皇上审案才是。” “皇上都没有怪罪本王,轮到到你来多嘴,胡相可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分。这大乾的主人是皇上,不是你,这种地方轮不到你插嘴。” “好了,三哥就看在朕的面子上,少说两句吧。刚才不还说要问凤仙的话,赶紧问吧。”萧律真出来打了圆场,根本不给胡相回嘴的机会。 “多谢皇上。”谦王得意一笑,他就知道,在皇上的眼里,还是偏心他这个亲兄长的。“凤仙,刚才本王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本王呢。你现在只需要实话实说,不用担心有人敢报复你,本王一定会保护你的安全的。” 这话就差点胡相的名了,可毕竟没有挑明了说,胡相也只能把这口气咽下去。 凤仙又得了个靠山,就更加不怕胡家人了。“回王爷的话,民女方才所说,和王爷所想大差不差。” “哟,这胡长武玩得还挺开的,什么样的货色都喜欢,完全不挑啊。”谦王趁热打铁,继续问道:“你说大差不差,那有差别的地方在哪里?” “差别就大概在于,和胡长武一处的那些人都不知道他的真面目,以为是他的玩伴,其实都是他的玩物。民女打听过,胡长武有时候还会和那些人一起玩同一个,这么肮脏的玩法,不得脏病才奇了怪了。” “嚯,本王今日也算是开了眼。胡家果然是了不得啊,生了一个天生会享受的好儿子。”谦王心里那叫一个乐呵,“胡相,听说你那个好儿子可是有婚约在身的,你家那个未过门的儿媳妇知道自己未来的丈夫是这么个德行吗?” “王爷慎言,此话不过是那妓子一人之言,做不得数的。王爷就这么相信了她的话,未免有些……”胡相黑着脸辩白。 谦王完全不听,直接抢话,“有些什么?本王可不在意那些虚名,倒是胡相你,赶紧把婚事给退了吧,给那倒霉的姑娘留一条活路吧,人家又没有得罪你家,别害了人家一辈子啊。”一番话说下来,谦王将阴阳怪气四个字当真是演绎得淋漓尽致,胡相一张老脸已经臊得通红了。 但即使再觉得羞耻,胡相也不能任由谦王再说下去,否则真的就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王爷,事情尚未有定论,您又何必如此着急就定了我胡家的罪。不知道的,还以为王爷和胡家有过节,所以才这么迫不及待就坐实我胡家的错。” 两人你来我往,竟是吵了足足半个时辰,叫周遭的人都看足了好戏。 萧律真都快看得困了,终于是等到了拎着一杆长枪来的鲁国公。 鲁国公年轻时曾是征战四方的大将军,后来因为受伤太多,不得不在家休养。先帝惦念鲁国公劳苦功高,便封了国公,好叫他在望京颐养天年。 早几年,鲁国公唯一的儿子也去了战场,将子嗣都留在家中。因有鲁国公夫人照料,鲁国公就一心研究战事。直到前年,鲁国公去了一趟边境,遇上偷偷潜入大乾的贼寇,一番打斗下,旧伤复发,就彻底歇了下来。 如今鲁国公深居简出,少有出门的时候。今日过来,实在也是因为他那庶出的孙子染上了花柳病,他也是气狠了,连身子也顾不得,直接找胡家算账来了。 “胡长武那贼子在何处?”鲁国公一声暴喝,竟是震得周围人耳朵发麻,虽是年老,可见实力还是在的。 “国公爷,稍安勿躁,胡长武并不在此处。”萧律真悄悄揉了揉耳朵,“不知国公爷来此是为了何事?” “老臣见过皇上。”鲁国公躬身行礼,“老臣来此,是来取胡长武那贼子性命。” “国公爷不妨说说,为何要取他性命?如果他有什么做错了的,叫朕来判决就是了,不必这样动刀动枪。” “皇上不知,我家光华如今病入膏肓,眼看着是不成了,我这做祖父的,不知道有多心疼。”鲁国公一脸愤然,可见是真的心疼孙儿的。 “难道是花柳病?”萧律真小心猜测,实则心里早就有了底。 鲁国公面色不佳,却不得不承认,“是,正是这病。我那孙儿虽是庶出,可从前也正经是一心习武,只想着征战沙场,报效国家的。自打和胡长武那厮混在一处,每日不是喝得醉醺醺回家,就是彻夜不归,习武荒废了不说,如今更是得了那样要命的病,这叫老臣如何不恨啊!” 鲁国公的话一下就印证了凤仙的话,萧律真立即跟着发作:“好你个胡相,如今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你还有何话要说?” “皇上!这只是碰巧,鲁光华虽然常常和长武一处,可保不齐就是他自己弄出了那些事,不能完全怪在长武身上的。” “姓胡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家光华已经把事情都和我说了,就是那胡长武作的妖。你如今想要死不认账,那是万万不能的!”鲁国公提起长枪直指胡相。 “鲁国公,你相信你的孙子,难道我就不能相信我儿子吗?咱们各执一词,谁知道谁是真谁是假?”胡相丝毫不惧,他是不信鲁国公真的敢在皇上面前动手的。 “自然是鲁国公是真,胡相,你不必再为你那没用的次子说话了。”又来了位靖川将军,同样是带着长枪来的,看他来势汹汹的架势,就知道胡相落不到好了。“我家幼子如今也是一样病了,还请胡相给个说法吧。” 两杆长枪,两尊煞神,胡相心中生出浓浓的无力,今日胡家难道就要这样败落了吗? 胡夫人心中早就成了一团乱麻,她一个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大场面的妇道人家,哪里还想出法子?“老爷,这可如何是好啊?”此时,她能依靠的就只有胡相一人了。 胡夫人慌乱的求助,叫胡相的心更加乱了。不行!不管怎么样,胡家绝对不能因为这件事受到一丝损伤!家族的利益,儿子的性命,只能取其一了。 “胡相,如今事实已经摆到了眼前,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萧律真看得出胡相犹豫了,厉声喝问,逼着胡相做出抉择。 “老爷,你快想想办法,可不能叫长武就这么送了性命啊!咱们家家大势大,一定能把长武保下来的。”胡夫人心里越发慌张,甚至不顾场合,直接说出来心里话。 胡夫人的话点醒了胡相,胡家家大势大,可不能因为一个人的缘故就遭难,看来眼下就只有一个法子了。 “皇上,臣知罪。这一切都是长武的错,是他满口谎话,也是他胡作非为。他的这些恶行,臣从前一概不知,若不是今日,臣只怕是要一辈子都瞒在鼓里了。如今真相既然已经被公之于众,臣也绝不会包庇他,就请皇上责罚吧。”胡相最终还是选择放弃胡长武,以一人性命换家族安全,还是很划算的。 胡相的决定并不叫萧律真吃惊,他早就猜到了胡相会放弃胡长武,毕竟他的野心可不是一个儿子就能阻止的。不过,他也不会妄想就在今日彻底除去胡相,今日只要让胡家的阵营乱了,那就是极大的成功了。 “胡相不知情,倒也情有可原,可胡相毕竟是那胡长武的父亲,还是该承担责任的。自己教不好儿子,如今害了旁人,总是要付出代价的。”靖川将军才不觉得胡相无错,他无错,难道自家幼子就有错吗? “靖川将军所言甚是,臣自认教子无方,请皇上责罚。” “胡相能知晓自己错在何处,倒是很好,那暂且闭门思过三月吧。” 第二百零一章 落井下石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皇上,这样的惩罚未免太轻了一些。”鲁国公提出质疑。 胡相一言不发,这种时候,还是老老实实接受皇上的惩治才是正理,多说一句也是有错。 “鲁国公,得饶人处且饶人,这件事毕竟是胡长武做下的,正经与胡相无关,就不要连带着胡相一起责怪了。”萧律真违心地为胡相说情。 这样的话听在鲁国公耳朵里无异于是火上浇油,原本他只是觉得胡相没有教好儿子,如今更是觉得胡相处处都是错。“皇上,子不教父之过,虽说犯错的是胡长武,可胡相作为他的父亲,更是错上加错。只是闭门思过,对老臣那病入膏肓的孙儿实在是不公平。” “臣附议,还请皇上三思。”靖川将军也不满萧律真对胡相的惩治,闭门思过这种不痛不痒的惩罚,实在是太轻了! 胡相知道此时的情况对自己不利,立马说道:“臣自知没有教好儿子,才造成了如今的境况。臣心中也很愧疚,就请皇上重重惩罚,才能叫臣心中稍安。” 按照胡相的想法,只要他适当地放低姿态,拿出认错的态度,萧律真就会感受到他的诚恳,这惩罚自然就会放松了。不光如此,鲁国公和靖川将军看到他如此,定然也会有所动容,到时候也不会过多责怪,一举两得,实在是划算。 但萧律真却不会按照他的想法来,他可是等着这一刻很久了。以他对胡相的了解,早就知道胡相会故作姿态,只等胡相装模作样地认错,他就会顺着胡相的话给出严厉的惩治。 “既然胡相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朕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就将胡相贬为督察院左副都御史,在家闭门思过三月再上任吧。”萧律真是一点都不带犹豫,迅速就给出了决断。 胡相心中难以接受,可先前的话都说出口了,现在想要反悔却是不行了。只好谢了恩,“多谢皇上!” “至于胡长武,他犯下这些错事,实在是罪该万死,只是他如今已经病重,倒不如就叫他安安生生过完剩下的日子吧。”已经给了胡相重重一击,萧律真不介意再给他一些甜头。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倒也能显现出他这个君主的仁。 鲁国公自然同意,毕竟比起叫胡长武痛痛快快死去,他更乐意叫他日日受着病痛折磨。他家光华还熬着苦日子,凭什么叫那胡长武能得了痛快。“皇上圣明!” 靖川将军显然也是和鲁国公一样的想法,“皇上圣明,只是臣来的路上,已经听闻是一位叫凤仙的姑娘来揭发胡家,听说胡长文胡大人也牵扯颇多,不知皇上对胡长文又是什么决断?” 胡长文一惊,怎么还有自己的事啊?只是这次他也学聪明了,多说多错,与其再一不小心说出什么不对的,还不如老老实实闭嘴得好。 萧律真倒还真就险些把胡长文给忘了,现在靖川将军一提起来,他脑中就迅速想着该如何处理了。“靖川将军有何好的建议,不妨说说。” “臣以为,胡长文虽然不曾参与到胡长武做下的恶事之中,但也做了不少错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将军所言甚是,那便打上四十大板吧。”萧律真这回是真的很宽容了,毕竟总不好将胡家一下子逼急了,到时候逼得狗急跳墙了,反倒是不妙。 胡长文这会儿才算是真正松了一口气,四十大板算什么,总比丢了性命好。 事情有了定论,萧律真也不愿意多耽搁自己的时间,把剩下的事情都交给了洛星阳,自己则是陪着路柔一块儿进了路府。 等胡长文受了四十板子,胡家人才匆匆离开。 洛星阳紧跟其后,等到了胡相府,洛星阳就叫手下人将胡相府门挂着的华丽牌匾摘了,如今不是相爷了,这牌匾自然是不能违背规制挂着的。 “胡大人,这牌匾我就带走了,还请胡大人自己安排人重新挂上新的牌匾吧。只是按照大人如今的品阶,牌匾可不能再和先前这一块一样的规制了,毕竟身份与从前不同了。胡大人自己好好想想该怎么做,我就把这块先带走了。” 洛星阳带着人嚣张地离开,留下胡家一家子气得半死。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他从前哪里敢这样和我说话,如今我才出了事,他就敢过来落井下石,实在是下作!”胡相气得直喘粗气。 胡长文扶着腰,小声规劝:“爹,别在这外头站着了,没得惹了外人看笑话。” “是啊,我们胡家现在可不就成了笑话。我被贬了职,这也就罢了,还偏偏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成了那罗青的副手,实在是丢人现眼。”想起这个,胡相就觉得呕得慌,他一向看不上罗青那一派的人,如今却成了自己看不上的人的手下,简直是奇耻大辱。 难得看到这么大的热闹,百姓们个个都是兴奋异常,恨不得是逢人就说,导致如今在这望京城中,到处都流传着胡家的故事。 宫外这样大的动静,宫里自然也是能知晓的。 因为胡相的刻意隐瞒,加上胡卓群如今有了身孕,谁也不敢来打搅,永福宫倒是成了宫里唯一不晓得胡家出事的地方了。 不过,胡卓群不知道这出,自有人会叫她知道这事。这个时候,陈厨子与李厨子这两枚棋子可就显示出用处了。 玉兰找机会给他们两个传了信儿,这两个得了上头吩咐的事,自然是十分积极,尤其还是这种痛快的好事。 陈厨子自打上回受了气,心里头就窝了好久的火,如今听到这么个大好消息,简直乐得要昏过去了。“这可真是老天有眼,胡家跌了这么大个跟头,看她贤妃还怎么嚣张。” “可不是,没想到胡相这么厉害的人,竟然也能走上今日这一遭。”李厨子很是感叹,“还好,当日我看清了形势,不然如今跟着受罪的可就是咱们了。” 说起这个,陈厨子也是感慨,“是啊,若不是你一再劝我,只怕我现在是要悔死了。如今看来,你这样好的眼光,将来定是有大好前程啊。我也要多谢你了,多亏你我才能躲过一劫。” “咱们兄弟两个,就不必说那些客套话了。这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把娘娘交代下来的事办好,这桩差事办好了,咱们可就能早点脱离苦海了。” “你说得是,我寻思着,咱们就光明正大在小厨房说,等那些人一传十,十传百,总是能传到贤妃耳朵里的。” “我看行,这样咱们也能减小嫌疑。” 有了对策,下面就是要找合适的时机了。 等到备膳的时候,陈厨子就开始演上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陈厨子一脸苦相,手里忙着活计,也不忘唉声叹气。 下面帮着打下手的被吊起了好奇心,“陈哥,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遇上什么烦心事儿了?要是有什么烦心事,尽管和我说,我要是能帮得上,绝对不会推辞。” “我还真就有点烦心事,我只和你一个人说,你可千万别传出去。”陈厨子面色凝重,看着很是唬人。 这打下手的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只以为是陈厨子的私事,连忙保证:“陈哥放心说吧,我保证不会往外乱说的。” “你附耳过来。”陈厨子打量了一下四周,小声说道:“咱们永福宫怕是要出事了。” “这话怎么说?陈哥是得到了什么消息吗?”打下手的惊得张大了嘴。 “你成天待在小厨房,当然不知道了。我那会儿出去转了一圈,听到了个不得了的事。” 看陈厨子话说了一半就歇了嘴,打下手的连忙催促,“陈哥,你可别在这儿绕弯子了,赶紧和我说说吧。” “外面可都传遍了,咱们贤妃娘娘的亲爹,就是胡相爷,他被撤了,如今成了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了。” 打下手的这个没听明白,“这有什么问题吗?” 陈厨子气结,这人怎么这么蠢笨。“你怎么连这个都看不懂?胡相从前可是一品官员,如今是从三品,这两个能比吗?” “啊?这不是被贬了吗?” 陈厨子假意捂了他的嘴,“你小点儿声,别被其他人听到了。” “可这和贤妃娘娘有什么关系啊?”这打下手的连忙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陈厨子这才松了手。 “你这个脑子是怎么回事?贤妃的爹被贬了,她这个做女儿的,还能有好日子过吗?你也在这宫里待了好几年了,你看看和柔妃娘娘比起来,贤妃得宠吗?” “好像是不怎么得宠。” “是啊,贤妃之所以能成二品的妃子,还不是因为她有个做相爷的爹。现在这个大靠山倒了,她还能像从前一样吗?” “应该是不行了,可是咱们贤妃娘娘肚子里还有皇子,应该不会受到影响吧。” “啧,肚子里有孩子又怎么样,到时候等她生了孩子,直接把孩子抱给皇后娘娘,她也不能说什么。” “好像也是这个道理啊,那如果贤妃娘娘也被贬了,咱们是不是也要跟着被贬?”这个问题可算是问到了根本上了。 “咱们不过是些伺候人的,身上又没有品级,有什么贬不贬的。到时候如果贤妃不能做妃位娘娘,那她就不能有小厨房了。咱们呐,还是赶紧想想往后的出路吧,别真等到那个时候,两眼一抹黑,连口饭都吃不上。” “有这么严重吗?” “这谁也说不准,还是先做准备吧。运气好呢,不用自己费心思,也能得个好地方。要是运气不好的话,可不得靠自己寻摸寻摸。我可是担心你,这才多嘴说给你的,你千万别说给别人听了。” “知道,多谢陈哥,我绝对不说出去。” 这样的场景一样发生在李厨子那边,不过巧就巧在,李厨子那边那个是个奸猾的,转眼就跑到胡卓群面前,将自己听来的话通通倒了出去。 “放肆!谁叫你到本宫面前说这样的浑话,是不要命了吗?” 第二百零二章 就在眼前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娘娘,奴才所说句句是真,绝无半句谎话!”他赌上了性命才来这一趟的,所以他绝不会轻易被吓退。 胡卓群是不信的,在她眼里,胡相是无所不能的,怎么可能会被贬职。要是这正一品的宰相说贬就贬,那这朝堂之上,还能安定吗?“香兰,你就由得这奴才在本宫面前胡诌吗?他活得不耐烦,难道你也活得不耐烦了?还不赶紧将他拉下去!” 香兰也是被方才听到的那些话震惊到了,这才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娘娘恕罪,是奴婢疏忽了,奴婢这就将他带走。” “娘娘,您若是不信奴才,尽管去外头打听。若是奴才有半句虚言,任凭娘娘处置。” “你是小厨房的?”看着他笃定的神情,胡卓群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生出了一点恐慌,直觉让她把人留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小二子。”说出这句话时,小二子心里是彻底定下来了,问了名字,可就代表是相信他了。既然相信了,那今日就算是来对了。 “这是个什么名字?”胡卓群一脸嫌弃,毕竟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一个粗鄙又奇怪的名字。正经人家,谁会给孩子取这样上不了台面的名字,怪丢人的。 “奴才家里穷,又正好排行第二,大家就都叫奴才小二子了。乡野人家,都是没读过书的。”说到这里,小二子傻呵呵地笑了,“肯定是和娘娘不能比的,要是娘娘觉得奴才的名字不好听,就赏奴才个好听的名儿吧。” “行了,不必解释这么多,本宫也不想听。”胡卓群直接打断了小二子的话,她可没这个闲工夫来给这么个奴才想名字,又不是闲得没事做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谁和你说的?” “是小厨房里的李厨子。”这才刚刚离开了小厨房,小二子也不叫李哥,直接喊上了李厨子了,可见他心里压根儿就没真的尊敬过李厨子。 “他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李厨子也是从外头听来的,听说现在宫里已经传遍了,娘娘要是不相信,只管叫人出去打听,是真是假,一听便知。”小二子看胡卓群是真的信了,心里也是高兴。 “你这么殷勤地过来,又是个什么打算?”胡卓群自然没有错过小二子眉眼间的喜悦,这么明显的神情变化,胡卓群心里大概就有底了。 “奴才是担心娘娘被蒙在鼓里,所以才过来给娘娘传话。奴才没有什么打算,都是一心为了娘娘好。”这种时候当然是要表忠心了,只要忠心表得好,往后前程一片光明啊。 胡卓群却是个不流于俗的奇葩,“是吗?既然没有什么打算,那现在话已经带到了,你就走吧。” 小二子傻眼了,他过来传了这么个大消息,一点赏赐都没有吗?可看着胡卓群一脸的认真,他又不太敢说话了。“是,奴才告退。” 小二子一走,胡卓群的脸就垮了。 “娘娘,那个小二子不会是在撒谎吧?刚才看他的神色,着实是有些不对劲。”香兰小心翼翼地说道。 “当然不对劲了,看他那个样子,就是想要来讨赏的。本宫偏偏不如他的愿,得了这么个消息,屁颠屁颠就过来,就差把讨赏两个字写在脸上了,还真把本宫当成傻子了。”好歹也是世家出身,这点小算计还是能看明白的。 “那奴婢要不要出去打听打听?” “没什么可打听的,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真的。否则就以他那个身份,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到本宫面前造谣。”胡卓群心中十分担忧,家里遭逢这样大的祸事,也不知如今到底是个什么境况。 “啊?这件事是真的,那娘娘,咱们该怎么办啊?这种时候得要想法子救一救老爷和公子吧。”香兰瞬间就不淡定了,胡家倒霉,那不就相当于自己倒霉嘛。 “这还用得着你在这里废话,你心里想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可这件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已经牵扯到了前朝,我一个后妃怎么干涉,你难道忘了上一次的事吗?” 提起上次的事,香兰就生出了一身冷汗,上次自己可是差点就丢了性命,如今的确是不能再莽撞了。“娘娘,那咱们还是别管这件事了,这种时候最好还是先保全自身的好。” “明哲保身固然好,可如今家里已经遭了难,一心想着明哲保身,未免太冷漠无情了。不管旁人是怎么想的,皇上肯定也会不喜欢的。”胡卓群垂眸,这种紧要时候,该怎么做,该做什么,都是要细细考量,一丝一毫都不能出差错的。 “可如果管多了,万一被皇上迁怒,岂不是大大的不妙。”香兰是被上回吓怕了,恨不得胡卓群不要有一点举动,老老实实待在永福宫才好。 “你少说两句吧,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本宫心里有数。”胡卓群却看不惯香兰的怂包样儿,“你有这个闲心操心这些,倒不如管好小厨房的人,别叫他们整日里闲着瞎嚼舌根。小厨房的不好好做事,你是一点都不知道吗?若不是有人闹到了本宫这里,只怕是最后只有本宫像是个傻子一样被瞒着了。”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 永福宫里,胡卓群是愁眉不展,但路家就不一样了,气氛好得像是过年一般。 陈冰云自是高兴,女儿能回来小住,哪怕是住上两日,都是极为难得的大好事。就算是先前被胡家搅得不舒坦了,这会儿也立即忘得干干净净了。 现在皇上也跟着来了,陈冰云这做主母的,自然是要忙活起来了。路沅也有眼色,这种时候她啊,还是不要打搅姐姐和皇上的相处了,便独自溜去找陶宁了。 “陶宁,我回来了。”路沅推开陶宁屋子的门,却发现里头空无一人。“奇怪,人哪儿去了?” 没找到人,路沅老大不乐意,亏得她一回来就来找他,结果扑了个空,一点意思都没有。 此时的陶宁正在陶国公府,听着俞安和宴安两个的禀报,或许就在今日,他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你们确定是和陈家没关系?” 俞安很笃定,“是,属下查得很清楚,陈家就是被推出来的替死鬼。至于太傅府的那位夫人,就更加倒霉了,陈家直接将她一家子推出来做了替死鬼。所以,这些年所有人都以为陈冰云一家才是害死贵妃娘娘的凶手,而真正的凶手反倒逍遥法外,过得十分舒坦。” “你们如今既然已经查明了陈家与当年的事无关,那真正的凶手呢,可曾查出来?”陶宁心里百味杂陈,费心想要查证的真相就在眼前了,他一时间还真就有点说不出的担忧。 “真凶的确查明了,就是那胡家。”宴安早就迫不及待要说话了,查了这几年,所有的功夫都没有白费,想想都觉得不容易。 “如今胡家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如果挑这个时候把事情揭发,胡家被拉下来的几率有几成?”陶宁心中尘埃落定,他早前就有过这个猜测,如今得到了证实,也算是能松一口气了。 说到这个,俞安颇有些为难,“虽然已经查到了真凶是谁,可还是缺少一些证据,毕竟这件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想要把所有证据全都找齐,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如果把这些证据全都找齐了,又有几成的胜算?” “这件事很难说,毕竟胡家这么些年在望京培养的势力实在是强大,不是可以轻易撼动的。如果没有八成以上的把握,还是不要轻易动手得好。”俞安很仔细地考虑过一切可能,觉得此时揭发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宴安却不同意,“望京可不是咱们的地盘,以咱们的势力,想要在望京把所有证据都找齐,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说不准过个十年八年,咱们也找不齐所有证据。难道就因为没有十足的把握,就要把这件事搁置下来?” “这只是暂时的,等……” “俞安,你能不能别这么谨小慎微?要是按照你说的那样,咱们得等到什么时候,万一一辈子都找不齐证据呢?难道咱们就一辈子把这件事给搁置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胡家家大势大,树大根深,如果不能一击即中,咱们最好不要出手。你也不想看到我们用尽全力,却不能撼动胡家吧。” “我是不想,可是咱们如果不试试,怎么就知道现在不行?胡家再厉害,那也只是一个臣子,还能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逃了吗?胡家害的可是贵妃娘娘,是皇上的亲生母亲,皇上但凡有一丝对生母的在意,就绝不会放过胡家。” “可是胡相是两朝元老,不是普通臣子。而皇上根基不稳,轻易是不会对元老动手,最后吃亏的还是咱们。” 俞安、宴安意见不同,两方各持己见,都不服输,气氛一时间倒是僵住了。最后还是宴安耐不住了,“算了,我的意见不重要,既然要找证据,我现在就去!” 扔下这么一句话,宴安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陶宁很是头大,宴安与俞安一向亲近,别说是起争执,就是日常拌嘴也是少见。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竟然为了这件事吵得这么厉害,他一时间倒是难办得紧。 “俞安,宴安也是着急,你就别太在意了。等他心里那股子气性消了,自然就好了。” “属下知道,也能理解宴安的想法。只是这件事牵扯众多,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定下来的,属下还是觉得眼下找证据最重要。” “我知道,不过如果能有合适的时机,就算是缺一点证据,那也是不妨事的。” “这是自然,属下也等着合适的时机呢。” 话音刚落,宴安就跑回来了,“俞安,你说的时机就在眼前,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第二百零三章 白玉糖糕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宴安神情激动,非但没了刚才的气愤,反倒浑身上下洋溢着一股怪异的兴奋,叫陶宁和俞安都摸不着头脑。 “你……是什么意思?”俞安最是不能理解,毕竟刚才宴安可是和他剑拔弩张吵了一回,这前前后后也就几句话的工夫,变脸也未免变得太快了些。 “你只说你那等待时机的话作不作数就行了。”宴安满脸期待。 俞安虽然心中疑惑,却还是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自然是作数的。” “那主子呢,您说说这话作不作数?”同样是期待的眼神,弄得陶宁有些无所适从。 “作数。” 宴安长出一口气,“实在是太妙了!咱们这里可是刚在说等待好的时机,这大好时机就送到眼前来了。胡相如今可不是胡相了,成了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这样大好的机会,咱们可不能白白错过啊。”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纵然陶宁一贯是个稳重的,这个时候也坐不住了。“怎么会这么突然?” “现在估计满望京城都传遍了,是和太傅府有关呢。”眼下有了莫大的转机,宴安自然是十分积极,“今个儿一大早,不知道胡相夫人,不对,应该是胡御史夫人,她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竟然带着人闹到了太傅府。这一闹,可真是热闹极了,连带着……这一下子得罪了这么多的人,又被贬了官,咱们要是不抓住这个大好时机,来个痛打落水狗,那可就太可惜了。” 陶宁无语,过了许久才缓过神,“这回算是你对了,这送上门来的大好时机,怎么着也要抓紧了。这些也只是听来的,详细的事还是让我回去仔细打听一下,等我打听明白了,咱们再行动也来得及。” “这是自然,把情况摸清楚了,咱们也能制定好最周全的计划。”俞安很是赞同。 外头天色将黑,陶宁连忙往太傅府赶。 “刘伯,今日府里怎么这么热闹?”陶宁刚回去就遇上了打理花园的刘伯,府里灯火通明,简直比过年的时候还要热闹。 刘伯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绿豆糕,递给陶宁,“今儿个娘娘回来了,就连皇上也来了,可不是热闹极了。夫人难得能和娘娘团圆,自然是要拿出十分的劲儿来。喏,这绿豆糕啊,是小姐给的,说是宫里御厨做的,吃着可香了,我特地给你留了一块,你快尝尝。” 陶宁接了过来,在刘伯的慈爱笑容下咬了一口绿豆糕,“嗯,宫里御厨做的就是不一样,比咱们吃的好吃多了。” “那可不,到底是宫里的御厨啊,怎么可能做得不好。不过你这是打哪儿回来的啊?我这一天都没看见你的人影,小姐还来找过你,看样子是有急事呢。”刘伯乐呵呵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愉悦。 “我出城了一趟,之前有一回出门,遇见个人,跟小时候帮过我的一个人长得还挺像的。我以前也没能报答,那天看到了长得像的人,就是忍不住想确定一下是不是。要是是那个人,我也想报答一二。所以今儿个就和夫人说了一声,请了一天的假。”这是早前陶宁就编好了的理由,如今说出来很是顺口。 “这样啊,那找到人了没有?是不是以前认识的那个人?”刘伯一向喜欢陶宁,所以对陶宁的事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 “在那个地方找了一圈儿了,也没等到人,这望京城这么大,想找到一个人,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不是看着天色要黑了,我就赶紧回来了。”陶宁知道刘伯是关心他,可有些话是多说多错,还是不要在这种话题上纠结了。“刘伯,刚才你说小姐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这我就不晓得了,我看好像有点着急的样子。哎呀,我也不跟你说话了,你赶紧到小姐那儿去问问,要是有什么事,也别耽搁了。反正往后时日还长,咱们往后再说话也是一样的。” 陶宁顺着台阶就接了话,“好,那我就先走了。” 一路去到路沅的院子,陶宁直接就进了里,刚巧就看到了越桃在廊下摘花,“越桃姐姐,小姐在吗?” 听到动静,越桃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小姐还在夫人那里说话呢,你急匆匆过来是找小姐有什么事吗?要是着急的话,直接去夫人那里吧。” 陶宁连忙摇头,“也不是有什么大事,就是刚才听了刘伯说了,说是小姐之前找我,我就赶紧过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吩咐。” “你说那个呀。”越桃笑了,将手里刚摘下的花理了理,“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你也用不着太担心。小姐找你是为了给你送些吃食,都是从宫里带出来的点心,这不是想着你没有吃过,给你多拿一些尝尝鲜嘛。”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是有什么急事呢。那既然小姐现在不在,我就先回去了。”陶宁这才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有什么急事,如今可算是能安心了。 “你别急着走呀,这会儿还早,我有些话问问你。”越桃却是把人叫住了。 陶宁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老实留了下来。“越桃姐姐有什么话尽管问。” “我先前听说你好像遇到了进府前就认识的人,今儿个出去就是为了找那人,忙活到了这会儿才回来,人可找到了?” “还没找到,我上回也只是看着眼熟,并不一定就是我认得的那个人。再说了,我也只是想找到他报答恩情,人家也未必愿意见我。”陶宁有些后悔扯出这个借口了,怎么现在人人都要问这个,虽然知道是为自己好,可实在是有够烦的。 “你这话就说得太丧气了,你想报答恩情,又不是要做什么恶事,为何不愿意见你?而且你也说了,那人从前帮过你,既然能有善心帮你,应该就不会是什么不好相与的人。你这不是还没找到人吗?就不必丧气了,有些事情等找到人了再说也一样。” “是这个道理。”陶宁随口敷衍了一下。 “什么道理啊?”路沅才进院子,就听到了陶宁在说话,连忙加快了脚步,这回可算是逮到人了,可不能叫他再走了。“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也说给我听听。” “小姐回来了。”越桃殷勤地迎上去,“陶宁也是从外头刚回来,这不是听说小姐找过他,就过来看看小姐是不是有什么事吩咐。” “这样啊,还以为你们在说什么有意思的话呢。”路沅气鼓鼓的,自己可是陶宁最好的朋友,应该不会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吧。 “哪有什么有意思的话,就是闲聊两句而已。本来他看小姐不在,就想着先回去。奴婢一想啊,他要是回去了,然后小姐你就回来了,那不是又要错过了吗?所以就留他说两句话,才说了这两句,可不就等到你回来了。”越桃年岁大,自是知道路沅的小孩子心性,连忙解释道。 路沅也是好哄,听了越桃的解释,立马就释怀了。“哦,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咳咳,外头风大,咱们进屋说话吧。” 越桃捧着刚摘好的花,陪着路沅进了屋,陶宁也跟紧跟了上去。 “陶宁,你的事我已经听娘说过了,要是有什么能帮得上你的,你可不要和我客气。就算是不敢和我娘说,你和我说了,我去求姐姐帮你。”身为好友,自然是要在朋友需要帮助的时候帮忙的。 “不用,就是找人而已,而且还不知道那人是不是我要找的,要是不是的话,那不是太麻烦了。还是让我自己来吧,再说了,我也不是非要找到人不可的。”陶宁现在更加后悔编了这个借口了,早知道是如今这么个状况,他打死也不会说这么个麻烦理由的。 “行吧,你都这样说了,我也不强求你了。我今日回来给你带了许多点心,本来是直接给你送过去的,可是没见到你人,我又把东西带回来了。现在你到这儿了,就把点心拿回去吧。”被拒绝了,路沅也没什么感觉,指着桌上放着的一大堆点心,若无其事地说道。 “其实不用给我带这些的,还怪麻烦的。”陶宁看着那一堆点心,诧异地张大嘴巴,这么多,得吃到什么时候啊。 “我愿意给你带就给你带,你直接拿着就是了,哪来的这么多意见?你要是不拿回去,那我以后一样也不给你带了。我好心好意,你看不上就算了。”连着被拒绝,路沅还是忍不住生了气。什么人呐,一点都没有把自己当朋友,就是一些点心而已,还非要弄得那么客气。世上哪有这么生疏客套的朋友,真是越想越气。 陶宁也发觉路沅的情绪有些不对,慌忙改了口:“不是,我没有看不上的意思,就是觉得太麻烦你了。” “又不是让你麻烦,我自己乐意就行了。”路沅也不是好哄的,噘着嘴,直接把不高兴挂在了脸上。 “那好吧,东西我就收下了。”为了安抚路沅,陶宁还凑到点心堆那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哇,不愧是从宫里带来的,好香啊。” 路沅小心觑了一眼,看陶宁好像的确是真心喜欢,这才露了点笑意。“那当然了,要是不香,我带回来干什么。行了,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我也要歇下了。” 回了住处,陶宁随手拆了一包点心,竟是白玉糖糕! 拿起白玉糖糕,他突然就想起了死去的娘,他记得,娘活着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这白玉糖糕了。自打娘去世之后,他就再也没吃过白玉糖糕,没想到今日倒是能吃上一回了。 咬下一口,竟然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仿佛就是小时候吃的那一口。如果不是知道这白玉糖糕是从宫里拿来的,他恍惚间,还以为是娘还活着呢。 想到这个,他又忍不住苦笑,自己可真是异想天开,不过是块白玉糖糕而已,怎么竟然还联想到了娘呢? 第二百零四章 坦白过去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宽大的红木架子床上,一个中年美妇人正靠在两只叠在一起的精致绣枕上,脸色苍白得吓人,若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便和死人也没两样了。 “娘,您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晕倒了,是不是下面人伺候得不够仔细?”穿着红袍的少年像一阵风一样冲进屋内。 美妇人费力地喘了一口气,“哪里是她们不好,分明是我自己身子骨不行。” 少年愤愤:“每回一说她们,您就帮着她们说话。上次就是,下了那样大的雨,也不晓得撑把伞,淋了那么一场雨,您可是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这才隔了多久,您又病倒了,这回又是有了什么疏忽?” “上次那也是无意的,谁知道怎么会突然下那么大的雨?这次真的是我自己的原因,你也别整天怪她们不好。小小年纪,整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未免太辛苦了。” “您就别帮着她们说话了,她们是您的侍女,照顾好您,是她们的本分。”少年依旧愤愤。 “这回还真就不是帮着她们说话,我叫你过来,实则是有些话想和你说。”美妇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挪动了一下身子。 少年神色紧张,“您脸色这么不好,就别说了,还是等养好了身子再慢慢说吧。” “不成,如果今日不说,我怕往后就没有机会再说了。”美妇人态度坚决,不知是不是因为情绪激动,苍白的脸色竟然是变得略微红润了。 少年不乐意了,高声打断,“娘,您怎么突然说这么丧气的话?您就是身子弱了一些,仔细将养着就是了。”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其实这十来年,也算是我赚来的了。当年若不是你爹,如今也没有我和你了。”美妇人喘得厉害。 “娘……”少年语塞,似乎是不愿意听下去了。 待美妇人平复了呼吸,就扔出个惊天秘密:“阿宁,其实你还有一个哥哥。” “娘,您说什么呢,我哪儿来的哥哥?我可是您和爹唯一的儿子,怎么突然又冒出个哥哥了?”少年当即反驳回去。 “我没有骗你,你这个哥哥,并不是你爹的孩子。这么些年一直瞒着你,我也有我的苦衷。只是我不知道还有多少日子活了,如果现在不告诉你,我怕你们这辈子都不会见到了。娘如今有个心愿,就是希望你能找到你大哥,将我放在匣子里的那些东西交给他。” “娘,我……”少年神色纠结,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突然一声锣响,“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人的声音将睡梦中的陶宁惊醒。 “呼。”被惊醒的陶宁长出一口气,原来刚才是做了个梦,他已经许久不曾梦到过死去的娘亲了,许是吃了白玉糖糕的缘故,竟然梦到了娘亲死前的场景。 屋内漆黑一片,今夜没有月光,就连屋外也是一片漆黑。做了这么一个梦,陶宁心中怅然,也没了睡意,爬起身,将桌案上的蜡烛点燃,屋内亮了起来,桌上还放着几块白玉糖糕。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今夜特别想娘,陶宁随手抓起一块糖糕,塞到嘴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放在外头的缘故,糖糕已经没了之前的软糯,变得干巴噎人。可这样不好吃的白玉糖糕,还是叫陶宁吃出了眼泪。 宴安说得对,有些事情不能再等了…… 第二日一早,陶宁就候在了路沅的院外。院里伺候的刚来开门,就看到了候着的陶宁,好悬没被吓死。“陶宁,这一大早的,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我有件要紧的事找小姐,能不能帮我通传一声?”陶宁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是真的有些着急,劳烦你跑一趟了。” “小姐这会儿还睡着,你的事是不是特别要紧?要是特别要紧的话,我先帮你进去和越桃姐姐说一声。”开门的神色纠结,“要是不是特别重要,还是别打扰小姐了吧。” 陶宁原本是鼓起了勇气才来的,如今被这么一句话说的勇气都没了。“那还是算了吧。” 许是陶宁的神色实在是太过落寞了,那人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定了主意要去跑一趟。“别呀,你一大早就等在这外头,怎么能说算了就算了。你在这等等我,我进去找越桃姐姐一趟,不管是什么答复,我都尽快来告诉你一声。” 不多时,越桃就出来了,“陶宁,小姐估摸着也快要起了,你先进来等着吧。” 越桃都开了口了,陶宁当然也不会拒绝,连忙跟着人进去了。 进去等了差不多一盏茶,路沅就起了。听说陶宁有事找她,匆忙洗漱就去见了陶宁。“陶宁,你找我什么事?是不是你想找你那个恩人,所以才来找我的?”路沅这是还惦记着昨晚的事呢。 陶宁看了看屋里伺候的侍女,犹犹豫豫,愣是没说一句话。 路沅愣是没明白他的为难,“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不好意思啊?你别和我客气啊,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一句话的事而已。你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尽管说,我只要能办到,就一定会去做的。” 陶宁苦笑,虽然路沅的确是很讲义气,可她有时候实在是不懂得看眼色。“我……嗯……” 最后还是越桃看出了问题的根本,“你们几个,别在这里傻站着了,小姐还饿着呢,赶紧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合适的东西,难道还要叫小姐饿着不成?” 屋里几个连忙出去,越桃也跟着出去,“小姐,你们先在这儿说着,奴婢去小花园给小姐摘两枝花,屋内放着鲜亮又好看。” 路沅这会儿也明白了,原来陶宁不是不好意思,只是不想当着旁人的面说。“人都走了,你有什么话就说吧,现在可就咱们两个了,就不用不好意思了。” “沅沅。”陶宁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那颗激动又紧张的心。 路沅吃惊,“陶宁,你怎么好端端的叫我沅沅啊?天哪,你还是头一次这么和我亲近,我还以为一直以来是我单方面把你当朋友,你一直看不上我这个朋友呢。”说了这话,路沅高兴地笑开了花,她是真的高兴,这可是好朋友之间的认证啊。 陶宁失笑,心里那点紧张一下就散了个干净,这性子未免也太有趣了,竟然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关注这些旁的东西。“我和你说正事呢,不是和你开玩笑。” “说啊,我这不是听着呢嘛。”路沅乐呵呵的,“你放心,咱们两个这个关系,你的事我保管给你办成了。” 这路沅也是高兴昏了头,还没听到是什么事,竟然就这么大包大揽把事情承诺下来了,是一点没有考虑过后果啊。 “我今天是来坦白的,我不是孤儿,也不是什么流浪的乞儿,我其实是陶国公独子。我之前也不是故意骗你们的,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鼓起莫大的勇气,陶宁将自己身份的秘密说了出口。 路沅却不相信,“哈哈,陶宁,你可真会开玩笑。你是陶国公独子?你要是陶国公独子,干嘛还在我家里做粗活啊,难道是想要磨炼自己?” 陶宁来之前已经想过了各种状况,他想过,路沅或许会为了自己的欺骗伤心,或许会愤怒,又或许会想和自己老死不相往来。更严重的情况,他也一样想过,说不准她会将这件事说出去,到时候自己可能会被皇上斥责,毕竟自己留在望京是不合规矩的。 可想过了各种状况,他愣是没有想到路沅会不相信他的真心话。“我没有说笑,这都是真话。” “我才不信呢,那你倒是说说,如果你是陶国公独子,为什么会沦落到当初那个地步,又为什么到现在还在我家里做粗活?”路沅觉得陶宁实在是会胡说,“你要是说出来的理由不能叫我信服,我可是不依的。” “我当初落到那个地步,实则是因为我家里那些恶毒的亲人。”现在回想起当初的事,好像已经过了几十年一般。“我娘因为身子不好的缘故,已经不在好几年了。后来我爹打仗受伤,没多久也去了,陶国公的位置自然是要传到我这个独子身上的。偏偏我上头还有个叔叔在,他是个纨绔子弟,正经本事没有,这些年一直靠着我爹过活。” “什么人呐,不要脸,怎么还意思靠着兄弟过活呢。”路沅很是嫌弃的模样。 “这便也罢了,毕竟国公府家大业大,养他一个闲人也没什么。可是我爹不在之后,他竟然动了歪心思,想要顶替我接了陶国公的位置。” “这怎么行,还没听说过兄弟可以越过儿子继承家产的呢。” “是啊,这世上没有这个道理,所以他想要继承国公府,就只有把我这个阻碍他的障碍除去。当初你遇到我的时候,我就是被我那个好叔叔派人追杀,一时难以抵挡,才弄成了那副惨样子的。” “什么!他竟然这么恶毒,对自己的亲人也能下得了这个毒手,实在是恶毒至极!”路沅十分气愤,“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活在世上,就该死了才好。” “他的确是死了,就在我出事不久后,他就死在了他最想要的国公府里。” 第二百零五章 同母异父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死了?”虽说路沅上一刻还在感叹陶宁那不知廉耻的叔叔该死,可此时真的听到他已经死了的消息,还是颇为震惊。不过短暂的震惊之后,她又觉得是恶人又了恶报,心中十分痛快,“虽然是个好消息,但是你确定吗?可不要空欢喜一场才好。” “嗯,千真万确,这我也是到了望京才知道的。”陶宁想起这事,还是没能忍住露出了个嘲讽的笑,“他派人追杀我,见我成了当初那副模样,估计是以为我已经死透了,所以就大喇喇住进了国公府的正院。他若是低调一些,那或许还不会死,偏偏他要在府里大肆庆祝,还找了一堆歌姬舞姬,当日小命就送掉了。” 路沅听了,也是没能忍住心里的忧虑,“陶宁,要我说,你这个叔叔是不是有点太不靠谱了。这种人,活在世上就是累赘,早死早好。你现在还留在我家里,是不是你那个叔叔还留了什么后手啊?” “他可没有这个心计。”陶宁摇头,“他如果有这份心计在,我如今也不能好好地活着了。” “你别有顾虑,真的有难处的话,尽管说出来。如今姐姐就在家里,要是姐姐知道了你的事,肯定也不会袖手旁观的。”路沅并不信陶宁没有什么苦衷,一双眼死死锁着陶宁,恨不得能盯出一朵花儿来。 看着路沅脸上真心实意的担忧,陶宁心中十分宽慰,人活一世,能有一个这样关心自己的人,也算是值了。 “我今日来坦白,的的确确是有事相求。但不是想让你帮我求娘娘帮忙,那件事如今已经过去了,罪魁祸首已经死了,也用不着再追究了。”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陶宁心里又开始紧张了。 “可是你如今还留在这里,就说明你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还不能和我坦白吗?”路沅依旧揪着这一点不松口。 “当然不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而已。毕竟这件事的确有些荒唐,我怕我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 看陶宁说来说去,就是不说重点,路沅心里那点燥火瞬间就被点燃了。“到底是什么事,你都到我这儿来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到这儿来了,说明就是相信我。既然相信我,那就直接跟我说,用不着再想什么措辞!” 陶宁抿了抿嘴,觉得嗓子眼干得发紧,“其实我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哥哥,我今日来就是为了这个哥哥。” “你这话的意思是想要和你那个哥哥相认?还是说……不对,你过来和我说这件事,你那个哥哥,我不会也认得吧?”路沅脑瓜子转得还挺快的,一下子就点出了其中的关窍。 “我那个哥哥你的确认得,不过我也不是想要认回哥哥,我只是想把母亲的遗物交给他。那是娘死前要我交给他的,不论如何,我一定会做好这件事的。” 路沅立即给出承诺,“既然是你娘的遗愿,那我一定会帮你的。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那个哥哥到底是谁呀?” “是当今圣上。”陶宁尽力保持平静的心情将话说出口。 “哦,当今圣上啊。”路沅顺嘴接了话,等话都说完了,才意识到了不对。“你说是谁?” “当今圣上。”陶宁重复了一遍,这次说出来就很平静了,有些话一旦说出口,果然比想象中轻松了许多。 路沅傻眼了,自己应该是还没睡醒吧,不然怎么会梦见这么奇怪的梦,还是说自己已经昏了头,都出现幻觉了。 路沅吓傻了,陶宁自然也不会去催促她,只等着她发完愣,才继续说道:“我说的句句属实,如果不是为难,我也不会坦白的,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了。” “陶宁,你能不能掐我一把啊,我觉得有点不真实。”路沅双眼呆滞,陶宁这个消息真的是太过吓人了,饶是路沅前头知道了陶宁的真实身份,也没有吓成这样。 这种紧张的时刻,陶宁自然很严肃,可看着路沅的样子,他一时没能忍住,就笑出了声。“你没有在做梦,所以用不着掐你一把了。这件事也的确是真的,我把事情都告诉你了,就求你走一趟了。” 路沅又缓了一会儿,“陶宁,我当然是愿意帮你的,可我是去找我姐姐,还是直接去找皇上?” “我……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准确的主意,但为了你的安全,你还是去找柔妃娘娘吧。柔妃娘娘一向得皇上宠爱,有她在,总是多一些保障的。”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就听你的吧。”路沅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陶宁,你怎么会和皇上是亲兄弟呢?要不是你亲口和我说这些话,我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刚才你说是我认得的人,我甚至都想到了我的几个兄长,就愣是没有想到会是皇上。” 路沅实在是心绪激动,絮絮叨叨说了好半天,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叫自己平静下来。 “这件事你放心,我等会儿就去找姐姐说。我尽量和姐姐说清楚,也尽量说动她帮这个忙。只是,你以为别抱太大的希望,毕竟这种事情牵扯太多,我也不能确保皇上一定会愿意见你。” 路沅的话倒是很真实,并没有大包大揽,陶宁心里很是感激。“我知道,这件事的确是有风险的,只是,我也是没有别的门路了,这才求你帮忙的。你愿意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不管能不能成,我都很感激。” “咱们可是朋友啊,说什么感激不感激的,怪生分的。”路沅撇撇嘴,“陶宁,我其实有件事还是挺好奇的,你能不能给我解个惑啊?” “什么事?” “先说明啊,我不是那种非要追根究底的人,我只是好奇罢了。”路沅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要问的是陶宁的隐私。“我就是想知道你娘怎么会……不是,我就是想问问,你怎么会和皇上是亲兄弟呢?皇上可是先贵妃娘娘生下的,贵妃娘娘又怎么会嫁给陶国公啊?” 陶宁语塞,倒不是他不愿意告诉路沅实情,实在是有些细节他也不是很了解,现在要他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委实是为难他了。 “说实话,这里头许多东西,我也不大知道。当初我娘病重,身子实在是太过虚弱了,只大略交代了一些事就走了。我只知道,娘当初离宫,这里头是受了许多委屈的。我到望京来,一是为了将娘的遗物交给大哥,圆了娘的心愿。二则,我也是想查出当年娘离宫的真相。因为我也不是很了解详细的情况,所以也没有什么好和你说的。等我查明了真相,我一定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也不用这么着急,我就是好奇罢了。”看陶宁认真的模样,路沅也跟着认真起来,“我这就去找姐姐,你安心等着。”路沅匆匆用了些点心,就去找路柔了。 昨日路柔归家,自然是要住在自己的院子的。可巧昨日萧律真跟着一块儿回来,两人本就是一道的,就没有叫萧律真住在客院的道理,两人都住在路柔院子里了。 路沅到的时候尚早,萧律真和路柔在屋里也是刚刚起身。因为有萧律真在,路沅也不好直接进去,叫人进去禀报,自己则在门外候着。 传话的小丫头急慌慌冲进屋,险些撞到路柔。这一大早的,路柔心中有些不快,“慌慌张张做什么,没见到皇上也在吗?你这样莽撞,要是惊扰了皇上,本宫可不会饶了你!” 来传话的小丫头被路柔呵斥了,瞬间就在眼眶子里挤出了两泡泪。“娘娘恕罪,实在是沅小姐心急想见娘娘,奴婢这才急了一些,奴婢不是有意冲撞娘娘的。” 路柔本来也就没怎么责怪那小丫头,只是听到和路沅有关,连忙问出口:“沅沅怎么了,现在就在门外吗?快叫她进来。” 小丫头连忙出去报信儿,又亲自将路沅送了进来。才见到路柔,路沅就迫不及待了,“姐姐,我有件极为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看你这样着急,是发生什么事了?”路柔看出路沅只是心急,却没有旁的情绪,也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叫路沅受苦的事,心中也就没了刚才的心急,“有话坐下来说,我这里有刚出锅的糖糕,快来尝尝。” 路沅这会儿有了陶宁的求助,自然没有心情吃什么点心,“姐姐,能不能叫人都出去,我有非常重要的话要和你说。真的是非常重要,除了你,不管是谁,都不能听。” 许是路沅的脸色太过严肃,路柔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便将屋里伺候的人都打发出去。“现在人都走了,你有什么话就说吧。咱们姐妹两个,应该什么话都能说吧。” “姐姐,你还记得陶宁吗?” “记得,不是当初跟你们一块儿来望京的吗?好端端的,你怎么说起他来了?” “自然是要说他的,我今日过来就是为了他。”现在突然要说出这么个惊天大秘密,路沅心如鼓擂,“姐姐,陶宁不是乞儿,他是陶国公府的人,去了的陶国公正是他的生父。” 路沅的话宛若一道惊雷,将路柔劈得傻了眼,不过她到底是比路沅多些见识,也很快就接受了这极为叫人震惊的真相。“沅沅,你这话可能保证真假?你要知道,陶国公府当初可是定下了规矩的,没有圣上的旨意,国公府的人是绝对不能离开那里的。如果陶宁是陶国公府的人,那他可就是违抗圣旨,是不能活命的!” “这件事我当然知道,如果只有这一件事,我是不会来找姐姐你的。我现在过来,是为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说了陶宁的身份,姐姐就已经十分吃惊了,如果再说出另一件事,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了。 “这么天大的消息,已经让我十分吃惊了。看你这架势,不知道还有什么事能让我更吃惊了。沅沅,你尽管说吧,现在不管你再说什么,我应该也不会吓到了。” 第二百零六章 兄弟争执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姐姐,陶宁是来找他兄长的,如今人已经找到了,只是这中间有些麻烦,还要请姐姐你来帮忙。” “兄长?可我依稀记得,陶国公膝下只有一子,现在又是从哪里冒出来个兄长的?”路柔可比路沅对世家的情况了解得清楚,只一瞬就想起了陶国公府里的情况。 “是同母异父的兄长,那兄长就是皇上。”路沅自己知道了真相,也很快就接受了真相,轻飘飘就把这事说了出来。 路柔就很不淡定了,“你说什么?不是我听错了吧,你刚才说是谁?” “是皇上。”看着路柔诧异的神情,路沅乐开了花,她很少能看见自家姐姐这幅不淡定的模样,现在看见,可不是乐得不行了。 “我的老天爷!这种话可不是能胡说的,你确定吗?”路柔平日里已经算是个很稳重的人,这会儿听了这么个惊天的消息,吓得嘴都要合不拢了。 “当然确定了,是陶宁亲口和我说的。”路沅表示出了对陶宁极大的信任。 “那你过来找我是想干什么?”路柔缓了缓神,把注意力放到正事上去。 “陶宁说,他娘临死之前给了他一些东西,让他交给他的哥哥。我来找姐姐,就是想让姐姐帮这个忙。”反正是和亲姐姐说话,路沅也没什么客气的。 路柔一点就通,“你是想让我和皇上说这件事,然后叫皇上见那个陶宁?” “嗯,只有姐姐你可以帮这个忙了。” “可以,但是你得把陶宁叫过来。毕竟这件事是他的事,他总不能不在场吧。”路柔也乐得帮这个忙,反正不是什么坏事。 “那姐姐,你准备什么时候和皇上说这件事?”路沅还是挺心急的,毕竟是自己的好友的事,她还是十分上心的。 路柔想了想,“你现在就去把人叫过来,这件事宜早不宜迟。” 得了路柔的话,路沅十分积极,立即去找了陶宁。“陶宁,快把你的东西带上!” “什么东西?”陶宁一时不曾反应过来,毕竟他也想不到路柔会这么快就答应了这个请求的。 “我姐姐叫我来喊你的,咱们现在就去见皇上。你把你娘留下的东西带上,可别叫皇上等急了。”路沅催促道。 “现在就去?会不会有些太着急了?” “不着急,这不是皇上正好在我们家吗?趁着这个机会把话说清楚,早点完成你娘的遗愿,你也能早点了却一桩心事。”路沅轻轻推了陶宁一下,“快点吧,我姐姐那边已经等着了。” 陶宁本就是主动找了路沅来帮忙,现在事情就要有进展了,他当然不会拒绝,连忙回了住处,将一直仔细保存的东西拿了出来。两人一路小跑,匆忙赶到了路柔的院子。 “见过皇上。”跟着路沅进屋后,陶宁恭敬地行礼。 萧律真上下打量了陶宁,心里百味陈杂。“我记得你,当初你就是被太傅救回来的。不过你今日说的那些话,我倒是有些疑虑。” “口说无凭,有些事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陶宁把带来的东西交给萧律真,“这里面就是娘要交给皇上的东西,只要看了,皇上会相信我说的话的。” “好,看看便是。”萧律真并无太大的神色波动,平静地拿了陶宁带来的东西。 入眼就是一个成人男子手掌大小的盒子,萧律真神色略有波动,这盒子他认得,宫中就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宫中的那个盒子他把玩了许多年,对盒子上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所以才看到这个盒子,他就已经把陶宁的话信了一半。 盒子打开,里面放着若干个荷包,不是绣着翠竹,就是绣着青松,但无一例外,全都是适合男子的图样。 “皇上不妨把荷包打开看看,里面都是娘留给皇上的。”陶宁一看荷包,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了,毕竟这样的荷包,他已经收到好几个了。 萧律真心神一动,伸手拿了一个绣着翠竹纹样的荷包,将荷包打开,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平安符和一张已经泛黄的纸条。纸条打开,萧律真的泪一下子流出来了,他认得纸条上的字,的确是已经离世的娘亲的字迹。 “这……这的确是娘的字迹,她怎么会写这些?”萧律真努力抑制住心里的悲痛,向陶宁询问娘的过往。 陶宁看萧律真伤心的模样,心里的伤心也被勾了出来,“这是娘给你的生辰礼,每年生辰的时候,娘都会到庙里求平安符。只是,我从前不知道她为你也求了一份,只知道自己有这个。现在看来,娘是一直没有忘记你。” “没想到,娘竟然一直惦记着我。”萧律真心里越发难过了,“可是,她为什么会嫁给陶国公,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陶宁语塞,“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要不是娘病重,我根本不知道我还有一个哥哥。” “娘从来没有提起过我吗?” “没有,可是她虽然从来没有提起过你,但她也从来没有忘记过你。”陶宁抿嘴,“我今日来这一趟,并不是为了认这个哥哥,我也只是为了完成娘的遗愿。但我有件事不得不说,这件事已经困扰我很久了。” 萧律真将眼角的泪擦了,“什么事?” “不知道皇上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娘是皇上的娘,就是宫中的贵妃娘娘,她又怎么会流落在宫外,还嫁到了陶国公府?”陶宁已经准备把自己查到的东西坦白,因为他很清楚,胡家势大,想要在望京除掉胡家,他只能依靠萧律真这个皇上。 “这件事我也有疑虑。”萧律真当然知道这件事有问题,毕竟当年宠冠后宫的贵妃娘娘是死了的,既然人已经死了,那又怎么会流落到宫外呢?“但我也是今日见到了你,才对当年娘的死有了疑虑。” “就我所知,娘当年是被我爹带回去的。外人都知道我娘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是被我爹一见钟情才带回了陶国公府,最后成了陶国公府的国公夫人。但我知道,娘不会是个穷苦出身的,毕竟有哪个穷苦人家能养出娘那样举止优雅的人呢。”陶宁歇了一口气,“因为这个缘故,我叫人四处查探过娘的身世,直到几年前,我查到了娘是向家的人。” “你的手段都是很不一般,竟然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这样查到了娘的身份。”萧律真审视地看向陶宁,“所以除了这个,你还查到了什么?” “我查到了当年害贵妃娘娘死去的幕后真凶。”陶宁开门见山,直接说出了自己最重要的目的。 “什么意思?”萧律真愣了一瞬间,“当年的凶手已经受到了惩罚,你现在又说你查到了幕后真凶,我实在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皇上,当年的幕后真凶,你不会不知道,只是一个幌子吧?”陶宁笑得讽刺,“我都能查到的东西,你会一点都不知道吗?” 在陶宁的眼神下,萧律真也有点尴尬了。“是,我的确知道当年的凶手只是一个幌子。但是有些事情,不是我想查就能查到的。当年我没有足够的力量,我很难去查,等我手头上有了足够的力量,当年有许多事却模糊不清了。这些年我不是没有去查过,但一直没有找到证据,事情就这么耽搁下来了。” “这只是你不上心,如果你真的用心去查了,怎么可能查不到?你可是皇上,是天下的主人,这世上还有你查不到的东西吗?这件事到底是你查不到,还是你根本不想去查?”一连串的问题下来,逼得萧律真完全没法回答。 “陶宁,你年纪还小,不知道我的辛苦。我虽然是皇上,看着十分风光,可这朝中局势复杂,我坐着的皇位也并不安稳。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还有余力来查当年的案子?” “对,你的确很辛苦。可是娘已经死了,在你的心中,她已经死了十多年。所以你已经把她忘了,把她埋葬在了你的回忆里。一个死在了回忆里的人,你当然不会为了这样的人去冒险。你只想坐稳了你的皇位,并不想付出任何代价。”陶宁并不愿意去理解萧律真的辛苦,他只想站在儿子的立场来看待这件事。 “陶宁!”路柔立即大声呵斥,“你怎么和皇上说话,难道是不想活了吗?” “姐姐!”路沅立即就急了,“陶宁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有点着急。” 路柔气急,这个傻妹妹啊,她呵斥陶宁是为了陶宁好,又不是真的怪罪,陶宁还没有什么反应,她倒是急着跳出来了。 路沅没看出路柔的意图,又继续说道:“姐姐,陶宁只是见到皇上,想起了死去的娘,这才一时激动,说错了话。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姐姐你就不要说他了。” 饶是萧律真刚才被陶宁的话气到了,这会儿也被路沅这个傻乎乎的表现逗笑了。“沅沅,你姐姐没有怪罪陶宁的意思,你也不必这样着急。” 萧律真开了这个口,路沅自然是相信的,只要不怪罪陶宁就好。“那好吧,我就不多嘴了。” “陶宁,你心里有怨恨,我能理解。可是望京的局势不是简单的,如果我能稳稳地把持住朝政,你觉得我真的会放任自己亲娘的死不管吗?”萧律真心中发苦,“当年娘在宫中死去,我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别说有没有势力了,要不是父皇心疼我,我只怕也活不到今日了。宫中斗争激烈,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我能走到如今这个位置,可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的。” “可是,你如今是皇上,是这大乾的主人,你难道还是没有任何办法吗?如果你一直不能将朝政完全握在自己手中,难道娘的事就这么悬着吗?自己的亲娘都不能管,你为何还做这个皇上?”陶宁气极,他突然觉得今日是不是不该来这一趟,白白浪费了自己的工夫。 第二百零七章 移交证据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我为何要做这个皇上?”萧律真气笑了,“若是我不做这个皇上,你以为我还能活到这个时候?我那几个兄弟全都比我年长,最小的那个都比我大上二十岁,我尚在襁褓时,我的哥哥就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我的母妃是众多嫔妃中最受宠的,我也成了父皇最宠爱的儿子,你觉得我的那几个哥哥会放任我好好活着吗?” “……”陶宁一时语塞,还真就没法反驳回去。他承认他的确是有自己的私心在,他就是不能理解,为什么萧律真已经坐在了皇位上,还不能为娘亲求一个清白。 “我当年若不是父皇护着,只怕都不能活到长大。我才出生时,母妃还是宫中最受宠的,我也过得十分顺风顺水,可后来母妃死后,我也是受了很多委屈的。我吃了不少苦头,才知道要死死抓住父皇,我讨好了父皇,换来了平安长大。这中间吃的苦,你能体会吗?” “可是先帝护着你长大,那不是作为父亲应该做的吗?” “应该?什么叫应该?”萧律真笑了,果然还是小孩子,天真得很。“父皇可不止我一个孩子,他还要管着这偌大的天下,怎么可能全心全意照料我?这皇宫就是吃人的地方,想要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来,就要先学会吃人。只有上位者才能存活,我走上这条路也是形势所逼。” “可是,娘当年的事你真的就不管了吗?”陶宁心有不甘。 萧律真自然能理解陶宁的气愤,他也是娘的儿子,怎么可能真的就不管当年的真相。“当然要管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已经查到了真凶,只要你这做皇上的下一道圣旨,一切事情都会变得简单。”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才能叫到了时候呢? 毕竟是亲弟弟,是这世上娘留下的和他最亲近的人了,萧律真对陶宁的一再顶撞还是很宽容的。“好,那你倒是说说这个真凶是谁?” “胡相,不对应该说是胡家。”陶宁直接扔出个重磅消息。 萧律真却是不大相信,毕竟胡家当年和向家并无交集,怎么会对出身向家的母妃下此毒手呢。“这我倒是不大相信,胡家与母妃无冤无仇,为何要害母妃?”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我查到的一切证据都指向了胡家。我相信那些证据,所以胡家一定和当年的事有很大的牵扯。” “陶宁,任何事情都会有前因后果,胡家并没有要害母妃的动机。我不相信会有人无缘无故去害一个不会与自己有牵扯的人,你这个所谓的真凶并不成立。” “我没有查到他们的动机,并不代表他们没有动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胡家,人会撒谎,可证据不会撒谎。” “那你把你查出来的证据给我看看,我看到了证据,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不愿意和陶宁继续争执下去,萧律真先做出了妥协。 陶宁指着刚才交给萧律真的东西,“那一打就是证据,这些证据可是足足花了我好几年的工夫才查到的。” 原来陶宁一早就准备将这事说出来,所以路沅叫他把亡母遗物带来时,他就把证据也一起带上了。 萧律真大略的看了一遍,的确是有理有据,并不是毫无根据的东西。“这倒是奇了,我从前叫人去查的时候,并没有查到这些,你又是如何查到这些的?” “我自有我的法子,你只需要判断这些证据的真假就是了。”陶宁现在一心想要当年的事被查明,所以对萧律真说话也是很不客气。 “看到这些,我自然是信了有七八成。可是,胡家又为什么要陷害母妃呢?”萧律真还是想不明白这一点,他不信这个世上会有毫无目的的事。 “我没有查到原因,所以我把证据都交过来了,希望你能派人手来查。毕竟娘不是我一个人的娘,也是你的,你多少也该出一份力的。” “你倒是挺胆大的,我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敢这么和我说话。”萧律真将证据收好,“好,既然你这个做弟弟的已经做到了这一步,我这做兄长的,也不能落后。这些证据暂时放在我这里,我会派人去查的,不过毕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这一时之间肯定也查不出个结果,你就在太傅府上安心等着吧。”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很好奇,依照当初定下的结果,该是陈家有错,皇上为什么还能和陈家的后代和平共处呢?”又是一个犀利的问题。 “很简单,我知道陈家只是一个挡箭牌,自然是不会和陈家计较。倒是你,有这么多闲工夫和我出难题,倒不如正经给我帮帮忙,别整日躲在太傅府上做杂活。” “做杂活挺好的,毕竟我这个身份也不适合出现在人前。若是有人知道我如今在望京,只怕是要参我一本了。”陶宁一本正经拒绝了萧律真扔出的橄榄枝,“当初是太傅大人救了我,我留在太傅府帮忙,也算是回报一二了。” “我还没说要让你做什么,你就这么拒绝了,真是……就不能替我这个大哥分忧吗?我们好歹是同一个母亲,你帮我一回不也是挺好的吗?”萧律真苦笑,“你自己都找上门了,还不愿意帮帮我吗?” “不是不愿意,只是我如今并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与其给你添乱,倒不如老实待着,也给你省了不少麻烦。”陶宁可不愿意入朝,朝廷局势复杂,不是他能轻易应付的。 “你对入朝的事抗拒,可以不如朝。可我也不是想要你入朝,只是想要你在这京中替我盯紧了那些世家而已。这种事,你也不愿意帮帮我吗?娘留在这世上的孩子可就我们两个了,你也不想叫娘看到我们兄弟二人如此生分吧。” 萧律真倒是打的一手好的感情牌,直接搬出来死去的娘亲,叫陶宁一下子就被拿捏住了。 陶宁纵然再不想帮萧律真做事,也不能拒绝掉萧律真给出的理由。毕竟到现在他还能记得娘对哥哥的惦念,他做不出违背娘亲意愿的事。“好,只要不入朝,一切都好说。” “你能答应,我很高兴。” 路府这边,陶宁将所有事情坦白,换得了萧律真的信任,当年贵妃之案重新提上,望京的平静已经悄然被搅乱了。 胡家,自打胡家被贬,府里就成了一潭死水。 胡相整日在家里不是发脾气,就是摔东西,简直就是无赖的做派,哪里还有从前运筹帷幄的霸气。一家之主如此,更不要提旁人了,主子们遭了难,仆从们在府里更是连句话都不敢多说。 “老爷,您就叫人请个大夫来吧,长武真的难受,他如今难受得不行了,您就心疼一下他吧。”胡夫人在书房外苦苦哀求,胡长武如今病重,整日里有大半时间都是昏睡着,整个人生气少了一大半,作为母亲,她看着怎么会不心疼?更何况,胡相如今觉得丢脸,整日闭门不出,自己闭门也就罢了,偏偏除了出门采买的人,旁人更是连门都不让出。 胡长武病到了如此地步,如果不去请大夫,只怕是没多少日子可过了。可府里如今没有一个人可以出去,胡夫人也是没了法子,这才求到了胡相跟前。 胡相在屋里听得清楚,“他一个逆子,死了便死了,有什么好心疼的。若不是因为他,我们府上又怎么会走到如今这一步,你有这个心疼他的工夫,倒不如好好歇着。” “老爷,您当真要如此心狠吗?长武虽然有错,可他毕竟是您的儿子啊!他如今病重,您就请大夫给他看一看吧。我们费了多少心力,才将长武养到这么大,您就真的忍心吗?”胡夫人心里慌张得很,她很清楚,胡相就是个心狠的人,可她就是不死心,万一能说动了呢? “不忍心?有什么好不忍心的,他当初做出那些没脑子的事,怎么就没有想到会连累家里?他对家里的人狠心,凭什么要家里人给他擦屁股?你若是心疼,那就亲自照料就是了,不必在这里烦我。” 胡相果然心狠,干脆利落地放弃了胡长武。如今的胡长武不过是个无用的罪人,这种时候,若是能死了,说不准还能叫家里的处境稍微轻松一些。与其留着这么一个累赘,还不如叫他早些解脱,不必再忍受病痛的折磨。 胡夫人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可真的听到了胡相的话,还是觉得十分心寒。“好,老爷如此心狠,竟然把亲生儿子抛弃,我算是开了眼了。你不在乎长武,但我在乎,我这就去照料他,也好叫长武不必走得太痛苦。他没了一个心狠手辣的爹,好歹还有个娘,总不好叫他就这么寒了心。” 至此,胡相和胡夫人之间算是有了裂痕了。不过胡相并不在意这个,眼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要如何官复原职。费尽多年心血才爬上了一品大员的位置,他绝不甘心就这么掉下来。 胡夫人离开书房,心里那叫一个难受,她没想到胡相竟然真的就这么无情。不说别的,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竟然就能这么眼睁睁看着儿子受苦,都不愿意松开请大夫。 胡家如今的确是不如从前了,可皇上只是叫胡相禁足,却没有叫整个府里的人禁足,偏偏就他要小题大做愣是绝了自己儿子的活路,实在是可恨! 越想越不甘心,胡夫人干脆就豁出去了,叫贴身伺候的直接带人冲出府去,请了大夫回来。 大夫来了也没什么用,胡长武的病情已经严重,如今就算是开了药方,也不过是吊着一口气罢了。可能多活一日也是一日,总比立即死了好啊。胡夫人求着大夫开了药方,又亲自到库房找了许多珍贵的药材,她绝不会叫长武就这么死去的,她不甘心! 珍贵的药材还是起到了一些作用的,连着两副药下去,胡长武还真就比之前好了一些。“娘,我不甘心,我不想就这么死了,我要见凤仙,我要她陪我一起死!” 第二百零八章 一番敲打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胡夫人见胡长武如今好了一些,本来还挺高兴的,想着是不是会有好转的可能。可听到胡长武的话,她的泪瞬间就落下来了。“长武,你这是说的什么丧气话,你如今已经好多了,怎会死呢?” “我自己的身子,我心里有数。”胡长武心中恨极,他如今落到了这个地步,全都是凤仙害的,亏得他对她那么好,都是白费了。眼看着就要丧命了,他自然也要把凤仙一起拉下水的,不然可就太亏了。 “长武,你又何必执着于那个凤仙,她不过是个妓子,根本配不上你。你若是真的想要有人陪着,娘给你去找那些家世清白的良家女子,定比那个凤仙好上许多。” “我谁都不要,只要凤仙。若是没有凤仙陪着,我死也不会瞑目的。我如今已经这样了,娘还不愿意满足我最后一个心愿吗?我可是您的亲生儿子,您也不愿意看着我带着遗憾死吧?”胡长武咬着牙,对胡夫人说的话都带着隐隐的威胁。 胡夫人哪里听得了胡长武那些话,“长武,你别说了。如今还没有到那一步,娘去给你请大夫,给你用最好的药,一定想办法让你活下来。”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就不必自欺欺人了。我自己知道我自己的状况,那些大夫说的话,我也全都知道。娘与其操心这些无用的事,还不如赶紧把凤仙找过来,也好叫我没有遗憾。” “你真的要找她?”胡夫人对凤仙很是不喜,所以并不是很想去找凤仙,更何况还是在这种时候。 “是,非她不可。”胡长武态度很坚决。 “好,只要是你想要的,娘一定会为你找过来。但你这些日子一定要养好自己的身子,我会去叫人找的。”胡夫人的爱子之心战胜了一切,虽然不想再见凤仙,但她还是妥协了。 却说凤仙,自打当众揭穿了胡家,就被路瑾派人接到了路府。路瑾这么做,也是担心胡家会报复,凤仙住在路家,总比自己住在外头安全许多。 凤仙如今时日无多,住在哪里都一样,但既然路瑾盛情邀请了,她也不推脱。她也明白路瑾这么做的目的,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既然别人伸手帮忙,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路家一家子都很同情凤仙的遭遇,所以凤仙在路家住得十分舒服。 萧律真毕竟是皇上,不能在宫外多留,就一个人先回了宫。才到了宫中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胡卓群就来了。 胡卓群自从知道了宫外的事,整个人就变得急躁不安,她比谁都明白,如果宫外的胡家倒了,她在这后宫之中就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所以,她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要求皇上对胡家手下留情,只有胡家能重回从前那样的风光,她才能继续安稳活下去。 “皇上,臣妾有要事求见!” 萧律真都不用动脑子想,就能知道胡卓群来的目的。说实话,他是不愿意见的,可如今胡家只是稍微受了挫,并不曾受到太大的动摇,碍于形势,他还是见了胡卓群。 “贤妃来此,到底是有何要事?”萧律真心中不快,想起陶宁查到的那些证据,他心里就更不高兴了。 “皇上,臣妾在宫中听闻母家之事,心中十分悲痛,特来见皇上一面。”胡卓群心里慌得厉害,可她不得不逼着自己站出来,如今胡家可就指望她一个人了。 “你是要为胡家求情?”萧律真明知故问。 “臣妾父亲几十年来兢兢业业,在公事上从无差错,私下里也是乐善好施,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做像那样不堪的事?皇上,您也是知道的,臣妾父亲可是一心向着您的,您可不能叫老臣寒了心啊!”人一着急,就会思虑不周。胡卓群这会儿就是如此,放在平时,她绝不会说出这么没有头脑的话,现在不过才说了两句,就已经将原本不快的萧律真逼出了火气。 “胡副御史这几十年来,的确是兢兢业业,不过说到从无差错,那就是个笑话了。且身为臣子,为了朝廷奉献是他的本份,什么时候做自己该做的事,就成了可以拿出来卖弄的事了。” 胡卓群被萧律真一句轻飘飘的话吓得肝颤,“臣妾绝无卖弄之意,只是想说父亲对皇上忠心不二,求皇上宽宥父亲。” “按照你的意思,只要宽宥了你的父亲,你的两个兄长就无所谓了,是吗?”萧律真打量着胡卓群,心里很是复杂。 “如果皇上也能宽宥臣妾的两位兄长,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臣妾的兄长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建树,可对皇上也是忠心耿耿,这次犯下错事,也是因为一时糊涂。如今皇上已经定下了惩治,想必两位兄长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胡卓群顺杆儿往上爬,立即就附和了萧律真的说法。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你在这后宫里待着,竟然还能知道家里的境况,看来胡家在宫里给你留了不少人啊。”萧律真沉了脸,“这后宫,怕是再也找不出比你消息更灵通的了,胡家真是了得啊,朕都要甘拜下风了。” 胡卓群一惊,意识到了不对。“皇上,此事臣妾知道得如此清楚,实在是因为宫中已经传遍了,并不是有人报信。臣妾家里就算是有再大的胆子,也是万万不敢在宫里安插人手的。” “敢与不敢,不是你说了就算的。朕也不是傻子,这宫里早就是一潭浑水了,朕不管,不是因为不知道,而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了。你今日过来得这么及时,内里的原因,朕不说,你自己应该心里有数。” “臣妾……”胡卓群心里一慌,她也是实在太着急了,这才冲动行事,将自己的底牌暴露了。 萧律真冷笑,“不必再辩解了,有些事自己心知肚明就行了。朕现在不愿意追究,不代表不会追究。如果你还要在这里胡搅蛮缠,朕可以立即就追究。” 胡卓群听了,哪里还敢继续留下来,赶忙起身,“臣妾这就告退。” “去吧。”萧律真这才舒坦了一点,还是懂得看眼色的人比较叫人看得顺眼。“贤妃,如今有了身孕,就好好在永福宫待着,别整日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要是你再有什么不该有的举动,朕不介意去母留子。” 胡卓群离开的背影一个踉跄,若不是有香兰在一边扶着,只怕已经跌倒了。“臣妾不会乱来的,请皇上安心。” 回到永福宫,胡卓群立即就瘫软了,香兰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胡卓群送到榻上。 胡卓群靠在榻上,深深喘了一口气,“今日这步算是走错了。” 香兰也是吓得不轻,“娘娘,皇上如今怎么这么绝情?从前皇上明明不是这样的,今日看着好可怕。” “这两日你就不要和那些人联系了,万一被皇上的人盯上了,咱们可没有好果子吃。如今家里已经乱做了一团,我们可不能再出事了。”到了这会儿,胡卓群才缓过了神,“给我倒一盏茶来。” 香兰麻利地倒了茶,“娘娘,皇上会不会把咱们在宫里的钉子拔掉?若是全部拔掉,咱们可是损失惨重。好多钉子在宫里已经安插了几十年了,万一就这么被皇上除掉,岂不是太可惜了。咱们要不要想个什么法子,好歹把这件事解决了。” 胡卓群将茶喝干净,脑子也清醒了。“不用,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按兵不动。如果咱们轻举妄动,自己慌了手脚,反而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如今皇上忙于朝政,根本没有功夫管这些小事,所以应该不会来追究。”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香兰还是很担心,毕竟她经常和那些人联络,如果那些人被除掉,她也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你不用这么担心,爹虽然被贬了官,可多年的经营还是在的,皇上不会轻易动手的。你抽空去找一下游太医,让他到咱们宫里来一趟。” “这种时候请太医,会不会有什么不妥?”香兰如今不管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脚的。生怕自己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被人逮住了把柄,小命就要丢掉了。 胡卓群摇头,“这种时候请太医来,才是最好的。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按照本宫的吩咐做事就是了。” 香兰也知道自己是不够聪明的,干脆就不想这些事,直接去太医院请了游太医来。 “微臣见过贤妃娘娘。”游太医心里也很慌,他早就知道了胡家的事,如今贤妃又不受宠,他和胡家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万一胡家倒了,他也跑不掉。 “我叫你来,是有事要你去做。想必你也知道胡家现在被奸人所害,正是最艰难的时候。你如今是我胡家的人,如果胡家出事,你会有什么下场,你应该很清楚。”胡卓群这会儿脑子很清醒,上来就警告了游太医。 游太医心里更慌了,这个时候赶紧表忠心吧。“娘娘,微臣知道。微臣与胡家共进退,只要娘娘有吩咐,微臣一定去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胡卓群就喜欢这样有眼色的人,“很好,既然游太医这样想,那本宫也就放心。” “不知娘娘叫微臣来,是有什么吩咐?” “本宫如今有皇上唯一的子嗣,这是胡家翻身的最主要的筹码。你应该知道这个肚子的宝贵,也该替本宫分忧了。” “微臣愚钝,还请娘娘明示。”游太医早就吓得腿软,哪里还能听得出胡卓群的弦外之音。 胡卓群也不生气,“很简单,胡家如今就在风口浪尖上挣扎,本宫又是这后宫中唯一有孕的,也是众人眼里的靶子。本宫如今要救胡家,就不能太过高调,你去开一副上好的安胎药,到时候将本宫病了的消息传出去。” “娘娘的意思是?”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只有蛰伏下来,胡家才有救。你不必过问太多,只要按照本宫说的来做就是了。” 第二百零九章 出宫避暑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游太医来了这一趟,不过一个时辰的工夫,宫里就传遍了贤妃受惊,似有小产征兆的消息。 “娘娘,这样不会出岔子吧。”香兰不明白胡卓群的用意,但她就是觉得这样做可能会出问题。别的不说,到时候出了问题,倒霉的一定不是娘娘,而是她这个贴身伺候的。 “你这么担心做什么?”胡卓群对香兰这胆小怕事的模样十分看不上,“本宫这样做,自有本宫的用意。” “可如果皇上听到了这些,会不会以为娘娘是因为家里的事有了怨恨的心,如果是这样,皇上只怕会动怒。”香兰尽力劝道。 “如果本宫没有去求情,皇上倒是很有可能动怒。可之前,本宫已经去了一趟,这个时候若是有些小病小痛,皇上只会心疼,绝不会责怪。”胡卓群说得十分笃定。 “可是……”香兰还想说些什么。 胡卓群却是听不得香兰的那些话了,“哪来这么多可是,本宫的事还轮不到你来多嘴!这两日把宫里的人约束好了,既然外面都知道本宫病了,那宫里的人也得装出样子来。” “是,奴婢知道了。” 转眼就到了六月里,天气是一天比一天热了,宫里的嫔妃们除了给皇后请安,几乎都不出自己的宫门。 凤鸾宫中,谢晚芙看着账本,眉头紧皱。“这才刚刚到了六月里,最热的时候还没到,这宫里用冰就已到了这个地步。若是到了最热的时候,只怕宫里的冰还不够用呢。” 路柔也在帮着看账本,“旁的就不说了,只这个月里,中了暑的宫人就有上百,光是在汤药上就花费不少,实在不是个好状况。今年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六月就比往年的七八月还热上许多,照这样下去,等到了七八月,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场景呢。” “是啊,今年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竟然热到了这个地步。我寻思着,只怕是要搬到避暑山庄去住些时日才好,不然只怕要出岔子。” 路柔并不是很赞同,“若是搬到避暑山庄,可不是个小工程。旁的就不说了,听闻上一次去避暑山庄还是我未入宫的时候,避暑山庄空了这几年,只怕暂时是住不得人的。” “可如今已经这么热了,如果不搬过去,到时候宫里的开销实在是太大了。这大热天的,如果再把嫔妃们热出毛病,那就太不值当了。”谢晚芙也很烦恼,宫里人多实在不是件好事。 “如果真的要搬过去,那现在就要叫人提前把避暑山庄打扫了。按照如今的天气来看,少说也要住到九月里,住这么长时间,方方面面可都要准备好了。总不能到了那里再采买,毕竟都住进了山里,什么事儿办起来都很麻烦。” “这个倒是好办,只是我想着要不要把太傅他们也一起接过去才好,沅沅年纪还小,想来是受不得这样的暑热。”谢晚芙是真心喜爱路沅,一有什么好事,她总是不忘带上路沅。 “这个暂时就别定下来了,如果真叫沅沅也一块儿去了,少不得要叫那些贵女一块儿。这样的事,总不好厚此薄彼,还是要仔仔细细商定了才好。” “你说的也是,做皇后就是这个不好,处处都要照料妥帖,不然就要惹人非议。” 永福宫中,胡卓群将所有人屏退,只留了香兰在身边伺候。 “香兰,多添一点冰块。”胡卓群不耐烦地将扇子扔了,“这什么鬼天气,热得要命,这坐着不动弹都出一身汗,身上黏糊糊的,真是不舒坦。” “娘娘,可不能再添了,这冰块用多了也不好,伤身子呢。”香兰哪里敢再添,那冰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不带停的,再加下去,身子骨可是要吃不消的。 “这么热的天,如果不多用一些冰,哪里吃得消?如今整日躲在这屋里,日子是越发无趣了。也不知道皇后是怎么想的,这样热的天气,也不知道多关照关照本宫。”天气热了,胡卓群的脾气是越发不好了,如今也敢直接挑起了谢晚芙的刺儿了。 “娘娘,皇后娘娘还是挺关照您的。咱们永福宫的冰可是比旁的宫里多了许多,就是皇后娘娘的宫里都没有咱们的冰多。”香兰指着屋里的冰,“咱们宫里一天用的可是皇后娘娘的好几倍,是这宫里的头一份呢。” “你倒是会为她说好话,本宫这里的冰多一些,难道不是应该的吗?”胡卓群自得地摸摸肚子,“本宫肚子里的,可是这宫里唯一的孩子,旁人哪里比得过?” 香兰讷讷,这娘娘如今可真是入了戏,明明这肚子里什么都没有,却好像真的怀了一个孩子一样。如果只在外头说说,那也便罢了,可这私下里分明已经真把自己当成了身怀有孕的人了。“娘娘,反正咱们也不出去,不如就先把身上的东西解开吧,昨儿个晚上沐浴的时候,奴婢看到您腰上已经有了痱子了。再这么捂着,只怕是要长出更多的痱子了。” 胡卓群摸着肚子的手一下子就僵住了,“不会说话就别说话,就只有你长嘴了不成。本宫刚说了肚子的事,你就急巴巴出来戳本宫的痛处,到底安的什么心?” “奴婢也是为了娘娘好,您这些日子也是热得慌,左右也没有旁人,倒不如叫自己松快一些。更何况,这东西绑在身上,也是辛苦得很。” “若是皇上突然来了呢?到时候要是被皇上撞见了,这责任是你承担的了的吗?要是真出了岔子,到时候咱们都得死。”胡卓群恶狠狠地瞪了香兰一眼,“一天到晚,做事说话都不知道带脑子,真不知道本宫怎么就有你这么个蠢钝如猪的丫头伺候。” 胡卓群这里闹腾着,谢晚芙那边却是忙活起来了。 经过了仔细的商定,谢晚芙定了在六月十五搬去避暑山庄。 这一消息传出来,宫里的人都不再蔫儿了,个个都兴奋极了,想要争一争去避暑山庄的名额。 满宫忙活了好些日子,在六月十三才将出宫的名单定了下来。名单一出,宫里的人又开始忙活了。 六月十五,出宫的队伍浩浩荡荡去往避暑山庄。一大早出发,在下午才赶到。 避暑山庄建在山里,整个山庄处处都是绿树,还未住进去,就已经能感受到里面的清凉了。 众人在山庄外,就已经兴奋极了,赶了这么大老远的路,一身的疲惫转眼就消失了,要不是有皇上、皇后坐镇,只怕大家伙儿就直接闯进去了。 “今日赶了许久的路,大家也累了,就各自回了住处,赶紧歇着吧。”谢晚芙作为皇后,自然是要承担起照料众人的职责的。 众人应是,恭送了皇上、皇后,就跟着带路的小太监走了。 因着到了下午,众人也累了,在住处洗漱后,就用了晚膳,天色一黑,山庄里大半的人就全都睡了。 夜色中,陶宁慢慢悠悠往萧律真的住处去,他这回是跟着路家一家子来的,为了安稳,他等天完全黑了,这才出门的。 一路走着,陶宁倒是在心中生出了许多欢喜,他果然是喜欢这种安静的地方,可比望京城里舒坦多了。 足足走了一刻钟,他才到了萧律真那里。萧律真早就等得心急了,现在见了人,就迫不及待招呼他进屋。 “怎么到这会儿才来,我可是等了你好久了。你要是再晚一会儿过来,我怕是都要睡了。” “这会儿天才刚黑,哪里就晚了。”陶宁一点儿都不客气,一屁股就坐下了,“这么晚了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没事儿就不能喊你过来吗?我们两个可是亲兄弟,我这个做哥哥的,喊你过来说说话,这不是很正常吗?”萧律真给陶宁倒了一杯酒,“这是樱桃酒,用的就是前些日子刚摘下来的樱桃,虽然不是什么烈酒,可喝起来还是挺好的,你尝尝看。” 陶宁也不拘礼,将杯里的酒一口闷了,“味道还不错,不过不适合我,我还是比较喜欢喝烈酒。” “我也不是很喜欢,不过这是柔妃亲自酿的,偶尔喝一些,还是挺好的。”萧律真眉眼之间全是笑意,“这喝下去的不是酒,是心意。这一份心意,可比什么都重要。” “得了吧,东西是好东西,可看着你这么炫耀,我觉得这东西也不是十分好了。” “你看看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我不过是说了两句,你倒是还嫌弃我的东西了。行了,行了,也不和你说这个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叫人给你拿烈酒,最烈的那种。”萧律真对陶宁真是十分宽容了。 “算了吧,我又不是过来喝酒的,这样的就够了。”陶宁自己拿了酒壶,给自己倒满了,“正经算起来,我还是个孩子呢,喝一些果酒也很正常。” “你这人也真是有意思,先前还说不喜欢,这会儿又改口了。”萧律真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到这儿还习惯吗?你如今的身份不适合公开,你跟着太傅一家住在一处,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没什么不好的,我之前就住在太傅家,现在也和他们住在一起,没什么太大的区别。而且我从小就住在边境,那里的环境可比这儿差多了。在那种荒凉的地方住过了,怎么可能住不惯这些地方?” “说得也是,我都忘了这一回事儿了。今天找你过来,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就是想嘱咐你两句,要是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尽管过来找我。如果不想过来找我,你和路家的人说,和皇后说,都是一样的。”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不觉得我有点不讨喜吗?”陶宁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萧律真一愣,随即就笑了,“我对你好不是很正常吗?我们两个可是亲兄弟,做哥哥的对弟弟好是应该的。” “可我们是同母异父。” “虽然是同母异父,但也是亲兄弟。” 第二百一十章 狼子野心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萧律真笑了,“是不是觉得我有点虚伪?” “也不是虚伪,就是觉得……怎么说呢,应该说是觉得有点奇怪吧。”陶宁将杯中的酒喝了,“咱们毕竟是不同的爹,这样亲密实在是有点怪异。而且,咱们从前可是从来没有一处过的,你这样,让我有种咱们是从小就一处长大的感觉。” “这有什么,虽然没有一起长大,可终究是一母所生,骨子里的血脉是一样的。” “所以你才这么关心我?” “是,你如今只有一人在望京,我这做兄长的少不得要多照料你。”萧律真笑笑,“其实,我倒是有个事情要托付你,这山庄里有一处天然形成的湖,里头有不少鱼,我预备着明日叫上所有人一块儿垂钓。” “所以我能做些什么?” “这次胡长武也来了,不过以他的身子,明日应该是不能去垂钓的。我叫人寻了个好东西,只要将这东西叫胡长武吃下去,他短时间内就会变得像傀儡一样。”萧律真将东西拿出来,只有手指长的小瓷瓶,看着倒是挺像模像样的。 “所以明日我要去做给他吃药的人?”陶宁将小瓷瓶拿在手,很是疑惑,“可是宫里那么多侍卫,个个都是身手极好的,怎么还要我去?” “药只是小事,谁都能去,并不需要特定的人。可药吃下去,还要你问话,这些话并不是能叫每个人都知道的。星阳是我的人,若明日他不在场,只怕胡相会起疑。你就不一样了,除了太傅府的人,没有人会注意到你。” “好,我去就我去。反正也不是什么难事,你只把你要问的事告诉我就行了。”陶宁知道了原因,也不推辞了,直接将小瓷瓶收到了腰间挂着的荷包里。 第二日,萧律真果真将众人聚到了一处。 “在京中也是热了好些日子,如今到了这凉快的地方,大家就轻松自在些。朕想着歇一日,正好庄子上有个湖,可有人愿意陪着朕去垂钓?” 皇上都开了口,自然是没有人不愿意的。这么一来,该支走的人全都支走了,陶宁也好办事了。 他一路悄悄摸到胡长武的住处,门外只有两个小太监看着,其余就再没有人了。这种时候,可就再也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了,陶宁想了想,又回了萧律真那里,悄摸找了辛远,要了一套小太监的衣裳换上。 换好了衣裳,他又折回了胡长武那边,“两位公公,皇上正在垂钓,各位贵人都在,管事的叫咱们都去凑凑热闹呢。” 守在门前的两个小太监不过是刚入了避暑山庄没几年的,正经规矩都没学到什么,猛地见来了个规矩又利索的,都不由地紧张起来了。 个子稍高的那个先开了口,“这位哥哥,不知道是在哪里当差的?” “不过是宫里一个粗使,当不起公公一声哥哥。”陶宁姿态放得很低。 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个道理还是很容易懂的。那个子稍高的小太监见陶宁姿态放得低,反倒更觉得陶宁了不得了。“这位哥哥谦虚了,宫里伺候的,自然是当得起一声哥哥的。不知道这位哥哥过来是有什么贵干?” “刚才已经说过了,皇上正领着人在垂钓,各处伺候的都去凑热闹了。上头也叫我到处说说,让闲着的人都去凑一凑热闹。不知两位公公可有空去?” 皇上带着人垂钓,这可是难得能见到皇上的机会呀!门口守着的两个自然很想去,可屋里还躺着一个胡长武,他们再想过去,也不能离开,实在是太可惜了。 个子稍矮一些的愁眉苦脸的,“劳烦这位哥哥了,只是我们两个还有差事,实在是走不开。” “有差事?可我方才瞧着两位只是守在这里,并不像是有差事的样子。”陶宁故作惊讶。 “这位哥哥有所不知,这屋子里有贵人正在歇着,我们两个要是走了,等会儿若是贵人醒了,没有人在一旁伺候,那可就麻烦大了。”这个子矮些的性子比较活泼,见陶宁惊讶了,就多嘴解释了一下。 “可所有贵人都到了皇上那边,两位公公莫不是在说笑?”陶宁自然是知道里面还有个胡长武,只是这个时候不得不装装样子罢了。 “当真没有说笑,我们也是很想过去的,可这手头上的事实在是抛不开,还是算了吧。”个子高些也是觉得遗憾,错过了这一回,怕是这辈子也未必能见一回皇上了,想想就觉得心里难受啊。 陶宁自是看出两人的不快,“要不这样吧,你们两个去凑一凑热闹,我替你们守一会儿门。反正我也是闲着没事,在宫里也能常常见到皇上,倒是你们二位难得见到皇上,趁这个机会去见一见吧。” “真的吗?那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个子矮些的那个立即就兴奋了。 “不麻烦,我本来通知了所有人后,就要回屋歇着去。左右也是闲着,就帮你们一会儿,也没什么大碍。你们去玩上一会儿,不要回来太晚就行了。”陶宁十分贴心。 个子高些的也高兴了,“那可真是多谢这位公公了,我们最多只去一盏茶的时间,绝对不会耽搁,只看了皇上一眼,就立即回来。” “也不必这样着急,一个时辰之内回来就行了。”陶宁又贴心地为二人定下来时间,目送着二人离开,才将脸上的笑容收了。 他又将四周巡视过了,确定了周围并没有其他人,才定了心神,准备进屋去。 陶宁轻轻开了门,只站在门口就看到胡长武躺在床上,看样子似乎是睡着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尝试性地喊了两声:“公子,公子,可曾睡醒了?” 胡长武并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是睡着的模样,陶宁这才放下了心,悄悄上前。 站在床前,陶宁看着胡长武睡着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嗤笑。一个害了许多人的恶人,旁人因为他遭了难,他却能在这样华丽的避暑山庄中安睡,实在是有够讽刺的。不过看胡长武睡梦中依旧紧皱的眉头,就知道她睡得并不安稳,看来他的身子并不像表面上看的这么好。 反正人也没醒,陶宁也不担心,直接把带来的小瓷瓶打开,将里面的药丸倒了一颗出来。药丸是黑乎乎的,看着倒是平平无奇,就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了。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必要了,只要将药丸塞到胡长武嘴里,很快就能看到结果了。 还不等陶宁有所动作,原本躺在床上安睡的胡长武突然动了起来,似乎是有要醒过来的趋势。陶宁可不会由着他醒,直接将手里的药丸塞到了胡长武的嘴里。胡长武睁眼的一瞬间,那颗小小的药丸就直接被他咽了下去。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我的屋子里?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胡长武一睁眼就看到了站在自己床前的陶宁,虽然他之前已经见过了陶宁,但早已忘记了陶宁的长相,这会儿自然是觉得面前的人很陌生。任凭是谁,一觉醒来,看到自己面前站了个陌生人,都会觉得很吓人。 陶宁却不会回答胡长武的问题,只是直愣愣盯着他,等着药效发作。 胡长武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里就更慌了。“你到底是谁?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不过是个伺候人的东西,竟然也敢随意闯入贵人的屋子!” 厉声的呵斥,并没有叫陶宁有什么反应。 胡长武心里就更慌了,按照正常的情况,一个伺候人的小太监,要是被主子呵斥了,少不得要跪下求饶。可面前这个,他已经发了脾气,却是半点反应都没有,实在是有些诡异了。“你怎么不说话,难不成是个哑巴?” 陶宁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按理说这药吃下去应该很快就有效果,怎么听着这胡长武说了这么多的废话,还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胡长武看陶宁的神色很是不愉,心里越发没底了。“谁叫你过来的?你有什么话都老实和我说了,我给你一百两银子怎么样?” “啧。”陶宁显然已经是忍耐到了极点,“你就不能少说两句话吗?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真的很烦。好好的一个大男人,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 就这么一句话,叫胡长文瞬间就白了脸。“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竟然敢这么和我说话!”自从他病了,他那颗可怜的自尊心就越发强了,家里胡夫人都要处处顺着他,更别提那些伺候他的仆从了。现在突然冒出个小太监来指责他,他哪里受得了这个侮辱。 “给我滚出去!”胡长武躺在床上什么也不能做,也就嘴巴上逞一逞能了。 陶宁才不在乎他有什么反应,因为他已经注意到了,胡长武的眼神开始涣散了,这就说明刚才的药已经开始有效果了。 果然,就几息的工夫,胡长武的眼神就完全涣散了,整个人都没了刚才的尖锐,看上去有些傻乎乎的。 陶宁低头看了又看,“你叫什么名字?” 胡长武慢悠悠地答话:“胡长武。” “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有爹娘,有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妹妹。” “你和你的哥哥感情好吗?” “不好,大哥不喜欢我,他就是一个恶人。如果大哥不在了,我就能成为家里唯一的继承人。” “嚯,你的心还挺恶毒啊。为了成为继承人,连自己的大哥都不放过。”陶宁忍不住咂嘴,“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这么几句话,陶宁已经确定了药是完全起了作用,既然已经起了作用,那就该干正经事了。 “胡长武,你知不知道你爹做了什么恶事?他是不是想要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 “是,只要妹妹生下小皇子,就可以把小皇子扶上位,爹就能成为摄政王了。爹成了摄政王之后,到时候这整个大乾就是我们胡家的天下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惊天秘密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你们家的心倒是很大,竟然敢图谋皇位。”陶宁心中很是愤怒,自打和萧律真坦白了关系,他已经把萧律真真正地当做了自己的家人,现在听到这样的话,少不得要狠狠气一场。“那你把你爹的计划和我说说。” 胡长武目光呆滞,“早在皇上登基之前,爹就已经做好了把妹妹送入宫的准备。” 陶宁一听,这不对啊,胡家竟然这么有眼力,一下子就押对了宝。“等等,皇上登基之前?那个时候,你家已经知道谁会是下一任的皇帝了吗?” “不知道,但不管是哪一位皇子登基,妹妹都一定是要入宫的。” 听到这里,陶宁心中忍不住啐了一口,这胡家人也实在是太恶心了。据他所知,胡家那位进宫的小姐,如今还是花一样的年纪。按照胡长武所说,不管是谁登基做了皇上,那位胡小姐都是要入宫为妃的。可要知道,当时的那几位皇子,就只有萧律真是正青春。其余几位皇子,可都是有些年纪的! “如果当时是大皇子登基,你妹妹也会入宫吗?”出于好奇,陶宁问了个题外话。 “这是当然,只有妹妹入了宫,才有机会生下皇子。” “然后呢?剩下的计划是什么?”陶宁心中已经是无语至极,不过正事要紧,他咽下了要骂出口的那些话,继续问起胡家的事来。 “妹妹入宫之后,爹会利用手里的权势为妹妹谋得一个妃位。妹妹年轻貌美,又有胡家在背后撑腰,一定能得皇上宠爱,生下皇子指日可待。只要生下皇子,爹就会想法子将妹妹的孩子立为太子。”胡长武用平静无波的语气,说出了令人惊骇的话。 “你爹怎么能控制这个?难道他有什么筹码?” “没有,只要等有了皇子,爹就会给皇上下药,不用多久,皇上就会慢慢死去。只要在皇上死前逼着皇上立下圣旨,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陶宁被胡家的狼子野心惊到了,他原本以为胡家是想要争权夺势,如今看来,是自己格局太小了,人家想要的可是整个大乾啊! “那你爹如今做到哪一步了?” “妹妹已经身怀有孕,只要将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就可以给皇上下药了。”虽然药已经起效了,可陶宁依旧听出了胡长武话里隐隐的兴奋。 “那你们准备下什么药?”只要问出这个,事情就可以变得简单不少了。 “不知道,爹早就把药准备好了,都是他自己保管,并没有给我看过。” “那你知不知道那些药放在什么地方?” “我只知道放在了爹的书房,但不知道放在书房的什么地方。” “这件事只有你们自己家人知道吗?有没有其他人知道?”没问出藏药的地方,陶宁不免失望。 “没有,就算是白狄王都不知道。”胡长武面无表情吐出个惊天消息。 竟然又牵扯到了白狄!陶宁真觉得今天这一趟是来得值当了,“白狄王?他和你们家是什么关系?” “他和爹一直有书信来往,那些药就是他找来的。爹已经给了他承诺,只要他帮爹做事,等爹掌握了大权,就会给白狄送上数不尽的好处。” 好啊,这胡家一家子贪图皇位已经是不能忍了,现在竟然还和白狄有勾结,这不是明晃晃的卖国吗?当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想着正事要紧,陶宁按捺住要揍胡长武一顿的冲动,“那你知不知道那些好处是什么?” “不知道。” “你爹难道没有和你说过吗?” 还不等胡长武回话,屋外突然传来了说话的声音,有人来了!陶宁暗道不好,连忙到窗口往外看,竟然是胡夫人回来了,这下可糟了。 眼看着胡夫人就到了,从正门走是不可能的了,现在唯一能走的就只有窗户了。陶宁梦想将后面的窗户打开,上了手才发现,这窗后竟然是一堵墙,窗户只能开极小的一条缝隙。就算是能爬窗,也出不去了。现在好了,进退两难。 眼看着外头的说话声越来越近了,陶宁也没了法子,立即到床前将胡长武敲晕,然后拿了床边的汗巾给胡长武擦脸。 这一切动作刚做好,门就被推开。 胡夫人刚迈步进来,就瞧见了忙活着的陶宁,立刻就急了,“你这小太监在干什么?” 陶宁也灵光,立即给胡夫人行礼,“回夫人的话,方才公子醒了,说是觉得不舒服,叫奴才去要了一碗安神汤,现下喝了安神汤,已经是睡下了。奴才也是见公子发了汗,就给公子擦擦,也好叫公子睡得舒坦些。” 胡夫人快步走到床前,看胡长武的确是睡得挺香,平日里睡觉会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了,当下就信了陶宁的话。“这安神汤倒是不错,是哪位太医开的?” “奴才是这庄子里伺候的,不认得诸位太医,只知道是位上了年纪的太医。” 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毕竟这次过来伺候的太医都是宫里的老人了,这小太监看着还是蛮年轻的,不认得那些老太医也很正常。 胡夫人被说服了,也不多问这个,随口夸了一句,“你倒是挺会伺候人的,还知道给主子擦汗,是个心细的。” “这是奴才的本分。”陶宁也不居功,表现得十分懂事。 胡夫人就更满意了,就是这样的奴才才叫人喜欢。可还没叫她欢喜够了,她就发现了不对。“不过,我看你有些眼生,之前不是你在这里伺候的吧?我记着是两个呆头呆脑的。” 陶宁并不慌张,十分镇定地答了话:“回夫人,之前那两个被管事的公公叫去帮忙了,就叫奴才来顶一会儿。等管事公公那边忙好了,他们就会回来了。” 胡夫人面色不愉,不过是个管事太监就敢从她这里将人叫走,实在是欺人太甚。可她也只能自己生个闷气,并不敢冲着旁人发火,毕竟胡家可不是从前的胡家了,她也不是胡相夫人,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御史夫人。这种时候,哪怕是宫里随便一个伺候人的,她也不敢去试探。 “既然是管事的把他们叫走了,那就没事了。我还有事,你在这里就好好照顾公子。”有一肚子气憋着,胡夫人心里也不痛快,急忙找了理由先走,只有离开这里,她才能将肚子里的那股邪气去了。 胡夫人气冲冲走了,陶宁松了一口气,可算是打发走了,还好没有露馅,不然处理起来可就糟糕了。 胡夫人这个麻烦被打发走了,陶宁就想继续刚才做的事,可这会儿他才想起来,胡长武已经被他敲晕了,想要继续问话,是不可能的了。既然问不了话,陶宁也不去管躺在床上的胡长武了。 他倒是想一走了之,可他之前已经答应了要等那两个小太监回来。现在那两个人还没回来,他要是直接走了,那两个人肯定是要倒霉的。毕竟是和自己有牵扯,陶宁也做不到完全不管。既然现在走不了,也问不了话,他干脆就开始搜房,如果能找到什么有用的证据,那当然是最好。可是如果什么都找不到,也没关系,就当是打发时间了。 在胡长武这里晃了有好一会儿,可算是把那两个看热闹的小太监等回来,陶宁这才真真正正松了一口气。 个子高一些的那个,看到陶宁等在门口,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这位哥哥,可真是叫你久等了。我们就是看热闹,一时看入了迷,这才误了时辰。我们也不是故意的,还请哥哥不要生气。” 陶宁当然不生气,要不是这两个要去凑热闹,他还没有这个机会来问胡长武话呢。“不必这样客气,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们两个可曾看到皇上了?” “看到了,皇上可真是威武!”个子矮一些的那个兴奋极了,要不是身份不对,他都想拉着陶宁认个干哥哥才好。“今天真是谢谢这位哥哥了,要不是你来帮我们的忙,估摸着我们这辈子都见不到皇上了。” “别这么客气,既然你们现在回来了,那我就先走了。”陶宁是一刻都不想多留,他现在就想去找萧律真说一说他打探到的东西。 “好好好,真是麻烦这位哥哥了。”两个人把陶宁殷勤地送走,生怕有一丝的不妥贴。 陶宁才离开了那两个人的视线,就加快了速度往萧律真那里去。 “看你这兴冲冲的样子,应该是打听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了吧。”萧律真已经在住处等着了。 陶宁一点也不客气,拿了桌子上的茶盏,咕嘟咕嘟喝了好几盏茶,才算是解了渴。“不是打听到了我想要的消息,而是打听到了对整个江山社稷都有好处的消息。” “你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了不得的消息,都和我说一说。我可是在这儿等你,等了有好一会儿了,希望你的消息不要辜负了我等这么久的辛苦。” “自然是不会辜负你的辛苦。”陶宁放下茶盏,将自己问到的话重复了一遍,“这个消息是不是很值当?” 萧律真沉默了一瞬间,“胡家还真是狼子野心,我先前也是把他们想得太简单了。还以为他们一家都想要有钱有势,没想到人家已经惦记着要我的性命,就等着把自己家人送上皇位了。” “你可别因为这个生气,要是因为这个把自己气坏了,就不值了。”陶宁生怕萧律真把自己气坏了,连忙开解两句。 萧律真失笑,“你也别把我想得太脆弱了,我只是有点震惊而已,并没有因为这个动怒。实际上我早就知道胡家没安好心,如今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倒是颇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你真的没有因为这个生气?” “这点小事还用不着生气,毕竟他们还没有真正对我下手。要是真的对我下手了,我才会真正生一回气。现在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事,还用不着。” 第二百一十二章 拉拢人心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你还真是心怀宽广。”陶宁不得不佩服萧律真的胸怀,这事要是放在他身上,他早就气炸了。 “你这话听着怎么一股子的阴阳怪气,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啊?” “自然是夸你了。”陶宁正色,“眼下这事最关键的就是白狄给胡家的药,咱们不知道药在何处,也不知道是什么药,倒是有些难办了。” “这的确是个麻烦事,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如今胡家受了挫,短时间之内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可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万一胡家人等不到合适的时机,就直接下手,那可就糟了。” “所以我才托付你去问话,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但这种事情应该问胡长文才对,胡长武如今那个样子,怎么可能问到有价值的事。不如换个人吧,哪怕是给那个老贼下药,我也是敢去的。” “不行,胡相老奸巨猾,不是你能应付的。那药只会在心浮气躁的人身上最有用,胡家最能被药效影响的就是胡长武了。与其在其他人那边碰壁,倒不如找个风险小的。” “那还要去问吗?如今只问出了皮毛,如果不深入了问,岂不是可惜?” “自然是要去的,我将此事全权交给你,我也不会干涉你如何去做。只要你最后能给我答案,其余的我不会多问。” 陶宁欣然接受了萧律真给他的重担,“那不如给我个身份吧,也好方便我在这山庄里行走。” “你想要什么样的身份?” “太监总管之类的就行,就算不是个总管,也得是皇上近侍,这样的身份才能出去糊弄别人,也方便我行事。”陶宁也不客气,直接往大了要。 “行,就说你是辛远的副手吧。” 胡长武一觉睡到了半夜才醒,醒来之后很是茫然,他恍惚之间记得自己应该是在家里的,怎的现在却躺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来人!”心中生出了惶恐,胡长武想要起身,却发觉身上没了力气,只好高声喊人。 外头守着的还是白日那两个小太监,在外头守了一整个白日已经很累了,偏偏还没人来换班,两个人早就累得在门外打瞌睡了。 胡长武在屋内连着喊了好几声,就是没有喊到一个人,他气得要命,一张脸涨得通红。“人都死到哪儿去了?赶紧给我滚进来!” 这一声喊得极其大声,终于将屋外睡着的两个人惊醒。两个人赶紧开门进去,跪倒在胡长武床前。 个子高一些的连忙问道:“公子是有什么吩咐吗?” 胡长武刚才喊得太大声,忍不住咳了一声,继而恶狠狠地说道:“你们两个是聋了吗?喊了好几声,到现在才进来,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奴才不敢,实在是奴才们没有听到,还请公子恕罪!” “没有听到?”胡长武险些被这句话气死,“我喊了那么多声,你们竟然一句话都没有听到,看来果然是聋了。” “公子恕罪。” “赶紧给我倒杯茶来。”胡长武也不乐意计较了,刚才喊了那么久,嗓子早就干得发紧了,要是再不喝水,他可就受不了了。 个儿高的那个赶紧去倒水,个儿矮的那个却是不敢随意动弹,依旧在床前跪着。 胡长武又被这个没眼色的气到了,“跪着干什么,不知道过来把我扶起来吗?难怪要在庄子上待着,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得了这么一句话,个子矮些的那个才赶紧站起来,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胡长武扶着坐起来。 两个人伺候着胡长武喝了茶,又用了一些点心,胡长武才重新睡下。 忙活完这些,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时辰。两个小太监都很累了,把屋里的蜡烛熄灭,才慢腾腾挪着步子出了屋。 “这京中的贵公子都是这个模样吗?比我见过的泼皮无赖还要可怕,要不是上头叫咱们过来伺候,我现在就想走了。”个子矮的那个觉得委屈极了,才出了门就开始抱怨。 个高的那个也是不痛快,不过他却是会自我安慰。“得了吧,就咱们这样身份的,能伺候这样的主子,已经算是咱们的福气了。咱们虽然要挨骂,好歹不用做粗活啊。” “我倒是宁愿去做粗活,也不愿意伺候这样的主子。我还以为那些公子小姐都是高贵讲理的,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人。” “那也不是个个都这样,像咱们下午去凑热闹的时候,不也看到了许多的公子小姐,也没有一个像他这样啊。” “说起来还是咱们两个倒霉,分到这里来伺候这么个难伺候的主子。” “算了吧,分都分到这里来了,现在抱怨也没有任何用。还是少说两句吧,万一被别人听到了,咱们两个可没有好果子吃。” 两个人抱怨了一阵,就闭了嘴,一起缩在门前廊下睡了。 第二日一早,胡夫人就带着早点来看胡长武。到的时候,胡长武还在睡觉。胡夫人舍不得把儿子叫醒,却又疑虑为什么胡长武还在睡着。“你们两个说说,为何公子到现在还在睡?我昨日来的时候他就在睡,现在还在睡,这加起来都睡了多久了?” “公子累了,自然就睡得久一些。”还是个高的那个出来回话。 “累了?这莫不是你们想出的借口吧,我看是你们没有伺候好公子,公子睡了这么久,你们都不知道回禀一声。就算不去回禀我,去找个太医来看看,都不知道吗?” “可公子昨夜还吃了不少东西,并不是身子不舒坦的缘故。” “算了!和你们说这些也没什么用,都是些榆木脑袋。别在这儿站着碍眼了,都站到外头去。要是不叫你们,就别进来了。” 胡夫人这两天气不顺,少不得要迁怒下面伺候的人。 可怜这两个小太监,因为胡夫人的一时不顺心,就在大太阳下面站了好几个时辰,险些热得晕过去。 陶宁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两个在罚站。好机会呀!这种时候不赶紧和这俩人套近乎,还等什么时候呢? “你们两个怎么在外头站着?” “还不是胡夫人不讲道理,我们又没有做错什么,还要罚我们在这大太阳下头站着。”个子矮一些的那个是个直肠子,一点也不知道婉转,直接把话吐了个干净。 个子高一些的连忙打圆场:“许是贵人心情不好,并不是不讲道理。” 陶宁了然,这两个人虽然话说的不一样,可归根究底的意思还是一样的,都是胡夫人不好呗。“你们不必多说,我也是见过胡夫人的,她一贯不是个好相与的。你们被罚在这外头,十有八九就是被迁怒了。” “正是这个道理,我都不晓得我们做错了什么,就直接被打发到这儿来了。”个子矮些的对陶宁的话十分赞同,“说句实话,我这心里可真是委屈极了。” “你叫什么名字?”陶宁有心和他们套近乎,说起话来也是十分的随意。 “我叫福安,大家都叫我小安子。”这是个子矮些的那个。 陶宁将目光转向个子高些的那个,“你呢?” “我叫福顺,大家叫我小顺子。” “福安,福顺,都是不错的名字。”陶宁点点头,“我呢,姓宁,平日里别人都会喊一声宁公公。” 福安看陶宁穿的衣裳很是精致,再看看自己普通的衣裳,露出了羡慕的眼神。“宁公公,你是在哪里当差的?” “我?也就是给辛公公打打下手,再帮着辛公公管一管手底下的人,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陶宁随意地说道。 “不知道宁公公说的辛公公是哪个辛公公?”福顺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在皇上身边伺候的辛远。 “就是近身伺候皇上的辛公公,怎么了?”陶宁很随意的样子。 “天!”福安一时没能控制好声儿,直接喊了出来,还是收到了福顺的眼神警告,才连忙自己捂了嘴。 福顺冲着陶宁笑笑,“宁公公,对不住,福安不是有意失礼的,您可千万不要怪罪。” “不过是小事,怎么说得上怪罪。你们两个也别在这儿傻站着了,小心把自己晒晕了。”陶宁本就看不惯胡家人,自然是能帮一把是一把了。 “不成的,我们要是不站着,到时候贵人怪罪起来,我们承担不了责任的。”福顺可不敢违背胡夫人的话,万一到时候被胡夫人以这个理由责罚,那可真是不值当了。 陶宁一眼就看出了福顺的想法,“没关系的,胡夫人那边是顾不上你们的,你们也别这么老实,学着偷一偷懒。她叫你们在外头站着,你们站到树荫里去不就成了。等人出来了,你们再站过来,那是一样的。” “可是……”福顺还是不敢,倒是福安利索,陶宁的话一出来,他就直接往树荫里躲了。 “这才是聪明人呢。”陶宁乐了,这个福安不怎么说话,做事倒是很得他的心,“你们安心在这树荫里躲着,保管不会被责罚。” 福安站过去了,福顺也不强撑着,也跟着站了过去。 “其实我也能体会你们的心情,谁乐意被人无缘无故罚站呢?而且还是站在这样的大太阳底下,一连几个时辰站下去,不晒死,那也要晒得脱一层皮。你们就安心在这儿待着,胡夫人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陶宁笃定地说道,毕竟他可是知道胡夫人这些日子不敢兴风作浪的。 福安心里活泛,忍不住好奇心问了:“宁公公,您怎么知道胡夫人不会把我们怎么样啊?” 看着福安眼巴巴的样子,陶宁笑得厉害,“因为她啊,可是有前例的。再者,如今是在皇上的避暑山庄上,你们都是皇上手底下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她就算是想要发作你们,也得考虑一下皇上的感受啊。” “可是,要是胡夫人就是不待见我们,然后找了由头责罚我们呢?” “宰相门前还七品官呢,更何况是皇上呢?你们就安心吧,除非你们做了什么违反宫规的错事,否则她不敢随意对待你们的。” 第二百一十三章 解脱困境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宁公公,我能不能问问胡夫人为何这么阴晴不定啊?明明之前我们刚来的时候,她还是很好说话的,就这么一会儿,转眼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福安被胡夫人弄得憋屈死了,见陶宁好说话,就开始打听胡夫人的事了。 “要说起这个,那可就有的说了。”陶宁被福安的“贴心”逗乐了,“你们要是真想知道,我和你们说说也无妨。只是,现在也不是时候,倒不如我先想个法子叫你们歇一歇,到时候再和你们细细地说。” 一听能歇着,福安想也不想就应了下来,“那就多谢宁公公了。” 福顺却觉得不好,“宁公公,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了?我们也不是非要歇着的,要是因为我们的事耽误您,倒是不好了。” 福安、福顺都说了话,可不一样的说法,一下子就叫陶宁看出了两人性格的不同之处。 福安骨子里跳脱,稍微安全的处境就会叫他失了分寸,可正是这样的性子,鼓动起来一定很顺利。 福顺则不同,看着事事抢先,实则是处处为福安圆场。即使有私心,却也能为自己的私心找到合适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是个十分谨慎的人。 两个人各有各的优点,也各有各的缺点。只要能合理利用他们两个,胡长武这边的事一定能办得非常顺利。 “你们就先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陶宁一下子就想到了求助于萧律真,反正他是为萧律真做事的,萧律真自然是要配合他的。 萧律真的办法非常简单,直接叫谢晚芙将那些夫人们召集在一处,一起品茶赏花,胡夫人自然就不会再留在胡长武身边了。 胡夫人要离开,自己身边自然是要带着伺候的人的,所以就让福安、福顺到胡长武身边伺候了。既然是要到身边伺候,那肯定是不必再罚站了。 胡夫人才走,陶宁就过来了。“怎么样?我说到做到,既然答应了,会让你们不用再继续受罚,我就一定会做到。” “不愧是伺候皇上的,就是厉害!”福安是掩饰不住的羡慕,同样都是伺候人的,别人活得就跟个主子似的,自己是拍马也赶不上了。 “多谢宁公公。”福顺倒是比福安懂事些,规矩上是一点儿差错都没有。 陶宁心里已经确定了要收买这两个人,送到眼前的人,不用白不用。“都是小事,你们也别在这儿站着了,到屋里坐一会儿。胡夫人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就不必再守着那些规矩了。” 两个小太监胆子小,哪里敢进屋坐着?陶宁也不强求,陪着他们坐到了门口的石凳上。 “宁公公,刚才您不是说要告诉我们胡夫人的事吗?这会儿您还有空说吗?”福安有了喘息的工夫,立即就开始追问起胡夫人的事了。 “当然,你们要是想听,我自然是乐得跟你们说一说的。” “只要您说,我们一定洗耳恭听。” “其实吧,胡夫人从前也不是这样的。这件事还要从胡家说起,你们知道胡夫人是哪家的夫人吗?” “不知道,我们也是刚到这避暑山庄没多久,哪里认得那些个贵人?” “那你们想必应该听说过胡相吧?” “听倒是听过,但也只是听过而已。” “胡夫人就是胡相的夫人,是在咱们大乾都数得上号的贵妇人呢。胡夫人可不光是夫家厉害,自己的娘家也是十分了得的。所以啊,这胡夫人可是极为端庄贵气的。” “我倒是不觉得。” “我刚才说的那些,也只是从前的事了。如今是风水轮流转,胡家可是大不如前了。这做惯了高贵的夫人,哪里能接受得了没落呢?” “所以胡夫人是受了刺激才这样的?”前面都是福安和陶宁说话,这会儿了,福顺可算是开了一回口。 “差不多,其实这也怪不得旁人,要怪就怪她生了个不中用的儿子。”陶宁意有所指,“你们大概不了解胡家的情况,我仔细和你们说说。这胡夫人生了二子一女,女儿在宫里做了娘娘,两个儿子都有不错的官职,算得上是顺风顺水了。可偏偏这事儿就坏在了她的二儿子身上,她那个小儿子不靠谱,胡家没落也是因为那个不中用的儿子。” “宁公公,您也别怪我多嘴,我就问一句,胡夫人的小儿子是屋里那个吗?”福安压着声儿,凑到了陶宁跟前问道。 “唉,就是他。他如今整日只能躺在床上,都是因为他自己不着调。你们是不知道,里面躺着的那位仗着自己家里厉害,在外头是欺男霸女,不知道做了多少恶事。咱们皇上英明,将他做下的恶事都查了个清楚,撸了他的职位,又赏了他一顿板子。原本事情到这儿就该结束了,可他偏偏受了罚之后,还是不知道悔改,竟然唆使家里人帮他作恶。” “乖乖,他这么坏呢!” “是啊,这谁能想到呢?皇上以为罚了他,他就会有所悔改。谁知道他不但不改,反而变本加厉了。那皇上怎么可能还容得下他,就连带着他家里面一块儿罚了。” “所以那个胡夫人是因为这件事才阴晴不定的吗?” “有这个原因,但也不仅仅是这个原因。”陶宁故作深沉地叹了一口气,“要说是老天有眼呢,屋里躺着的那位害了不少人,他自己不是悔改,老天爷就来惩罚他了。他如今得了重病,估摸着是没多少日子过了。胡夫人爱子如命,自然是阴晴不定了。” “原来是这样,那算起来也是我们倒霉,正好撞到了这个时候。” “是啊,胡夫人从高处跌了下来,这心里指定是难受。再加上儿子病重,她心疼自己的儿子,却又无能为力。这两样加起来,可不得是要迁怒你们了吗?” “我再多嘴问一句,里头躺着的那位,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儿啊?”福安果然是像陶宁想得一样,性子跳脱,好奇心又强,不过和陶宁认得没多久,竟是一点都不知道掩饰一下自己的本性。 “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你们确定要听?” “确定要听,就麻烦公公了。” “咱们这望京城里有个寻芳楼,寻芳楼里有个姑娘叫凤仙,是个一等一的美人。里面躺着的那一位……你们说他做得是不是很过分?” “天呐!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人,实在是叫我开了眼了。”福安一惊一乍的,当真是十足满足了陶宁这个说故事的心。 陶宁对福安的反应很满意,自然就要多问一句福顺了。“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觉得他没有做错吗?” “公公误会了,我只是一时太过惊讶了,这才没顾得上说话。”福顺脸上难掩忧愁,“我如今倒是很担心我们二人的安危,毕竟按照您刚才说的那些,那胡公子一定是个极难伺候的。昨夜我们还被他斥责过,只怕往后我们是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就等这个时候了,陶宁顺势提出要帮忙。“其实你也不必这样担心,我觉得你们两个和我很有缘,我倒是愿意帮一帮你们。” “真的吗?”福安高兴了,“您真的能帮到我们吗?我是真的不想伺候这样的主子,伺候不好,要挨骂也是正常。可如果我们伺候得好,按照里头那位的性子,还是一样要骂我们。我们也是人,不想无缘无故被人责骂。” “我能帮你们,但是却不能把你们调走。如今山庄里住着皇上和一干娘娘,需要伺候的人手特别多,再加上一起过来的大人们和他们的家眷,人手肯定是不宽裕的。这种情况下,可不是能随意调动人手的。” “不能把我们调走,那又怎么帮我们呢?”一听走不了了,福安又急了。 “我虽然不能把你们调走,但是却能让你们少受一点苦。你们现在也知道了,那位胡公子如今已经病重,一天之中大部分时间都是睡着的,就算是想要刁难你们,也做不到什么地步。所以最主要的还是胡夫人,只要让胡夫人没空挑你们的刺,你们自然是能过得舒心一些。” “哪有这么好的事?胡夫人是来山庄里避暑的,一天到晚肯定也没什么正经事要做,多的是清闲时间。她有了清闲时间,怎么可能不找我们的麻烦?” “这你们就不用担心了,我自然有我的法子,你们只管看着就是了。” 事关自身,福顺那样谨慎的性子也忍不住开口问了。“公公不能透露一两句吗?” “有些话还是不要直接说出来了,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 福安还想再说些什么,福顺却一把将他拉住了,“宁公公,您既然开了这个口,我们肯定是相信您的。” “相信我就好,你们只管等着看吧。” “不过,您为什么要帮我们呢?我们两个不过是个粗使,还是在这样的地方当差,您是伺候皇上的,根本用不着帮我们的。”虽然嘴上说相信陶宁,可福顺还是问了。 “不为什么,我只是看胡家人不顺眼,自然是不愿意看他们欺压旁人。再者,我也是真的挺喜欢你们两个,帮你们一回也不是什么难事。”陶宁心里重新掂量了一下,这个福顺谨慎,但是却很多疑啊。 “您不会是想要借着我们两个的手做些什么吧?福安和我都是再低微不过的粗使,想必是帮不了您什么的。” 陶宁讶然,这个福顺还真是怪聪明的,竟然能猜出自己的目的。不过,陶宁也不是什么没有城府的傻瓜,自然不会被福顺一句话就诈出真实目的。“帮我什么?你也知道你自己的身份,就不要想些不切实际的事了。我虽然也是伺候人的,可也不至于比不上你们。要是怕被我利用,可以直说,我也不会死乞白赖要帮忙。” 陶宁冷了脸,福顺自然是吓了一跳的,一时间也没敢多说话。 反倒这时候,福安跳了出来,“您也别怪福顺,毕竟我们都是惜命的,不敢冒险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两种选择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宁公公,我进这避暑山庄也不是自愿,要不是家里实在是困难,已经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谁愿意走这一条路呢。”福顺低头,眉眼之间尽是苦涩,“我就是不想死,才做了这伺候人的差事,所以刚才才多嘴问了那些,还请公公不要怪罪。” 陶宁了然,这人是惜命,担心自己会做些掉脑袋的事,怕自己连累了他呢。“你这样想得周全,自然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你也尽管放心,这世上可不止你一个人怕死,我也是怕的。我也是惜命的人,自然是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有了公公这句话,我们自然就不会再有疑虑。”福顺也不是完全没有眼色的,自然是知道陶宁已经生了气。他这样身份低微的人,自然是不敢和陶宁唱反调。 “你们只要听我的,我自然会尽力帮你们。不过我帮你们也是有条件的,你们只要帮我做一件小事就行。”陶宁自然是看出了福顺并不是真心归顺于他,不过他并不在乎,反正有用就行了,管他忠不忠心呢。 福顺一顿,这天下果然是没有白吃的午餐。不过他也早就知道了这个道理,不然刚才也不会和陶宁唱反调了。 “不知道公公您想要我们做什么?我们都是最低微的小太监,想必也不能帮到您什么。” “这个你就放心吧,我找你们只是为了些小事,真要有什么大事,也轮不到你们来帮忙。”看福顺试探的样子,陶宁心中嗤笑,年纪不大,地位不高,心眼倒是不少。 “公公千万不要误会,我们的确是山庄里最低微的,真的做不了什么大事。我说那话,并不是试探您的意思,只是发自真心说两句罢了。” “知道,不过我也不在意这些,你们只要做好我叫你们做的事,其余的我并不在乎。”啧,看来是真的把自己当成傻子了,随便两句话就敢拿出来打发自己。 福顺不知道陶宁已经把他那点小心思琢磨透了,心下颇有些自得,觉得宫里的公公也不过如此,毛头小子罢了。 福安在一旁压根儿没敢吱声,他虽然脑袋不是很灵光,但是也觉得福顺有些冒犯了。不过他和福顺从刚会跑就是在一处的,都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他就算是觉得不对,也不会直接说出来。 陶宁看了一眼福安,就知道福安是察觉出福顺的小心思了,看了也不是太笨嘛。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陶宁就对福安、福顺二人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先前他觉得福安是个莽撞又天真的人,心思直白到就差直接写在脸上了。这样的人实在是太过简单了,就像一张白纸,什么人都能看透。所以福安这样的人只能做小事,不能委以重任,否则一定会乱了自己的计划。 可现在看来,这个福安的确直白又天真,但是却一点都不愚蠢,反倒有几分通透的聪明。如果加以调教,假以时日,说不准真的能成大器。 之前他看好的福顺,如今却不是那么得他的心了。福顺的确聪明又谨慎,但是他有个致命的缺点,他太自负了,刚才明明试探了自己,自己不过随口敷衍了他一下,他就真的觉得自己蠢笨到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福顺之所以这样做,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聪明,而且知道自己的聪明超出了许多人。人蠢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聪明人自作聪明。 “行了,我去看看那位胡公子,你们在这儿等着吧。”该说的也说了,陶宁也不耽搁,磨了这么久的嘴皮子,也该做正事了。 陶宁一走,福安就开腔了:“福顺,你是不是疯了,竟然敢和皇上身边的人起争执!那可是皇上的近侍,你要是得罪了他,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也太胆小了,我这不是没事吗?”福顺还在为刚才哄住了陶宁感到自得,哪里能听得进福安的话。 “你这回没事,那是因为宁公公肚量大。要是宁公公是个计较的人,你以为你能有什么好果子吃?”福安对福顺那毫不在意的模样很是恼火,“你刚才还说惜命,转头就来作死,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哎呀,我这么做,自有我的考量,你就不要太担心了。”福顺不想听福安的唠叨,“我要是没有把握,是不会轻易涉险的。我做那些,也是为了我们两个好,本来咱们活得就够艰难了,自然要为自己谋划的。” “我不懂你的意思,宁公公说了会帮我们两个摆脱困境,你为什么还要说为自己谋划?” “你刚才也听到了,他也不是白帮我们的,还给我们提了条件。虽然说了是小事,但是我并不相信他。他不过是想给我们两个一点甜头,要我们两个为他卖命罢了。” “可我觉得宁公公不是这样的人。”福安一脸的不赞同。 “你看你才认识了他多久,就已经在帮他说话了。”福顺也不高兴了,“我们可是认识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觉得我会害你吗?” “你肯定不会害我,可是我又觉得宁公公也不会害我。就凭咱们两个的身份,要是他真的要害我们,也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直接在皇上面前说两句我们的坏话就行了。”福安依然坚持陶宁不会害他。 “怎么就跟你说不通呢?”福顺气结,他还是头一次觉得福安是这么蠢笨的人。“行了,也别说这个了。我现在有个提议,那个宁公公一个人去见了胡公子,保不准会挑在这个时候对胡公子下黑手,咱们不如躲在暗处看看,也好提防一下。” “提防什么?”福安是真心不明白福顺今天是怎么了,竟然一个劲儿去找死。 “自然是提防宁公公啊,他之前可是说过他不喜胡家,万一他对胡公子做了什么,最后倒霉的肯定是我们两个。” “不会的,宁公公怎么可能敢对胡公子下手,胡公子可是贵人啊。” “贵人又怎么样,宁公公杀了他,然后直接走人,到时候我们两个伺候的,肯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我看这个宁公公是想栽赃嫁祸,自己杀了人,让我们做替死鬼。”福顺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更加坚定了要去偷听的心。 福安被说得心慌,原先的态度倒是有所动摇了。“可是刚才宁公公叫我们在这儿等着,我们要是过去了,会不会惹怒了他?” “你怕什么?我们又不是光明正大地过去,躲在暗处偷偷看两眼就是了。” “总觉得这样有点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我们去看两眼,又不做其他的事。难道你不想知道宁公公在里面做什么吗?”福顺果然聪明,三两句话就挑动了福安的好奇心。 福安虽然还在犹豫,但已经没了之前的坚决,“那说好了,我们就去看两眼,确保宁公公不会对胡公子下手,咱们就离开。” 福顺心里不然,但嘴上还是同意了。“好,听你的,我们就看两眼,其余的不会多做。” 福安得了福顺的保证,就完全放下心了。 两个人悄悄往屋子那边去,到了屋子那里,就一起蹲在了窗下。 屋里,陶宁给胡长武又来了一颗药丸,又问了好些胡家做过的恶事。正问到胡家是否和前朝贵妃有关时,他就听到了窗下有了异动。虽然是很小的声音,但是他因为自小就习武的缘故,对声音十分敏感,一下子就听到了不对劲。 陶宁注意到了不对的地方,自然是要去看一看的。可是他是个谨慎的人,不到不得已的时候,是绝不会暴露自己的。所以,他选择了装作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继续站在胡长武床前。 窗下,福安和福顺将身子紧紧贴在墙上,想要听一听陶宁在里面干什么。 “福顺,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我怎么什么都听不到啊?”福安的急性子又显现出作用了,才蹲了一会儿,没听到动静,他就急了。 福顺嘴上不说,但心里也很着急。“不知道啊,这屋里面静悄悄的,不会真出事儿了吧?” “你可别吓唬我,我这个人胆子小,一点惊吓都受不了。” “我吓唬你干什么?如果真的出了事儿,我们两个谁都跑不了。我有这个闲情逸致来吓唬你,还不如想想咱们该怎么脱身。”到了这会儿,福顺也是真的有点害怕了。他虽然刚才还很自得哄过了陶宁,但他也是真的怕死。 看福顺脸色不好,福安也怕极了。两个人面面相觑,眼里都是掩饰不了的恐惧。 此时,屋里的陶宁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心下了然,这是“聪明人”又要闹幺蛾子了。 屋外两人越想越害怕,干脆就伸了一点点头出来,想要看看屋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福安胆小一些,只冒了个头顶就又缩了回去,还是福顺看不过眼,自己上了。 福顺这边才将眼睛露了出来,就看到了陶宁站在他眼前,两个人离得太近了,福顺直接就吓得跌倒在地。 福安一看福顺的反应,就更慌了,“福顺,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做贼心虚罢了。”陶宁笑得讽刺,“看来有人是想以身试险,看看我的底线在哪里啊。” 福安也吓得要死,“宁公公,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有什么误会?”陶宁似笑非笑地盯着福安,盯了有好一会儿,才将眼神挪到了福顺身上,“如果不想听我的话,尽管可以和我说,我不是那种喜欢强求别人的人。但是,既然已经答应了要听我的,就该老老实实听话才是。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不听话的人了,你们要知道,这世上听不懂话的就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聋子,另一种就是死人,现在就看你们想选什么了。” 福安没能理解陶宁的意思,但是福顺明白了,他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惨白,真的要走到这一步了吗? “怎么样,想好选什么了吗?” 第二百一十五章 姊妹情深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二选一,不是很难选吧。”陶宁冲着两人笑了笑,似乎并不怪罪他们。 福安不能理解陶宁笑容背后的意思,也冲着陶宁笑了笑。 但福顺却是笑不出来了,他一向就比福安聪明,自然能看得出陶宁笑容背后的阴恻恻,霎时间生出了许多汗,背后完全湿透了。 “宁公公,我们并不是故意偷听的。我们就是想在外面等着您,想看看您有没有什么吩咐,您可千万不要误会了。” “是吗?看来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你们是怀疑我会对胡公子下杀手,所以才来盯着我的。”陶宁看着福顺,似笑非笑,比刚才那样阴恻恻的笑更吓人了。 听了陶宁的话,福顺吓得更厉害了。刚才他还洋洋自得,觉得陶宁很好糊弄,如今看来只是不愿意与自己计较罢了。 “怎么会呢?公公是伺候皇上的人,我们不管怀疑谁,也不会怀疑您啊。”福顺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推了旁边的福安一把,“福安,你说我们有没有怀疑宁公公?” 福安摇头,“我一直就相信公公是好人,要不然怎么可能来帮我们两个呢?我们两个这样低微的人,公公都愿意来帮忙,这世上可没有比这更好的人了。” 陶宁心里默默摇头,看来这福顺鬼心眼儿还真挺多的,竟然还来利用福安这个老实人。“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当然就不会怀疑你们了。毕竟还指望着你们帮我的忙,如果不相信你们,那我趁早换人得了。” “您只管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忠心为您做事,绝对不会有二心的。”福顺连忙表忠心,生怕陶宁又让他做选择,他既不想做个聋子,也不想做个死人。 “行了,我还有些话想对胡公子说,你们两个就不必在这儿守着了。”陶宁想着还没问完的话,心里有点着急。这个时候不赶紧问,要是撞上了回来的胡夫人,那就大大不妙了。 这会福顺倒是老实了,他现在才意识到,在这些手里握着权利的人的手里,他的命真的很不值一提。如果不老老实实为陶宁做事,只怕真的没有好下场。 得了教训,福顺连忙拉着福安离开,生怕自己走慢了一步,就要被陶宁记住。 确认两个人已经走远了,陶宁才重新回到屋里。他刚准备问话就发现了不对,胡长武似乎有醒过来的迹象。 如果胡长武醒过来,看到他在这里,心里肯定会起疑。陶宁迅速做出决定,反正还有机会再来问话,不必急于这一时,眼下还是要保证自身的安全比较重要。 陶宁担心暴露自己,连忙出了屋子,将福安、福顺叫了回来。“胡公子就要醒了,你们两个赶紧去等着。别叫他醒了后,看不见你们的人影,到时候给胡夫人告了状,只怕我也救不了你们。” 福安、福顺两个自然是害怕被责罚的,听了陶宁的话就要跑回去。 陶宁将他们叫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们应该心里有数。你们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我自然会想办法帮你们脱离苦海。” 福顺可不敢质疑陶宁,先前已经吃过亏了,这个时候还是老实一点好。 福安并不害怕陶宁,“宁公公,您什么时候能让我们两个离开这儿啊?我们肯定用心为您做事,您可别把我们忘了呀。” “你们安心等着就是了,等时机到了,我自然就会吩咐你们做事了。只要你们把我吩咐的事办成了,让你们离开这里,那可再简单不过了。就算是让你们进宫伺候贵人,那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这样简单的道理,陶宁还是很懂的。他先前已经吓唬过他们了,现在也该给他们一点甜头了。 果然,陶宁的话一出,不管是略天真些的福安,还是小心思很多的福顺,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反正都做了伺候人的太监,谁又想留在这样荒芜的地方,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日子也过得苦巴巴的。如果能进宫伺候贵人,指不定哪一天得了贵人的喜欢,也能做个总管什么的。那样的话,这辈子都有了盼头了。 “您放心,我们一定老实为您做事。”福顺已经忘了先前的害怕,恨不得跪下叫陶宁一声老祖宗了。眼下可是有一架通往青云的天梯摆在跟前,如果这时候还不好好把握,那可就真成傻子了。 福安也连忙跟着点头,“福顺说得对,我们一定好好做事。” “有你们这句话就行了,现在赶紧进去伺候胡公子吧,别叫自己露了马脚。” 陶宁给两个人留下了盼头,就迅速离开了。 等陶宁走远了,福顺乐得在原地蹦了又蹦,“福安,你听见了吗?咱们很快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等咱们进了宫,荣华富贵可都等着咱们了。” “是啊,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进宫去呢。我不想要什么荣华富贵,只要能有个安稳地方待着就行了,要是能顿顿都有红烧肉吃就更好了。”福安心思简单,山庄虽然是皇家庄园,却因为皇上好几年没来,自打他进来就没有正经吃到什么好东西,他啊,现在就只想顿顿有荤菜就行了。 福顺很是不屑,“你能不能有点出息,竟然只想有红烧肉吃就行了。那可是皇宫,什么山珍海味没有,你有点志向行不行?” “我有志向啊,我也不是光想有红烧肉就行了,要是能弄些什么鲍鱼、海参吃一回,那也算是圆满了。” “行了,这么小家子气。不说了,赶紧进去看看里面那位祖宗醒了没有。”福顺懒得和福安说话了,他可是要做皇上身边大总管的人,才不和这等没志向的人多说呢。 山庄之中,有一处巨大的湖,正是上次萧律真提出要垂钓的湖。这湖上种着许多荷,如今正是天热的时候,湖上的荷花开了许多,除了有几处地方能瞧得见水面,其余地方都被荷花与荷叶掩盖了。 荷花盛开,自是十分美丽,所以近日好些人都会来着湖上泛舟,在荷花丛中穿梭,既能赏景,又能得一份儿清凉,再没有比这快活的事了。 这不,刚用过午膳没多久,谢晚芙准备午歇,就被路柔拉着一起到湖上泛舟了。 “这会儿就去?我还想睡一小会儿来着,不如你也回去歇一歇,等日头没有那么毒了,咱们再去也是一样的。” 路柔却不松手,“这可不成,我可是叫人备好了小舟,沅沅也过去等着了,你可别想躲。” “你这话说的,倒是叫我不好回绝了。你也是,怎的叫沅沅去等着了,她自己在大太阳下站着,也太累了些。”谢晚芙到底是没有继续回绝,叫人拿了身利索的衣裳来,毕竟是要泛舟的,不穿利索些可就不方便了。 路柔等谢晚芙换好衣裳,便挽着手一块儿去了约好的地方。 路沅在湖边早就等得脖子都长了,“姐姐,你们可算是来了,我要不是要等着你们,早就忍不住乘了小舟离开了。” 谢晚芙一看,乖乖,路沅一张小脸晒得通红,看样子是晒了好久了。“怎么不知道到阴凉处躲一躲,晒成这样,可有晒疼了?” “没有,我想着躲在一边的话,等姐姐们过来,只怕是看不到我呢。”路沅终于等来了人,自然高兴得很,“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赶紧乘船去吧,到时候还能挑两朵好看些的荷花,我也好带给娘亲。” “好,咱们赶紧乘船去,这个时候,在水上定是凉快极了。”谢晚芙看路沅那小机灵的模样,喜欢得跟什么似的。 湖边早就备好了小舟,几人小心坐上去,顺带还叫撑船的船娘离开,这小舟自然是随波逐流的好,叫人撑船可就失了趣味了。 不过谢晚芙还是不放心,索性叫几位船娘另乘一叶小舟跟着,也好保证众人的安全。 站在岸边还不觉得,如今在湖面上待着,众人才惊觉,原来这看着并不算是高大的荷花,竟然是如此之高,小舟入水,人在小舟之上,竟然完全看不到前路。 路沅头一回见这样的场景,乐得险些找不着北,“天哪,这避暑山庄真是不一样,我从前也是在荷花之中乘舟游湖过,还是头一次有这样的体验呢。不愧是望京,就连荷花都比旁的地方长得好上许多。” 虽然看不清路沅这边是个什么形势,但路柔和谢晚芙都清楚地听到了路沅的话,自然是乐得不行。 路柔觉得这样“没见过世面”的妹妹十分可爱,“你啊,在这里说说这些也就罢了,到了别处可别说了,没得惹人笑话。” “这有什么可笑的,我倒是觉得沅沅十分有趣。别说是她这样的年纪了, 就是我活了这些年,也尚未见过如此繁茂的荷花。待有机会,我也是要和旁人说一说的。”谢晚芙倒是一直在为路沅说话。 路柔也不生气,揶揄了两句:“你倒好,分明是和我先认得的,如今却是处处偏向沅沅了。你怎的不对我好一些,要是没了我这中间人,哪里来的你们的姊妹情深呢?” “哎呦呦,你这还吃上醋了,倒是叫我难做了。你这在宫里,和我是日日相见,我定是觉得你十分好的。可是吧,沅沅难得与我见上一回,我只要一见到她,就忍不住要和她亲近亲近。你们姐妹俩,我还真是平衡不了啊。我这皇后做的,真是为难至极,可怜啊。” 第二百一十六章 宫中秘闻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得了吧,你就是惯常爱说这些话。你这样子哪里像是皇后,倒像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风流又借口忒多。”路柔被谢晚芙逗得直笑,忍不住念了她两句。 谢晚芙见路柔笑了,也跟着笑起来。“怎么?咱们这么好的感情,难道还要守着那些个繁文缛节,不能说些玩笑话吗?” “当然能说了,你是从哪里听到我说过不行了?自己想得多了,倒怪起我来了。” “我可没有怪你,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行行行,随口一说。咱们呐,也自在些,往前去瞧瞧,要是能挑到好看的花儿,就折了带回去。都到了这里了,只顾着说话算什么。” “是,你说得都对。咱们这就往前去,我给你挑朵最好看的,让你带回去放在屋子里。每日见一见好看的花儿,心情也能好起来。” “那可说好了,你若是不挑出一朵合我心意的,我今日可是不依的。” “你可就瞧好了吧,我指定是能找出最好的一朵来的。”谢晚芙自信满满,说完就在四周的荷花中找了起来。 另一边,路沅可是不依了,“不成,最好的不能给姐姐,要留给我,我可是要拿了送给娘的。姐姐,你就要一朵第二好的吧。” “你这小算盘还打得挺好的,竟然来占你姐姐的便宜。不过啊,我可是不会让给你的,你要是想要最好的那一朵,就自己找去吧。你要是找到了,那就是你的。要是找不着啊,那也不能怪到我这里。”谢晚芙随手拉了身旁的一朵荷花,还不错,倒是有几分雅致。 “我肯定能找到的,别这么小瞧我。” “那我们可等着看了,你要是找到了最好看的那一朵,我可以许你一个心愿。”路柔也跟着凑热闹。 “说话算话,要是我真找到了一朵你们都觉得好看的,那我就要你们明日陪我出山庄玩一回。” “这有什么难的?不过是出去一趟,只要你做到,我们自然也能做到。”谢晚芙笑了,果然是小孩子,心愿也就是出去玩这样简单的事。 “那两位姐姐就自己玩儿去吧,我可要去找最好看的那朵花了。”路沅兴冲冲自己划了小舟离开。 路柔哪里能放心叫她一个人离开,这可是在水上,一个不小心翻了船,掉进水里就不妙了。她自己也不过是个半吊子,跟上去是不大可能的,便指了后头的船娘,“你跟过去,别叫小姐出了事。” “行了,你也不用这么担心,已经有人跟着了,不会出事的。况且这里是什么地方,这可是避暑山庄,这里伺候的人,哪个敢惹出事儿来。” “也是,我不过是多余的担心。成了,反正有人跟着了,咱们也自己去找些乐子吧。” “这才对了,咱们也是出来玩儿的,怎么一直惦记着沅沅呢?反正有人护着,真要有了什么事儿,咱们两个也帮不上忙。” 路沅可不知道两位姐姐担心她,她一想到只要找到了最好看的那朵花,自己就能够到庄子外面玩儿,心里就高兴得不行。这一高兴,就卯足了劲儿往前划。 她越划越兴奋,不一会儿就到了湖中央,要说这好东西难得呢,湖中央的荷花果然是比靠岸的那些长得精神,连未开的花骨朵儿都比那边的大上好多,看着就很喜人。 “劳烦问一下,这里的就是开得最好了的吗?”路沅也会耍小聪明,她想着这船娘整日在这里待着,肯定能晓得开得最好的荷花在哪里,问清楚了,自己就不必花太大的精力了。 船娘也晓得自己伺候的小姐是位身份贵重的,自然是有问必答。“回小姐,这里的确开得比岸边那里的好上许多,但还不是最好的。如果想要最好的,便要往湖的深处去,那里的荷花才是整个湖里开得最好的。” “这样啊,那我们便去那深处吧。”路沅整个人都洋溢着兴奋,恨不得多生几双手臂出来,迅速赶到湖面深处才好。 路沅吭哧吭哧往前划,越往深处的荷花长得越茂盛,先前还能自如地划动的小舟已经渐渐慢了下来,等进了深处,路沅已经是出了一身汗了。没想到这湖看着不大,在里面感受了一番,才真正体会到了其中的不同。 不过,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总算是有了些收获。这湖面深处的荷花,果然长得极好,饶是路沅不算是爱荷的人,也看的恍了神。“美啊,实在是太美了!” 这里的每一朵荷花都长得特别好,清新淡雅,又浓淡适宜,她也不知道该选哪一朵才好。拿了这一朵觉得另一朵长得好,拿了另一朵,又觉得旁边那一朵更好。不过一会儿,她就摘了七八朵荷花。 “小姐,已经摘了这么多了,是不是该回去了?”船娘见路沅摘了七八朵,便想劝路沅回去,毕竟这样的地方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她可不能负得了责任。 路沅一看,自己的确摘了不少荷花。可看着眼前的这些荷花,她又觉得不是很满意,总觉得会找到更好看的。 “再等一会儿,我看看有没有其他的。” “小姐摘的这些已经是很好看的了,这里头水深,还是不要再去了吧。”船娘继续劝,她是自小就长在山庄的,知道这湖看着不深,其实最深处的水可是很难碰到底的,为了路沅的安全,也为了她自己的安全,她可不想再往里去了。 “再等一小会儿,我再挑两朵,你也不必再催我了,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回去的。”路沅被四周的荷花迷了眼,是一点儿都不想离开,三两句就想把船娘给打发了。 那船娘不愿意也没办法,她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哪里敢做主子的主呢。不过,她还是稍微劝了一句,“那小姐可要快些,这里头水汽太重,对身子不好的。” “多谢你关心了,我晓得了。我就只再待一会儿,等会儿就回去了。”路沅也不是爱为难人的性子,知道那船娘是为了她好,自然是愿意领她的情。 得了路沅的话,船娘也暂时定下了心。路沅四处张望,张望了得有好一会儿,才见了一朵极为中意的。那朵荷花长在花丛之中,分明是一样的颜色,却比旁的荷花多了三分淡雅,路沅愣是从中看出了那荷花出众的美。 “你在这儿等着我,我去把那前头的那一朵摘了,然后咱们就回去。” 见路沅总算是有了回去的意思,船娘心里可是大大松了一口气了。“那小姐小心一点,摘了那朵花就回来。” “好,你在这里等着我。” 将船往前划了划,终于到了那朵看中的荷花的附近。路沅欣喜异常,伸手就要去摘,手上轻轻一用力,就顺利将荷花摘下。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路沅心满意足,就要将船往回划,却听到了说话的声儿。 “你这几日怎么不见娘?我可是叫人去找了你好几回了,今儿个可算是松了口,怎么还约在了这样的地方?”这是个有些年纪的妇人的声音,听着好似很嫌弃的模样。 “我有些事,所以不方便见您。可您毕竟是我娘,我哪有不见您的道理。这不,我就带您来这儿说话来了。”这声音听着应该是个年纪不算大的姑娘,略带着些讨好。 “这算什么?外头哪里不能见人,非得在这种地方见面,也不怕掉到水里去。”依旧是嫌弃的语气。 “娘,您就放心吧,不会掉下去的。我叫您在这儿见面,也是有件事想和您说。这件事十分隐秘,总不好叫别人听到,在这里说是最好不过了。” “在这里说有什么好的,四处都是水,也不知道干不干净。万一有个什么蛇虫鼠蚁,那可改如何是好。” “隔墙有耳的道理,您总该懂的吧。都说了是十分隐秘的事情,自然是不能叫旁人知晓,在这里说话旁人绝对听不到。” “行了,别解释这些废话了,有什么事情就赶紧说,我可不愿意在这儿里多待。”这会儿不是嫌弃了,直接就是不耐烦了。 “我要娘在宫外,帮我找一个合适的孩子。” “你说要我为你找什么东西?”这回又不是不耐烦了,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找一个孩子,而且要是一个男孩儿。最好是找那种刚出生的,长得好看的。” “你这好好的,为什么要找孩子?你这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要别人的孩子干什么?” “怎么,爹竟然没有和您说过吗?我这肚子里根本没有孩子,都是假的。这可是爹让我这样做的,他竟然不告诉您这样的大事吗?” “你这肚子竟然是假的!你是不是疯了?这可是皇嗣,你竟然敢胡来,要是被皇上晓得了,我们一家可都是要问斩的。”这回是急躁恼火的语气了。 “什么叫我胡来,这是爹让我这样做的,您要是觉得这样做不对,尽管去找爹说理,怪我做什么。”这姑娘没了刚才的温声软语,倒是多出了几分说不清的怒气。 “我看你爹疯了,你也疯了。这种事也能瞎编,真是胆大包天!” “我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难道您不知道?我要是真有一个儿子,将来这天下可就是我们家的了。您将来成了皇上的外祖母,难道不好吗?” “你倒是胆子大,竟然想那么远去了,就算你是真生出一个儿子来,你怎么知道皇上会把你的儿子立为太子?” “这个就用不着您来操心了,您只要帮我把合适的孩子找到,然后送到宫里就行了。” “这风险也太大了,找孩子倒是容易。但你要我把孩子送到宫里去,怎么可能会不被人发现?到时候孩子被发现了,我们难道能逃得过皇上的责罚?” “这件事也不用您操心,总是有法子的,您只要找到孩子就行了。我也不好直接找爹,您如果真的做不到这些,只管叫爹来办就是了。” “知道了,我会转告你爹的。” 听着那两道女声说出的话,路沅彻底傻了眼,这是什么惊天的秘密啊! 第二百一十七章 好玩的事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您也别只想着转告,好歹表一表态,到底帮不帮我,给个准话啊。” “我给不了准话,你做的这事实在是……我不敢随意应下来,我可没有你和你爹那样大的胆子。要是应下了你的事,我可不能保证会有什么事发生。”这话听着就略有些阴阳怪气了。 果然,另一个人就气急败坏了,“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这样做难道不是为了家里好?您没有因为我的缘故享受到一点好处吗?怎么,享受好处的时候不吱声,现在要帮忙了,就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好处,什么好处?若是享受到了好处,家里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怎么能怪我,又不是我害的家里变成如今这样的。要是您能将二哥管好了,他就不会惹事,不惹事的话,又怎么会有如今这些个幺蛾子?别出了什么事都怪在我的头上,我虽是您的女儿,可也不是能叫您随意指责的。” “你!不过是说了你两句,你倒是好大的脾气。家里如今不好,你不想着帮忙,却只知道怪你二哥,真是个白眼狼。” 路沅原本还想离开的,现在听着那两人快要吵起来了,一时间没能控制住自己那极其旺盛的好奇心,把船往前划了一点,想要听得更清楚。 小舟轻动,带起了一阵水声。 “是谁来了?”说话的年长女子自是不曾错过一点声响,立即就扬了声儿质问。 另一道年轻的女声就反驳了,“您能不能不要这么疑神疑鬼?谁会没事做到这里来偷听我们说话?” “那可说不准,还是小心为上。” “小心是好,但也不要过分小心,倒是显得有些心虚了。咱们可没有做见不得人的事,坦坦荡荡就是了。”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我行得正,坐得直,反倒是奇了怪了,该心虚的是你才对吧。”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过是觉得您没有把二哥管好,也用不着这样针对我吧。难道这几年女儿在宫里住着,您就把女儿忘在脑后,和女儿生疏了吗?” “你说这样的话,又是个什么意思?是觉得我偏心你二哥,一心针对你吗?” “我可没说这样的话,您不必这样针对我。您要知道,我们是一家人,就算是生疏了,也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您要是依然这样的态度对我,最后吃亏的可不是我一个人。”这话就算是路沅隔着丛丛荷花,也能听出其中的威胁之意。 年长的那位自然是能听出来的,“怎么,现在还想来威胁我吗?你现在倒是长了本事,做了宫里的娘娘就是不一样,连自己的亲娘都不放在眼里了。” 听到那边的母女两个吵起来了,路沅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刚才只顾着听那两个人说话,竟然忘了自己的船往前走是会发出响动的。还好没有被里面的人发现,不然今日可就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您不必说这样阴阳怪气的话,我也不乐意听,如今我可是家里最重要的人,一旦我出了差错,只怕后果不是您可以承担的。” “哼,你果然是在威胁我。” “您也别说这么难听,有些事情可不是靠身份就能够决定的。您拿着长辈的身份来说教,也要看看自己够不够格。” “你当真要这样和我说话吗?” “是您先这样说话的,也别只怪我一个人,如果您不对我阴阳怪气,我也不会说话这么难听。怎么,您还要搞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那一套吗?” “……” “有些话我也不多说了,您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您还是想好怎么帮我办事吧,如果这件事办不好,咱们家可就真的完了。” “哼,果然进了宫的就是不一样,如今也会用这些手段来对付我了。但凡能把这些心思用到宫里,用到皇上身上,你如今只怕是皇后也做得的。如今不过是个妃位,就和家里这样嚣张,往后可怎么得了?” “您当真要一直这样和我说话吗?我们已经有好一段日子没有见面了,您难道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有什么好问的,你在宫里锦衣玉食,一大堆奴仆伺候着,还有什么不快活的?。倒是你,家里什么情况,你难道会不知道?你怎么不问问家里的事,只想着叫家里人惦记你,又是个什么意思?” “如果您再继续这么和我说话,那咱们也没有聊下去的必要了。” 听到这里,路沅就已经觉得十分没有意思了。不过是母女两个争吵,谁也分不出胜负罢了。既然分不出胜负,那也就没必要再听她们说这些废话了。 看着面前依旧鲜活的荷花,不知道等会儿会不会蔫掉,她想了想,决定立即回去。与其在这里听不着调的废话,还不如赶紧回去给姐姐们看她新摘的花。 一阵风吹来,湖面的荷花随风轻晃,水面漾起了波纹,就是现在,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路沅用力划动船桨,还不等她控制好划动的力道,船桨就错开了位置,重重击打了水面,惊动了那边说话的人。 “是谁在那里?”这回问话的不是那位年长的,是年轻的那位了。 路沅连忙停止动作,大气都不带喘的,生怕会被人发现了。心里忍不住埋怨自己,划船就划船,怎么搞出了这么大动静,这就是自寻死路啊。 “哟,刚才不是不信我说的话吗?怎么现在又说起了我刚才说的话,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年长的那位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用得着吗?我不过是多问了一句,你倒像是抓住了我的把柄一般。咱们可是一起的,怎么弄的好像是我的仇家一般。” “怎么就用不着了?我先前说的话,你不信,到了这会儿你又说一样的话,就不是你的错了?以前怎么没有瞧出来,你竟然是个这么厉害的。” “……算了,我也不愿意和您计较什么,我自己去看看有没有人就行了。” “有什么好去的?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什么人都会到这里来吗?”这是原话返给了年轻的那位了。 “去看看,又不会有什么损失。”虽然心中不快,可面对自己的娘亲,年轻的那位还是软了态度。 “你要去的话,就自己去,反正我不乐意去。想做什么事,你自己去做,别带上旁人。”年长的那位显然并不领情。 “又不用您来划船,有必要吗?只是去看一眼,又不费多大的力气。万一真的有人在偷听,咱们不去看看,他不就要跑了吗?咱们这会儿划了船过去,说不准还能抓到人。” “我说不去就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母女二人又吵了起来,路沅已经吓出汗了,还好没有过来,不然自己可是要暴露了。 那边是越吵越厉害,路沅连忙趁机划船跑了。这回她学聪明了,没有像先前那样用力,在可用力的范围内使了最大的力气,离那吵架的母女越来越远了。 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回到了之前船娘在的地方。路沅哪里还敢继续玩着,连忙催促船娘快些离开。“我已经摘好花了,咱们赶紧走吧!” 船娘看路沅带了几分急躁,不明所以,不过是摘了个花的工夫,怎么就没有了之前的悠闲了?不过她也不是多话的人,既然主子有了新的想法,这做奴才的自然是要跟上的。 二人划着小舟离开,路沅刚开始还能按着记得的路往回走,可划着划着,她就发现了不对,这四周都是荷花,她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跟在后头的船娘没能体会到路沅的慌张,还以为路沅是想要四处转转,便也没有插嘴。 等到路沅急出了一脑门汗,且一直在原地打转时,船娘才意识到些不对劲。“不知小姐怎的不往前划了,是不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这话问得十分客气,毕竟她也知道有许多贵人是很好面子的,不能直接叫贵人没脸,否则还是自己得不到好下场。 路沅可不是那十分爱面子的,听到船娘的问话,自然是乐得轻松,“是啊,我本来还能记住回去的路的,不知怎的现在却忘光了。你可记得回去的路,若是记得,就到我前头给我带路吧。” 船娘自然是赶紧上前带路去了,到底是山庄里待久了的,路沅走许久都走不明白的路,船娘只花了一刻钟的工夫就带着路沅出去了。此时,路柔和谢晚芙早已到了岸边,两人正在岸边树下纳凉,好不舒适。 路沅才到岸边,便迫不及待喊了:“姐姐,我回来了,我可是带了最好的花儿回来的。” “瞧瞧,这是得找到了多好的花儿啊,还没靠岸呢,就这样急不可耐了。”谢晚芙迎到岸边,“快给我瞧瞧,到底是采到了什么样的,竟然叫我们等了你这么久。” 路沅直接将自己挑出的最好的那一朵拿给了谢晚芙,“这便是我最喜欢、最好看的一朵,快拿去看看,可不要辜负了我的一番心意啊。” “你啊,真是个小滑头,竟然还好意思说一番心意。”路柔也来了,纤纤玉指直接点在路沅脑门上,“赶紧上来,茶点都备好了,全都是你喜欢的。” 路沅笑嘻嘻上了岸,“对了,我刚才还遇到个好玩的事呢。”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一颗珍珠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能遇到什么好玩的事,这里四处都是荷花,还能遇上个荷花精不成?”路柔看路沅鼻尖已经挂了汗珠,少不得要抽出帕子给她擦一擦,“这里头凉快得很,怎么还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 “我就是划得稍微快了一些,所以有些热了。汗太多了,姐姐给我擦擦。”路沅又不傻,自然知道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有些话不能随便说,只一味挽着路柔的胳膊撒娇。 “热了就快些过来,这里可是凉快得很。”谢晚芙已经坐下了,手里拿着路沅交给她的荷花细细观赏。 路柔姐妹俩过去,在谢晚芙身旁坐下。 “沅沅,你这花倒是挑得好,清新雅致,超凡脱俗。”谢晚芙毫不吝啬对路沅的夸奖。 路柔也跟着瞧了瞧谢晚芙手中的荷花,“嗯,的确不错,看来是比从前长进了,也知道辨别好坏了。” 要是放在平时,路沅被这样夸了,尾巴可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可今日她心里还惦记着事,只是笑笑,“那是自然,我都长大了,怎么着也得有点长进了。其实,我有件烦恼的事想和姐姐们说说,能不能叫她们稍微走远一些?” 谢晚芙颔首,叫周围伺候的人都走远了,“有什么就说吧,现在没外人了,叫姐姐们给你解解惑。” “我刚才去摘花的时候,听到湖里有两个人在说话。”路沅神色略有些凝重,毕竟她听到的那些话实在是有些吓人,她也担心说出来没人相信。 这不,还没等她说下去,路柔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湖里有人说话?什么人,是荷花精,还是鲤鱼精?” “姐姐,我说正事呢。”路沅不满地努了努嘴,“就是人说话,不是什么精怪。姐姐难道近来爱看话本吗,不然怎么老是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 “好了,别气了,我也就是逗一逗你,不是故意要气你的。”路柔见好就收,她方才也是见路沅神色不快,这才想逗她乐一乐的,没成想,还把人气到了。 “我听那两个人的话,应该是哪位娘娘,只是我对宫里的娘娘并不熟悉,所以没能分辨出是哪位。她们说……我听到的就是这些了。我想着这些事应该是很重要的,所以就赶紧回来和你们说了。我想着,虽然我不晓得说话的是谁,但姐姐们应该是晓得的吧。” 谢晚芙和路柔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眼下事情很是明了了,躲在湖上说话的就是胡卓群和她娘了。 “姐姐们可想到是谁了吗?”路沅很好奇说话人的身份,自是想要问出个结果。 “这……”谢晚芙知道是谁,却又不知该不该和路沅说,毕竟是这件事牵扯众多,知道的人越多,就越容易出岔子。 路柔也是一样的想法,“宫里那么多人,哪里是说能想到就能想到的?不过这事你也别操心了,该怎么玩就怎么玩,一切都有我们来处理。小孩子家家的,多想些吃的玩的,岂不快活?” “我自然是不会太操心的,毕竟我也不好插手宫里的事。只是姐姐,我就是觉得那两个人不是好人,想叫你们多多提防些。我瞧那些话本子里写过妃子用肚子里的孩子来害人,万一刚才那人要来害你们呢?” “我们当然晓得你的好意,你能时时想着我们,我们就很欢喜了。”谢晚芙摸摸路沅的头,“你还年纪小,不必多想这些,我和你姐姐定会料理出结果,不会出事的。” “好,我不操心这些了,我还要回去将荷花送给娘,不然等会儿这花儿就要蔫了,姐姐们就自己找乐子吧。”路沅拿了荷花就要走。 “好,你回去慢些,这会儿热得很,可别把自己晒着了。”路柔将自己摘的也挑了两朵出来,“这是我给娘挑的,你帮我带过去。” “知道了,我这就走了。” 看着路沅走远,路柔微叹一口气,“真是,这算个什么,她装成有孕的样子,偏偏还不装得像一些,竟是被沅沅撞见了。难道她如今已经嚣张到不在乎旁人的看法了吗?” “她哪里会想到挑了个可以说是极其隐秘的地方,竟然还能被别人撞上。”谢晚芙也是觉得好笑,“她定是挑了又挑,这才挑到了这个地方。要不是知道这里足够隐蔽,她又怎么会到这里来。再者,其实她选这个地方,实在是聪明,你看看咱们在此处,可看到她的影子?要不是沅沅正巧去里头摘花,根本不可能撞到她。” “这么一说,她挑的地方的确是够好的。别人站在岸上看不到,往里去也很难看到。那她运气可个真够差的。竟然被沅沅撞上了。” “她费了这么大的心思,找了这么个地方,为的就是做见不得人的事。听沅沅刚才说的,她只怕是起了疑心的,我想着咱们得将事情圆好了,可不能叫她扯到沅沅身上去。”谢晚芙随手拈了一块如意糕,“只是,今日许多人都瞧见了我们到这儿来,怕是不太好瞒过去。” “其实也不用瞒着,她未必就会怀疑到我们身上。就算是怀疑了我们,她也不敢对我们做什么。”路柔倒不是很担心,“她如今做了亏心事,又怎么敢直接和我们对上,只怕是躲都来不及呢。” “话是这么说,她的确不敢正面和我们对上。可这背地里呢,她万一在背后下黑手,咱们还能怎么办?毕竟在明面上,她如今可是怀着皇上唯一的孩子,咱们如果正面和她对上,岂不是会吃亏。” “我倒不担心这个,她今日说的那些话实在是胆大包天。如果她怀疑是被咱们听到了,她只怕会活得心惊胆战,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和我们别苗头。”路柔想了想,“其实我倒是有一个想法,就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说看,如果有道理,我自然是会帮忙的。” “咱们纵容胡卓群假孕,为的是什么?”路柔并不直接说自己的想法。 “自然是为了拿捏住胡卓群的错处,然后借此抓住胡家的把柄,好把胡家拉下水。”谢晚芙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是啊,就是这个道理。咱们其实也不必等到胡卓群将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只要找到合适的时机,自然能将她拉下来。” “道理不错,可你有仔细想过该如何做吗?毕竟是大事,不是我们一两句话就能定下来的,总是要思虑周全的。” “之前没有想过,但是现在已经想好了。如今胡家可就等着胡卓群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了,咱们要是能将这个希望给他们掐断,你说他们还能做继续做这个美梦吗?” “你的意思是?”谢晚芙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却不敢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路柔直视谢晚芙,神色坦然,“你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你只说行不行吧。” “其实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咱们不能轻易动手,总是做出合适的计划才行。” “这是自然,不过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到我那里去吧。商量起这事,总是要多花些工夫的。” “成,咱们走吧,在这儿也待够了,正好回去泡壶好茶。” 两人又叫人摘了几朵荷花,就一起回去了。 而此时,胡卓群和胡夫人可算是聊好了,也要往岸上来了。 小舟从荷花丛中穿过,很快就靠了岸,胡卓群到时,正巧路柔一行人离开,两方人擦肩而过,并不曾见到。 在宫女的搀扶下,胡家母女上了岸,“您出来也久了,赶紧回去吧。咱们分开走,别叫人撞见了。” 胡夫人却不乐意了,“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你娘,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污糟东西,还要分开走,实在是太离谱了!就算是被人撞见,那又如何,旁人还会指责你不成?” “娘,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是为了您好,不想叫旁人议论你罢了。”胡卓群实在是不愿意应付胡搅蛮缠的胡夫人,只好绞尽脑汁想了个略假的借口,想直接把人打发走。 胡夫人又哪里会依,“你如今倒是学会了不少,都知道花精力来应付我了。” “您怎么老是把我想得这么坏,我是您的女儿,难道真的会害您不成?”胡卓群也是服了,自打家里出了事,娘就变得又刁钻,又刻薄,实在是很难和她心平气和说上几句话。 “谁知道呢,毕竟家里出了那么多事,你一点表示都没有,说不准心里怎么想的呢。”胡夫人对着胡卓群又是一阵阴阳怪气。 闹到这会儿,胡卓群可算是明白过来了,这是记恨上自己了。“娘,家里出事,我也是很难过的。” “难过?我可看不出来你有多难过,我看你过得挺好的,人都丰腴了不少。”胡夫人一声冷哼,“如果真的难过,为何不到皇上面前为家里求一求情?家里倒了,难道你能落得到好?” “自然是不能,可是我不去求情,自然是因为我有我的苦衷。” “你能有什么苦衷,无非是怕家里连累了你,想要自己躲一躲清静罢了。不必说得那么可怜,大家伙儿心知肚明的事,多说了反而叫自己难堪。” “行了,我也不想和您说了,您赶紧回去吧。香兰,你亲自将夫人送回去,不许耽搁!”胡卓群也恼火得很,她在宫中本就不易,家里人不体贴她的难处也就罢了,偏偏还要给自己找麻烦,实在恼人。 香兰送走胡夫人,胡卓群暂时也不想回去了,索性直接在岸边坐下了。这不坐还没察觉,一坐下就觉出了不对劲。按理说,这附近也不曾有人过来,应该是没什么痕迹的,可偏她才坐下,就被一颗珠子硌到了。 胡卓群将硌到自己的珠子捡起来,仔细端详了一番,是成色极好的珍珠。珍珠在宫中并不稀奇,就算是稍微有些地位的宫女,那也是能够用得起的。更不必说是那些娘娘了,梳妆台的架子上定是少不了几串珍珠项链的。 可胡卓群手里的珍珠却是大大不同,瞧着应该是去年的贡品。因为成色好,所以送到宫里的数量有限,除了皇后和柔妃,宫里便再也没人有了。听说宫外,也只有太傅夫人和太傅家的小姐得了,旁人也是一个没有的。 那么,按照这情况来说,这珍珠的主人就在皇后、柔妃、太傅夫人和太傅家小姐四人之中了。 胡卓群想起刚才说话时,自己曾听到了些动静,如今看来,只怕不是自己听错了,是的的确确有人在的。那么,不知道那人到底听到了什么,又会不会给自己惹麻烦,实在是叫人苦恼啊。 第二百一十九章 应对之策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娘娘,怎么坐这儿了?”香兰回来就看到胡卓群坐在地上,手里不知在摩挲着什么,若有所思的模样。 胡卓群哪里有空搭理香兰,她这会儿心里那叫一个翻江倒海,难受死了。既然刚才自己没有弄错,那不就表明自己说的那些话被人听到了吗?那些话被人听到了,那不就说明自己假孕的事已经暴露了吗? 完了,一切都完了,这么要命的事被别人听到了,已经是要死了。现在最要命的是听到这些事的,竟然还是自己的死对头,看这架势,人应该刚走不久,现在不会已经告到皇上面前了吧。 香兰没有得到回应,心中难免有些担心。“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被夫人刚才说的话气到了?其实您也不必这样,夫人从前对您也是很好的,只是最近家里不太平,所以夫人心情不好,这才说话有些伤人。但等这些事过去了,夫人自然不会再这样了。” 胡卓群握紧了手里的珍珠,“香兰,这可如何是好?” “什么?”这样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叫香兰没能接住话。 “刚才我与娘说的那些话,全都被人听到了。”胡卓群这会儿都顾不上自称本宫了,要不是还有其他伺候的宫人在,她早就端不住,直接崩溃了。 “娘娘可别说笑了,您和夫人在那样隐秘的地方说话,旁人哪里能听到?也就这湖里的荷花和鱼虾能听到了。” “我不是在和你说笑,真的有人听到了,刚才你不是守在岸边,难道没有瞧见人过来?” 香兰一愣,“没有啊,奴婢一直守在岸边,根本没有人来过。娘娘,许是您听岔了吧。这会儿太阳这么大,想来该是没人会出来的。算着时辰,只怕是都在屋子里午歇呢。” “那这是什么?”胡卓群摊开手掌,掌心是一颗圆润的珍珠,“你可不要说这珍珠是这湖里就有的。” “这也不一定就是刚才掉在这里的,说不准早上有人过来,然后掉到了这里,正巧被您给发现了。反正奴婢守在岸边,的的确确是没有见到人过来。” “你确定?”胡卓群心里有些动摇。 “这是当然,就算是奴婢一个人看不清,可这么多人和奴婢一块儿守着,总不至于一个人都看不清吧。”香兰说得笃定。 “这倒也是挺有道理的,或许是我想多了吧,先回去吧。” 其实这并不是香兰撒谎,实在是这山庄太大了,光是能到这湖边的小路就有七八条,她守着的那边正好是平日里人走的最多的路,可路柔她们走的是另一条小径,小径绿荫环绕,人在其中走动,不注意压根儿就看不到人影。路柔一行人来得轻悄悄,走得也是轻悄悄,香兰自是没有瞧见。 但香兰并没有想到这个可能,胡卓群自然也是不曾想到,还真就信了香兰的话,心下安定了不少。 可回到住处后,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安,为谨慎起见,她又吩咐香兰打听看看,是否有人去湖边找珍珠。 “娘娘,您又何必这样惦记,不过就是一颗珍珠罢了。”香兰不明白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明明只是件小事,有什么可值得惦记的。 “还是谨慎一点好,如果没有,那当然是最好的,可万一呢?咱们只有把主动权把握在手里,才不会落得个受制于人的境地。你去打听看看,到时候就算真的出了事,咱们也能及时想到应对之策。” 香兰自是不会拒绝,她自知没有主子聪慧,遇到事情,当然是要听主子的意思了。 不知道为什么,胡卓群心里很是不安。她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定然有什么阴谋在等着她。看着香兰离开的背影,她只能默默祈求不会有事发生,旁的再也不能做些什么了。 不同于胡卓群的焦躁不安,路柔和谢晚芙那边倒是很和谐了。 “……如此这般,可能行得通?”路柔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期待能得到谢晚芙的肯定。 谢晚芙沉吟片刻,“或许能成。” “当真?”自己提出的建议能被肯定,路柔难免有了几分欣喜,“既然能成,我们何时开始部署?” “不急,时日还久,总要仔细敲定的。你也晓得,胡家如今根基还在,咱们若是不能一击即中,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才好。”谢晚芙又想说些什么,可还未说出口,就有知夏来回话。 “娘娘,奴婢方才去了一趟湖边,撞见了贤妃娘娘身边伺候的香兰。那香兰不知在做些什么,鬼鬼祟祟的,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谢晚芙示意知夏说下去。 知夏继续回话:“奴婢见那香兰鬼鬼祟祟,心中觉得不对,就悄悄跟在她身后。本来以为她是在找什么东西,奴婢却瞧见她神色有些慌张,想来她应该是掉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本来想跟在她身后查出真相,却又听到她在打听什么珍珠的事。” “珍珠,难道是贤妃丢了珍珠?”路柔心中觉得疑惑,却在手摸到腕间的珍珠手钏时发现了不对,“糟了,只怕不是贤妃丢了东西,而是她发现了不对。” “这又是个什么说法?”谢晚芙不明白为什么路柔突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路柔抬起胳膊,将腕上的珍珠手钏给谢晚芙看,“你可还记得这些珍珠?” “当然记得,这还是我亲自挑给你的珍珠,我还另给沅沅挑了一些,都是……” 话说到这里,谢晚芙自然是察觉到了不对,“难道香兰是去找咱们的珍珠?” “十有八九,估摸着是我们有谁遗漏了珍珠,正好被胡卓群捡到了。她那么多心思的人,见到了咱们的东西,心里怎么可能不起疑?” “所以她才叫香兰去找,明面上是在找珍珠,实际上却是在找我们的把柄。” “与其说是在找我们的把柄,不如说是在找我们在那里的证据。想来,她应该是察觉到了沅沅的动静,对咱们有了疑心。毕竟她做的那些事,如果被我们捅出来,她可就是死路一条了。” “也是,如果是我遇上了这样的事,我也一定会像她这样。”谢晚芙这会儿倒是有些头疼了,她本来想着是把计划推迟,挑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来实行的。可如今胡卓群十分不安定,她如果不做出一些反应,只怕自己会被反咬一口。 “事到如今,咱们最好想好应对之策。如果咱们不提前做好准备,只怕不但不能把她拉下来,反倒要被她拖下水了。” “是啊,她胡卓群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怎么对付她,而是要想法子让她把注意力转开。她如今已经盯死了咱们,非但是咱们,只怕连带着沅沅和太傅夫人也被一道盯上了。我们两个倒也罢了,她胆子再大,也不敢随意对付我们。可沅沅和太傅夫人就不一样了,如果胡卓群病急乱投医,要来对付她们两个,那咱们可真就是防不胜防了。” “我娘倒是不必我们两个来操心,她一向思虑慎重,只要胡卓群不以强权压人,她便不会中招。倒是沅沅,她让我十分担心。如果胡卓群想要对付沅沅,实在是太简单了。沅沅年纪小,个性又冲动,只要略施小计,就能把她算计进去。”经过谢晚芙这么一提醒,路柔也开始不放心了。 “是啊,这也是我担心的地方。”谢晚芙脸色并不算好,“如果明着来也就罢了,咱们好歹也能应付。可如果暗地里动手,只怕等我们反应过来,沅沅早就出事了。” 知秋在一旁提醒道:“倒不如将沅小姐接到娘娘身边小住,这样一来,贤妃娘娘根本就找不着机会来对付沅小姐了。” “这件事可不是这么简单,如果只是将沅沅接过来就行了,我也不必如此担心了。”谢晚芙叹气,“如果直接将沅沅接过来,胡卓群定就能确定沅沅就是当时听到她说话的人,那样岂不是将沅沅置于险地了。” “正是如此,我们要想一个两全之策。既要保证沅沅的安全,又要将胡卓群的注意力转移。”路柔一时之间也有些难办,这种紧要关头,想要想出一个两全之策,实在是不大容易。 “依照奴婢的意见,倒不如来个偷梁换柱。”知夏出言,“如果能偷梁换柱,自然就能保沅小姐安全无虞。” “偷梁换柱,是个什么偷法,又是个什么换法?”路柔急忙追问。 “奴婢跟着香兰,知道了是珍珠的事。从此事看来,这件事最关键的就是珍珠。只要把珍珠处理好了,事情自然是好解决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路柔瞬间就明白了知夏的意思,“我这就找人去问问沅沅丢的是什么东西,只要问清了丢的东西,将东西悄摸换了,胡卓群自然就丢了咱们的把柄了。没了珍珠,她就没了证据,那就不可能来为难咱们了。” 玉骨脚程快,这件事自然就要她来办了,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玉骨就问清楚回来了。“娘娘,沅小姐的手链上丢了一颗珍珠,旁的就再也没有丢了。” “只是丢了一颗珍珠,那事情倒是好办了。”谢晚芙跟着松了一口气,“咱们只要找一颗珍珠将原本的换了,事情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事情的确是好办了,可又叫谁去做这个换珍珠的人呢?”路柔又开始为难了,“胡卓群好歹是出身胡家,身边自是有得用的人,如果不是高手,怎么可能在她身边将东西换了?” “你呀,真是糊涂了。咱们没有得用的人手,难道不可以去找阿真吗?”事情有了解决的法子,谢晚芙也有闲心开玩笑了,“平日里瞧着你聪明,怎么一到了关键时刻,脑子就转不过弯了?” 经过这么一提醒,路柔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了。“既然如此,我这就走一趟。这件事还是早些办了好,不然我今夜肯定是睡不着觉了。我去去就回,你在这儿等我。” “好,你赶紧去吧,早些把事情办好了,我也能早些安心。”谢晚芙又补上了一句,“我琢磨着,你最好是叫洛星阳走一趟,他是个极其可靠的,想来定能把事情办得十分利索。” 第二百二十章 我来帮你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路柔找了萧律真,事情自然是能如愿。当夜,洛星阳就趁着夜色摸到了胡卓群的住处,悄悄将胡卓群收好的珍珠换了。 珍珠换了,接下来就该搭台子唱戏了。 既然胡卓群准备用珍珠来抓人,那路柔自然也可以用珍珠反将胡卓群一军。 按照胡卓群的计划,如果有人去找丢失的珍珠,她自然就可以顺藤摸瓜,将那个偷听的人找到。只要找到了偷听的人,自然就会有法子来对付。只要偷听的人闭了嘴,她就不会有危险了。 路柔也能明白胡卓群的想法,她可不会坐以待毙,将那珍珠换了只是最开始,也是最轻易的一步,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香兰,可曾去那湖边瞧瞧?”早晨,不过是刚睁眼,胡卓群便追问起珍珠的事。 香兰摇头,“昨日去过,今日还不曾去。” “怎的不去?”胡卓群皱眉,显然是对香兰有些不满了。 “这会儿时辰还早,哪里会有人去湖边。更何况,娘娘您还要奴婢伺候,奴婢哪里走得开。若是奴婢一早就守在那里,娘娘这边可就顾不上了。” “本宫身边伺候的人多得是,就缺你这一个了?”胡卓群瞬间就垮了脸,“本宫交给你的事,你就是这般不放在心上吗?” “不是,奴婢只是觉得这个时候应该不会有人去湖边。那湖边都是花木,花木上的露水都还没干,就算是要找东西,也不会挑这个时候的。” “你倒是借口很多,叫你做事,你做就是了,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胡卓群心中本就烦躁,香兰还这么不听话,她自然是更加不快了。“你如果现在不愿意去,自然有其他人来顶了你的差事,你且回去歇着吧。” 回去?回到哪里去?香兰不是傻子,如果这个时候被赶回去,肯定不是叫她回宫中,最好的是回到胡府,最差的只怕就要回到自己的乡下老家了。她这个年纪被赶回去,定是要被草草安排了嫁人的。 都回了乡下了,嫁得好的话,无非做个商户的妾室,如果不好,就只能嫁给乡下种地的了。不成,她死都不要嫁给乡下泥腿子。 以她的品貌,就算是不能嫁给达官显贵,怎么着也得嫁给宫中侍卫吧,若只能嫁给乡下种地的,倒不如死了算了。 香兰迅速想通了其中关窍,“娘娘息怒,奴婢这就去盯着,绝不会叫任何一个人从奴婢眼皮子底下溜了。” 胡卓群并未多言,只给了香兰一个眼神,香兰自然是明白这其中的意思,连忙退了出去。 到花园时,香兰不过才走了几步,裙角就被露水打湿了。饶是她再怎么安慰自己,自己如今是为了往后的好日子才如此的,也忍不住抱怨了两句胡卓群的无情。 但抱怨归抱怨,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香兰一路上嘴都没有歇,为了不叫裙角湿得更厉害,她走路都比平日里快了好些。等到了湖边,果然是和她想得一样,别说是找东西的人了,就是连个鬼影都没有。 “唉,这会儿怎么可能有人过来,娘娘可真是不懂得体恤人。”香兰四处看了看,这个时候也不可能直接回去,可总不能就直接在这里傻站着吧。唉,伺候人的差事就是麻烦,自己可真是命苦啊。 这周围也没有合适的地方歇息,香兰只好作罢,随意挑了一棵树,就倚在树干上歇一歇。 这才歇了没一会儿,就有越桃神色匆匆来了。 香兰一看,这急匆匆的样子,是有情况啊!她连忙躲到树后,这回可要抓到个现形了。 越桃目的明确,直奔湖边的草地,也就是昨儿个胡卓群发现珍珠的地方,弯了腰就开始找了起来。 香兰躲在树后看得清楚,她认得越桃,知道越桃是路沅身边的侍女,看来昨日偷听的就是路沅了。得了目标,香兰自是不会再躲了,从树后走出来,装作路过的样子。“你是何人,怎的在此鬼鬼祟祟的?” 越桃连忙站直,回过头来,“原来是贤妃娘娘身边的香兰姐姐,我是太傅府的越桃,不是什么宵小。” “哦,原来是越桃啊,你这一大早的,怎么到这里来了?”香兰装得有模有样,“方才我瞧你弯着腰,是有什么东西丢了吗?” 越桃惊讶:“香兰姐姐怎么晓得?要说是伺候宫里娘娘的人,就是聪慧,只一眼就瞧出我丢了东西。” 香兰心里乐翻了,这越桃可真是脑子缺根筋,什么话都往外说。“你丢了什么东西?要是不介意,可以和我说说,我这会儿正好得闲,可以帮你一起找。”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香兰姐姐了?”越桃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本来这件事与姐姐也没什么干系,倒是还要麻烦姐姐帮我,我哪里能开得了这个口。” “这有什么,我闲着也是闲着,帮你找一找也不碍事。你快同我说说到底丢了什么东西,和我说清楚了,我也好帮你啊。”香兰现在就要逼得越桃说出丢的东西,只有拿到实打实的证据,她才算是完成娘娘交代的事。 “其实也不是我丢了东西,是我家小姐丢了东西。姐姐可要答应我,千万不要说出去,我才能告诉姐姐,到底丢了什么东西。”越桃很是慎重,就她这个反应,更是坐实了香兰的猜测。 “好啊,我答应你不会说出去的,无论是谁,都不会说的。现在你能告诉我,你到底丢了什么东西了吗?” “其实丢的是一颗珍珠。”越桃凑到了香兰身边,小声说道:“这珍珠是我家小姐最爱的手链上的,昨日到这里玩的时候丢的。可巧了,我们谁也没发现,直到昨晚小姐要睡了,才发现东西丢了的。这不,我一大早就过来找了,若是找不回,只怕是有些麻烦了。” “丢了一颗珍珠,太傅府上宝物众多,应该不缺珍珠吧。为了一颗珍珠,你竟然这么早就出来找,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香兰故作不解。 香兰长叹一口气,“这姐姐就有所不知了,如果只是普通珍珠,丢了也就丢了,反正家里多得是。可偏偏这丢的珍珠是皇后娘娘赏赐的,皇后娘娘赏赐的东西怎么能丢了呢。这要是被皇后娘娘晓得了,只怕是要惹皇后娘娘生气了。” “啊?”香兰捂嘴,“这可如何是好啊,皇后娘娘赏赐 ,现在丢了,可是件大事啊!” “是啊,这件事先不说我家小姐了,就是我也很担心啊!”越桃愁苦异常,“如果能找到,那就是万幸了。可如果找不到,只怕真的会出事了。只是这里这么大,我也不知道那一颗珍珠到底掉到了什么地方,想要找到实在是太难了。” “你说得也是,这地方大得很,偏偏你要找的又只是一颗珍珠,实在是太为难你了。”香兰眼珠子转了转,“说不准也不是掉在了这里,你们昨日去了什么地方?你仔细和我说说,我也好想法子帮你。” “昨日倒也没去什么地方,除了在住处,就是到这儿来了。要不是只到了这两处,我也不会直接到这里来找了。” “除了住处,就是这里,这样倒也不是很难找了。”香兰拉了越桃的手,“我想你家小姐的住处应该是已经找过了,既然住处没有找到,那肯定是掉在这里了。你再仔细想想,你们昨日是在湖边做了些什么,从哪一条路来的,又是从哪一条路走的。把这些想清楚了,自然就能找到了。” 越桃惊喜,“是了,还是姐姐想得周到,不像我,只知道在湖边瞎找,实在是太蠢笨了些。” “你哪里就蠢笨了,若不是急着找东西,定也能想到这些。你也别忙着自贬,赶紧想想在哪里待过,我也好帮你。” “昨日在这边坐了一小会儿,其余地方就再也没有去过了。”越桃眉毛拧得很紧,“对了,昨日还乘了小舟,摘了不少好看的荷花回去。除此之外,就真的再也没有去过其他地方了。” 听到乘了小舟,香兰就将路沅的错定下来了,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十成十就是那路家小姐偷听的了。 “你别着急,按你的说法,就只有岸边和小舟上没有找了。既然只剩下这两个地方了,那不如我们两个兵分两路,我帮你到小舟上找找吧。”香兰主意打得好,只要她揽下一件小事,就一定能收买了越桃。等收买了越桃,办起事来就很简单了。 “真的?”越桃高兴极了,“香兰姐姐,你愿意来帮我,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 “没什么好感谢的,大家都是伺候人的,我能体会你的心情。如果是我主子丢了东西,我肯定也是要一大早过来找的。这会儿时辰也不早了,咱们也别耽搁了,赶紧找吧。” “多谢你,往后姐姐你有什么事儿要我帮忙,我也一定会尽力帮你的。”越桃感动得眼泪汪汪,只差拉着香兰哭诉一番了。 香兰一看,这越桃是上钩了啊。“好妹妹,你不必如此,咱们可快些找吧。” 这下两人兵分两路,越桃又回到草地那边,低头找了起来。香兰也上了岸边停着的小舟,装模作样找了起来。 第二百二十一章 脑子开窍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香兰虽然是在找东西,可全程眼珠子就没有离开过越桃,生怕错过越桃的一点小动作。 越桃却只是一味地低头找东西,似乎并未察觉到香兰的目光,仿佛她面前只有那一片草地一样。 “嗤。”香兰心中暗笑,这乡下泥腿子出身的就是不一样,主子上不了台面,伺候的人更是一言难尽。这样蠢笨的,只要稍微使些手段,就能拿捏在手里了。 就这么找了有半个时辰,香兰才悄悄用帕子沾了点湖水,又弄了些水到自己的脸上,伪装出一副出了很多汗的样子。“越桃,找了这好一会儿了,我还是没有找到,你那里可找到了没有?” 越桃苦着脸,“我这里也没有找到,这下可该如何是好啊?” 香兰抽出被水浸湿的帕子,在鼻尖擦了擦,“找了这么一会儿,我这帕子都湿了,结果还是没找到,只怕是难找了。” “是我不好,连累香兰姐姐辛苦了。”越桃面有羞愧,“香兰姐姐,耽误你时间了,你赶紧回去伺候贤妃娘娘吧。” “你东西还没找到,我再帮你找找吧。” “不必了,已经耽搁你许久了,再让你陪着我一起,未免太过分了些。”越桃连忙拒绝。 “哪里就过分了,你又不是强迫我帮你找东西,是我自己自愿的。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去过其他什么地方,你想出来了,我再陪你一起去找。” “真的没有,就是昨日的事,怎么可能今天就想不起来了。这下可完蛋了,东西没有找到,指定要被娘娘斥责了。” “我看你似乎很害怕的样子,我记得柔妃娘娘不是暴虐的脾气,应该不会太过计较这件事吧。”香兰一下子就抓住了越桃话里的重点,乖乖,这里头有秘密啊。 “唉,我家娘娘自然不会同我计较,可这东西毕竟是皇后娘娘给的,不能看我家娘娘是个什么态度,重点都在皇后娘娘身上啊。” “可皇后娘娘不是一向和柔妃娘娘很好,只是一颗珍珠而已,应该不会计较的吧。你这会儿也别急着自己吓自己,说不准是你没有找仔细,我再陪着你找一回。”香兰试图诱导越桃多说一些,便不厌其烦做出好心的样子。 “多谢姐姐!” 见越桃并不往下说,香兰干脆直接点出自己想问的话,“我刚才听你言语之间,皇后娘娘和柔妃娘娘似乎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和睦,我猜得可对?” “姐姐灵机妙算,一猜就猜对了。”越桃双眼放光,“皇后娘娘对我家娘娘好,不过是因为我家娘娘听话罢了。别看皇后娘娘表面上大度又良善,实则啊,她私底下脾气很不好的。” “那可真是苦了你了,原本只是一颗珍珠,丢了也就丢了。可现在如果计较起来,遭罪的肯定不是你家小姐,定然是你这个贴身伺候的了。”香兰一脸同情。 “就是这样,所以我才担心找不到。只求老天能让我尽快找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越桃顺着香兰的话往下说,“我私底下也是见识过皇后娘娘的手段的,所以是真的很害怕呀。” “只可惜,我也没有帮到你什么。”香兰脑瓜子转得飞快,要是能套出一些皇后娘娘的事,岂不是要立下大功了。 “香兰姐姐已经帮了我许多了,是我自己运气不好罢了。”越桃神色落寞,看得出来是真的害怕了。 “我实在是不忍心看你受罚,要不你先在这里找着,我回去找我家娘娘商量一下。我家娘娘比我聪明,一定能想出法子,帮你逃过这一次罪责。” “这……还是不必了吧。”越桃很是苦恼,“本来这件事就和姐姐你没有关系,连累你帮我找了这么一会儿,已经让我心里很过意不去了。现在还要去麻烦贤妃娘娘,贤妃娘娘怀着身孕还要操心这些,我可是不敢打搅的。左右就是要被斥责,最多再加一顿板子,忍忍也就过去了。” “瞧你这话说的,我去求一求我家娘娘。等我家娘娘想到了法子,这件事被遮掩过去,你就不用受罚了。如果能有机会不受罚,又何必要去挨这一顿板子?”香兰继续诱惑。 越桃神色开始松动,似乎是被说动了心。“我自是不愿意被打,可怎么好去打搅贤妃娘娘?我这样低贱的身份,就别叫贤妃娘娘替我操心了。” “好了,我也是觉得你很合眼缘,这才主动提出帮你的。如果是旁人,我可不会管这些事。你不必如此担心,你先在这里找着,我去去就回。”香兰并不给越桃反驳的机会,拔腿就跑,只留下越桃一人在湖边。 回到胡卓群住的院子,香兰就迫不及待喊出了声:“娘娘,奴婢打听到了一件事,特来向您禀报。” 胡卓群刚用完早膳不久,这会儿正倚在榻上绣花呢,听到动静,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出去了好一会儿,多少也该打听到些东西,不然可就没什么必要回来了。” 香兰原本还是挺兴奋的,这会儿听了胡卓群的话,哪里还有原先的兴奋,整个人都老实下来了。“回禀娘娘,奴婢去了那湖边一趟,果真遇到了来找珍珠的人。来人是太傅府上小姐的贴身侍女,奴婢断定,那丢了珍珠的定是路家小姐,想来昨日偷听的人也是她了。” “昨日就那路家女去过,柔妃和皇后不曾去过吗?”胡卓群想得周全一些,虽然丢了珍珠的是路家女,可皇后未必就和此事无关,说不准这路家女只是一个幌子呢。 “不曾,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昨日就只有那路家小姐由伺候的陪着一起去过湖边。” “然后呢?你不会就只打听到了这个,旁的也没问一问就回来了吧。”听了香兰的消息,胡卓群略有不快,这么无用的消息,实在是没必要说出来。 “不是,方才在湖边,奴婢遇上了越桃,就……依照她的话,奴婢想着,既然皇后和柔妃本就不睦,咱们不如稍加干涉,自然能叫柔妃和皇后翻了脸。”香兰还是头一回脑子转得这么快,连该做什么都已经在心中想好了。 “那你说说你是个什么想法。”胡卓群这才将注意力从手上的绣绷上移开,“若是说得好,自有奖赏。” “奴婢想着,不过是一颗珍珠而已,皇后就会因为这样小的东西责怪,想来她们关系委实算不得什么。咱们给那越桃一颗珍珠,帮她把事情糊弄过去,叫她免了一场责罚,她定会感激,到时候成了咱们的眼线也不是不可能。” “这的确很容易,不过是一颗珍珠的事,就可以为自己收下一个眼线,算起来还是很划算的。”胡卓群点点头,“不过,这和你说的挑拨柔妃和皇后的事有一点关系吗?” “娘娘,稍安勿躁。奴婢说的这个是第一步,咱们有了越桃这个眼线,只要对她好一点,她自然是要对娘娘您言听计从的。有了咱们自己的人,想要打听到柔妃那边的消息,那可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了。”香兰今日可真是有脑子了,竟然说得十分有道理。 胡卓群这会儿才露出了一丝笑容,“不错,你说的这些都很有理。在柔妃身边有了自己的人,的确是很方便。不过,你为何要找这个越桃,她并非贴身伺候柔妃,如果非要找一个眼线,柔妃身边那几个大宫女不是更合适吗?” “的确,这个越桃并不是柔妃贴身伺候的。可是这满宫里的人都晓得,柔妃对她那个妹妹十分疼爱,三五不时就要接入宫中小住,那越桃也就相当于柔妃的近身了。再者,如今越桃有难,只要娘娘出手帮她,她一定会感激娘娘,自然就很容易被劝到咱们这里。” “嗯,继续说下去。” “依照奴婢看来,这个越桃比不得柔妃宫里那几个奸猾,是个十分单纯的。只有她那样单纯的性子,奴婢才好糊弄。”香兰说到这里,不免有些得意,她刚才可是从越桃嘴里套了不少话呢。“方才奴婢从她话里也听出了对皇后的不满,只要利用这一点,说不准就能抓到皇后的把柄。” “那你就只想到了这些吗?说来说去,还是没说到该如何挑拨皇后和柔妃啊。”胡卓群点了点香兰,示意香兰继续想想该怎么做。 香兰今日是脑子真正开了窍,“咱们收买了越桃后,向她打听清楚皇后和柔妃之间的不对付,只要利用好了那些不对付,就一定能将皇后和柔妃的联盟打碎。眼下,奴婢有个很好的法子,娘娘将珍珠给了越桃,让她能回去交差,然后想法子给皇后透露越桃找回去的珍珠是假的,然后让皇后来查越桃。” “只要给越桃一颗假的,皇后查到是假的,自是不会放过越桃。”胡卓群脑子比香兰好,自然能明白香兰打的是什么主意,“越桃不知珍珠是假,皇后却说珍珠是假,两者有了矛盾,皇后一定不会允许一个撒谎的奴婢留在身边,就一定会逼得路家女放弃越桃。” “是,奴婢知道,越桃是路家那位小姐自小就一块儿长大的,感情好得像亲姐妹一般。皇后要处置越桃,路家小姐定不会允许,到时候不管越桃的结果如何,皇后一定会被路家小姐惹怒。皇后盛怒之下,就不知道会不会将火撒在路家小姐身上了。如果迁怒了路家小姐,柔妃肯定不会看着妹妹受罚,自然要出来为妹妹求情,只要柔妃求了情,皇后一定不会开怀。” “皇后不高兴了,和柔妃自然会产生分歧,到时候两人就是狗咬狗,一嘴毛了。至于我们,只要坐收渔翁之利,等着看戏就是了。”胡卓群顺着香兰的话说下去,“到时候皇后和柔妃不再站在同一阵线,总有一个会和我们站到一处,就算不和我们一起,也不会合力对付我们。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不会吃亏。” “正如娘娘所言,不管怎样,这都是一桩不会赔本的买卖。” “很好,你如今可算是开窍了,本宫甚是欣慰。” 第二百二十二章 闹翻了天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香兰提了个叫胡卓群十分满意的建议,自然是少不了被胡卓群夸奖一番。夸奖过后,就要做正事了。 胡卓群心中另有考量,自是不会将自己捡到的那颗珍珠送给越桃,而是开了自己的首饰盒,挑了一颗成色极好,只比捡到的那颗稍逊色一点点。“你将这颗珍珠给她,以她那点眼力,该是瞧不出有什么问题的。至于该和她说些什么,你心里也该有数。” 香兰接了珍珠,“奴婢明白。” 等到香兰回到湖边,越桃果然还等在那里。才一见到香兰,越桃就激动地迎了上去,“香兰姐姐,你回来了!” 香兰只一见到越桃,就知道,越桃现在定是把自己当做救命稻草了。既然如此,自己这会儿来得可正是好时候啊。“越桃,这下你不必再忧心了,我家娘娘已经想了个特别好的法子,保管能叫你免了责罚。” “当真?”越桃直接一把抓住香兰的手,“香兰姐姐,你可莫要诓我啊,我如今能指望的人就只有你了。” “我自然是不会骗你的,我已经求了我家娘娘,现在过来就是来给你解决问题的。”香兰将握在手里的珍珠拿出来,“瞧瞧这是什么。” “珍珠。”越桃并不理解其中的意思,“香兰姐姐,这是你找到的吗?” “这是我家娘娘给的,你把这颗珍珠拿回去,就说你已经找到了。只要把这颗珍珠交上去,你就用不着受罚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赶紧拿回去交差吧。你要是再找不着,只怕真的要受罚了。” “可是这颗珍珠是贤妃娘娘的,我怎么好拿着贤妃娘娘的东西,还是算了吧。可能刚才我找得不够仔细,我再去找一回吧。” “你这么死脑筋干什么?我家娘娘既然拿出了这颗珍珠,那就是真心想要帮你的了。你直接拿回去交差就是了,那么迂腐做什么?”香兰没想到越桃会拒绝,倒是有些不高兴了。 “不是我迂腐,实在是这珍珠太过贵重了,我白拿了贤妃娘娘这么贵重的东西,心中实在难安。可若是让我来偿还,我又拿不出这样好的东西。” “说你迂腐,你还不相信。我家娘娘既然舍得把这样的东西拿给你,那自然是不需要你还的。毕竟就像你说的那样,以你的身家,根本也还不上。”香兰心里不高兴了,说话自然也是不客气。 “我怎么好意思占贤妃娘娘这么大一个便宜,还是算了吧。就算真的惹了皇后娘娘生气,最多也就是打我一顿罢了。” “你可真是个死脑筋,我不管,东西现在就给你了,你拿不拿去交差是你的事。”香兰没有耐心再继续劝下去了,直接将手里的那颗珍珠硬塞到了越桃手上。 越桃拿着珍珠就好像拿着一个烫手山芋,“这,这,这……” “东西到了你手里,我就当你是收下了。不管你最后怎么处置,反正我是不会再收回来了。你自己好好掂量一下吧,是想挨打,还是想躲过这次的责罚,全看你怎么选择。” 越桃纠结地要命,整张脸都皱作了一团。“这叫我如何是好啊?” 香兰看不得越桃犹豫不决的模样,“你是不是傻,我家娘娘都给你珍珠了,你还在这里犹豫个什么劲儿,难道你就这么想要挨罚吗?” “当然不是,其实我还有一件事很担心,我家小姐丢的那颗珍珠是皇后娘娘赏赐,和姐姐你给我的这个珍珠,会不会有什么区别啊?要是皇后娘娘看出来了,我不是一样躲不过责罚,说不准还要罚得更重呀。” 哟,还以为这个傻子不会问到这个问题,没想到还是有几分聪明的。“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肯定是没问题的,如果真有问题,我也不会拿回来给你。虽然说皇后娘娘是宫里地位最高的,手里东西都是一等一的好。可是我家娘娘也是不差,好东西还是拿得出来的。你不相信,就仔细看看手里的那颗珍珠,和你家小姐的可有什么区别?” 越桃仔细端详着手里的珍珠,“好像是没什么区别,都是白白净净的。” “是啊,完全没有区别的。一样都是上好的货色,皇后娘娘肯定不会看出有什么问题的。你就安心把这珍珠拿回去,早点交差也省的你在这儿提心吊胆。”香兰嘴上说得好听,实则心里很看不上越桃,还白白净净,真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这么形容珍珠的。 “好,今日之事就多谢姐姐了。我虽然是个伺候人的,也没有多大本事,但往后只要姐姐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一定不会推辞。”越桃似乎真的将香兰的话听了进去,将珍珠收得很痛快。 “这颗珍珠可是我家娘娘给你的,你怎么就只记我的好,不记我家娘娘的好吗?”香兰对越桃说出的话,倒是颇为惊讶。 “贤妃娘娘能拿出这颗珍珠,我的确很感激。可如果不是香兰姐姐你替我说了好话,贤妃娘娘又哪里会来帮我这么个侍女。是非曲直,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这话倒是叫香兰没想到,不过越桃能把她当做最大的恩人,她自然也不会拒绝,反正是对自己有利无害的事,多一桩也没什么。“我也是看你找不到东西,那焦急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可怜,这才起了恻隐之心,想帮你一把。咱们都是一样的身份,你的苦,我全都知道。咱们这样的人,若是不能互相扶持,那日子可就太难过了。” “是啊,香兰姐姐愿意拉我一把,我真的感激不尽。还是刚才那句话,只要姐姐有事,我一定尽力回报。”越桃眼中含泪,对香兰的话十分赞同。 “好了,别说这些了,赶紧回去吧。我也用不着你回报,只要往后我有了什么麻烦,你能记得我,尽力拉我一把,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定当如此,我这就先回去复命了。等这事过去了,我再来找姐姐。”越桃答应得爽快,走得也很利索。 香兰见越桃走远,才大大松了一口气,依照如今的形式,估计用不着多久,她就要立下大功了。想想之后能得到的赏赐,真是叫人心中愉悦啊。 两人各自回去复命,香兰得了胡卓群两句夸奖另带一个成色上乘的镯子,而越桃也一样得了赏赐。 “奴婢按照娘娘的吩咐做了,那香兰果然上了当,还给了奴婢一颗珍珠。”越桃将手里的珍珠呈上,“不过,奴婢仔细看了这珍珠,似乎并不是小姐丢的那一颗。” “你的眼力倒是很不错,竟然能看出这颗珍珠的不同。你手里的的确不是沅沅丢的那一颗,不过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珍珠,但凡有些家底的都能买得到。”谢晚芙将越桃手里的珍珠拿了,又将发间插着的珍珠簪子拔了下来,“两颗珍珠乍一看倒是有几分相像,可不论是品质,还是色泽,都差着十万八千里,根本不能比。” “贤妃的这颗珍珠,成色尚算不错,可也只是不错罢了。我家的金玉满堂里的珍珠,大多都比这个好上许多,实在是有些上不得台面了。”路柔也很看不上胡卓群送来的珍珠,“这样的成色,这是打量着越桃什么都不懂,这才拿出来糊弄越桃的。但凡越桃傻一些,可不就是要被骗得团团转了。” “呵,胡卓群这是打量着越桃是个小丫头,觉得越桃好欺负,这才把这些小手段用出来的。”谢晚芙也看不上胡卓群那些并不高明的手段,“不过,也正是因为她自己主动做这些,才叫咱们抓住了她的把柄,我倒是有些感激她了。” “倒是这个理。”路柔一听,也笑了,觉得谢晚芙这会儿还真是挺促狭的。“越桃,想来这些日子,那个香兰一定会常常找你,你可要仔细应付,别叫她看出端倪。” “是,奴婢知晓。” “你也忙活了一早上了,先回去吧。回去也别忘了,将这事与沅沅说清楚了,好叫她配合你演一演戏。”路柔将珍珠收好,“这东西暂且放在此处,你就不必操心了。” “是,奴婢告退。” 谢晚芙盯着桌案上的珍珠看得入了神,“阿柔,你说,胡卓群给了这么一颗珍珠,是不是就是故意的?” “自然是故意的,她又不傻,如果真的想帮越桃,怎么会拿出这样的货色。她不过是想借着这珍珠的事,给咱们来个挑拨离间,也好叫咱们两个撕破脸皮。” “也是,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做好事。倒是我粗心,竟没有想到这一层。”谢晚芙自是听出了路柔的意思,“不过,我倒是想要问问她是打的什么心思,平日里看着咱们两个走得近,怎的无缘无故就想着来挑拨我们。” “是我叫越桃在香兰面前故意透露的。” “透露什么?” “自然是透露我们两个是表面关系好,实则在背地里,我们针锋相对,而且还是皇后娘娘你看不上我的那种。” “什么?”谢晚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你说的都是什鬼话,差点吓死我。你这些话要是被那胡卓群传出去,只怕外头要闹翻了天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有事要禀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闹翻了天又如何,闹得越大,我就越高兴。”路柔将珍珠给了一旁的玉蒸,“可要收好了,这可是贤妃娘娘的一番好心呢。” “为何,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们只是想要将胡卓群假孕之事揭发,为何要叫外面传上咱们不和的话,这两者之间并无太大关联吧。” “只有闹得越大,胡卓群就会越放松警惕。况且,这样好的时机,只揭发她胡卓群有什么意思,若是能将躲在后头的小鬼们都揪出来,那岂不是相当划算了。” 谢晚芙语塞了一瞬间,觉得路柔的话还是蛮有道理的。“其实,我原先是不想和那些人计较的,左右平日里也没什么来往,就算是有什么地方不大看得过眼,忍一忍就是了。不过,你说的话也挺有道理的,反正也是顺便的事,干脆就一块儿解决了吧。” “是啊,左右这两日也是闲着,就当是给自己找些乐子吧。” 隔了两日,谢晚芙特地设了一场宴席,将这山庄中的女眷都请了过来。用过饭后,众人又聚在一处看戏,很是热闹。 胡卓群坐在人群之中,看到谢晚芙发间有一支凤钗,那凤钗上的珍珠就是原先她捡到的那一种。她想,或许今日就是一个绝妙的时机了。“香兰,你等会儿悄悄去打听一下,看那路家女可曾戴着手链来。” “是,奴婢这就过去。” 香兰小心地退下,又寻机将越桃叫了过去,两人也没走远,就在附近的假山处躲着说话。 “越桃,这两日我也没敢去找你,你那颗珍珠可曾交给你家小姐?” “已经给了。” “我瞧你如今好好的,看样子是蒙混过关了。”香兰拉住越桃的手,“既然你没事儿,我也算是放心了。你是不晓得,这两日我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生怕你会出什么事儿。” “多谢香兰姐姐关心我,我这两日有些忙,也没能得空去看姐姐。正好姐姐现在找了我,我也能和姐姐说说话了。”越桃笑得开怀,对香兰很亲近的样子。 “我也是担心你,这才趁机叫了你出来说话。方才,我瞧了你家小姐一眼,她是不是正好戴着那手链呢?”香兰自以为不经意地问起。 越桃心中了然,果然如娘娘所想。“戴着呢,我家小姐最近都挺喜欢那手链的,所以每隔三两日总是要戴一回的。姐姐,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我就是随口问问,现在也不是说话的好时候,咱们还是先回去吧。等过了今日,我找了机会去寻你,到时候咱们再好好聊一聊。” “也是,这会儿的确不是说话的好时候。那就听姐姐的,咱们先回去吧。” 两人挽着手一起走回去,临到了看戏的地方,两人才分开进去。 香兰落后越桃一步进去,才在胡卓群身旁站稳,就小声回禀道:“娘娘,奴婢已经问过越桃了,那手链的确戴着呢。” “哼,果然是个眼皮子浅的,不过是个珍珠手链,恨不得日日戴在身上,也不嫌丢人。”胡卓群冷笑一声,“你刚才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吧?” “没有,奴婢只和她说了两句话,依照她的水准,应该也听不出什么来。” “没有露出破绽就好,最近倒是聪明了不少,以后可千万也要如此才行。”胡卓群说完,便继续看起了戏。 等戏唱到一半,胡卓群突然“失手”打碎了茶盏,将在场众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贤妃,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听戏听得累了?”谢晚芙抬眼看向胡卓群,她知道,这胡卓群是要开始作妖了。 胡卓群神色慌张,连忙跪下,“皇后娘娘恕罪,臣妾不是有意的。” “本宫并非是怪你,只是问问你怎么了,不必如此惊慌。”谢晚芙眼皮一跳,胡卓群这个架势,不晓得的还以为她在宫中过得有多小心翼翼呢。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一天到晚就知道钻研这些个上不台面的小手段。 胡卓群心里一乐,听皇后这语气,定是被自己镇住了。不过,她也知道见好就收,“娘娘,臣妾只是担心因为自己的缘故绕了诸位的兴致,这才慌了。说起来,也是臣妾不小心,竟然手脚粗笨到如此地步,连茶盏都端不稳,臣妾实在是羞愧。” “香兰,你怎的还不知道把你家娘娘扶起来,就这么看着你家娘娘挺着大肚子跪在地上,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既然不能当众斥责胡卓群,谢晚芙就将火撒到了香兰身上。 香兰被点到,少不得慌了一瞬,连忙将胡卓群扶起来。 胡卓群红了眼眶,“皇后娘娘,您也别怪香兰,她是个憨直的,有时候难免脑子转不过弯来。与她这样的蠢人计较,岂不是失了身份。” “本宫并未怪她,只是她是你的贴身侍女,却不能伺候好你,实在是太失职了。”饶是知道胡卓群说的话都是故意激怒她的,谢晚芙也难忍心中怒火,有什么东西不能摆到明面上来,非要阴阳怪气,实在是恶心得很。 “皇后娘娘,这都是臣妾不好。”胡卓群说完就掉了两滴泪。 路柔看得肝儿疼,她是真的看不下去胡卓群那故作柔弱的姿态了。“贤妃姐姐,你如今怀着身孕,可不能如此伤心。若是为了一个宫女,伤了腹中孩儿岂不是大大的不好。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宫女,那么看重做什么,还是你腹中孩儿最重要啊。” 胡卓群哽住,路柔这话,她听了没有十遍,也有八遍了。每次路柔说这句话,一定会把她气得要命,她赶忙收了眼泪,不想给路柔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柔妃妹妹说得是,是我自己没有思虑周全,多亏了妹妹提醒我。” “这有什么,都是些小事。只要姐姐和腹中孩儿好,就是叫我再多说两句也是没什么的。”路柔亲自到胡卓群身边,“贤妃姐姐,我瞧这香兰实在是蠢笨,都给你惹了多少麻烦了,你可不能再一味惯着她,会惹出祸事的。” “香兰也不是故意的。”胡卓群被路柔热情的模样弄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都干巴了,“毕竟是伺候了我好些年的,不必那样计较的。” “诶,姐姐的心肠未免太软了些。我身边的几个也是自小伺候我的,可是进宫之后,都是按照宫里规矩来的,是一丝一毫的错都没有。香兰又不懂规矩,又不能伺候好姐姐,留在姐姐身边当真是累赘。姐姐如今这样金贵,可不能叫她这样的伺候了。” “我自有我的考量,妹妹还是不要干涉了。”胡卓群依旧不想再拐弯抹角地说话了,她很清楚,和路柔说话就是要直白,不然路柔只会装作不懂。 “姐姐,我哪里会干涉你,只是为了你腹中孩儿考量罢了。若是姐姐身边没有合适的人伺候,妹妹叫身边的玉蒸伺候姐姐去,她可是妹妹宫中最妥帖的了。”路柔可不会轻易叫胡卓群躲了过去,既然胡卓群故意恶心人,她自是会反击回去。 胡卓群心中不耐烦,连带着脸上也多了对路柔的不喜。她刚才已经开了头,只要顺着自己开的头说下去,自然是能引得皇后和路柔翻脸,偏偏这路柔又出来捣乱,实在是叫人烦心得很。 “妹妹,你还是快坐着歇息去吧,我这里的事自己会处理好的,就不劳烦妹妹操心了。” 路柔给了胡卓群一个嘲讽的眼神,“好,只要贤妃姐姐乐意,随时到我宫里要人,我定不会拒绝的。” 待路柔回到座位上坐定,胡卓群才冲着谢晚芙开了口,“皇后娘娘,臣妾方才失手打碎茶盏,当真不是有意的,还请娘娘原谅。” 谢晚芙看着路柔给了胡卓群气受,心里正高兴呢,又哪里会和胡卓群计较。更何况,她本身也是知道胡卓群心思不正,为了引胡卓群上钩,她自然不会和胡卓群对着来。“不怪你,不过,本宫倒是想知道你为何会突然打碎了茶盏。你一向是个稳重的,按道理是不会这样的,今日难道是身子不爽利了?” 对于谢晚芙这么配合,胡卓群心里还是蛮高兴的。“回禀娘娘,臣妾方才看戏看得入了神,正巧抬头时见了娘娘发间的凤钗,实在是太美了,一不小心就看呆了。正巧臣妾手里端着茶盏,一时失神,手里的茶盏就没有拿好,这才打碎的。” “原是如此。”谢晚芙手上抬,抚了发间的凤钗,“这凤钗是瞧着不错,要是这是旁的首饰,你瞧着喜欢,我定是要给你的。可这是皇后才能用的,旁人是用不了的,倒是可惜啊。” 胡卓群脸色一僵,这谢晚芙莫不是故意的,她不过是夸了一句美,怎的就说起身份差别上来了。“皇后娘娘误会了,臣妾只是觉得娘娘的凤钗极美,并不是想要向娘娘讨要。再者,臣妾晓得身份差别,不敢越矩。” “本宫知道,你一向是个守规矩的。只是觉得你这样守规矩,本宫不给些赏赐,倒有些对不住你了。”谢晚芙略停顿了一下,“你觉得本宫的凤钗极美,本宫依照规矩,不能给你。但是,本宫倒有不少好的首饰,都是没有戴过的,等戏散了,你跟本宫回去一起挑,想要多少都行。” “多谢娘娘美意,只是臣妾不想要首饰,能不能请娘娘将发间的凤钗让臣妾仔细瞧瞧?臣妾只想瞧上两眼,便心满意足了。”终于是引上正题了,胡卓群暗暗松了一口气。 谢晚芙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抬手将凤钗拿下,“你且拿去瞧瞧。” 香兰这会儿很有眼色了,上前恭恭敬敬拿了凤钗,小心送到胡卓群手边。 胡卓群盯着凤钗看了又看,“不愧是娘娘的东西,果然是少见的好东西,臣妾今日也算是开了眼了。臣妾仿佛记得,娘娘得了这上好的珍珠,曾经赏了路家小姐,不知是否有这一回事?” “确有此事,贤妃怎么说起这个了?” 胡卓群并没回答,而是郑重跪下,“臣妾有事禀报,此事事关娘娘颜面,还请娘娘屏退左右!” 第二百二十四章 合理反驳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屏退左右?”谢晚芙看着胡卓群那张虚伪的脸,心中十分厌烦,这样故作姿态,实在是叫人恶心。“得了,本宫的颜面用不着你来操心,有这个闲心,倒不如直截了当把事情说了。本宫没什么顾忌,你自然也不必如此顾忌。” “皇后娘娘,臣妾也是为了您好。宫中谁人不知您的贤良淑德,臣妾也是感念娘娘平日里的关怀,这才叫娘娘屏退左右的。若是因为臣妾接下来说的话,害得娘娘声誉被毁,岂不是……” “倒难为你的一片好心了,只是本宫行得正,不管是什么事,都不在意。既然诸位都在,你不妨当着众人的面把话说清楚了,也省得日后有什么闲言碎语传出来。” “是啊,贤妃姐姐,有什么直说就是了。你都把话说出来了,又让旁人都走了,不晓得的还以为你是故意的,想要恶心皇后娘娘呢。”这种时候,路柔自然是要站在谢晚芙这边的。 这话真是说到谢晚芙心坎里了,“柔妃妹妹,可不要这样说,贤妃那样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做这么下作的事。贤妃妹妹,你说是不是?” “这是当然,臣妾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却也不会暗害旁人。倒是柔妃妹妹,未免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意思了。”胡卓群盯着路柔,心中恼恨。 “哎呦,贤妃姐姐,是我的错。我啊,也没有什么坏心,不过是多考虑了一层罢了。是我不好,做什么都要多想一层,实在是不好,大大的不好。贤妃姐姐大度,可千万不要和我计较才是。” “这又是哪里的话,妹妹心直口快,我又不是小家子气的人,计较这个做什么?妹妹这样想我,可真是叫我心里难受得紧。”胡卓群脑子也算是灵光,路柔怼了她,她少不得也要回敬一二的。 “贤妃姐姐,可不要说这些个废话了,实在是耽搁工夫。方才姐姐不是说有事要禀报,怎的说了半日也不带说正事的?莫不是你随口乱说的,根本没有什么要紧事啊?” 谢晚芙再加了一把火,“是啊,贤妃,有事说事,不要耽搁了。这戏都唱到一半了,现在为了你都停了,你可别磨叽了。” 谢晚芙话一出,周围坐着的人,难免要议论两句。在场的个个家世斐然,议论起来,也根本不理会胡卓群在不在场,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胡卓群心中气恼,只不过是这两句话的工夫,自己就失了先机,不但没有给皇后、柔妃两个使绊子,反而把自己搞到了尴尬的地步。 眼下若是再不说,只怕要惹出更多的非议了。“回禀皇后娘娘,臣妾刚才仔细瞧过了您的凤钗,便想起了一桩事儿,正是和这凤钗上的珍珠有关。” “怎么,难道这珍珠是有什么问题吗?”谢晚芙顺口一接,当真是敷衍极了。 “娘娘,您的珍珠当然没有问题,可臣妾记得很清楚,这些珍珠是很稀少的。当初这些珍珠,除了娘娘您自己留着,其余的都给了柔妃妹妹一家,臣妾可曾记错?” “这倒没有,你说起这个又是为了什么?” “前两日,臣妾闲着无事,就出去走了走。原本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可正巧那一日,臣妾撞见了一件十分不好的事。”胡卓群特地在此时看了路柔一眼,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贤妃姐姐,你怎么突然看着我?难不成你听到的那件事和我有关?”路柔可不是个忍气吞声的性格,“姐姐怎么又开始欲言又止这一套了,叫人看着怪不舒坦的。” 胡卓群本来想吊个胃口,结果路柔这么不配合,叫她颇为丢脸,她只好收了多余的表情。“皇后娘娘,您的一番心意,全都被糟蹋了!” “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妨仔细说说。” “皇后娘娘,臣妾那日听得清清楚楚,路家小姐路沅将您赏赐的珍珠弄丢了。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丢了之后和您说一声,想必您也不会怪罪。” “本宫自然不会怪罪,弄丢了东西,也不是她的本意,本宫不会过分苛责的。” “娘娘如此宽广的胸怀,叫臣妾汗颜。其实,按照娘娘这样好的脾气,自然是不会计较。可是有的人,偏偏以为娘娘您是心胸狭窄之人,竟还想着瞒天过海,以次充好。”胡卓群抬手,手指明确指向路沅,“这个小人不是旁人,正是路家小姐路沅。” 路沅正咬着一块糕点看热闹呢,猛地被点了,少不得吃了一惊。不过,她也知道轻重,周围还坐着好些夫人小姐,她可不会在这群人面前丢了份儿。 胡卓群一直盯着路沅,这会儿当然没有错过路沅一瞬间的紧张,心下知道,自己这一步应该是走对了。“皇后娘娘,她实在是胆大包天,将这样珍贵的东西弄丢了,竟然也不知道禀报娘娘。如果只是单纯不禀报,能尽快把东西找回来也就罢了。偏偏她小小年纪,歪心眼儿还挺多的,直接以次充好,找了颗品相一般的珍珠补了上去,假装珍珠从来没有丢过。” 谢晚芙将目光转向路柔,路柔微微颔首,只一个动作,谢晚芙立即就明白了,现在是该按照计划行事了。 “此话当真?” “娘娘,臣妾是万万不敢欺骗您的!”胡卓群抚摸着肚子,“臣妾以腹中孩儿起誓,方才说的如有半句假话,便叫这孩子生不出来。”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要知道,胡卓群如今肚子里的“孩子”可是皇上唯一的孩子,只要把这个孩子生出来,贤妃的地位便可一跃而上,将来若是有一日取代皇后,也不是不可能的。由此就可以看出,这个孩子是有多么的金贵了。 如今胡卓群敢拿肚子里的孩子发誓,那她说出来的话,就很有可信度了,毕竟没有人敢随意拿肚子里的孩子开玩笑,而且还是这种严重的玩笑。 “路沅,贤妃方才所说,你可承认?”谢晚芙冷了脸,厉声质问。 “皇后娘娘,臣女冤枉,贤妃娘娘说是听到了臣女的秘密,可这些都是她一人所言,如何可信?您不妨问问,她是在何地听到的,又听到了臣女和谁说的话。若是不能仔仔细细说出来,那定然是在污蔑臣女。”路沅演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若不是她之前已经和谢晚芙、路柔二人通过气了,只怕还没有如今这一番真情实感的表演呢。 “皇后娘娘,不必叫您辛苦来问这一趟,既然路小姐问了,臣女就直接回答了。”胡卓群早就想好了说辞,这会儿路沅来问,她当然不会怯场。 “好,你倒是说说看,如果说不出事,你该如何?”谢晚芙手指轻点椅子的扶手,“不如这样,如果你骗了本宫,本宫也不为难你一个有了身孕的,就叫你娘来替你受过吧。” 胡卓群自信,她编好的说辞绝不会有破绽,“如果说不出,一切都由娘娘处置。” “好,你这话,今日在场的人都听到了,在场之人就索性都做了见证人。如果你说不出个子丑寅卯,那后果,你也该知道的。”谢晚芙就等着胡卓群捅出篓子呢,只要她胡卓群露出一个破绽,就一定能将她完全除了。 “路小姐不是一人,她是由她贴身伺候的侍女陪着一起的。当时就在湖边,臣妾想着去看看湖里的荷花,才凑巧听到路小姐和侍女说话。说的正是珍珠丢失的事,不过路小姐珍珠丢了,第一件事并不是将丢了的珍珠找回来,反而和侍女商量起了如何将珍珠丢了的事掩盖过去。”胡卓群说着,还想了想,自己应该说全乎了吧。 “就这样?”谢晚芙看着胡卓群,“那你听到之后,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向本宫揭发路小姐的罪行,反而挑了今日来说,还是当着这么些人的面说,是不是有些过分了。还是说,你这样做,其实是你有私心在?” “没有,臣妾只是今日刚好见到了娘娘凤钗上的珍珠,这才想起还有这一回事。原本臣妾也可以不说,但臣妾不愿意欺骗娘娘,这才趁着记得,就将事情全部说了。”胡卓群脑子还真是挺灵光的,游刃有余地应付着谢晚芙的问题。 “贤妃姐姐,其实我倒是有个想不通的地方,不知道你能不能为我解答?”路柔这时候才开口,“姐姐揭发我那不成器的妹妹,我晓得姐姐是出于好心。可我真的不明白,姐姐,你有没有证人能证明自己呢?毕竟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只是你自己在说,并没有任何人能够证明你说的话的真假。” “我自然有人证能够证明自己。”胡卓群并没有一丝慌乱,“当时我出去也不是一个人,身边也是跟着许多人的。跟着的这些人,每一个人都能替我作证。” “这恐怕不行。”路柔摇头。 “有什么不行?这么多人,难道还不能证明我一个人的清白吗?”胡卓群拧紧了眉头,“更何况我没有任何要陷害路小姐的理由,所以我说的这些话,全都是真的。” “贤妃姐姐,你可别忘了,跟着你一起出去的,全都是你的人。这些人都是伺候你的,怎么可能不听你的话?既然都是听你的话,又怎么可以做你的证人呢?既然都不能做你的证人,那你总该拿出别的证据吧。毕竟,空口无凭啊。” 路柔当真是一下子把胡卓群难住了,“你这是强词夺理!” “什么叫强词夺理?我只是提出了我的疑问,并没有下什么定论。如果你觉得我这些话不对,你自然也可以拿出合理的证据来反驳我。就像刚才你说我妹妹不好,我也一样可以来反驳你。两方绝对公平,只看谁有理罢了。” 胡卓群心中大呼不好,自己怎的没有找个合适的证人呢,真是天大的失误啊!“你这分明就是故意刁难我。” “天地良心,在场这么多人,我若是故意刁难,早有人出来说话了。贤妃姐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第二百二十五章 孕中不适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有些话,自是不能宣之于口,可是有没有做,你自己心知肚明。”胡卓群恼恨,“我不是个愿意受委屈的人,你也不必说这些话,公道自在人心,一切与否,皇后娘娘自有决断。” “是,一切自然有皇后娘娘来做决断。贤妃姐姐,你也莫要怪我,我只是多嘴这么一问罢了。贤妃姐姐,你应该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吧?” “你!”胡卓群被路柔堵了嘴,“我自然不是小气的,只是,往后柔妃妹妹说话可千万小心一些,好歹也是这么大的人了,说话也该过一过脑子的。别叫旁人听了,只觉得是太傅家的家教不行,所以才教了妹妹这样心直口快的人来。”胡卓群将心直口快四个字说得极重,分明就是在讽刺路柔,直指路柔是个没有教养的了。 路柔听出了胡卓群话中的意思,却也并不羞恼,“是,多谢姐姐教诲了,我往后除了在姐姐面前,一定不会再如此莽撞了,毕竟可不是人人都像姐姐这般宽宏大度的。” “好了,你们也别吵了,闹得本宫完全没了兴致。若是再不说正事,那也不必再说了。”谢晚芙适时出来将二人的争执打断。 胡卓群一凛,光顾着和路柔吵嘴,把自己的目的都忘记了。“皇后娘娘,方才是臣妾失仪了。不知臣妾先前所说,娘娘可觉得有理?” “你们两个各有各的说法,只是我有一点还是很认同柔妃的。你说的这些话,并没有任何人能证明真假,若是想叫本宫相信你,你就得拿出能叫本宫信你的证据。”这话是说得十分公允了,至少从明面上是挑不出任何毛病的。 “可是当时……”胡卓群急了,这些本来就是她杜撰出来的,怎么可能会有人证?别说人证了,就是叫她拿出物证,都是不可能的。不不不,如果真的要拿出物证,她还真就有一个证据可以拿出来。 “怎么,什么证据都没有吗?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那就不必在这里耽搁了,早些退下吧!”谢晚芙似有不快,厉声说道。 胡卓群立即喊道:“皇后娘娘,请稍微再给臣妾一些时间。臣妾虽然没有人证,却有物证!” 场上众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胡卓群身上,胡卓群心中笃定,“皇后娘娘,臣妾说了,是路家小姐做了欺瞒之事,证据就在那路家小姐身上。” 众人又将目光转移到路沅身上,路沅被一众打探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贤妃娘娘,臣女敬重您的身份,这才不曾反驳。可是,您一直咬死了说臣女欺瞒皇后娘娘,不知臣女是哪里得罪了您,这才叫您非要置臣女于死地不可。” “莫要巧舌如簧,你再怎么说,也不能改变你做错了的事实。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如果没有做那样的事,我又怎么会当皇后娘娘面前来告状?”对上路沅一个小姑娘,胡卓群是一点都不怵。 “贤妃娘娘,您说证据就在我身上,那您尽管来拿吧。”路沅很是坦荡,“我没有做过的事,我不会就这么认下来的。” “现在嘴这么硬,可别等到我拿了证据,再来哭鼻子。”先前被路柔怼了,现在胡卓群可不能再输给路沅了,不然可就要被这一大帮的人看笑话了。 “我不会哭鼻子,我可不是三岁小儿,贤妃娘娘不必如此吓唬我。”路沅丝毫不退让,“要查就赶紧查,别弄出些花架子,耽搁了大家的时间。” “你!一个没有品级的姑娘家,也敢在这样的场合如此猖狂,路家实在是好家教啊!”胡卓群心中愤愤,说话声儿都大了不少。 谢晚芙不愿意看胡卓群在自己面前叽叽歪歪,“贤妃,若是不说正事,那就别说了。本宫也是见你有孕,这才一再容忍你,你却仗着本宫的容忍,越发没有规矩了。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在本宫面前如此没有礼节?” “皇后娘娘恕罪,臣妾也是无意之失,并非有意。”胡卓群倒也认错认得极快,“臣妾方才所说证据,就是路家小姐腕上的珍珠链子。据臣妾所知,路家小姐链子上的珍珠就是娘娘赏赐的。当初的珍珠都是定额的,想来如果丢了一颗,就再也没有另一颗来补上了。” “的确没有,当初的珍珠数量都是记录在册的,绝不会有一样的来补上。”谢晚芙心中了然,看来胡卓群还是做过一些准备的,不然不会连这个都想到的。 “臣妾想,只要将路家小姐手上的链子取下来,将那链子上的珍珠和娘娘凤钗上的珍珠作对比。到时候,链子上的珍珠是真是假,自然就能辨别了。”这就是胡卓群想出来的绝妙的法子,毕竟香兰已经提前打听过了,她送上的次等珍珠已经被串上了路沅的链子,只等她这个珍珠的真正的主人来揭发真相了。 路沅也不怵,将手上的链子解开,“链子就在这里,还请皇后娘娘派人来查。除了皇后娘娘的人,旁人我是一个都不信。” 胡卓群原本要说出口的话一下子卡在嗓子眼里,好悬没把她噎死。她本来还想说凤钗如今在她手里,她可以做这个辨认真假珍珠的人,谁知道路沅这么不给面子,直接把她的路给堵死了。 谢晚芙示意知秋和知夏分别将路沅的链子和胡卓群拿着的凤钗拿过来,“既然如此,本宫就亲自来辨一辨,本宫日日戴着这些珍珠,定能辨认出真假。” 链子和凤钗同时送上,谢晚芙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两样东西放在一处,仔仔细细来了一番对比。嗯,阿柔这准备功夫果然做得好,根本看不出真假,想来应该是将那可换回来的珍珠重新按上去了吧。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正当众人等得心急难耐时,谢晚芙才将两样东西放下,“本宫一一做了对比,并未发现什么不对,贤妃,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胡卓群瞪大了眼,“不可能,明明……” “明明什么?”谢晚芙立即质疑。 “没有什么,臣妾只是觉得不对,明明臣妾听到了那些话,怎的如今娘娘却没有发现端倪?臣妾想着,会不会是柔妃插手了此事,将自己的珍珠给了路家小姐,所以才瞒过了娘娘。”这是胡卓群能想到的唯一的解释了。 “贤妃姐姐,话可不能乱说啊。我虽然是很疼爱妹妹,可我也不是这种不辨是非的人啊。贤妃姐姐,我虽不知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可你也不能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就这么不管不顾吧。你嘴皮子上下一碰,就想把罪名给我和我那不知事的妹妹坐实了,未免有些吃相难看了一些。” 路柔的话说得足够直白,也足够不好听。直接将胡卓群的那点小心思挑出来,大喇喇地铺在了众人面前,倒是叫胡卓群有些恼羞成怒了。 “我也是为了宫规,为了皇后娘娘,怎的到你嘴里,成了我自私自利的表现了?” “贤妃姐姐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吧。反正嘴长在你身上,还不是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行了,贤妃,这件事是你不对,你也别在这里嘴犟,赶紧和柔妃,还有路小姐道歉。为了你一个人耽搁了大家伙儿,已经是很不好的了。更何况还是这样不靠谱的事,你今日可真是太离谱了。”谢晚芙给了胡卓群一个十分冷淡的眼神,“道完歉之后,就回自己的住处好好歇着吧。这两日没有本宫的命令,就不必再出门了。” “皇后娘娘,这件事一定不会这么简单,里面一定有阴谋!”胡卓群不服气,明明那颗真的珍珠就在自己手里,链子上的那一颗怎么可能是真的?如果不是路柔在中间捣鬼,那一定就是皇后有意包庇了。 可是,先前不是说皇后和路柔关系并不是很如意?如果是真的,皇后又为什么要包庇一个和自己关系不好的人呢? 不对,不对,这一切都不对! “皇后娘娘,臣妾虽不明白,为什么您没有发现链子的端倪,可臣妾确保,那链子一定有问题。还请娘娘将链子交给臣妾,臣妾一定可以找出那有问题的珍珠。”事到如今,胡卓群也不装了,只有将链子拿到自己手上,那才有可能翻盘,将路家姊妹拖下水。 谢晚芙却是不耐烦,“放肆!本宫说的话,难道你都当做耳旁风了不成?本宫说没有问题,那就是没有问题,你这样,难道是质疑本宫包庇路家小姐吗?” “臣妾不敢,可保不准就是娘娘您没有辨别出来,并不一定就是链子本身没有问题。”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容不得胡卓群退缩了。说出去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想收回来,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了。 “好啊,好啊,胡家当真是好家教啊!”谢晚芙气极反笑,“胡夫人,还不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竟敢藐视宫规,完全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胡夫人一个胆颤,吓得差点厥过去,“皇后娘娘恕罪,臣妇并未如此教养女儿,实在是贤妃娘娘如今身怀有孕,难免脑子有几分不清醒,这才说了许多胡话的。” “娘!”胡卓群没想到自家娘亲会说出这样的话,心中诧异,连带着脸上都带了几分震惊。 “皇后娘娘,贤妃娘娘这些日子许是孕中不适,所以才精神恍惚,做了今日这样的错事。臣妇替贤妃娘娘向柔妃娘娘和路家小姐道歉,稍后自会登门致歉,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罢了,罢了,贤妃如今有孕,本宫也不愿多计较,还是叫她赶紧回去歇着吧。”谢晚芙大方地松了口,并未再为难胡卓群。 胡夫人大大松了一口气,“多谢皇后娘娘,臣妇这就将贤妃娘娘送回去,绝不会再叫她搅了娘娘的兴致。” “去吧,若有不适,就去请太医看看。既然孕中不适,往后还是少出来走动为妙。” 第二百二十六章 你敢耍我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胡卓群被带走了,这事算是暂时就到这儿了。 “本宫倦了,诸位若是有兴致,就继续留着看戏,若是没有兴致,就请自便。” 谢晚芙前脚走了,后面路家人也都跟着路柔一块儿走了。剩下的人自是议论纷纷,完全是炸开了锅。 “刚才那出戏我都没看明白,这到底是谁有问题呀?” “这还不清楚吗?这不摆明了就是贤妃有问题呗。她呀,肯定是仗着如今怀着身孕,想和柔妃作对。咱们谁不知道这满宫里就数柔妃最得皇上恩宠,可如今贤妃才是这宫里最金贵的那个。平日里比不过柔妃,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想逞一逞威风呗。” “我觉得不是,看柔妃那个架势,应该是贤妃苦于柔妃已久,现在不过是想在咱们众人面前告上一状,叫柔妃下不来台。” “不对,要是和柔妃作对,为何不直接找柔妃的麻烦,反而挑柔妃那个妹妹的错处?” “当然是柿子挑软的捏了,那姑娘看着年纪还小,最好拿捏了。稍微说她两句,她就能被逼到绝处,到时候少不得要做出一些失了规矩的事。咱们这位皇后娘娘最重规矩,要是有人在她的面前失礼,你说会有什么下场?” “没想到贤妃竟然是个这么心狠手辣的!” “什么心狠手辣?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要是心慈手软,最后吃亏的可是自己。谁不想好好活着,管别人死活做什么,有那个闲心倒不如多操心一下自己。” “可我还是不赞同贤妃的做法,她和柔妃之间有矛盾,那就该她们两个自己解决,牵扯旁人做什么?就算是亲人,也不该被搅和进来,更何况还是那么个小姑娘。” “什么小姑娘,你们方才是没有瞧见那姑娘牙尖嘴利的模样吗?就那样厉害的,可比咱们中间某些人中用。” “其实也算不上是旁人,柔妃一母同胞的妹妹,真要揪出什么问题,贤妃就赚大发了。到时候将柔妃也一块儿拉下去,岂不是一举两得。” “可我觉得贤妃应该不是那么不聪明的人,她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又怎么会当着我们这一众人的面向皇后娘娘告状?毕竟吿不成状,吃亏的可是她自己。” “那谁知道呢?说不准,她就仗着自己怀了身孕,想借此拿捏住皇后娘娘。谁知道皇后娘娘根本不吃她这一套,不但不理会她,反倒罚了她闭门思过。” “我倒是觉得可能真的有问题,只不过皇后娘娘包庇了而已。我觉得贤妃所说,十有八九就是真的。” “你说笑呢吧,皇后娘娘怎么可能会包庇她们?” “有什么不可能的?皇后娘娘和柔妃关系好,自然是会帮她的。” “可是贤妃肚子里还有孩子呢,皇后应该不会放着那么个孩子不管,只顾着帮柔妃吧?” …… 路柔一路跟着谢晚芙回去,才进了屋子,谢晚芙就叫人出去候着了。 “我本来以为你要顺着胡卓群下的套往里钻,可你怎么不按套路行事?”这话,谢晚芙早就憋在心里了,现在回到了自己的地盘上,她终于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原本是想自己往那圈套里跳,可我觉得我这么顺着她的心意,实在是太没意思了。所以我就故意和她作对,然后激怒她,让她失去理智,这不,她不就被禁足了。”路柔笑嘻嘻的,似乎没有察觉到谢晚芙的急躁。 谢晚芙这下就更着急了,“可是,你之前不是说要借机扳倒她,你如今叫她禁了足,她被关着,哪里还会再犯错?她不犯错,咱们就抓不到她的错处,到时候咱们先前花的那些心思,岂不是白费了。” “不会,怎么可能会白费呢,我保证不会白费的。”看谢晚芙是真的急了,路柔连忙安抚,“我这样做,自然是有我的打算的,绝不会胡来。你也别这样着急,听我慢慢说。” “你且说着,我要是听着觉得不对,可是不依的。”谢晚芙见路柔沉着冷静,也知道是自己太过着急了,“你要知道,我也是太过着急,刚才说话才语气冲了一些,我可不是有意的,你别误会了我啊。” “晓得晓得,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哪里会因为这些个小事误会你。”看谢晚芙颇为不好意思的模样,路柔也笑了,“其实,我也是一时起意,这次改变计划的。只是,你想想看,如果我将胡卓群激怒,又叫她计划落空,她是不是会越发急躁?” “这是一定的,她那样心高气傲的性子,只怕现在正在屋里砸东西呢。” “这样可正正合了我的心意,我就要她越来越急躁,最好是失了理智才好。要知道,人一旦是去理智,就一定会犯错,就冲着她对我的仇恨,只怕不出两日,她就要想法子报复我了。而且,今日我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她下不来台,她这会儿肯定已经恨死我了。”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的?你惹了她,她万一狗急跳墙,到时候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那你又该怎么办?”谢晚芙纵然是知道路柔是个可靠的,但也不免为她忧心。 “不会的,我自会防范,不会叫她轻易的手的。况且,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咱们这边不松一点,她又怎么能露出马脚呢?”路柔握住谢晚芙的手,“你就放宽心吧,我怎么一点准备都不做,又不是傻了。” “你啊,就是主意太大,我总不能放心。我只说一句,胡卓群不是个好相与的,你如果真要和她对上了,万事都不重要,你只要保全自身安全,我就安心了。”谢晚芙知道路柔是有了自己的主意,也不多干涉,只慎重劝上两句,“另外,我还要说一句,你若是有什么麻烦的,只管来找我,我一定全力配合你。” “好,我的好姐姐,我一定事事都和你商量着来。你附耳过来,我将计划全都说给你听,也好叫你能安心一些。” 谢晚芙和路柔说着私密话,自然是和谐得很。可胡卓群那边却是狂风暴雨,好不可怕。 胡卓群原本还想着今日能叫路家跌个大跟头,从早上起来就高兴得不得了。谁能想到,只过了这么一会儿,她想象的事情不但没有发生,反而把自己害了。“香兰,你刚才不是说你已经打听清楚了,那怎么本宫的事还是出了岔子?”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胡卓群被谢晚芙在人前落了好大的面子,在人前丢尽了脸,心中自然不快。她不痛快,最恨的当然是路柔和谢晚芙了,可是碍于身份,她也不可能报复回去。如今憋着一肚子的火,少不得要把火撒在香兰身上。 香兰面如死灰,早在谢晚芙训斥胡卓群时,她就已经料到了自己如今的下场。可是即使知道了自己会被责罚,她也无能为力,谁叫自己只是个伺候人的呢,只能受着了。 “娘娘,勿要动怒,一切都是奴婢的错。娘娘可不要为了这个气坏了自己的身子,都是奴婢没有打听清楚,这才叫那边算计了咱们。”香兰心里恨啊,那个越桃,明明嘴上还说着感激自己,却一直没对自己说真话,还害得自己和娘娘落到了如今的境地。果然,柔妃那边的人,个个都是奸猾的,一个能相信的都没有。 “算计,你还好意思说算计!亏得我还觉得你聪明了,还夸了你,结果呢?结果你这转头就出了幺蛾子,没能把柔妃拉下水也就算了,反倒把咱们自己害惨了。你可真是聪明啊,本宫若是柔妃,立马就叫人将你供起来,指不定哪天,你就能帮她把讨厌的人都给除了。”胡卓群气得要命,恨不得回到之前,把夸赞香兰聪明的话收回去。 香兰头低得快要垂到地上去了,她自知理亏,自然是要把认错的态度摆出来的。“都是奴婢的错,还请娘娘责罚。” “责罚?哼,本宫若是这会儿责罚你,岂不是等于告诉所有人,本宫对皇后的处置不满意?”胡卓群看着认错的香兰,是越想越气,“真不知道我前两日是中了什么邪,竟然会觉得你是个聪明人。如今看来,本宫实在是眼拙得很,竟然错把鱼目当珍珠,还觉得你有了长进,本宫当真是瞎了眼!” 这话说的,已经算是侮辱了,香兰听得眼泪直接在眼眶里打转。她承认,自己的确不是什么聪明人,可是被人说成鱼目,她心里还是很难过的。“娘娘教训得是,是奴婢蠢钝,都是奴婢的错。若不是奴婢耽误了娘娘的大事,娘娘如今也不必在此受这个委屈了。千错万错,全都是奴婢的错。” 胡卓群听了,也并不觉得舒心,反倒更烦闷了。“行了,别再本宫眼前晃悠了,本宫看见你就觉得恼火。要是闲得没事干,倒不如躲得远远的,叫本宫眼不见心不烦。” “是,奴婢这就退下。”香兰被说得早就想哭了,如今能有个机会离开胡卓群撒气的范围,她早就迫不及待了。 出了屋子,香兰是越想越觉得委屈,但委屈之后,她就迅速意识到了一件事,这归根究底,不是她做得不够好,而是因为有人在下绊子啊。 说起下绊子,她就觉得自己不能白白受了这个委屈,连忙抹了眼泪气冲冲去找越桃了。她就是因为相信了越桃的话,这才被哄着走到了如今的尴尬地步,一切都是越桃的错! 越桃早就在等着香兰来找她了,所以香兰没费多少工夫,就轻易找到了越桃。才见到了越桃的脸,香兰就像是个被点燃的炮仗,立即就炸了。“越桃,你竟敢耍我!” 越桃一脸无辜,“香兰姐姐,你怎么能随随便便说出这样伤人的话?我可是特地在这里等你的,你竟然觉得是我耍你,你怎么能如此伤害我?我的一颗真心,当真是被你糟蹋得乱七八糟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从长计议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你!”香兰眼前一黑,她还是头一次遇上这么会颠倒黑白的人,好悬没被气昏过去。“你可真是了不得,睁着眼睛说瞎话也要有个度吧,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香兰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伤心死了。”越桃满脸震惊,“我当香兰姐姐是亲姐姐一般,你却这样伤我的心,实在是叫人心寒。前两日,你明明还对我很好的,不过几日的工夫,你就翻脸不认人了,委实是过分了。” “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些话的,分明是你欺骗我在先,我还不能说两句了吗?”香兰是真的傻眼了,她虽然也常常说瞎话,可还是头一次遇到像越桃这样会颠倒黑白的人,一时间真有些接受无能。 越桃双眼瞪得溜圆,“我何时骗你了?” “你不是说你把那颗珍珠给了你家小姐?如果你没有骗我,那为什么刚才皇后娘娘检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香兰气恼,说话自然也不客气。 “这我怎么知道,反正我的的确确把那颗珍珠给了小姐。”越桃似乎是到现在才反应了过来,“原来香兰姐姐你是为了那件事和我生气,那我反倒是要问问你了,贤妃娘娘为什么要当众揭发小姐?” “什么揭发不揭发的,你怎么说这种话?”香兰被越桃这么一质问,自然也知道自己不该来这一趟的,可现在来都来了,只能先搪塞过去了。 “不对,应该不能算是揭发。贤妃娘娘说听到了我家小姐的话,所以才来揭发。可是那颗珍珠分明是贤妃娘娘给我的,那正经算起来,贤妃娘娘不也有错吗?贤妃娘娘可是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撒了谎,就算是撒谎,也要来害我家小姐,到底是有什么居心?” 香兰知道,这件事是千万不能认下来的,不然依照越桃那个死脑筋,说不准就要到皇后娘娘跟前告状了。“我家娘娘怎么会有错,她给珍珠你是为了帮你渡过难关,怎么到了你嘴里反而变成不好的了。” “既然是要帮我,那为什么还要揭穿我家小姐?”越桃就抓着这个不放。 “你懂什么?这都是为了你好,要不是为了你,我家娘娘才不会管这个闲事呢。”香兰手心微微出汗,真是太冲动了,来了这一趟,算是亏大发了。 “为了我?”越桃当然不信这样的话,“怎么可能是为了我?” “你这一脸的不相信,才是真的叫人心寒。”香兰脑子也转得够快,立马就把错往越桃身上推。 “我不明白,揭穿了我家小姐,我家小姐没了好下场,难道我还能有好下场?这算是哪门子的为了我?” “你这个头脑真的不行,这么明白易懂的事,你都看不清楚。你家小姐手上的珍珠是真是假,和我家娘娘有任何关系吗?”这会儿,香兰已经想到了自己该如何说了,也迅速镇定了下来。 越桃挠挠头,“好像是没有什么关系。” “那既然没有关系,我家娘娘又何必在皇后娘娘面前说那些话呢?归根究底,还不是为了你好。你仔细想想,我家娘娘向皇后娘娘揭发了这件事,皇后娘娘为了柔妃娘娘,也会把这件事圆下去。这件事既然圆过去了,肯定怪不到你头上,对不对?” “对是对,不过我还是不明白,就算这件事不圆过去,只要贤妃娘娘不把这件事说出来,那我不是一样没有事吗?” “那可不一定,这宫里的人,眼睛尖的多了去了,说不定哪一天,就有人看出那颗珍珠有问题了。到时候你家小姐晓得了,肯定第一个就要找你的麻烦。我家娘娘只是把事情提前说出来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你家小姐就不会怪你了。”香兰也就仗着越桃是个好糊弄的性子,什么瞎话都敢往外说。 越桃懵懵懂懂,似乎是真的不大转得过弯来。“可是,我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你想多了,没有任何地方有问题啊。总不可能是我家娘娘故意要害你吧?” 这话听着有几份道理,越桃有些被说服了。“这倒是不大可能,如果要害我的话,当初也不用给我珍珠,我找不到东西一样会被责罚的。” 香兰心里乐开了花,这个越桃,果然是个好骗的。“就是啊,我家娘娘又不会害你,所以先前做的这一切,当然是为了你好了。” “好像挺有道理的。” “这哪里是挺有道理,这分明就是十分有道理。”香兰趁热打铁,直接给越桃洗脑。“不过你这会儿有空出来,你家小姐有没有怪你?” “这倒没有,方才回来的路上,皇后娘娘说了我家小姐几句,我家小姐这会儿正在屋里伤心呢,根本没空搭理我。”越桃老老实实回答了。 香兰心中一乐,看来这件事就是皇后在帮着圆场子了,不然哪里会在背后说教呢。“那柔妃娘娘呢?” “什么?”越桃不明白香兰问的是什么意思。 看越桃傻不愣登的样子,香兰也知道,有些事不能问得太急,她便改了口,“我是问你,柔妃娘娘有没有教训你家小姐,毕竟这件事儿也不算小,不可能一点气都没有的。” “娘娘这会儿也没空管我家小姐,皇后娘娘把她喊去了。” 这还没问呢,她自己倒是说了个干净。香兰装作无意,试探地问道:“那你知道皇后娘娘叫柔妃娘娘过去是为了什么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看皇后娘娘脸色不好,估计没什么好事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珍珠的事,要是真的是因为珍珠,那估计娘娘要被骂了。” “这样啊,那你还是赶紧回去伺候你家小姐吧。正好趁着你家小姐伤心的时候,和你家小姐说两句软话,到时候她绝对不会怪罪你的。只要把珍珠的事情混过去了,你往后不就没事儿了吗?”香兰听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事,也没了应付越桃的心思,嘴上客气了两句,就想把她打发了。 越桃却没有这份儿眼力见儿,“那我该说什么呀?” “就说珍珠的事啊,毕竟现在出了事,珍珠是你找回去的,迟早是要和你算账的。”看越桃傻乎乎的样子,香兰无语了,这人怎么这么蠢笨,和她说话都让人觉得费劲。 “啊?那我能不能说珍珠是贤妃娘娘给我的啊,我不想挨打。”越桃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话就叫香兰要走的心立马就定了下来。 “你是不是傻?你要是说珍珠是我家娘娘给你的,到时候你家小姐她们知道了,说不准以为是你和我家娘娘联手坑害她们,到时候你肯定要挨打的。”这人是不是傻子,怎么能这么理所当然说出这样的话?香兰是真的气到了,可她也怕越桃真的会说出什么没脑子的话,连忙耐心地劝慰越桃。 “那我该怎么说呀?总不能说那颗珍珠是天上掉下来的吧,姐姐,你帮我想想呗。”越桃是打蛇随棍上,既然香兰开了口,她自然是不会轻易叫香兰走的。 “要不这样,你就说那颗珍珠就是你自己捡的,而且就是在湖边捡的。就算你家小姐追问起来,你只要说,你根本看不出来你捡的那颗珍珠和之前那颗有什么区别,以为自己捡到的就是丢的那颗,她们就不好怪你了。”香兰还是有几分急智的,被越桃缠着,还真就想到了合适的说法。 “这样就行了吗?”越桃将信将疑。 “这样就行了,你只要咬死了那颗珍珠是你捡的,你根本看不出来和之前的有什么分别,就不会有问题的。”除了这个说法,香兰是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的法子了。再不把越桃打发走,她可就真的没办法了。 “那好吧,我现在就回去了。”越桃见好就收,得了个合适的理由,也就松口让香兰走了。 终于是把人打发走了,香兰是一刻也不想多停留,撒腿就往回跑。 “娘娘,奴婢刚才去见了越桃,又打听到了个重要消息。” “你怎么又去见她了?咱们被她害得还不够惨,你自己还要送上门去吗?”胡卓群是听不得一点关于路柔那边的字眼,才听到了越桃的名字,她就垮了脸。 香兰喘着粗气,“不是,娘娘,奴婢真的打听到了消息。” “好啊,那你就说说看,你打听到什么东西?”看香兰那着急的样子,胡卓群虽然不信,但还是让她说了。 “原来那链子是真的有问题,只不过是皇后把这件事瞒下来了。所以今日娘娘才没有成功,一切都是皇后的错。” 才听完,胡卓群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就这样的消息,你也好意思过来说?这么浅显易见的事,本宫难道会看不出来吗?” “不是不是,奴婢还要说的是,越桃告诉了奴婢,路家小姐被皇后斥责了,这会儿正躲在屋子里哭呢,想来皇后这回是真的不高兴了。还有柔妃,也被皇后喊走了,听说皇后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呢。” 到这会儿,胡卓群脸色才稍微好了一些,“看来她们之间真的有问题了,不过是为了一颗珍珠,她们竟然也会闹崩。看来是我高看了她们之间的情谊,就她们如今的关系,只要稍微挑拨一下,只怕明日就能翻脸了。” “是啊,娘娘,只要咱们想法子挑拨一下,只怕她们自己就会斗起来。到时候等她们闹起来,咱们正好可以来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岂不是妙极了。”香兰知道,这个时候只要她立下功劳,定能将这次的事情掩盖过去,所以整个人都积极得很。 胡卓群对香兰的话自是心动不已,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好事,她当然不想错过。“是啊,要是能叫她们自己斗起来,等到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我们自然是能捡个大便宜。这件事,我可要从长计议,一点差错都不能有,有好戏看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她又是谁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胡卓群有了新的目标,一时间倒是老实下来了,毕竟做个什么事都要等待合适的时机,眼下还没到那个合适的时候,她自然是要仔细斟酌斟酌的。 谢晚芙和路柔两人商量好后,就叫人有意在外头散播二人起了争执的消息。因为是有意散播的缘故,消息传得很快的同时,也传得很离谱。 一开始只是说两个人吵了几句,到后面直接变成了路柔被谢晚芙折磨得只剩下了半条命。不过两日,什么离谱的话都传出来了。总之是什么样的离谱就传什么样的,五花八门的,比戏里唱得还精彩。 纵然萧律真近来忙于政事,也听到了不少传言。虽然他并不相信路柔和谢晚芙会像传言里那样,可还是没能按捺住心中的好奇,直接找上了路柔。 “最近我听说了不少传言,都说得十分离谱,你可曾听到那些传言?” “你是说我和晚芙的传言?”想起那些传言,路柔忍不住笑了出来,“当然是听说了的,最开始还是我和晚芙叫人传出去的,只不过没想到下面那些人,竟然传得那么离谱。有些传言在我听来,比那些话本子里还写得精彩。” “你们自己传出去的?”萧律真愣了一瞬间,“你们两个为何这样做,我不是很明白。” “也没什么,就是有个小小的想法而已。这件事暂时没有影儿,等有了眉目,我们自然会和你说的。”路柔也不多说,只大略解释了一下。 “到底是什么,竟然搞得这么神秘,倒是叫我有些好奇了。”看路柔并不直说的样子,萧律真原本的三分好奇瞬间涨到了七分。 “总归是好事,不过没有进展之前,我可不会说,你就不必这样惦记了。” “到底是什么啊,咱们这样亲密的关系,连我也要瞒着吗?我又不会干涉你们,稍微给我透露一点都不行吗?”为了打听到消息,萧律真直接和路柔撒起了娇,“就一句也不成吗?我只听一句,旁的绝对不会多问。” 路柔不为所动,“不成,如今还是没影的事,哪里就能随意说出来了。再者,你如今可是要忙着处理朝政,就专心些,别想旁的了。这些事只当个乐子就是了,别扰了你的正经事。” “行吧。”看路柔态度坚决,萧律真也不追问了,“对了,我叫陶宁帮我查了一些事,如今有了不小的进展,事情多少和你娘有牵连,我想请她来问问。只是我不愿走审问那一套,更不愿意被旁人晓得,所以想叫你找个由头,叫我见见你娘。” 路柔脸色一沉,“是不是和当年贵妃娘娘的事有关?” “是,只是那件事毕竟不简单,如果被旁人察觉,只怕会遇到阻拦。我想着,一切都要悄无声息的才好。我也是有几句话想问问,你也不必这样紧张,我是相信你家里与此事没有干系的。” “我自然相信娘,只是……只是这件事,我总觉得不简单。旁的就不说了,只你刚才同我说了,我这眼角就突突地跳,心里说不出的不舒坦。”路柔眉头微蹙,脸上带了两分愁郁。 萧律真拉了路柔坐下,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路柔已经微微出了汗的手,“你放心,一切有我,不会有事的。我都相信你娘是无辜的,难道还能有旁人来插手吗?” “可我就是觉得会有不好的事发生,你可千万要当心,别叫旁人察觉,到时候反倒逼得那些人狗急跳墙,到头来,反而是自己吃亏。”心中虽然慌乱,可路柔还是明白事情的重要性,不曾提出什么离谱的要求。 “好,我知道,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早些安歇吧。” 隔日,路柔叫人去请陈冰云,不过却并未带上路沅。 陈冰云并不知道路柔请她来的目的,只以为是叫她来说说话而已。“这是有什么事了?沅沅还问我,说是不是哪里惹了你不高兴,平日里就算是不叫我,也是要喊她的。今日把她一人留着,她心里可是很不痛快呢。” “今日是有正事,自然是不叫她来的。况且,如今外头传言闹得正凶,叫她在屋里躲一躲,也是为了她好,省得在外头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到时候把自己给气着了。”路柔正亲自烹茶,连头也没顾得上抬,“今日的事还是挺重要的,她如今还小,就不必掺和进来了。” 听了路柔的话,陈冰云心中有些慌乱,“正事?是何正事?” “娘,您也不必这样紧张,虽是正事,却不是要命的事。我不过是个传话的,等皇上来了,咱们再说。” “这怎的还牵扯到了皇上,莫不是你惹了皇上不高兴?”陈冰云听到了皇上二字,心里就更加慌张了,她虽然见过萧律真许多次了,可每次见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畏惧。 “瞧您说的,我怎么会惹了皇上不高兴,我是什么样的性子,旁人不知,难道您还不知道吗?”路柔手上忙活好了,“您还是赶紧过来坐下吧,我亲手烹的茶,上回烹给您喝,还是在家里的时候呢。” 玉蒸将陈冰云扶着坐下,“夫人,娘娘自小都是再懂事不过的,从来没与惹过事,您尽管放心,没有发生您想的那些事。” 陈冰云愣了一下,别说,她刚才还真的想了许多,毕竟按道理来说,皇上怎么着也不该和她有牵扯才对。“你这丫头,活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一般,竟能想到我的心思。” “哪里是您肚子里的蛔虫,奴婢好歹也是您看着长大的,多少也该了解您一些的。”玉蒸从桌上的高脚盘里夹出一块马蹄糕,轻轻放到陈冰云面前的小盘子里。“夫人,快尝尝,这可是娘娘亲手做的,这味道和从前在家里的时候可是一模一样。” 陈冰云心中一动,想起了从前在家时,因为路沅嘴馋,最爱吃点心零嘴,路柔就专门学了厨艺,连着她这个做娘亲的都沾了不少光。上回吃到女儿亲手做的点心,还是在路州的时候,这时隔几年,再次吃到女儿的手艺,陈冰云竟是有了落泪的冲动。 “这可是难得,不说也罢,现在看到这些,我竟是觉得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即尝一尝呢。” “您想尝,就尽管尝。”路柔为陈冰云送上茶,“女儿亲手做的点心,再配上女儿亲自烹的茶,您保管喜欢。” 是啊,不管口味如何,就凭着这一份心意,她就十分喜欢了。“你也一块儿尝尝,咱们许久不曾这样一处用点心了。今日有了这个机会,可要珍惜才是。” 二人一起用了几块点心,萧律真才带着御厨刚做的点心来了。“正巧,我也带了不少点心,都是刚做好的,咱们一起尝尝。” 陈冰云嘴里还嚼着马蹄糕,萧律真突然出现,吓得她险些被马蹄糕噎住。趁萧律真还没走到这边,她连忙将嘴里点心咽下去。“臣妇见过皇上。” “您怎的这般客气,如今也没有外人,只有咱们家里人,就不必守着那些规矩了。”萧律真亲自扶了陈冰云,“今日没有旁人,我也不守着那些规矩,叫您一声娘就是了。” 皇上开口,陈冰云自然不好,也不会拒绝。“全凭皇上喜欢。” “您看看,您还守着规矩呢,我都改口了,您也不用拘礼,叫我一声阿真就是了。”萧律真挥手叫伺候的人退下,“今日请您过来,实在是有些事想问问您。您要是能回答,就把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陈冰云虽不知道萧律真要问什么,但还是老实点头,“您尽管问,臣妇绝不会隐瞒。” 见陈冰云还是守着规矩,萧律真也不强求,“是这样的,您应该还记得当年为何会被驱逐出京吧,我想问的就是这个。” 陈冰云的脸刷得一下就变白了,这件事是她人生的转折点,也是她过得最难堪的时日,她就是到死,也绝对不会忘记的。“皇上……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件事了?” “不瞒您说,当年我年纪尚小,许多事情都是一知半解,我真的需要找到知道当年真相的人。可是当年伺候的宫人都不在宫中了,旁的人我这一时也难找,正经算起来,我能找的人只有您了。我觉得我娘的事不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一定还有内情,所以才私下里来查这件事,现在找您就是为了了解当年的情况。”萧律真非常诚恳,“只求您帮一帮我,我真的很希望能查明当年的事,而且,难道您不想将自己身上的冤屈洗净吗?” “当然想!”陈冰云脱口而出,“我们一家真的是无辜的,若不是势不如人,我们当年不会把错担下来的。” “看来,您是真的知道一些内情了。现在还请您帮帮我,别叫我娘死得不明不白,也别叫您一辈子背负着冤屈活着。” 回想起往事,陈冰云脸色直接沉了下来,毕竟那些回忆都十分叫人痛苦,若不是还有机会为自己一家翻案,她是绝对不想再回忆一次的。“当年的事,其实我也并不完全了解。我会尽力将自己知道的事全都回忆起来,但我并不能保证一点遗漏都没有。” “只要能回忆起来,我已经很知足了,不管结果如何,我还是很感激您的。”萧律真态度很清楚,他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能回想起当年的一点事,他都很满足了。 “当年,贵妃娘娘乃是京中第一美女,就算是我这样很少出门的,都听过贵妃娘娘的美名。所以,贵妃娘娘才及笄,就被送入宫中,在极短时日内,成了后宫第一得宠的。那时候,满宫的人加起来都比不过贵妃娘娘一个。那个时候,先皇还曾想过废后,将贵妃娘娘封后,只是因为朝臣极力劝阻,先皇这才作罢。为此,后宫之中,人人都恨贵妃娘娘,特别是娴妃和先皇后。” “娴妃?她又是谁?” 第二百二十九章 贤妃娴妃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什么?”陈冰云一脸疑惑,她不明白为什么萧律真会问出这个问题,毕竟萧律真可是自小就长在宫中,旁人不认得娴妃也就罢了,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萧律真也不明白陈冰云为何是这个反应,以为陈冰云是没有听懂,又问了一遍:“我是问,娴妃是何人?” “娴妃娘娘,您在宫中竟然不认得娴妃娘娘吗?” “我从未听说过什么娴妃,您是不是记错了?” “怎么可能,娴妃当年也算是很受宠的,您怎么会没听说过。”陈冰云觉得萧律真是在开玩笑,“当年宫中除了先皇后和贵妃娘娘,剩下的妃子里,就数娴妃地位最高。四妃之中,其余三妃都是以娴妃马首是瞻。” “可我的的确确是没有听说过娴妃,我只记得四妃之位,全都是些世家女,且都是些不大受父皇喜欢的世家女。”萧律真仔仔细细回想了从前的记忆,他的确是没有一点关于娴妃的回忆。“不知娴妃的娴是哪一个?是娴静的娴,还是贤德的贤?” “娴静的娴,皇上可有想起来了?” “并未,我从不知宫中还有什么娴妃,您当真没有记错吗?”萧律真还是没有想起一丝一毫有关娴妃的事,“您对这娴妃了解吗?” “不算特别了解,但还是知道一些的。” “那就请您说说您知道的事吧。”突然冒出个娴妃,还是自己从未听说过的人,萧律真觉得这人一定有问题,说不准就和当年的事有牵扯。 “娴妃是胡家女,其父是翰林院侍讲,品级不高,但曾经救过先皇性命,所以娴妃在先皇面前还是很有几分面子的。” “既然救过父皇的性命,为何还只是个小小的侍讲?” “听说是娴妃还在闺阁之中,就一心爱慕先皇,胡侍讲就将救命之恩换了娴妃入宫的机会。娴妃入宫之后,凭着出众的美貌和才学,很快就晋升为妃。娴妃晋升极快,原本是该成为后宫众人的眼中钉的,但她是个极为聪明会处事的人,不但没有成为众人的眼中钉,反倒和一众嫔妃成了好姐妹。”说到此处,陈冰云不由得露出了佩服的神情,毕竟做人能做到娴妃那样,也算是了不得了。 “既然如此,那位娴妃娘娘实在是有些本事。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她那样出色的人,为何我在宫中一点关于她的消息都没有听过?” “这……”一时之间,陈冰云还真就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自我有记忆以来,宫中就从来没有这一号人。按照您说的,那位娴妃娘娘不该就这么销声匿迹了。您再仔细想一想,看看能不能想起来一些她的详细情况。” “依稀还记得那时候娴妃在宫中也算是独一份的受宠,只是后来贵妃娘娘入了宫,娴妃的宠爱就少了许多。不过就算少了许多,也比旁人加起来的多了好些。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娴妃沉寂了一段时日。”陈冰云努力回想从前的事,想要尽力为萧律真解惑。 看陈冰云想得艰难,萧律真也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急切。“您不必着急,如果真的想不起来,也没什么了不得的。” 陈冰云摇摇头,“倒也不是想不起来,只是毕竟时日久了,想要想起来,还是要费些工夫的。毕竟正经算起来,也快二十年了。” 萧律真也不好催,干脆闭了嘴,给陈冰云留足了时间回忆。 路柔见二人都沉默了下来,干脆也不出声了,只静静地在一边坐着。 约摸等了有一炷香的工夫,陈冰云才想起来了从前的事。“那时候,贵妃娘娘一入宫就盖过了所有人的风头,不光是在宫中,就是我们这些在外头的人,全都见识到了贵妃娘娘的受宠。可惜,贵妃娘娘远没有娴妃会做人,到底是年轻,得罪了宫中不少的人。” “所以,我娘是不是在宫中十分辛苦?”萧律真虽然对亲生母亲没有太多的记忆,可还是忍不住为死去的母亲操心。 陈冰云一愣,“这倒没有,那些人的确是看不惯贵妃娘娘受宠,可毕竟贵妃娘娘的品阶摆在那里,宫里那些人也只敢在心里恨上一恨,正经不敢做些什么的。贵妃娘娘上头还有皇后在,先皇后是个表面贤德,内里恶毒的,没少利用宫中规矩为难贵妃娘娘。但好在先皇看重贵妃娘娘,有先皇撑腰,先皇后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果然,我那母后的确是恶毒,从前为难我娘,我娘不在了,又来为难我。”想起不好的回忆,萧律真忍不住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陈冰云心中一抖,继续说道:“当时,我那家里和贵妃的母家,也就是如今的向家,颇有几分交情,所以我也时常能借着这个关系参加贵妃娘娘的宴会。时常见到,便也能知道贵妃娘娘的情况,自打贵妃娘娘入宫,就从未有过不受宠的时候。那娴妃也一直缩在自己宫中,从未主动见过贵妃娘娘。” “两人一点交集都没有吗?” “倒也不是,只是前两年没有交集罢了。等贵妃娘娘身怀有孕时,娴妃不知怎的,突然就和贵妃娘娘熟了起来。本来大家都以为按照娴妃的性子,应该会和贵妃娘娘和平共处,当然了,前期的时候,的确是和平相处了一些日子。后来不知怎的,宫里就传出了娴妃和贵妃娘娘不和,二人大打出手的消息。再后来,贵妃娘娘生下皇上您,就仙去了。” “也就是说,之后的事您也不知道了?”正是听到了关键处,竟然就再也没了消息,萧律真心急难耐。他从陈冰云的话里,分明是听出了些不同的意味来的。 陈冰云略有些紧张,抿了抿干燥的唇,“后来只知道娴妃好似是做错了什么事,先皇将她关在她自己的宫中。再后来,我便离开了望京,后面的事就不晓得了。” “不知怎的,我总觉得这个娴妃有问题,该不会当年贵妃娘娘的事和她有关吧?”路柔提出自己的质疑,“她怎的正好在贵妃娘娘出了事之后就犯了错被关?而且,按照阿真你所说,这娴妃在宫中绝不会查无此人,一个人在宫中悄无声地不见了,而且没有一个人提起她,实在是太奇怪了。” “是很奇怪,毕竟她那样的人,绝不会没有一个人记得她。”萧律真原本就存了些疑,如今路柔一说,心里的一点点怀疑,立即就翻了几番。 陈冰云也很赞同,“如果我没记错,那位娴妃娘娘还有个一母同胞的兄长,只是如今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了。” “那您可知道那位兄长的姓名?” “这倒是为难我了,我与胡家并没有交集,只是知道娴妃有一位兄长,并不知道那位兄长的姓名和年岁。而且我离开望京已经好些年了,就更不了解了。” “那也没什么,毕竟这么多年的事了。今日还是多谢您能为我解惑,顺着您的线索,想必也能查出些有用的东西来。” 辛远此时突然带了陶宁过来,“见过皇上。” “你这会儿怎么过来了,是查到什么了吗?”陶宁突然过来,萧律真虽然惊讶,却还是叫他坐了下来。 “的确查到了一些东西,不然我也不会这样匆忙过来了。” 陈冰云惊讶于陶宁竟敢如此不讲规矩,生怕萧律真会怪罪。“陶宁,你怎么能这么和皇上说话?快些向皇上赔罪,别叫皇上生气!” 陶宁一愣,这才想起来,先前他和萧律真兄弟相认,但考虑了种种情况,并没有将消息公之于众。除了他们兄弟二人,就只有路柔姊妹两个知道,陈冰云如今见到他这样,少不得是要为他操心一些的。 “多谢您为我操心,只是我有件事没有和您说。”陶宁用眼神征求了萧律真的意见,得到了肯定之后,才继续说道:“我是皇上同母异父的弟弟,所以我才这样不讲规矩的。我知道您刚才是为了我好,只是您也不必这样为我操心了,我自己是有分寸的。” 陈冰云傻眼了,陶宁的话对她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陶宁和皇上竟然是亲兄弟!要不是这话是陶宁当着皇上的面亲口说的,她肯定以为是陶宁脑子糊涂了。 “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瞒着您的。”看陈冰云震惊的模样,陶宁难免有了几分心虚,毕竟他在路家的时候,陈冰云就对她颇为照顾。“我有些不能说的苦衷,所以才一直瞒着您的。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等会儿我一定亲自到您那里解释。” “是是是,还是正事要紧。”陈冰云稍微缓过了些劲儿,连忙应和了两句。 萧律真也赶紧追问陶宁,“方才你说查到了一些事,现在赶紧仔细说说查到了什么?” 说到正事,陶宁连忙收了对陈冰云的愧疚,“避暑山庄里有不少人都是从前在宫中当过差的,这几日我就四处走访,还真就叫我打听到了一些东西。原来咱们宫里的贤妃和娴妃有关系呢,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可是大大吃了一惊。” 陶宁的话一出,剩下的三个人都是满脸的疑惑。 萧律真先开了腔,“你说的什么意思?什么叫咱们的贤妃和娴妃有关系?” 路柔也说道:“你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我怎么听不明白?” 看着几人疑惑的样子,陶宁也意识到了自己说话没有说清楚,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如今宫里的贤妃和先皇的娴妃有关系。” 听到这话,萧律真立即就激动了。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得来全不费工夫。刚才他还想着怎么打听关于娴妃的事,现在陶宁就把打听到了的消息送上门来了。“她们二人有什么关系,你仔细说说。” “这二人是亲姑侄,先皇的娴妃是如今这位贤妃的亲姑姑,你说这是不是巧了。我才知道这个消息时,当真是傻了眼了。要说这个胡家真是了不得,家里的女儿都坐上了妃位,想不富贵都难啊。” 第二百三十章 戴高帽子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竟然是亲姑侄!”饶是萧律真已经做好了准备,也被这个消息吓住了。 “是吧,这个消息的确很惊人吧?”陶宁看萧律真被惊住了,心里颇为满足,他总算不是唯一一个被这个消息惊呆了的人了。 “这消息可靠吗?”惊诧过后,萧律真稳了心神,才开了腔。 “应该可靠的,我也是碰巧才得到这个消息的。那位公公是从前在宫里当差的,而且就是在娴妃的宫里。他说他们主子当时犯了事儿,害得他们整个宫里当差的全部被赶出了宫。他也是花了点儿功夫才到这山庄里来的,不过如今也只是做了一个粗使罢了。” “他如今在何处?” “他就是个打理花草的粗使,要不要这会儿把他喊过来?” 萧律真犹豫了,思虑过后,他还是拒绝了。“暂时不要了,你容我再想一想。” “那好吧,我再继续查一查,说不准还能查到一点别的什么。” “辛苦你了。”萧律真心中那叫一个百转千回,直觉告诉他,只要顺着这条线往下查,一定能查出当年的真相。“方才您说娴妃曾经与我娘大打出手,这个是谣言,还是确保真实的消息?” “自然是真的,听说当时是皇后娘娘办了一场赏花宴,就是在赏花宴上,娴妃和贵妃娘娘动手的。这个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可也是听陈冰妍亲口说的,万不会有假。” “我舅母说的?她说的话,能够相信吗?”萧律真虽然不想质疑陈冰云,可他是一点也不相信陈冰妍的,这些年来,他也是见识过陈冰妍说瞎话的本事的。 “她虽然满口谎话,可这个一定是真的。当时先皇后办了那一场赏花宴,只请了嫡出的官家小姐,我这庶出一脉的当然是不能去的。陈冰妍一贯爱在庶出的面前显摆,所以当时也是特地和我说了此事的。” “就算如此,也不代表她一定不会说谎。”萧律真依旧对陈冰妍的话存疑。 “她在这样的事情上,绝对不会撒谎。毕竟撒这样的谎,对她没有任何好处。我太了解她这个人了,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多花心思在上面的。”陈冰云清楚地记得当时陈冰妍炫耀的嘴脸,“或许当年贵妃娘娘的事,真的和娴妃脱不了干系。” “我想求您一件事。”萧律真思虑良久,突然站起身,恭敬地向陈冰云行了一礼。 陈冰云吓得够呛,连忙站起来,“皇上这是做什么?行这样的大礼,岂不是折煞我了?” “如今这些事情都是在暗中进行的,我并不能出面去审问那些人。如果我出面了,一定会打草惊蛇,叫真正的幕后黑手逃脱,所以我想求您帮我一个忙。” “能帮自然是要帮的,就是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陈冰云被萧律真的恭敬态度弄得手足无措,恨不得立即离开才好。 “我需要您替我求证一件事。” “何事?” “我那个舅母最是奸猾,嘴里就说不出几句实话。一来,这件事我也不方便出面,二来,就算我问了,她也未必会说实话。我想着您既然与她曾经是姐妹,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她的弱点,希望您能想法子帮我套出她的话。我只想知道我娘当年是否真的和娴妃不和,旁的就不需要您操心了。” “好,这件事我一定会办妥的。不过如今在避暑山庄住着,陈冰妍并不在此处,还请安排一些人手送我回京,我也好尽快把话问清楚,才不会耽误了正事。” “不必这样费劲了,前两日我已经叫人回京,准备将舅舅一家接到避暑山庄住些日子。如今可算是赶了巧,只等着舅舅一家到了,您到时候替我去问一问就成。” “也好,如此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果然,不出两日,萧律真派去接人的人马就回来了。按照规矩,陈冰妍一到避暑山庄,就马不停蹄到谢晚芙处请安。 “臣妇见过皇后娘娘。” “向夫人请起,赶了这大半日的路,应该也累了吧。”谢晚芙客气得很,但却少了从前的亲近,叫下面跪着的陈冰妍有些无所适从。 “臣妇不累,多谢皇后娘娘关怀!”这皇后是怎的了,好端端的,怎的整个人都不同于从前了?陈冰妍心里直犯嘀咕,但到底没想出些什么来,只能老老实实回话了。 “可本宫瞧着向夫人脸色不好,应该是舟车劳顿之故。向夫人也不必逞强,左右这是在避暑山庄,不必像在宫中那样拘礼。这会儿时辰还早,向夫人不如早些回去歇歇。届时皇上设宴为舅舅接风洗尘,向夫人也该出席,总不好带着一身的困倦吧。”谢晚芙不愿意应付陈冰妍,直接就将人打发了。 “是,皇后娘娘说得有理,臣妇这就告退。”这点小事,陈冰妍自是能看明白的,连忙应了下来,小心退下。 出了谢晚芙的院子,陈冰妍的脸立即就垮了,不高兴就直接写在脸上了。 扶着陈冰妍的是她最近新提拔的花嬷嬷,“夫人,这皇后娘娘如今说话怎得这样阴阳怪气?从前都是一口一个舅母,态度十分亲昵。可如今却是一口一个向夫人,不但没有亲呢,反倒十分生疏,实在是怪异得很。” “有什么好怪的?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后,还不是她愿意怎么喊我就怎么喊我。你有这个闲心操心这个,还不如想想自己该怎么好好伺候我,少嚼点舌根才是。”陈冰妍自然是感觉到了谢晚芙的冷淡态度,加上花嬷嬷在这儿煽风点火,她心里那叫一个恼火。 “奴婢也是为夫人着想,老爷如今不常入宫,连带着您都少有机会入宫。那些世家夫人最是爱拜高踩低,如果皇后这样冷淡的态度,若是被那些小人瞧见了,那些人难免也会小瞧夫人的。” “这话倒是十分有理,可我如今什么也做不了,皇后摆着那张冷脸,我又有什么办法?”陈冰妍心里也是憋闷,她哪里不想和皇后搞好关系,可如今她的境地不妙,不得罪皇后已经算是极好的了,就不必奢望能得到皇后的敬重了。 “依奴婢所见,皇后未必是不喜夫人,或许是有人挑拨离间也不一定。”花嬷嬷凑到陈冰妍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陈冰妍这会儿倒是一点就通,“你的意思是?” “夫人可还记得陈冰云?”花嬷嬷从前也是在陈家待过的,自然是晓得从前那些污糟事的。 陈冰妍听到陈冰云的名字,又不高兴了,“好端端的,提起她做什么?” “夫人怎么就忘了,她可是宫里柔妃娘娘的生母。她一向和夫人不对付,她的女儿又很受皇上宠爱,想要给您使绊子,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这话直接就点醒了陈冰妍,“是啊,我怎么就把她给忘了。她从前就和我不对付,肯定是恨不得将我置于死地。从前不敢和我叫嚣,正是因为她身份卑微,可如今不同了,她现在是翻了身,可不得要针对我了。” “正是这个道理。”花嬷嬷早就受够了陈冰妍整日里燥郁低沉的模样,这会儿自然是十分积极地挑拨陈冰妍和陈冰云的关系。 而且,她这样做也是有私心的,当年她也做了不少欺负陈冰云的事。如今陈冰云成了高高在上的太傅夫人,若是有一天想起来从前的事,她铁定是要倒霉的。与其等着陈冰云想起从前的事来算总账,倒不如先下手为强,直接将这麻烦的源头解决了。 陈冰妍是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觉得有道理,就越生气。“好啊,我还想着她如今应该是老实过日子,我就不和她计较了。现在看来,倒是我太大方了,她那样卑贱低微的人,果真是不配过上好日子的。” “那夫人,咱们是不是现在就去找陈冰云?”花嬷嬷心中那叫一个期待。 陈冰妍却摇摇头,“现在就算了,赶路过来,都没一刻歇息的,我早就累了。反正要在这里住上些日子,还不如先回去歇息。等养足了精神,我自然回去陈冰云,到时候把该说的话说清楚了,也能省心一些。” 陈冰妍这一歇息,就歇到了快要用膳的时候。早有人过来,说了皇上设宴的事,陈冰妍才一睁眼,就被花嬷嬷伺候着梳妆打扮 。 “这是忙活什么呢,我困得厉害,还想回去躺一躺。”陈冰妍掩唇,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花嬷嬷拿了口脂,“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马上就要开席了,您怎么能回去躺着呢。快些让奴婢帮您上妆,不然可就来不及了。” 陈冰妍一惊,“是了,睡了这一会儿,倒是把正事给忘了。你动作快些,别耽搁了时辰,到时候我可是饶不了你。” “奴婢晓得,只是夫人要穿哪一件衣裳去?听来人说,皇上设下的是家宴,夫人可是要穿得家常一些?这样的场合,太过隆重的话,怕是有些不好。” “既然是家宴,那便穿藕荷色的那件吧。” 花嬷嬷伺候陈冰妍梳妆打扮好了,又急匆匆陪着陈冰妍去了宴席。 陈冰妍到的时候,谢晚芙已经和路柔,再加上陈冰云和路沅,四人正坐在一处说话。 “臣妇见过皇后娘娘,是臣妇来晚了,还请娘娘恕罪。” “向夫人不必距离,是本宫来早了。不过,向夫人可是睡得昏了头,见到柔妃,也不知道问安的吗?”一句话,说得平淡,却是吓得陈冰妍背后冒了冷汗。 “皇后娘娘恕罪,今日赶路辛苦,臣妇实在是太累,所以才有些神思恍惚,并不是故意不向柔妃娘娘问安的。” “娘娘,向夫人也不是故意的,就不必计较了。她也是一把年纪了,哪里受得了惊吓,别等会儿吓出什么毛病,到时候可就成了咱们不好了。”路柔可真是阴阳怪气到了极致。 陈冰妍尴尬一笑,“臣妇见过柔妃娘娘,娘娘宽宏大度,千万不要和臣妇计较才是。” “瞧瞧,向夫人又客气了不是,又来给本宫戴高帽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酸味太重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陈冰妍勉强挤出来的笑,瞬间就僵在了脸上。 “向夫人,快些坐下啊,咱们都熟悉了,就不必拘礼了。皇上估摸着还有一会儿才能到,你站着也怪累的,就别死脑筋了。”路柔好似看不出陈冰妍的不悦,说得那叫一个开心。 陈冰妍嘴角微微抽搐,要不是还顾忌着身份,她指定是要和路柔好好理论一番的。“多谢柔妃娘娘关怀。” 谢晚芙抬手,用帕子掩了嘴,实则是为了掩盖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向夫人,这会儿还没到开宴的时候,不如和本宫聊聊吧,本宫闲着也是无趣,咱们说说话,也能打发打发时光。” 谢晚芙突如其来的态度软化,直接就叫陈冰妍忘了正事。“娘娘想聊些什么?有什么想晓得的,尽管和臣妇说。臣妇虽算不得学富五车,可也能为娘娘排忧解难。纵然不能为娘娘排忧解难,也是能博得娘娘一笑的。” “向夫人,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都是家里人,说两句话罢了,不必如此上纲上线的。本宫同你说话,又不是叫你来替本宫解闷儿的,你这样说起来,倒显得本宫有些不近人情了。” “臣妇只是担心自己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并无旁的意思。臣妇不像是路夫人,在宫中有个得宠的女儿,少不得要多注意一些的。”陈冰妍忍不住拉踩了陈冰云一番。 陈冰云在心里念叨了一句果然如此,才开了腔:“向夫人,此言差矣。你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说我是个只会依靠女儿的没见识的人。我虽然出身比不上向夫人高贵,可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你这样说话,未免有些过分了。而且正经算起来,我与向夫人你祖上还是一家人,你这样贬低我,怕是不大好吧。” 陈冰妍尴尬了,她原本就是顺口这么一说,她想着陈冰云应该没有胆子当着皇后的面和她叫板,所以才敢这样故意挑衅的。没想到,陈冰云不但回嘴了,还顺带阴阳怪气了一番,直接就叫她下不来台了。 “路夫人,我不过与你说笑,就不必如此计较了吧。” “是吗?原来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向夫人是不把皇后娘娘和柔妃娘娘放在眼里,所以才当着她们二位的面讽刺我呢。”陈冰云既然已经开始阴阳怪气了,就决意要将阴阳怪气贯彻到底了。 “呵呵。”陈冰妍干笑两声,“哪里哪里,我真的只是说笑而已。” “哎呀,其实是不是说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从前待在陈家时,也没少被你讽刺,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几二十年了,但你如今这样说话,我依旧很习惯呢。” “呵呵,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从前哪里就讽刺你了,怕是时间久了,你自己记错了吧。”这个陈冰云,难道是吃错药了不成,竟然说话这样夹枪带棒,一定世家的姿态都没有。 “我不可能记错,如今家里还有两间铺子,都是我一手打理的。铺子里的大小事务我全都记得,就是连铺子里十年前曾经卖过什么样的东西我都记得,更何况是从前你同我说的那些话呢。那些话,啧啧,真是说得我难受得紧,我怕是这辈子都不能忘记了。” “那你记性可还真是好,我就比不得你了,从前许多事都记不清了呢。”什么东西,怎么还这样咄咄逼人,非要当着旁人的面弄得这么难堪,未免太不识好歹了些。 “那倒是可惜了,你如今年纪也不算大,怎的记性这样的差。其实要我说,人要是少操一点心,别去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对自己多花点功夫,肯定不至于到你如今这样的。”陈冰云依旧说话难听。 这下,陈冰妍是彻底笑不出来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就是劝你多花点心思好好保养。如今年纪尚且不算大,趁这会儿抓紧时间保养自己,还不算晚。若是再等个七八年,估摸着就要来不及了。我们二人也差不多的年岁,你却记性差得很,实在是叫我看得心里难受啊。” “那可真是多谢你来操心我的事了,不过你刚才也说了,人要少操一点心。有这些闲心来操心我的事,倒不如多关心一下自己。”陈冰妍不服输,将陈冰云的原话戳了回去。 “正是这个道理,我这也是看在咱们曾经是一家子的份儿上,才多说这一句了。这要是换了旁人,我可就不会多管了。”陈冰云并没有被为难了,笑吟吟将陈冰妍的话再次堵住了。 这会儿该刺激的,也都刺激到位了,谢晚芙也该出来圆场了。“好了,算着时辰,皇上也差不多该到了,咱们且出去迎一迎吧。” 除了陈冰妍,所有人都高高兴兴用了饭,这家宴且算是结束,陈冰云才出了殿门,就被陈冰妍拦住了。 “陈冰云,我们两个聊聊吧。” “我们两个有什么好聊的?这会儿也不早了,你不觉得累,我还觉得累呢。你要是实在想和我聊,那就等着吧,我今儿个要回去歇着了。”陈冰云打了个哈欠,似乎是真的困倦了。 陈冰妍咬牙切齿:“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如今这样的猖狂。” “我夫君是一品太傅,女儿是二品的妃位娘娘,我自己也是一品的诰命夫人,还需要谁给我胆子吗?” 陈冰妍一哽,“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今时不同往日,你从前是陈家嫡支嫡出的大小姐,我不过是个庶子的女儿,自然是比不上你金贵。不过如今我也不是你陈家的人了,自然也用不着再和你客气了。毕竟不是一家子了,你就不必在我面前摆谱了,委实有些好笑了。” “你真的要这样吗?我只是想和你说两句话,你都不愿意多待,还这般夹枪带棒,未免太过伤人了吧。” “时间真的不早了,有话以后再说吧,我是要回去歇着了。”陈冰云看陈冰妍做作的模样,也不乐意和她多说了,有这个闲工夫,倒不如回去早些睡了,等养好了精神,再来吵嘴也是来得及的。 陈冰云说完就直接走了,留下满脸不可置信的陈冰妍。看着陈冰云走远,陈冰妍气得脑袋发昏,“欺人太甚!” “夫人,那陈冰云如此嚣张,您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呀!”花嬷嬷心里慌得厉害,这陈冰云如今可比从前厉害多了,要是不把她处理了,往后怕是要出大篓子了。 “这会儿还用你说?”陈冰妍恼火至极,“明日你去请她,如果再不给她一点教训,只怕她真的要蹬鼻子上脸了。一日不将她收拾了,我这心里就一日不得安宁。” 第二日一大早,花嬷嬷便亲自去请陈冰云。“路夫人,我家夫人有请,还请你快些过去。” “知道了,你到外面等着去吧。”陈冰云身边伺候的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叫人闯进去,而且还是这样一个伺候人的嬷嬷。 “我家夫人已经在等着了,还请路夫人还是快些吧,别叫我家夫人等久了。毕竟我家夫人可是当今圣上的亲舅母,你要是慢待了我家夫人,只怕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了的。”花嬷嬷站在屋外,说起威胁的话,当着是顺溜得很。 “叫你出去等着,听不懂人话吗?”陈冰云被吵得不耐烦,直接抛却了身份,怼了回去。 “路夫人,你这样怕是不太好吧。”花嬷嬷并不觉得害怕,毕竟她也是见过陈冰云落魄时的样子,自然觉得如今的陈冰云不过如此,强撑出来的花架子罢了。 “出去!” “我家夫人在等着了。”花嬷嬷依旧瞧不上陈冰云,还站在门口大呼小叫,态度嚣张极了。 陈冰云干脆就不说话了,一个眼神过去,门口伺候的两个嬷嬷直接将花嬷嬷拖了出去。这一拖,直接就将人扔出了院子。 花嬷嬷被扔了出去,这才稍微收敛了一些。可稍微收敛也只是稍微,并不曾叫她害怕,站在院门之外,她心中直接对陈冰云生出了怨恨。既然生出了怨恨,她便心中暗下决定,等会儿一定叫夫人好好收拾一下这个不听话的庶女。 在屋里消磨了快一个时辰,陈冰云才出去。门口的花嬷嬷脸都白了,毕竟站了一个时辰,实在是累人,要不是今日非得将陈冰云请回去,她早就走人了。 看了一眼花嬷嬷,陈冰云直接叫她上前带路,“走吧。” “……”花嬷嬷气性大得很,也不吱声,就只是在前面带路。得志猖狂的小人,等会儿有你的好果子吃。 陈冰云并不在意花嬷嬷的失礼,不过是个伺候人的,要是真将她放在眼里,那可就是上不台面了。 到了陈冰妍的地盘,陈冰云也不客气,“向夫人,你身边的人好像不太懂规矩啊。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倒是在我跟前摆起谱来了,不晓得的,还以为她才是主子呢。” “她不过是个伺候人的,你如今都是这个身份了,还要和她计较,未免有些上不得台面了吧。”陈冰妍自然不会为了陈冰云来责怪自己的人,“你如今可是一品诰命夫人,怎么着也该心胸宽广些,别那么小家子气。”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自是心胸宽广,可此事与我的心胸却是没有太大的干系。我与你说这些,实实在在是为了你好。你想啊,你身边的人不懂规矩,在正经主子面前摆谱,丢的可是你的面子。你也不想被旁人提起的时候,全都是你的人不懂规矩吧。” “这么说,我倒是要感激你了,你这样大方体贴,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啊。”陈冰妍盯着陈冰云看了又看,“你如今倒是很有长进,看着确实是有些富贵人家该有的气派了。” “呵,我有没有气派,我倒是不知。但,我可是晓得你,如今可真是大不如前了。” “你这话说得真是莫名其妙,我如今是皇上的亲舅母,身份高贵,自是比从前好得多。你说这话,未免酸味太重了些。” 第二百三十二章 讨价还价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哈哈哈哈!”陈冰云突然大笑。 笑声之大,直接就将陈冰妍镇住了。好半晌,陈冰妍才缓过劲儿,这一缓过劲儿,难免就有些恼羞成怒了。“你笑什么,难道疯了不成?” 陈冰云擦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对不住啊,实在是你说的话太好笑了,我这一时就没能忍住,就笑出了声。其实这也不能怪我的,若你不说这些有趣儿的话,我又哪里会这样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说错什么了吗?你自己不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很好笑吗?” “好笑吗?我说的话难道不是实话?”陈冰妍坚信,陈冰云一定是出于嫉妒,否则绝不会这样对她。 “怎么说呢?”陈冰云换了个坐姿,“或许对于旁人来说是实话,可在我眼里看来就是笑话,而且还是天大的笑话。” “你根本就是嫉妒!” “嫉妒?”陈冰云又是一阵大笑,“真是要感谢你了,我都好久没有听到这样好笑的话了。今日听了这些,定是能叫我开心上个十天半个月了。” “你如今这样阴阳怪气,还不是撑着你那点可怜的自尊。我与你认识也这些年了,你是不是嫉妒我还是能看出来的。其实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毕竟从小到大,你什么都比不过我。比不过也就算了,偏偏还要日日看着我过得比你好,是个人都会产生嫉妒的心理。”陈冰妍自以为自己猜对了陈冰云的心思,说话时也就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 “你可真会想啊,有这个脑子,倒不如出去写些话本子,还能给自己挣几两银子回来。我嫉妒你什么,难道是嫉妒你嫁进了向家吗?” “这是自然,你嫁的不如我,嫉妒我也是正常。”看吧,才这几句话的工夫,就不打自招了。陈冰妍得意洋洋,果然啊,这世间还有不嫉妒她的女子吗? “我家老爷如今是一品太傅,又哪里不如你们家了?今时不同往日了,你也不必再守着过去的那点子过日子,也该睁开眼看看,总活在自己的臆想里,不嫌累的慌吗?” “说到底,你就是羡慕嫉妒我。不过,我不和你计较,我今日找你来,就是想跟你说些话,就不必再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了。” “你想和我说什么?是炫耀你过得好,还是准备来个仗势欺人?”陈冰云对陈冰妍了解得很,不用见到陈冰妍本人,她就能猜出陈冰妍安的是什么心。 “话说这么难听干什么?我们也是多年不曾好好聚在一起了,我想着教你一些做人的规矩罢了。若是旁人,我一定不会多管,可你就不一样了,我要是不管一管你,只怕你要惹出祸事了。”终于,话总算是拐到了该说的正题上了。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你到底要怎么管我,我可是很期待呢。”果然还是从前那个陈冰妍,这些年,看来只是长了年纪,脑子是半点没长,反倒退化了不少。 “现下又没有旁人,你就不必装腔作势了。我还不了解你吗,嘴上凶得很,实际上遇到点事就躲起来,不过是个纸老虎罢了。” “我是不是纸老虎,我心里有数。倒是你,怎么如今这么些年过去了,一点长进都没有。其实,我有一件事很好奇。陈家害了向贵妃,你家老爷竟然还能和你一起生活,他一点儿都不怪你吗?”她陈冰妍要说正事,陈冰云自然也不会把自己的正事给忘了。 “为什么要怪我?我又不是害人的凶手,你才是那个凶手!”提起这事,陈冰妍倒很理直气壮,仿佛与自己没有半点干系。 “可我这个凶手和你可是堂姐妹,你那个夫君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他可是贵妃的亲兄长,按道理来说,不至于一点都不在意吧。” “我夫君敬我爱我,自然不会为了旁人的事来怪罪我。更何况,你如今可是和我没有堂姐妹的关系在了。” “可那个是他的亲妹妹,不是旁人。他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在意,还会真的在意你这么一个外人吗?”陈冰云觉得好笑,人怎么能只活在自己的想象里呢。 “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我夫君对我极好,轮不到你在这里说什么。我们之间,不管好赖,与你都没有关系,你有这个闲心管我家里的事,倒不如管好你自己。” “其实我说不说又有什么呢?我只是给你提个醒罢了,至于你听不听的进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陈冰云叹了一口气,“我如今的确不是陈家族谱上的人,可是这骨子里的血缘关系,可不是一本族谱就能定下的。” 陈冰妍笑笑,她才不会被陈冰云拙劣的演技骗过去,“反正你又不是真正的凶手,我夫君当然不会在意了。你也少给自己脸上贴金,别在这儿给自己硬拉关系了。” “什么?”陈冰云立即就反应过来了,方才她是听到了凶手二字的。 陈冰妍也反应过来了,刚才是自己嘴快说错话了,“没什么,反正我夫君不在意就是了,你个外人就少说话。” 陈冰妍虽然不说了,可陈冰云确定自己的确并没有听错。“你知道什么吧?” “什么东西?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这会儿突然有点不舒服,你走吧!”陈冰妍自知失言,哪里还敢继续留陈冰云说话,慌忙就要走人。 “你知道当年的真相。”陈冰云说得笃定。 “什么真相不真相的,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赶紧走吧,我不想跟你说话了。”真是的,今日怎的嘴这么快,竟然说漏了嘴! “为何不说?今日是你找我过来的,既然我已经来了,你就应该把话说下去。” “我现在不想说了,不行吗?还有,我现在想回去休息了,你别在这里拦着我。”陈冰妍心里慌得不行,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但这会儿可不是陈冰妍想走就能走的了,陈冰云一把拉住她,“我的好姐姐,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怎么嫁进向家的?” “你什么意思,是在威胁我吗?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我不听你那些乱七八糟的。”陈冰妍听了陈冰云的话,就更慌了。要不是陈冰云还拉着她,她定是要头也不回地跑了的。 “危言耸听?我是不是在危言耸听,你自己心里有数。毕竟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也不想去计较,但是你,千万不要来招惹我才是,但你偏要招惹我。现在我有问题要问你,你老老实实回答就是了。你如果真的把我惹得不高兴了,我可不能保证我会说些什么话。” “你!”陈冰妍有把柄被拿捏了,自然是气得要命。 “别这么生气,我现在是在跟你好声好气商量,你心里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见陈冰妍生了气,陈冰云心里就有底了。 “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别拉拉扯扯的!”形势逼人,陈冰妍再不愿意,也只能配合了。 “我的好姐姐,你可别这么凶,毕竟我这会儿心里不大痛快。要是你再这样下去,我可能就更不高兴了。我这一不高兴,就会口无遮拦,你也不想让我说出什么对你不好的话吧。” “你这分明就是在威胁我!”要不是还要维护自己的面子,陈冰妍说不准就要掉两滴泪了。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我只是说了两句话而已,你如果不想听就直接走,如果想听,就配合我一点,别叫我不舒心。” 识时务者为俊杰,陈冰妍努力将怨恨憋到心里,“好,你到底要说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见陈冰妍知道配合了,陈冰云态度也稍微缓和了些。 “我刚才说了那么多,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到底是哪一句话?”陈冰妍虽然嘴上同意了配合陈冰云,但心里还是很不乐意配合的。 陈冰云也不气恼,“姐姐,当年我为你绣的那条帕子,上面的花样是什么来着?” 这样明晃晃的威胁,陈冰妍也没法儿再继续装下去了。“当年的事我也不是完全清楚,但我知道,你只是个被推出来的顶罪羊罢了。” “就只知道这个?”陈冰云亲自为陈冰妍倒了茶,“我依稀记得,那块帕子好像是……” “你何必这样咄咄逼人!”陈冰妍吓得要死,一时没能忍住,嗓子都喊劈了。 “呵,姐姐精神蛮好的,这一嗓子喊的,不晓得的还以为姐姐失心疯了呢。”陈冰云淡淡地瞥了陈冰妍一眼,“那块帕子是我亲手绣的,用的料子和丝线全都是我的,所以就该是我的帕子。我的东西,自然是要留在我身边,可不能被旁人得了去。不如,我挑个合适的时机,直接向向老爷要回我的东西吧。” “你当真要如此吗?”陈冰妍心里崩溃,“我们之间又没有要命的仇恨,你就不能饶了我一回吗?” “我为何要饶了你?我只不过是想问你两句话而已,是你自己不愿意配合,这才惹了我不高兴的。我不高兴了,自然就管不住自己了,我这就去问向老爷要回我的帕子。”说完,陈冰云就起身要走。 陈冰妍哪里还顾得上装模作样,一把拽住陈冰云,“有话好好说,我们毕竟是堂姐妹,有些事还是别闹大了,自己解决吧。” “自己解决也不是不行,那就要看你的态度了。”陈冰云重新坐下,“我最后再问一遍,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是真的不知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也别为难我了,我但凡能想起一点来,怎么可能还瞒着你。” “那我还是去找向老爷吧。”陈冰云就知道,陈冰妍就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陈冰妍就是觉得陈冰云就是嘴上花花,所以也跟着嘴上花花。但显然,她这回是提到铁板上了。 “等等,我的确不知道当年的具体事宜,但我还能记得一些事,你等我把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你。只是我帮你解惑,你能不能不要去找我夫君?” “你是在和我讨价还价?”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一颗红痣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你怕是想岔了,我刚才和你好声好气地商量,不是因为我有求于你,而是因为我并不想和你一样,只会用些仗势欺人的手段。不过,既然你不愿意和我商量,那我也不介意来仗势欺人一回。” 陈冰妍一慌,连忙解释道:“不是,我就是和你再商量一下,这万事都有商量的余地,你稍微退一步,不就能皆大欢喜了?” “你倒是想的挺美的,不过我凭什么要退一步?” “大家都是一家人,就不用计较的那么清楚了。你退一步,我退一步,那不都是退,何必计较这个。”陈冰妍倒是脸皮很厚,什么样不要脸的话都说得出口。 “既然你觉得没有计较的必要,那你为什么不退一步?你不会还想着自己是陈家嫡女,所以我应该让你吧?都这么些年了,就别这么天真了。如今是你有把柄在我手里,你怎么还不知道往后退一退,还在这儿想什么美事呢。” “我,我不是不愿意退让,只是我刚才提的要求也不算过分,你应了我也没什么损失。从小到大,你不都是很谦让的吗?反正都让了我这么多回了,再让我一次,也没什么的。”这是越来越厚脸皮了。 “你可真是大言不惭,从前你仗着身份处处压制我,如今还想来这一套,实在是无耻!”陈冰云冷下脸来,“既然你不愿意和我说,那也就不必说了。我不知道当年的真相,并没有什么损失,倒是你,过了今日,就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了。” “你别走,我就是……”就是什么呢,就是想多为自己争取一点好处,最好是什么都不用付出就有好处,但这话陈冰妍可说不出口。 陈冰云都不用动脑子想,就能知道陈冰妍心里在想什么。既然不松口,那也没有必要在这里多耽误功夫了。不过看眼前这个架势,陈冰妍离松口也不远了。 果然,见陈冰云丝毫没有要留下来的样子,陈冰妍也不敢再拿架子了。“等等,你别去找我夫君,我说还不行吗?” “现在你想说,但我却不想听了。正好从回望京后,我还没正式拜访过向老爷,就趁着今日有空,和他好好聊一聊吧。”这已经不是吓唬,而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陈冰妍这才意识到,陈冰云真的不是从前的陈冰云了,她不好拿捏了。“妹妹,你别这样。我这就说,保准儿不会瞎耽搁你的工夫了。” “这会儿倒是知道服软了,不过你不觉得有些晚了吗?”陈冰云表现得很是冷淡,似乎并不在意陈冰妍此时的态度。 “妹妹,当年的事的确与你无关,可这也不能怪旁人,怪只能怪是那背后之人太过厉害,这才害你背了罪名。”陈冰妍一把扯住陈冰云的衣袖,根本不给陈冰云离开的机会,“我知道你觉得冤枉,你觉得委屈,可是我又不能和那人抗衡,你千万不要迁怒我。” 终于开口了,陈冰云心中总算是能舒心些了。“这么说,你早就知道我是无辜的了?” “是,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但是,我也不是想冷眼旁观,实在是我也不能帮到你,索性就只能旁观了。”陈冰妍说到这里,竟是生出了几分委屈,“当年那样的情况,也不是我愿意见到的,但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其实,这也算是你倒霉了,谁叫那些日子里,就只有你一个身份低微的和贵妃娘娘有过接触。你如今有了好的前程,又何必来找我的麻烦,我可是无辜的。” “所以,按照你的说法,我当时到了那样的境地,全都是我的过错了?”陈冰云险些被气笑了,“我被冤枉了,不是因为幕后之人恶毒奸猾,也不是因为旁的缘故,而是因为我出身低微。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难道我出身低微,就合该被别人随意拿捏吗?” “你也别生气,这话也不是我说的,主要是事实就是如此,我能有什么法子。再者,当时和贵妃娘娘有过接触的,的确就是你身份最低,你这理所当然就被推出来了。” “那你知不知道真凶是谁?”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陈冰云才坐下,既然陈冰妍愿意说了,她当然不会拒绝这个送上来的好机会。 陈冰妍摇头,“真正的凶手我并不知道是谁,但是贵妃娘娘出事之后,曾经有个男人到家里找过祖父,祖父和那个男人一起说了许久的话。等那个男人走了之后,你就被推了出来。我虽然不知道那个男人找祖父说了什么,但肯定是和贵妃娘娘的死有关。” “什么男人?你见过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吗?”陈冰云笃定,那个曾经和祖父说过话的男人,一定是查明当年真相的最关键的线索。 “时间太久了,我记不清了。而且,当年我也不过是见了他一面,又是在晚上见到的,根本就没有看清楚那个男人的脸。”陈冰妍在这件事上并没有撒谎,她当年也是无意间撞见了那个男人和祖父说话,那个男人又是经过了乔装打扮的,她是真的没有看清楚那个男人的长相。 “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陈冰云心中有所怀疑,这件事对她、对萧律真,都是极为重要的,她不想错过任何一点有用的消息。 而且,陈冰妍这个人一向是谎话连篇,她嘴里的话可真可假,陈冰云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陈冰妍了。 “其实老实和你说,当时我并没有看清那个男人的长相也是有原因的。祖父和他见面的时候,我也是无意之间撞见的,我只是知道那个男人下巴有一颗痣,其余的就再也不知道了。” “当真?” “当然是真的了,我现在可不敢骗你。你如今手里捏着我的把柄,我要是敢骗你,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陈冰妍心中恼火,但又不得不向陈冰云低头,“当年知道真相的人,只怕都不在了,你想查明真相,绝不是件简单的事。说不准费了一番功夫,什么东西都查不到,到头来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反正如今皇上也没有怪你,还将你那女儿宠得不得了,你又何必去做这个无用功呢?” “我不想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我本来就是清白的,既然没有犯过错,就不该被人泼脏水。名声被败坏了的人又不是你,你当然不能理解我的心情。”陈冰云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来,生怕会将萧律真暴露了。 “要我说,你就是闲着没事找事,名声这种东西有什么重要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还不如好好过日子来得重要。”陈冰妍是真的不能理解陈冰云那看重名声的奇怪想法,人有了权势和地位,还要那些虚无缥缈的名声做什么? “你有你过日子的看法,我自然就有我的看法。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不能理解我,我也不需要你的理解。你只要告诉我,那个男人的痣到底在什么地方就行了,我总有一日会查清真相,为自己洗清冤屈的。” 陈冰妍撇撇嘴,指尖点在自己的下巴上,“喏,就是这里了,而且那颗痣还是红色的。” “你不是说你只大略见了那人一眼,怎么还能记得他的痣的准确情况?”陈冰云又起了疑心。 “当然记得了,那个人肤色如雪,比我一个女子还要白上许多,我想不记得都难。就是因为他太白了,我才看清了他的痣是红色的。你也不必这样怀疑我,我拿这个骗你干什么,又不是闲着没事干了。” “那除了这个,你还记得其他的事儿吗?” “这事情都过去多少年了,你猛地这么一问我,我一下子也想不起来。不如这样吧,我先回去好好想一想,等我想起什么事来,我再来和你说。”陈冰妍是不愿意和陈冰云多待了,“你放心,我保证不会骗你,毕竟你可是捏着我的把柄,我如今过得很好,可不想打破平静的生活。” “好,你既然都这么说了,我就不为难你了。我也先回去了,你可千万要好好想,要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可不能保证我能不能管好自己的嘴了。” “你放心,我会想起来的。”陈冰妍心里气得要死,但还是挤出来笑容,眼下陈冰云在她眼里就是一尊煞神,她可不敢轻易得罪。 得了消息的陈冰云是一刻也不敢耽搁,匆匆去了路柔处,将新得来的消息告诉了路柔,就立即回了自己的住处。 路柔得了信儿,自然是要立即告诉萧律真的。可巧,陶宁也在萧律真处,就一起听了路柔送来的消息。 “这么一条线索,还真是怪为难人的。”萧律真眉头紧锁,“天下之大,仅凭着一颗痣,就想要找到一个人,实在是太难了。” “一颗红痣,倒也算是个明显的标志了。只是,我曾经听过一句不知道真假的话,说是有的人随着年岁的变化,身上的痣也会跟着变化,万一当年那个人的痣就随着年岁变化而变没了呢?”陶宁比萧律真想得还不乐观。 路柔也不由自主拧紧了眉,“的确有这个可能,那想要顺着红痣来找人,只怕是行不通了。这条线索算是作废了,不知道那陈冰妍能不能再想出些旁的线索了。” “大哥,要不你想想,你从前可有见过什么下巴长痣的男人,说不准还能找到什么线索。”陶宁脑子灵活,虽然知道凭着一颗痣来找人很难,却也不提放弃。 萧律真果真顺着陶宁的思路来想,可想了半天,也没能想起一个有红痣的人。“这属实是为难我了,我从未见过长着红痣的男人。就是不知道,那个神秘的男人到底是谁,他会不会是宫里人呢?” “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想要在宫里害死娘,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十有八九就是宫里的人下的毒手。”陶宁也很赞同萧律真的看法。 路柔却和他们二人持有不同意见,“如果是宫里的人,那他又怎么能随意出宫呢?” 第二百三十四章 熟悉背影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出宫并不算是什么难事,我记得从前父皇在时,对宫人很是宽容,只要向上头禀报了,就可以出宫。所以那个时候,宫人们是时常能出宫去的,并不能排除那人就不是宫里的。” “啧,这样一看,事情很是复杂啊。宫里宫外都有可能,想要查起来,当真是难上加难。”路柔眉头蹙起,“如今这线索算是断了,当年知情的人又少,实在是难办。” 陶宁又想起先前见过的那位老太监了,“我倒是想去问一问之前那位公公,他在娴妃身边伺候过,说不准就见过那个人。反正,我如今就是觉得娴妃和娘的事脱不了干系。” “这倒也行,如果真能从他嘴里问出些什么来,那就最好了。”萧律真如今也没有什么头绪,只能广撒网了。 “那我现在就去问。”陶宁自然是十分积极。 萧律真连忙将人叫住,“别这么着急,你想好了怎么问吗?你不会准备直接上去就问吧。” “怎么可能?我自有我的问法,你们就不必担心了。时间可不等人,我早点问了,我也能安心。”陶宁说完,就像一阵风似的跑了。 “那你自己小心点,可别露出什么马脚。”萧律真扬声嘱咐道,话音落下,他又想起了些什么,皱起了眉,“你说陈冰妍会不会在撒谎?” 路柔一愣,“这我就不清楚了,她虽然是我名义上的姨母,但我却没见过她几回,对她并不了解。正经算起来,你应该更了解她一些才对。” “她虽然是我的舅母,我却并不确定我是否了解她。这些年的接触下来,我只知道她是个很不靠谱的人。所以在这件事上,说实话,我并不太相信她。” “但是我娘态度十分笃定,以我对娘的了解,她认定了的事情十有八九不会出错。”路柔还是比较信任自家娘亲的,“这件事很是重要,娘是不会掉以轻心的。” “正是如此,只是我这心里还是很没有底。一方面,我觉得陈冰妍此人并不可靠,但另一方面吧,因为有娘的缘故,我又……” “我知道,追根究底,就是陈冰妍太不靠谱了,加上这件事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所以你才这样犹豫不决。但我总觉得娘手里应该有陈冰妍的什么把柄,不然娘也不会那样镇定。”不得不说,路柔不愧是陈冰云的女儿,一猜就猜中了。 “这样最好了。” 那边,陈冰云回了住处,路沅早就等屋里等着了。陈冰云才进门,路沅就一路小跑迎了上去。“娘,您这是去哪儿了,我在这儿可等了您许久了。” 陈冰云径直进了屋,“有些事,不过也办得差不多了。你来是有什么事?” “嘿嘿,娘怎么知道我是有事?”路沅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你心里想什么,脸上都写着了。我是你娘,还能不知道你?说吧,到底是有什么事?” 路沅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还怪不好意思的。“就是……就是前两日我琢磨着绣了个荷包,但是吧,您也知道的,我女红实在是不大好。我来找您,就是想让您教教我。” “哟,今儿个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主动来找我学女红,实在是稀奇。”陈冰云刚准备喝茶,听了路沅的话,连忙将茶盏放下,拉了路沅在身旁坐下,“你今日是怎么了,难道是开了窍了?” 路沅被说得有些尴尬,伸手挠了挠鼻头,“呃,也不算是稀奇吧。我如今长大了,想要学些东西,那不是很正常嘛。您别这样取笑我了,赶紧教教我吧。” “好,不取笑你了,你这难得愿意学女红,我正巧这会儿有空,就教一教你。”陈冰云伸了食指刮了路沅的鼻子一下,“沅沅难得这样懂事,娘可不能叫你失望才是。” “那现在就教我吗?”路沅两眼放光,“我想绣翠竹,娘教教我。” “翠竹?怎么想起来绣翠竹了,你不是一向喜欢花儿朵儿的吗?要不,娘教你绣桃花吧,我记着你最喜欢桃花糕的。” “不要,我就想学绣翠竹,翠竹多好啊,看着就叫人喜欢。而且,翠竹可是象征着高洁与不屈,听着就叫人觉得厉害。”路沅挽了陈冰云的胳膊,“您就教教我吧,求您了。” “知道了,又没有说不教你,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刚才还说你懂事了,没成想,还是和之前一样急性子。你啊,可真是半点儿都禁不得夸,往后夸你可要思虑再三了,省得叫你一得意,就失了分寸。” “我这是勤学好问,一心向学,可不是急性子。”路沅立即反驳道。 陈冰云无奈,“也不知道你怎么就越来越像你三哥哥了,小小年纪,哪儿来的这些个油嘴滑舌的诡辩之论。” “这叫口才,可不是诡辩。”路沅觉得十分自得,“三哥哥和我,都是聪明至极的人。” “行了行了,赶紧收了吧。再这么说下去,还不知道你要说出什么话来,赶紧做些正事吧。”陈冰云可不愿意再说了,生怕叫路沅再得意下去。 “好啊,我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您了。”路沅不知从哪里掏出个足有两个巴掌大的荷包,荷包上已经绣了一团绿油油的东西,看着跟一团乱麻似的。 陈冰云盯着荷包,看了足足半晌,愣是没看出来荷包上绣的是个什么东西。“沅沅,这是绣的什么东西?” “您仔细瞧瞧,只要仔细看清楚了,一定能看出来的。”路沅期待满满,将荷包送到了陈冰云眼前。 陈冰云看了又看,还是没看出来是个什么。没看出来是什么也就罢了,偏偏因为盯着荷包久了,眼睛反倒疼了起来。“乖乖,你还是将荷包拿远一些,我这眼睛都看得疼了。” 路沅一下子就瘪了嘴,“您说这话也太伤我的心了,这可是我绣了好久的。” “就这还是绣了好久的,我的天爷呀,从前怎的就没发现你绣工这样差劲。得了,得了,是我粗心,没能顾得上你。正好,择日不如撞日,我今儿个一定要好好教一教你。”陈冰云叹了一口气,“现在外头风好,咱们索性出去绣吧。” “还要出去吗?那万一被别人看见了,那我多不好意思啊。”路沅是十万个不愿意,女红不好,自己家里人知道也没什么,左不过被说两句,可要是被外人瞧见了,那可就要丢脸了。 “这有什么,这会儿外头也没什么人走动,我们挑个人少的地儿,保管没人瞧见。这屋里待着也没那么舒服,出去还能有些风吹着,也能舒坦一些。” “一定要出去吗?我觉得在院子里待着也挺好的,院子里也有风吹,还没有外人走动。”路沅还是不大愿意出去。 陈冰云摇摇头,“出去吧,成天缩在院子里有什么劲儿?我们就挑个人少的地方,到时候叫人在周围守着,就一定不会有人打扰了。就出去一个时辰,行不行?” “那好吧,一定要挑一个人少的地方。”路沅犹豫再三,还是听了陈冰云的话。 带足了东西,母女二人带着伺候的侍女们一块儿出了门。挑了个僻静的凉亭,叫侍女们在亭子外守着,母女二人就开始了女红教学。 陈冰云是极其擅长女红的,手指翻飞,轻轻松松就绣了一朵桃花出来,“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 路沅撅了嘴,“看着是挺简单的,可正经动起手来就不简单了。娘,您能不能绣得慢一点啊,我看得眼睛都花了。还有,您刚才明明答应了我,说要教我绣翠竹的,怎么现在又绣桃花了?” “你啊,我不过是绣给你看看,谁说要教你这个了?绣翠竹,自然是要教你的,可翠竹看着简单,正经绣起来就不简单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就不能稍微有些耐心吗?” “我也想有耐心啊,可是这又不是说有就有的东西。”路沅反驳回去。 陈冰云横了路沅一眼,“嘴倒是厉害,你手上的功夫要是有嘴上的一半,我可就不愁了。” “我要是厉害的话,也用不着来找您了。”路沅挑了一根翠绿的丝线出来,“这个就挺好,看着就很适合来绣翠竹。” 陈冰云接了翠绿的丝线,“是不错,不过还不够,那草绿的也要。” “怎么还要草绿的?翠竹当然要翠绿,草绿的绣出来就不好看了。” “你见过竹子从头到尾都长一个颜色的吗?你瞧瞧你身后的那些竹子,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翠绿的?” “咦,原来不是翠绿啊。我以前都没有注意,今日也算是长了些见识了。”路沅转身看过去,身后的竹子果然不仅仅是翠绿,还带了些别的绿,深浅不一,却又极其和谐。“女红果然很难,光是挑丝线就很繁琐了。” “平日里也长点心眼儿,多看看,知道吗?”陈冰云又挑出白色的丝线,“这个也要,你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需要的了。看了合适的,你就挑出来给我。” 路沅闻言,立即低了头,仔细在各色丝线中挑了起来。 母女两个聚精会神,却不知身后的假山上还有旁人在。 向水尧自打住进了避暑山庄,就整日在外头游走,他近来喜欢上了作画,闲着没事的时候,就爱画些山水美景。今日,他自己在山庄中走动,走着走着就走到一处极为僻静的竹林,在竹林中待着,当真是身心舒畅。 正当他沉迷于竹林的幽静时,却听得有人说话,迷迷糊糊听着,好似是女声,为了避嫌,他连忙躲到了假山之上。这一上假山,他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就往上走了走,就瞧见了亭子里坐着的陈冰云母女。 以他的为人,自然是不屑于做偷窥之事,可他一眼就看到了背对他坐着的陈冰云,不知道为何,他觉得那个背影十分眼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边亭子里坐着的陈冰云突然起身,走出了亭子,就短短几步路,向水尧一下就想起了在哪里见过那个背影了。 “是她!” 第二百三十五章 什么货色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这里的竹子倒是长得很不错,比在城中长着的那些精神许多。”陈冰云出了亭子,径直到竹子前轻轻掐下一片竹叶,“沅沅,你来瞧瞧。” “娘,等一会儿,我把丝线挑完了就来。”路沅嘴上应了一句,头也不抬。 陈冰云摇头,这孩子,一旦有个什么喜欢的,旁的全都不顾了。罢了,左右喜欢的是个好的,不是那些乌糟的东西。陈冰云拿着竹叶回了亭子,“你将丝线挑好了,就照着这竹叶画个花样子出来。” “怎么还要画花样子,我不大会那个。” “不会就学,你娘我也不是生来就会这些的。”陈冰云将纸铺好,“现在就画吧,也好叫我瞧瞧你的水准。” “好吧,不过我倒是觉得我不会画得有多差,毕竟我也是正经学过一些的。”路沅嘴上念叨个不停,手里也没停,还真就动作利索地画了大致的样子。 陈冰云见路沅画得有模有样,便起身坐到路沅身边去,时不时还能帮着指点一番。 “失礼了,不知这里有人,这才贸然闯了过来。”向水尧不知何时从假山上下来了,又悄没声到了亭子边。 陈冰云正指点路沅呢,猛地有人说话,吓得她差点把花样子弄坏了。这四周都是侍女守着的,本不该有人能随意过来的,可现在偏偏还就有人过来了。 “当真是对不住,我只是远远见此处有竹林,想来瞧一瞧,不是有意打搅这位夫人的。”向水尧躬身行礼,“如有冒犯之处,还请这位夫人多多原谅。” 人家话说得客气,态度又摆得谦卑,饶是陈冰云被吓得不轻,也不好意思发火了。“此地并未我的地方,自是人人可来的,这位大人客气了。大人若是想要赏竹,我们给大人腾地方就是了。” “不用麻烦,我也只是想看看而已,不是什么正经事,就不要乱了夫人的兴致了。”向水尧心中感叹,这人说话还真是听着舒坦。“况且,我瞧着亭子里的那位小姐,似乎是在作画,我已经扰了两位的清净,又岂有叫你们二位谦让我的道理。” “这……”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陈冰云倒是为难了,这会儿她要是不走,等会儿若有人来了,看到了就说不清了。但要是走了的话,岂不是叫眼前这位大人想多了,这位大人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对他有意见? “不知这位夫人是哪个府上的?”向水尧自是知道陈冰云身份的,他这样问,不过是没话找话罢了。“我似乎从前并未见过你,这才多问一句的。” 陈冰云并不是很想回答,但人都站在这里了,不回答倒是有些不礼貌了。“我家老爷是路翊,如今任太傅一职。” 向水尧立即露出惊喜的神色,“原来是太傅府上的,真是巧了,咱们正经论起来,还算是亲戚呢。我在朝中并无什么官职,不过我是当今皇上的舅舅,我家夫人是夫人你的堂姐。这不管怎么算,咱们可都是正经亲戚。” 竟然是向水尧!陈冰云大吃一惊,她自然是听过向水尧的,不过上一次见已经是从前还在闺中的时候,如今这些年过去,自然是没能认出来的。“原来是向大人,倒是我失礼了。” “两家既是亲戚,就不必如此拘礼了,我走了许久,这会儿也有些累了,不知可否让我去亭中歇上一会儿?” “自是可以,亭中还备了茶水,若是不嫌弃,也请用一些吧。” 向水尧进了亭子,坐到路沅对面,装作不经意地看了路沅一眼,“想必这就是太傅幺女吧,看着就是个冰雪聪明的。” 路沅此时才注意到亭中多出了一个人,抬头一看,并不认得,想要问安的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了。嘴巴张张合合,才挤出了一句:“给您请安。” “真是个守礼的好孩子,算起来,你叫我一声舅舅也是使得的。”向水尧下意识遵从了他这边的关系,忽略了陈冰妍与陈冰云之间的联系。 舅舅?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舅舅?路沅疑惑地看向陈冰云,得了陈冰云的首肯,她才客客气气叫了一声舅舅。 向水尧不住地点头,“好孩子,今日也是碰巧遇上你,也没带着什么好东西,等回头我一定送上见面礼。你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路沅可不敢随意应下来,陈冰云立即出面,“这就不必了,不过是小孩子家家的,要什么见面礼。向大人还是不用破费了,到底是不大走动的关系,收了见面礼,反倒叫旁人见了说闲话。” 陈冰云态度鲜明,说两句话还是可以的,往后就不必再联系了。 向水尧自是能听懂话里的意思,却并不气恼,陈冰云与陈冰妍之间的恩怨,他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更何况,眼前这位,才是他当年动心的人,只不过……罢了罢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了,只是我在画作上有些见解,若不介意,我倒是想要提一些小小的意见。” 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陈冰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画个花样子罢了,若是向大人愿意指教,那就麻烦了。” 向水尧还真就乐意,兴致勃勃教了路沅如何画出逼真的竹叶,约摸过了小半个时辰,陈冰云就提出要回去了,这才散了。 向水尧目送陈冰云母女离开,自己也回了住所。 “老爷,今日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 “没事就不能回来了?”见过了陈冰云,向水尧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怨怼,如果不是眼前这个人,那温和端庄的妻子、乖巧可爱的女儿是不是就是自己的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慌,自己如今已经到了这个年纪,怎么还会生出如此不知羞的念头? “老爷,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入神,连我说话都不理会。” “咳咳,没什么,只是方才见了一处景色,觉得甚好,就回味了一下。”向水尧为自己的想法觉得羞愧,“我记着,我有一套笔墨纸砚,都是顶顶好的,这回可有带过来?” 陈冰妍立即就明白向水尧说的是哪一套,“这次出来比较急,那么珍贵的东西自然是没有带的,但这回带过来的笔墨纸砚也都是上等的货色,老爷难道用了不喜欢?” “倒也不是,我不过随口问一问。你那里可有什么合适十来岁小姑娘的首饰?”笔墨纸砚是送不成了,送些首饰也不错。 “老爷怎么问起这个了?”陈冰妍立即就察觉了不对,语气也是冲得很,“老爷这是看上了什么人不成?” “你说什么浑话!我如今这样的年纪,怎么会看上十来岁的小姑娘?你也是这个年纪的人了,怎么说话一点脑子都不过?”向水尧冷了脸,他没想到,陈冰妍竟有这样龌龊的心思。 “那你问我要首饰做什么?我可没有听说你的小辈里还有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我又不是为了我一个人,你堂妹的小女儿倒是机灵可爱,你这做姨母的,难道不送些东西吗?这要是被外人听了去,难免不会议论咱们家。” “我堂妹?” “就是如今的太傅夫人,你不会都不认得吧?” “她,我自然是认得的。不过你怎么会想起来给她的女儿送东西?”陈冰妍心里十分慌张,陈冰云不会把当年的事说了吧?“难道老爷和她见过了?” “刚才碰巧遇上了,就说了两句话。”向水尧轻描淡写。 “果然如此,下作东西。”陈冰妍咬紧了牙,这女人可真够恶毒的,背地里耍阴招,分明是要置她于死地啊。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还真是了不得。 “你在嘀咕什么呢?” “没有,不知老爷和她说了什么?”看老爷并没有生气,难道是还不知道当年的事? “就随意说了两句话,无外乎是问好罢了。不过我见她女儿倒是机灵可爱,我这做长辈的,自然是该给些见面礼的。” “所以老爷才向我要首饰?”那个贱人的女儿也配! “你是做姨母的,给些见面礼也是应该。我也不晓得小姑娘们爱些什么东西,就来问问你,你总该知道送些什么东西好吧。” “这件事便交给我吧,我正好有些想我那堂妹了,等我把东西挑好了,就亲自送过去。” “夫人办事我放心。” 陈冰妍应下了这个差事,转头就去找了陈冰云。“陈冰云,你什么意思?” “你这风风火火闯到我的屋子里来,还来质问我是什么意思?我倒是不大明白,你这架势是为了什么?” “你少在这里装蒜,你明明跟我说了,不会和我家老爷告状。那又为什么出尔反尔,私下里去见他?” “我何时私下里去见他了?” “还在这里装模作样,你如果没有带着你的女儿去见我家老爷,那他为何要让我来送见面礼?有胆子去做,却没胆子承认吗?” “哦,你说那件事啊。我的确没有私下里去见他,我不过与我女儿在外头坐着,是他自己过来找我们说话的。所以你真要怪罪谁的话,还是去问问你家老爷吧。” “你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听你这话的意思,难道还是我家老爷纠缠你不成?” “我可没说这话,我不过是觉得,你家老爷凑上来同我说话,实在有些烦人。” “你放屁!我家老爷温文尔雅,怎么会纠缠你?倒是你这个狐媚子,肯定是惦记着我家老爷,所以才不安好心。” “嘴巴放干净一点!” “你让我把嘴巴放干净,那你倒是做些干净的事儿啊!自己不要脸,还不让别人说了吗?”陈冰妍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气势也越发高涨了。 陈冰云看得好笑,“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到我这里来叫嚣?你莫不是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我手上。” “你!”陈冰妍脸色真是难看得紧。 陈冰云却不理会,“既然你这么不愿意同我和平相处,那我就去找你家老爷好好聊聊,也好让他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第二百三十六章 离开山庄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反正你也不能对我怎么着。”陈冰云也算是受够了陈冰妍的神经,“原本我就不想和你家老爷说什么,可偏偏你总是要自己找死,实在是不能怪我了。”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没有和我家老爷说起那件事?”陈冰妍却是不信。 “先前我已经和你说过了,只要你把我想知道的事情告诉我,我是绝对不会把那件事说出去的。但你现在又过来找我,不正是说明了你并不信任我吗?既然你不信任我,我也没有必要再守着我当初的承诺了。” 被陈冰云这么直白地一说,陈冰妍脸上难免有些挂不住,“我并不是不信你,只是方才我家老爷说……” “你家老爷说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他说了什么,你就跟他说去,你因为他的话,来找我的麻烦,那就是你的问题。既然你再三冒犯我,我也不必给你留面子了。” “等等。”陈冰妍还想解释。 陈冰云一声冷笑,“怎么,如今还要在我面前耍威风?陈冰妍,今时不同往日了,好歹也是这个年纪的人了,多多少少也该长点脑子了。从前我不去找你的麻烦,那是因为我这个人宽宏大量。可你不该仗着我性子好,就再三蹬鼻子上脸。”话一说完,陈冰云起身就要往外走。 陈冰妍心里没底,连忙将人拦了,“你现在要干什么去?” “自然是和你家老爷好好聊一聊。” “等等,你先别去,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陈冰妍急了,这要是叫陈冰云走了,她自己可就要倒霉了,“是和当年那件事有关,你不会不想听吧?” “你确定?”陈冰云孤疑,不为别的,她就是不信陈冰妍会这么轻易松口。“好吧,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如果你能说出些有用的东西,我可以不把这件事说出去。但如果你说出来的东西不能叫我满意,那我可不能保证会有什么后果了。” “保准让你满意!”陈冰妍恨恨道,如今是她有把柄在陈冰云手里,为了往后的日子,也只能在这个时候低头了。“其实我和你说的那些话有所隐瞒。那个长着红痣的男人,我刚开始的确没有看清楚他长什么模样,但后来我也知道了他是谁。之前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你洗清身上的冤屈。” “你之前骗了我,谁知道你今天会不会骗我?” “我可不敢跟你撒谎,万一你真和我家老爷说了,我往后可没有好日子过。”陈冰妍撇了撇嘴,“接下来的事,我可以全都告诉你。但是咱们必须立一份字据,不然我可不能放心。” “可以,只要你不撒谎,就算是十份字据,我也都给你立。”既然说到了立字据,想来是不会有假了。 商定好字据的内容,又立好了字据,两人都签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才算是成了。 陈冰妍将字据收好,这才开了口。“也是机缘巧合,后来我又见那个男人和祖父见过一回面,那个男人就是如今的胡相。” “当真?”陈冰云面色如常,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字据已经立下了,我就不会再撒谎了。或许你不知道,胡相有个妹妹,就是先帝的娴妃,他参与进这件事里,就是为了他那个妹妹。我虽然不知道娴妃究竟在贵妃的事情里掺和了多少,但总归晓得娴妃手上并不干净就是了。” “你和我仔细说说。”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你想要知道更仔细的东西,我可帮不了你。就和你说的这些,还都是我费了好大力气打听到的呢。” “这么多年了,你竟然还藏着这么大个秘密。如果当初你能站出来为我说一句话,我也不必受那些苦了。”陈冰云冷冷地盯着陈冰妍,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 陈冰妍被看得也不舒服,忙低头躲了陈冰云的目光。“我有什么办法?我要是不把这个秘密好好藏着,说不定被赶出望京的人就是我了。你也别这样看着我,这件事本来就要推出一个替罪羊,谁叫你爹是庶子,你要怪就怪他去吧。” “你就没有一点愧疚之心吗?” “愧疚,什么是愧疚?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弱肉强食,只有上位者才能活得顺心。当时那样的情景,如果不把你们推出去,那遭殃的就是我们一家老小了。祖父当时这样做,也是为了我们整个陈家。如果把你换到祖父的位置,你肯定也会这样做的。”陈冰妍的话当真是够戳心的,冷酷无情,却又十分有理。 陈冰云深吸一口气,“呵,果然,都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了,我就不该抱有幻想的。” “反正你现在过得很好,要不是当年有了那一遭事,你还不一定能嫁给你夫君。这么一说,你能有如今这样的好日子,还多亏了祖父呢。”陈冰妍是越说越觉得有理了,也说得越发起劲了。 “你滚吧!反正我想知道事情已经知道了,咱们以后就老死不相往来吧。”陈冰云一句话也不愿意和陈冰妍多说,直接就开口赶人了。 陈冰妍也一下子垮了脸,“我巴不得这样呢,你以后离我家老爷远一点,要是再让我知道,你私下里见他,我可不会放过你。” 待陈冰妍走了,陈冰云就叫人请了路柔过来,将自己最新得了的消息说了。 路柔也不耽搁,立即就去找了萧律真。“不必再叫人去找了,我娘已经问清楚了,那个男人就是胡相。” “竟然是他!”陶宁此时也在,听了这话,当即就跳了起来。 “是啊,谁能想到胡相竟然还有一位在后宫中为妃的妹妹。”萧律真也是震惊,心里细细思索起来。 陶宁惊讶过后,就皱了眉,“我见过那老头儿,怎么不记得他长了红痣?” “他一直留着胡子,就算真的长了,你也看不出来。”路柔想了想,立即就笑了。 “可是夫人是怎么知道的?这才过去了一天,她就查出来了吗?”陶宁又问。 “是陈冰妍说的,不过具体事宜我娘并没有说,总归这话能相信就是了。” “那真的可靠吗?毕竟咱们谁也没见过胡相的红痣。”陶宁说着说着,就想起一件事来了,“不对,其他人没办法,我可是有法子。” 萧律真也想起之前给过陶宁秘药的事了,“那这件事就交由你了。” “我立即去办。” 陶宁动作也快,前前后后,也不过大半个时辰,就得了确切的消息回来了。 “行了,已经确认过了,胡相的确有红痣,而且也的确就有娴妃那个妹妹。不过说起来还真是巧,胡相的妹妹是娴妃,女儿是贤妃,这说起来就跟一样似的。” “既然这个关键人物已经确定了,接下来就是要查清当年的真相了。” “要不也用一用那个药?我觉得那个药还挺好用的,也不用费什么功夫。” “不行,胡相老谋深算,心性坚定,那样的药不会有太大作用的。还是另想些旁的法子,眼下正是关键的时刻,可不能出岔子。” 见陶宁和萧律真说得热闹,路柔也忍不住说了两句,“当年的事,我们虽然不清楚,但我有个猜测。” “不妨仔细说说。”萧律真很是感兴趣。 “如果只是为了帝王恩宠,娴妃应该不至于闹到要杀人的地步。我想着或许是贵妃娘娘撞破了娴妃的什么秘密,所以那边才急着要杀人灭口的。如果是寻常的秘密,也不至于杀人灭口。依照当年的情况,无非就是两种,要么娴妃有私情,要么就是关于朝政方面。” “父皇虽然对宫人们很宽和,却并不是毫无规矩的,想来私情应该是不大可能了。按照你的说法,还真可能是和朝政有关。” “如果是和朝政有关,那倒是好查了一些。毕竟娴妃是后宫之人,朝政只会是和她父兄有关。如今娴妃之父已经不在了,那就只要调查胡相就行了。” “胡相与娴妃是兄妹的事既然没多少人知道,会不会就和这事有关?” 这边商量着正事,路沅却是没心没肺想着要出山庄玩去了。 隔日一早,路沅就准备着要出门去。可巧,才到了庄子门前,就遇上了陶宁。“陶宁,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 “前两日有事就比较忙,咱们都好久没说话了。今儿听说你想出去走走,我都过来找你一起了。” “我知道你一定是有正事,所以没敢去打搅你。不过你既然都过来找我了,那就是有空了,就跟我一块儿出去玩玩。” “你想去什么地方?” “这附近都是山林草木,也没什么好玩的。不过我听采买的人说附近有个镇子,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吧。我也好久没好好买些东西了,想去买些有趣的小玩意儿。” “行,咱们早去早回,最好是在天黑之前回来。” 两人一起乘马车去镇上,约摸有了一个时辰,才到了镇子。 “这个地方虽然小,但还挺热闹的。”一下马车,路沅就兴奋了。 “你这是在山里待久了,这才觉得这里热闹的。等过些日子回了望京,你肯定就不会觉得这里热闹了。” “那可不一定,不过管这个做什么,咱们现在开心就成了。我看前面好像有个卖糖人的,咱们看看去吧。” “行啊,我给你买个玩玩。其实我还会做糖人呢,就是做的都不大好看。” “真的呀?那你有空的时候,能不能也给我做一个?” “行啊,等我练一练,等熟练起来,我给你做个好看的。” 两人说说笑笑,就到了卖糖人的摊子,路沅指着少女模样的问道:“这个糖人多少钱?” “唉哟,这位小姐眼光好啊,这个糖人是我这摊子上最好的了,要一两银子。”老板是个机灵的,看路沅二人穿得好,就想着趁机捞一笔。 “还挺便宜的,给我包好了。”陶宁说着就要从荷包里拿银子。 “等等,陶宁,你是不是傻,这么个糖人要一两银子,你还觉得便宜。”路沅怒目圆睁,“老板,你是不是看我们年纪小,觉得我们好欺负啊。我告诉你,我年纪是小,可我不是傻子,这个糖人撑死了就是三十文。” “错了,最多十文。” 第二百三十七章 艰辛归来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小姑娘,你说多了,这样的糖人,也不过是图个新鲜,实则不值几个钱的。” 路沅转过身去,就看到一个长着络腮胡的高个男子,穿得也是破破烂烂,看着还怪吓人的。“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是啊,小姑娘,就是和你说话的。”络腮胡男子手里提溜着一柄长刀,怎么看都不大像是好人,活像个山匪似的。 “我不大清楚这里的东西都是个什么价钱,多谢提醒。”路沅心里有些害怕,默默往后退了一小步。 陶宁将路沅护在身后,不动声色打量着络腮胡男子,看样子是个练家子,还是不要起冲突的好。“多谢壮士指点。” “小事一桩,你们两个一看就是出身富贵的公子小姐,这种小地方难得见你们这样的有钱人,所以谁看见你们都想敲一笔,还是小心些吧。” “哎,你这个人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敲一笔啊,我可没有做这种事情了,你可不能张嘴就来。”卖糖人的老板不干了,立即就嚷嚷开了,“咱们做小本买卖的,一向都是你情我愿,怎么到你嘴里,我倒是成了个黑心肝儿的了。” “就你刚才那狮子大开口,还好意思说自己不是黑心肝。周围人听了不说什么,我手里的刀可听不下去了。”络腮胡男子将手里的长刀提起来,“你睁眼说瞎话,也要问一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那老板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刚开始还叫嚣两句,现在刀都拿出来了,自然就不敢再胡说什么了。“大侠饶命!我就是做小本买卖的,平日里也挣不着几个钱。今日也是看这两位衣着富贵,想着二位都是不缺钱的,一时鬼迷心窍,才说了那些浑话。” “你倒是改口改得很快,不过态度还算可以,今日暂且放过你一马。” “多谢大侠!”老板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二位还要不要这个糖人了?” 陶宁无所谓,只看着路沅不吱声,路沅在心里掂量了一下,“那你这个到底卖多少钱?” “不要钱,不要钱,小姐要是喜欢,直接拿走就是了。”他哪里还敢再收钱,一个糖人没了就没了,要是得罪了人,那可丢的是小命儿了。 “你直接说多少钱,我给你就是了,我可不要白来的东西。”路沅可不贪这个小便宜。 老板小心打量了络腮胡男子一眼,“十文钱就够了。” 陶宁从荷包里掏出银子,这下倒是尴尬了,他这荷包里最小的也是一两银子,根本没有铜板。“那什么,直接给你一两银子,不用找了。” 老板可不敢收这一两银子,“这哪儿成啊,公子这钱我要是收了,那我可成什么人了。” “老板,你说话就说话,老是看我做什么?”络腮胡男子一开口,老板立即就将银子推给了陶宁,生怕收了银子,那柄长刀就要架到他脖子上。 陶宁可不管,拿了糖人,直接将一两银子留下,拉了路沅就走了。 络腮胡男子径直跟了上去,路沅自是察觉到了,“陶宁,那个人跟着我们呢,怎么办啊?我有一点害怕,他不会是要杀了咱们吧?” “应该不会,咱们无冤无仇,他或许只是和我们同路。你也别害怕,我虽然不知道那人的武功深浅,但如果真动起手来,我也未必会输。不管出了什么状况,我一定会护你周全的。” “我们还是往人多的地方去吧,那个人一直跟着我们,我实在害怕。” “也成,这附近应该有酒楼,咱们就去酒楼吃饭。酒楼是人肯定多,想来,他也不敢对我们做什么。” 两个人匆匆找到最大的酒楼,随便点了两个菜就在大堂坐下了。看着大堂坐得满满当当的人,路沅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样人多的地方,想来是不会出事的。 “两位走得好快,若不是我脚程也快,险些就追不上了。”络腮胡直接将长刀放到桌上,坐到了路沅对面。长刀大喇喇横在桌上,吓得路沅的脸都白了。 “不知壮士为何要跟着我们?”陶宁在桌下悄悄握住路沅的手,以作安抚,“我们素不相识,莫非是我们有哪里得罪了你不成?” “这倒没有。” “那为何跟着我们?” “我有我的理由,只是暂时还不能说,但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们。” “如果是不能说,那可以不说。但如果不说,那就别跟着我们。我们只是出来游玩,并不想和你牵扯上任何关系。” “别这么小气,我又不会占你们的便宜,只是想跟你们一块儿走罢了。如果你们觉得不适应,直接把我当成侍卫不就行了吗?” “还是不要了,我们也不过是普通的富贵人家,家里哪里能请得了像壮士这样的侍卫。”陶宁态度十分坚决,眼前人不知是好是坏,可不能随意应了他的要求。 “瞧瞧,大家都坐到同一张桌子上了,就不必再说谎了吧。你们两个要是普通的富贵人家,那这世上恐怕没几个人能称得上富贵人家了。我打眼这么一看,这小姑娘身上的衣裳,恐怕是宫里才能有的吧。” 陶宁心下一紧,这个人不对劲,寻常行走江湖的人,怎么可能看得出衣料出自何处。“你开什么玩笑,我们家不过是寻常生意人家,怎么可能会有宫里的东西。” “你也用不着骗我,就不说这个小姑娘了,你刚才装钱的那个荷包,那个布料可是上等的货色,就算是宫里也少有。若非是极受皇上喜爱的,恐怕还得不到那个料子呢。” 这下陶宁也没法儿继续糊弄了,反正也装不下去了,干脆就直接冷了脸。“你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何找上我们?” “别这么紧张,我可不是什么坏人。” “那坏人也不会说自己就是坏人啊。”路沅看陶宁神色和刚才大不一样,心里多少也察觉出些什么了,壮着胆子回了一句。 “小姑娘,你刚才不还说自己害怕吗?怎么这会儿倒是有胆子和我叫板了?难道是不怕我手里这柄长刀了?” “关你什么事,你少在这里吓唬人。”反正都回了一句了,也不怕再多一句了。 “你又何必吓唬她一个小姑娘,有什么目的,直接说就是了。男子汉大丈夫,搞这些就没意思了。”陶宁看不得络腮胡男子吓唬路沅,脸色越发冷了。 “你们这些小孩子,可真是不经逗。放心吧,我找你们是真没什么坏心思。我知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只是想让你们帮我一个忙而已。” “你知道我们是从哪里来的?”陶宁心里越发没底了。 “知道的一清二楚,我想让你们带我去找皇上。”络腮胡男子说话很是直接。 陶宁讶异,“你别开玩笑了,我们可做不到这样的事。” “怎么会做不到呢?你们从避暑山庄出来的,让我跟你们一起回避暑山庄,那不是小事一件吗?”络腮胡男子从胸口处拉出一根黑绳,绳上挂着一块像令牌一样的东西,他直接将绳拽断。“不知道你们认不认得这个?” 陶宁盯着男子手上的东西,这东西他的确是认得,因为他爹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眼下有这么个东西放在眼前,他倒是有些难办了。“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不管你信不信,这是我的东西。我都把这样重要的东西拿出来了,你能不能答应我的要求?” “可以,我可以把你带回去,但是你必须把这柄长刀交由我保管。”陶宁心里虽然还是没底,但多少还是有些动摇了。 “拿去吧,要是你喜欢,直接送给你也行。”络腮胡男子倒是爽快,直接把刀往陶宁面前一推,潇洒得很。 “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菜已经点了,先在这儿把饭吃完再回去吧。”陶宁也不客气,直接将刀收下了。 三个人简单吃了饭就立即往回赶,临到山庄,陶宁才开口,“我会带你去见皇上,等进了山庄,你最好配合我一些。” “你说什么我做什么,只要让我见皇上就行。” “陶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路沅并不明白陶宁为何会突然改了主意,心里难免慌张。 “你不用担心,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等这件事有了结论,我再和你说也一样。”陶宁安慰了两句,就不再多说。 等马车进了山庄,陶宁找了妥帖的人送路沅回去,自己则是带着络腮胡一块儿去见萧律真。待到了萧律真的书房,陶宁将人留在门外,自己先进去。“我从外头带了一个人回来,他说想要见你。” “想要见我?”萧律真搁下手里的东西,露出几分兴味。 “你要不要见他?要是见的话,我把他喊进来。” “既然是你带过来的,那就见一见吧。” 陶宁开了门,让络腮胡进来。那络腮胡一进门,冲着萧律真就是一声大喊:“阿真!” 萧律真听这声儿,觉得颇为耳熟,“你是?” “我是苏叶啊,你认不出我来吗?”络腮胡十分激动,就差蹦起来了。 “你是谁?苏叶!”萧律真腾地就站起身,动作之大,直接将桌案上的奏章都掀翻了。 “就是我呀,阿真!我回来了,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回来的。”络腮胡,也就是陆苏叶,激动得像是个孩子一般,“我费劲千辛万苦,可终于是找到你了。” 萧律真冲到陆苏叶面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将陆苏叶看了又看。“你不是死了吗?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没出事,怎么到今日才回来?” “此事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了。当时我在战乱之中受了伤,被附近的村民救了,但我受伤太严重了,昏迷了有大半年。等我醒过来之后,又花了很久的工夫去养伤。反正后面又出了很多的意外,我才一直拖到今日才回来。”短短几句,陆苏叶说得简单,可萧律真一听就知道,这下年,他一定是受了许多的苦。 “不管怎么说,你能回来已经是万幸了。你不知道,当时你战死的消息传回来,我们真的非常伤心,特别是晚芙,若不是她坚信你没有死,只怕也活不到今日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筹谋日后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晚芙,她……她如今还好吗?”原还激动的陆苏叶,霎时就冷静了下来,言语间颇有几分无措。 萧律真略叹了一口气,才笑了。“表面还好,心里好不好你也该清楚。不过如今你已经回来了,我想以后不管是心里还是哪里,都会很好的。” “我听说她如今是皇后,我……”陆苏叶支支吾吾,话也囫囵地说不清。 萧律真却是不高兴了,“她为什么会嫁给我,旁人不知道,难道你不知道吗?如果不是为了信守给你的承诺,我又岂会娶了晚芙?” “可是……” “你一个大男人,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的心思你还不知道吗?你在这里等着,我叫她来见你。你少给我来近乡情更怯那一套,她等了你这么久,你合该补偿她的。”萧律真并不给陆苏叶再多说的机会,直接就叫了陶宁跑一趟。 陶宁到了谢晚芙那边,一时也说不清楚具体事宜,直接叫人抬了轿撵,直接将谢晚芙抬到了地方。 下了轿撵,谢晚芙还是一头雾水,只晓得是要来见人的。“不知要我见何人,急匆匆就叫了我来,我都没弄明白是个什么状况。” 进了门,却见一个高个的男子垂首躲在萧律真身后,乍一看,只能瞧得见打扮得很是邋遢,并不曾见过的模样。谢晚芙只略看了一眼,也没太在意,就寻了地方坐下了。 “你瞧这是谁。”萧律真让到一边去,也好叫躲在他身后的陆苏叶露出来。 谢晚芙这才专心盯着看了,不过并不曾认出是谁。“这是你从哪里寻来的游侠么?瞧着倒是有几分气势,很是潇洒呢。” 陆苏叶听得眼眶发热,泪珠子就要掉出来了。“我……我……”到底是没能说出完整话来。 萧律真哪里见得了陆苏叶这幅扭捏模样,直接推了他一把,“你从前可不是这个模样,你不是一贯看不得人支支吾吾的扭捏模样,怎的自己也这样了。快去和晚芙说说话,她可是等了你好几年了。” 谢晚芙正瞧得认真,听得萧律真的话,登时就傻了。“阿真,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仔细瞧瞧,这是苏叶,他回来了。”萧律真将陆苏叶送上前,“你二人也许久不曾见了,如今好不容易见了,该是好好说说话的。” 萧律真招呼了陶宁一块儿出去,给屋里两个留足了空间。 “大哥,那个陆苏叶是谁,和嫂嫂又是怎么回事?方才我瞧着不对,话都没敢多说。”陶宁才出了门,就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了。 “站在这里说话也不是个事,这件事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的,我们另找个地方说话吧。” 屋里,陆苏叶沉默了半晌,才鼓起勇气开了口:“你,如今还好吗?” “我自然是好的,倒是你,这几年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吧。”谢晚芙红了眼眶,眼泪登时就滚落下来。她这几年一直憋着一股气,坚信陆苏叶还活着,如今看来,果然是没有白等。 “你别哭啊!”陆苏叶一下子就慌了手脚,忙就要给谢晚芙擦泪。“不管吃了多少苦,总归是回来了。能够有命回来,我已经很知足了,你就不必哭了。” “是啊,能够回来已经是万幸了。”谢晚芙抽了帕子擦泪,努力挤出笑来。 陆苏叶将伸出去的手收回,“皇后娘娘,我……” “你叫我什么?”谢晚芙原本就是挤出的笑,瞬间就收了个干净。 “……今时不同往日,咱们如今身份有别,我总不好还像从前那样叫你的。”说出这话,陆苏叶心里颇为难受。 “好啊,不过是几年没见,你如今可算是大变了一幅模样。亏得我这几年一直惦记着你,原来都是我想多了。我今日是不该来这一趟的,倒是给你添堵了。”谢晚芙气得厉害,只差指着陆苏叶的鼻子骂了。 陆苏叶自觉理亏,“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明白了,你也用不着遮掩了。想来这几年不见,你该是娶了娇妻,有了美满的家庭才是。我这会儿过来,怕是叫你心里不舒坦了,我就先走了。”谢晚芙甩了手,转头就要走。 陆苏叶这才急了,一把拉住谢晚芙的手,“等等,你误会我了。我这几年在外头过得十分艰辛,怎么可能会去娶妻?更何况我心里除了你,再没有旁人,就算是终身不娶,也不会娶了别的人。我的那些心思,你难道会不知道?” 谢晚芙这会儿脸色才稍稍好了一些,“那你为什么要说刚才那样的话?” “你如今已经嫁人了,我总不好再和你一处了。更何况你嫁的又不是别人,而是阿真。我们如今的关系倒是有几分尴尬,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了,这才遵着规矩,叫你一声娘娘的。” “有什么不知道的?我如今嫁给了阿真,难道是因为我自己的缘故吗?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为什么会嫁给他?你如今却又摆出这样的脸色,到底又是个什么意思?”谢晚芙又恼了。 “我只是……”陆苏叶张了嘴,却不知说什么好,只能重新闭上了嘴。 “我知道,你无非是觉得你如今回来了,我又嫁给了旁人,你不知道怎么跟我相处,所以才这么不尴不尬的。可是阿真是什么人,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们自小就一起长大,我当然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既然知道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样?如果他有心阻拦咱们两个,又何必让出地方给咱们说话。我不管别的,只问你如今回来了,又有什么打算?”谢晚芙现下也不想管别的了,只想知道陆苏叶心底真正的想法。 陆苏叶是真的迷茫了,“我这才刚回来,我也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我问你,你可还想和我一起?”谢晚芙知道,陆苏叶如今心中一定极其为难,也不绕弯子了,直接点破了自己的意思。 “我当然想跟你在一起,可是阿真怎么办?总不能为了我们两个在一处,就直接扔下他吧。你如今是皇后,可不是说走就能走的,我们不能叫阿真难做人的。”陆苏叶无措地挠头,“我们三个自小就是一起长大的,不能抛下阿真的。” 确定了陆苏叶的心意,谢晚芙也松了一口气。“我也不瞒着你,我虽然已经嫁给阿真好几年了,可我们还没圆房,我如今还是正经的黄花大闺女。” “什么?”陆苏叶原本还烦躁着,此时一听谢晚芙的话,也顾不得旁的了,只傻愣愣盯着谢晚芙。“你可别是在诓我。” “我诓你做什么?既然已经说了这个,我也告诉你,你不在的这几年,实在是发生了不少的事。阿真如今已经有了真心喜爱的女子,现如今,我们如果和阿真说了我们的打算,他绝对不会阻拦我们的。” “就算是阿真不会阻拦,但你可是正经的皇后娘娘,咱们要想一处,怕是也难啊。”陆苏叶虽然心里高兴,但还是有所顾忌。 “我知道了你的心意就行,旁的事往后再说。”谢晚芙浑不在意,“左右你如今好好的,我也能安心了。” 这边,谢晚芙和陆苏叶叙了旧,该说的也都说开了,那边,陶宁也知晓了陆苏叶的种种时机,对陆苏叶很是钦佩。 陆苏叶回来,虽然是件大喜事,可他毕竟是“死人”,终究不适合在人前露面。更何况,陆苏叶这回还带了个天大的好消息,事关白狄,更不适合在人前走动了。 思来想去,萧律真便想了个由头,陆苏叶就成了路沅的护卫陆苏。 不过,陆苏叶的身份是安排了,可由着萧律真去说,倒有些不好,他便找了路柔,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路柔自然是一口就答应下来的,谁叫她和谢晚芙一向要好,可不得为她想一想了。 “阿柔,你能这样帮忙,我可真是多谢你了。”萧律真感念于路柔的体贴,“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和你说,只是不大好开口。” “有什么事直说就是了,咱们之间,还要在乎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吗?” “也是,倒是我想岔了。我其实有件事很为难,你刚才也知道了,晚芙她和苏叶才是正经相爱,我娶了晚芙,不过是为了苏叶的嘱托。如今苏叶回来了,我自然是想要晚芙和他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可晚芙如今是皇后,想要有情人终成眷属,只怕是难。” “正是这个理,我不想耽搁晚芙了,她这几年过得苦,我看着也不落忍。如今她本是不必再受这个苦了,再把她拘在宫里,岂不是叫她受苦。”萧律真说到这里,是真的愁了,“眼下最重要的,我只想要她能脱离如今的苦日子。” “这件事倒真有些难办,不过,我有个法子,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用了。”路柔脑子转得快,当下就想了个法子出来。 “你倒是说说看,若是真有用,晚芙和苏叶,少不得要好好谢谢你。” “我曾听说有些大夫能做出假死药,或是能依靠针灸之法,刺中某个穴位,就能叫人陷入假死的状态。我是这样想的,不如就用些法子叫晚芙来假死一回,正好就能脱身了。” “不知这些法子可有风险,会不会伤了身子?” “你想岔了,我只是说依靠假死的法子,并不是真的要来这一套。你是皇上,金口玉言的,只要你说她死了,那不就真的是死了?只要把后续事宜安排妥当,便不会有后顾之忧了。到时候就悄悄将人送出宫去,来个远走高飞,保准就不会有人发现。” “你说得也是有理,只是皇后之死,总是要细细筹谋,不能急于一时。这件事只怕近日就要筹谋起来了,不然到时候匆匆忙忙的,难免不会出了岔子。” “是,所以该正经找个机会,大家一处商议了,才能行动呢。” 第二百三十九章 皇后遇刺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从路柔这里得了些想法,萧律真自然是一刻都等不得,急急召集了谢晚芙和陆苏叶,顺带也叫上了陶宁一块儿,几个人凑在一处,还真就商议出了正经的章程。 这章程商议出来了,自然是该谢晚芙登场了,挑了合适的时机,谢晚芙就宴请了山庄中住着的女眷。 “今日请各位来,就是想叫各位一起看个热闹。昨儿个从外头叫了个杂耍班子,今日正好闲着,大家一起凑个趣儿,也算是打发辰光了。” 皇后娘娘开了口,底下人自然是要跟着捧场。更何况如今住在山庄里,除了赏花看景,也没什么有趣儿的东西,现下能看些热闹的杂耍,自然是都高兴的不得了。 奉承了两句,杂耍班子也正经开始表演起来了。不愧是能进这山庄的,都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将所有人的目光完全吸引了。很快,连山庄里伺候的都悄悄混在人堆里来看了。 谢晚芙要的就是如此,只有越多的人看到了今日的事,她做的事便越可信,往后的计划就越能顺利进行。 台上,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顶着一摞碗站在另一个十来岁少女的肩上,这本来就是很危险的动作,偏那小女孩将脚抬起一只,竟是来了个金鸡独立。 金鸡独立引得台下的夫人小姐们一阵惊呼,还不等台下的声儿歇下来,那少女又握住了她肩上小女孩的脚,在台上转起了圈,这一番操作,自然又是引起一阵惊呼。 自有胆子大的说了话,“皇后娘娘,这样了得的功夫,合该是给些赏钱的。” “正是这个道理。”谢晚芙笑着应下了,“你们两个到本宫跟前儿来,叫本宫仔细看看。” 台上的少女立即停下了动作,拉着小女孩儿过来。“民女参见皇后娘娘。” “倒是个标致的姑娘,功夫了得,长得也是可人,本宫很是喜欢。你可愿意留在宫里?” 那少女立即就笑开了花,“民女愿意,多谢皇后娘娘!” “本宫看你实在是喜欢,到本宫身边来伺候。”谢晚芙笑着点头,看着对那少女很满意。 “是。”少女松开了拉着小女孩的手,小心往前走了走,轻轻端起茶盏往谢晚芙手边送。正在此时,那少女突然将手里的茶盏扔了出去,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匕首,直往谢晚芙心口扎过去。 “有刺客!”有反应快的夫人立即扯开了嗓子喊,“快来保护皇后娘娘!” 随着喊声响起,周围守着的侍卫都赶了过来,不过片刻,就将少女擒拿了。可侍卫动作再快,也没能叫谢晚芙逃过一劫,那匕首直直刺入了她的胸口。 路柔立即守到谢晚芙身边,“快去请太医!皇后娘娘受伤了,眼下实在不是好时候,还请各位夫人、小姐立即回去。你们在另派些人护送各位夫人、小姐,这山庄里不知可还有其他刺客,眼下是万万不能再出岔子了。” 路柔将事情都安排好了,侍卫们有条不紊,迅速保护着在场的夫人小姐离开。又有人来将“昏迷”的谢晚芙抬走,后头还跟着一众宫人和太医。 那些夫人小姐才回到住处,就发现门口多了守门的侍卫,少不得又要紧张后怕一阵子。 却说谢晚芙被抬回去,萧律真就派了大批的侍卫守住了谢晚芙的住处,另外又派了人在山庄里巡逻,就这样,皇后娘娘被刺客捅伤的事迅速就传开了。 “怎么样?有没有将那些人哄过去?”才进了屋子,谢晚芙就坐起身,急切地询问路柔。 路柔将激动的谢晚芙按住,“瞧刚才那样的架势,应该是哄过去了。毕竟是这种要命的事儿,大家难免会慌张,这一慌可不就乱了手脚,倒是叫咱们成功将事情糊弄过去了。” “糊弄过去就好,我刚才可是担心死了,生怕会有人看出我是在做戏。不过,刚才那丫头还真是厉害,要不是早就知道她是事前安排好的人,我还以为她真的是来要我的性命的呢。” “自然是要找个演得好的,不然怎么能把那群人骗过去?” “也是这个道理,不过接下来我可就不能再出门了,要不你趁着这会儿乱,到沅沅那里给我拿些话本子回来,也好叫我有事可做。正经算起来,我怕要在这屋子里待上三五十天了。” “成,你等着,我去去就回。” 胡卓群因着有孕的缘故,并未去看杂耍,所以并不清楚外头发生了什么。还是有侍卫上门,她才知道外头出了乱子,连忙叫人请了胡夫人来说话。 “娘,今日我没有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听说皇后被刺客捅伤了?” 胡夫人立刻就露出了惶恐的神情,“还好今儿个你没有过去,实在是太凶险了。本来都在看杂耍,谁知道那个戏班子里的人竟然是刺客。趁着皇后和她说话的工夫,她竟然直接扎了皇后一刀。也不知道皇后如今怎么样了,不过我瞧着那匕首扎的地方该是胸口,只怕皇后现在是不好了。” “真的扎的是胸口?”胡卓群瞬间就来了精神。 “十有八九,你也该知道,当时那样的场景,大家伙儿都慌得厉害,我能抽出精力去看那一眼,已经算是很了不得了。” 胡卓群心里冒出许多想法,嘴上只是敷衍了两句。“不管是不是胸口,反正皇后是受了伤的。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刺客,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刺杀皇后。” “说不准是白狄来的,反正怪吓人的。我依稀听说,皇后那里已经有重兵把守,看来是不大好的。若是……”胡夫人没察觉到胡卓群的心不在焉,她今日可是受到了惊吓,到这会儿还没缓过神儿呢。 “左右与咱们无关,皇后本来也不是个好的,要是真熬不过去,直接死了,那也是她自己的命。”胡卓群不喜欢胡夫人担心谢晚芙的样子,直接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总觉得不安生。”胡夫人摸了摸心口,只觉得心跳得特别快。 “有什么好不安生的,反正又不是咱们的人。要我说,如果皇后真的死了,倒也是件好事。她一向和我不对付,要是死了,我可就少了个挡路石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她对你还算是好,平日里也没有为难你,也用不着到死那一步吧。” “她对我的确还算可以,只是她和那个路柔站在一处,对我可是大大的不利。皇后一死,路柔就少了个支撑,到时候还能和我作对不成。”胡卓群眼神一暗,“如今这宫里,就数路柔最叫我心烦,她有皇上的宠爱,又有皇后撑腰,着实麻烦。” “你这样一说,倒也很有道理。可惜了,今日那个刺客怎么去刺杀皇后,要是刺杀路柔,那才是个好事呢。”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心想事成的事,如今咱们能少一个对手就是一个对手。更何况我这肚子里可是皇上唯一的孩子,如果皇后死了,我可是有极大可能被扶正的。若我做了皇后,于家里可不是大大的助力。” “是了,柔妃无子,玉妃又没有宠爱,妃位之中,就你最有可能成为继后。你可千万要好好保重身子,等瓜熟蒂落,或许就是咱们胡家出头之日了。” “就是这个道理,您这几日也小心帮着打听一下皇后的情况。我如今不大方便出面,您要是能得了最新的消息,我也好有对策。” “这个包在我身上,不过是打听些消息,我还是能做好的。” 胡夫人如今得了继后的盼头,少不得又要得意起来。自己在屋里乐呵够了,就琢磨着去打听谢晚芙的境况了。 隔日,各家夫人聚在一处喝茶,胡夫人特意提起谢晚芙,“也不知道皇后娘娘如今怎么样了,自打昨日出事,到今儿个一点动静都没有出来。” 这样的话,自然是引得夫人们都谈论起来。 “是啊,真叫人担心。我昨儿个晚上,几乎是一夜没睡,生怕会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传出来。今日一早起来,我险些头疼得晕过去。” “也不知道那个刺客到底怎么样了,若是还有其他刺客躲在山庄里,那可真是要了命。” “我也担心这个呢,生怕自己的屋子里会突然冒出个刺客,到时候就小命不保了。真不知道是哪里出来的这些恶人,竟然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当着这么些人就敢动手。” “要没有大胆子,还做什么刺客,那些人可都是亡命之徒。” 见话说着说着就歪了,胡夫人连忙将话扯了回来。“咱们与其担心刺客,倒不如担心一下皇后娘娘。昨儿个那个刺客可是刺中了娘娘,不知道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要是皇后真出了什么事儿,咱们只怕也要被皇上迁怒。” 这话可算是说到众人的痛处了,是了,皇后出了事,皇上若是迁怒,只怕最先倒霉的就是昨日一起的夫人小姐了。 “是啊,我也是害怕这事儿。皇后那边没有动静,我这心里实在是七上八下的,感觉有一把刀悬在头顶似的。” “在这儿操心有个什么劲儿,倒不如咱们一起去看看。见到了皇后娘娘本人,咱们也能心里有个底啊。” “可听说已经有重兵把守了,咱们过去只怕也见不到,说不准还要被斥责。” “见不见得到又有什么要紧,只要打听到消息就行了。再者,都说法不责众,咱们一起去,就算是皇上不喜,也不好将咱们都处置了。”胡夫人直接下了定论。 这话说得实在是有道理,剩余的夫人们自然没人拒绝,便一起去了谢晚芙那处。 到了地方,果然是有重兵把守,又有辛远等人守着,看这架势,果然情况严峻。 辛远眼尖,见一众夫人来了,连忙迎了出去,“奴才见过诸位夫人,不知夫人们来此,是有何要事?” 第二百四十章 一路跟随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众夫人面面相觑,还是胡夫人出来接了话,“辛公公,我们来此,也是因为担心皇后娘娘。昨日刺客伤了娘娘,我们都想知道皇后娘娘身子如何了,还请公公替我们通报一声。” “劳烦夫人们担心了,只是皇后娘娘伤得有些重,如今虚弱得紧,太医们这会儿都守在屋里。奴才一直守在外头,并不是很清楚皇后娘娘的状况。”辛远又往前凑了凑,才小声说道:“奴才透个底儿,皇上因为刺客的事,可是动了肝火,如今就守在皇后娘娘身边,夫人们还是回去吧,别惹了皇上生气,到时候可就要倒霉了。” 胡夫人心里一紧,“我们只是关心娘娘,并不是故意前来打搅娘娘的。” “夫人们的好意,奴才当然是晓得。可是皇上这会儿正是气头上,又哪里能体会到夫人们的好意呢?与其这个时候来惹了皇上不高兴,倒不如先回去。等风头过去了,再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岂不是件好事?” “公公说得有理,是我们莽撞了。也多谢公公提点,这才叫我们躲过一劫。”胡夫人自然也不是那等没眼色的,得了辛远的提点,当然不敢再多留了。 “夫人和奴才客气什么,这几日山庄肯定不大太平,夫人若是在屋里待得没趣儿,倒不如去陪陪贤妃娘娘。等这阵子一过,奴才自会和皇上禀报您的心意。贤妃娘娘如今身怀龙裔,可不能被这些事扰了。” “正是这个理儿,我这便回去了。”胡夫人笑笑,转身和身后诸人又说,“如今皇后娘娘正是要紧的时候,咱们先回吧,可不能打搅了娘娘休养。” 诸人自是应了下来,三三两两地走了。唯独胡夫人留到了最后,“公公,这四下无人,我有件要紧事想问问公公。”说着,她将手上的玉镯褪了下来,塞给了辛远。 辛远收下了镯子,“夫人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奴才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公公,你也知道,贤妃娘娘肚子里的那个可是皇上唯一的血脉,将来生下来保不准会给皇后娘娘养着。可皇后娘娘如今生死未卜,将来的事儿也说不准了。我这心里实在是没底,就想问问公公,皇后娘娘到底如何了?” 辛远打量了四周,“胡夫人,奴才也不瞒着你了,皇后娘娘如今可是不大好。看太医们那副架势,只怕这一关是难过了。按奴才心里想的,贤妃娘娘一定要把肚子里的孩子养好,说不准以后有大造化。” “公公可否明言?”胡夫人心如鼓擂,大造化,难道是? “皇后娘娘如今凶险,如果熬不过去,皇上一定会另立新后。贤妃娘娘到时候将孩子平平安安生出来,这新后的位置可就是贤妃娘娘的囊中之物了。” “公公此话当真?”胡夫人手不自觉握拳,皇后啊,这可是除了皇上之外,最尊贵的人了! “收了夫人的东西,奴才又岂会说假话。所以这个时候,夫人一定不能稳不住,千万要将贤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子照料好了才是。只要孩子好好的,何愁将来没有好前程?” “多谢公公提点,往后若有好前程,绝不会忘了公公今日的恩情。”若不是场合不对,胡夫人指定是要仰天大笑,才能抒发心中的激动。 “胡夫人客气了,奴才说这些话,也是盼着贤妃娘娘往后能够拉奴才一把。”辛远态度很是恭敬,“奴才这也是为着自己筹谋不是,毕竟贤妃娘娘说不准将来就是太后娘娘了。” 辛远的话可真是说到了胡夫人的心坎里,她也实在是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了,“公公放心,忘了谁也不会忘了您啊!”胡夫人这心中一激动,竟然对辛远用上了您,可见是高兴昏了头了。 辛远心里嗤笑,面上却依旧恭敬。“胡夫人,快些回去吧,若是有了什么消息,奴才叫人通知你。” “那可就多谢公公了,我也不在这里耽误公公做事,这就走了。” 胡夫人揣着这么个好消息,哪里还能平静,一路飞奔,直往胡卓群那里去。 “我可打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 “怎么,皇后如今已经要死了吗?”胡卓群波澜不惊,如今除了这个,可再也没有什么能吸引她了。 胡夫人站稳脚步,“哪里有这么快?不过估摸着也没多久了,听说皇上已经准备立新后了,而且就你最有可能做新后。你说这是不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您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不会是别人哄您的,或者是您想了来哄我的吧。” 胡卓群才不信这个,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被打听到,而且还是从皇后那边打听到。 “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胡话?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我从皇上身边的辛公公那里打听到的。他是皇上最亲近的内侍,如果皇上没有这个意思,他怎么可能知道?” 听到辛远二字,胡卓群才重视起来,“真的吗?” “千真万确,而且皇后如今不好,也是他和我说的。他可是说了,叫你千万保重肚子里的孩子。现在你也别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赶紧想想该怎么解决孩子的事。这算起来,也用不了多久,你就该生了。不赶紧找个合适的孩子,只怕瞒不过的。” “那之前叫您帮我找个孩子的事,您去找了吗?” “非得我去找吗?我自然是派人去了,可如今也没有消息。要不你自己想想办法,你不能什么东西都指望我呀。”胡夫人心里一慌,她之前虽然应了的,可是后来家里出了些乱子,她忙着家里的事,就把这事给忘了。 “您可真会说笑,我不指望您,又还能指望谁呢?我整日里都在宫里,出都出不去,您叫我自己找?我倒是自己想去找,可问题是我根本没法去啊。您以为我找这个孩子只是为了我自己吗?到时候我好了,难道家里就不会跟着一起好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道理都不懂?”胡卓群一看胡夫人心虚的表情,就知道这事肯定是没办好的,她说话也不由得带了几分咄咄逼人。 “道理我知道,可之前不是因为你哥的事耽误了吗?如今算起来还有几个月,现在找也来得及。”胡夫人心虚,自是没有底气和胡卓群吵嘴。 “您千万可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二哥的事,大家心里有数,左不过就这些时候了。”胡卓群神色淡淡,提起胡长武也不过当做个陌生人。 胡夫人又急了,“什么叫就这些时候了?他如今身子已经比先前好了许多,如果能找到合适的大夫,指不定就看好了。你可是他的亲妹妹,怎么能说这么丧气的话?” “合着您只顾着找大夫,也没把我叫您做的事放在心上。二哥是你的孩子,难道我不是?” “人命关天,我若不去找大夫,你二哥就死路一条了。你这件事又不急,稍微等一等也没什么的,你也不想看到你二哥不好的吧。” “是啊,二哥死路一条,您知道心疼。可您怕是忘了一件事儿,如果我这里出了岔子,到时候就算您找到了大夫,二哥也得死了。当然了,到时候死的可就不只是二哥一个人,还有咱们一家子呢。” 胡夫人被惊了一身汗,“是我想岔了,我立马就吩咐下面人去找人。” “您知道轻重缓急就好,我也累了,您也该回去了。” 胡夫人回去后,是一刻都不敢耽搁,连忙吩咐人出去办事。胡夫人的人才出了山庄,陶宁就到萧律真跟前回话去了。 “胡夫人手底下的人出了山庄,鬼鬼祟祟的,该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做,我已经叫人去盯着了。” “他们胡家可真是一点儿都不带安生的,如今刚有了些风吹草动,就有人坐不住了。” “他们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咱们这里没出事儿,他们也不会坐得住。”陶宁对胡家一家子都很不屑,“要不是他们有太多的秘密,我都懒得看他们一家子。” 胡夫人那边派了人出去送信,胡相,不,如今该是胡御史了,他也立即派人和白狄那边联络了。眼下这么好的时机,不动手的话,也太说不过去了。 萧律真这里得了信儿,谨慎起见,胡御史这边的人由陶宁跟上,胡夫人那边就由洛星阳带人跟着。两方人马,说没问题都不可能。 陶宁跟着送信人,连着赶了一整日的路,到了个村子,就见那送信人进了一处农庄。他小心潜入,正好看见送信人和人接了头。 “夫人吩咐了,叫找在十月生子的妇人。” “十月生子?这也太为难人了,十月生育的倒是好找,但生子就难办了,谁知道找到的妇人能不能生出个儿子。” “你也太缺心眼了,谁叫你只找一个,多找几个不就成了。到时候生了孩子,是男孩就留下来,不是的话,直接送走。” “倒也是,不过夫人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有孕的妇人了,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只要把夫人吩咐的事办好了就行。你要知道,知道的越多,死得可就越快。嘴巴紧一点,事情也尽快办了。” “知道,我尽快把人找到,到时候送到府里去。” “别,人找到后,就暂时安置在你这里。等我问过了夫人,再做安排。话我已经带到了,这就要走了。” 陶宁听了屋里两人的话,心里大概有了底了,胡家还真是胆大啊,竟然敢混淆皇家血脉。 看着送信人离开,陶宁叫人跟着送信人回去,自己则是留下盯着庄子里的人。他倒是要瞧瞧,胡家到底能找到个什么样的人出来。 跟着农庄里的人好几日,大概过了五六日,还真就找到了两个十月生产的妇人。那两个有身孕的妇人被接进了农庄,被严加看管起来。 陶宁正纠结该不该救人,农庄又接了两个妇人回来。还不等陶宁有所行动,他就又得了个天大的消息。 第二百四十一章 夜半逼问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正是半夜,陶宁趴在屋顶,心里大略算了算,差不多还有半个时辰,屋里那位就要睡下了,那他也可以回去休息了。 不过,今夜似乎有些不对劲,都到了这个点儿了,屋里那位不但没有睡,反倒叫人送上了酒菜,还叫了个半老徐娘陪着。 想也知道这个架势是要做什么了,这种污糟事,陶宁自是懒得多看,可屋里那位不歇下,他也不能回去,实在是恼人得很。 陶宁干脆翻了个身,躺在了屋顶,入了夜,看着星星,顺便等着屋里消停也不赖。可还不等一盏茶的工夫,屋里那男人就扯着嗓子,开始吹牛皮了。 一开始还只是吹嘘自己是多么受大人物看重,又是说自己有多少家财,反正全是吹嘘自己有多厉害。这种话,陶宁也就听着打发打发时间。可不知是不是酒喝多了的缘故,那人竟然开始说起了从前自己做过的事。 “我告诉你,你别看我现在只是在这个庄子上,我从前可是很受相爷看重的。”说这话时,男人是很得意的。 “我可不信,你要是真的很被看重,那怎么会到这地方,不该留在城里享受荣华富贵吗?我们这样破落的地方,谁愿意到这儿来啊。” “你知道什么,就这样随意猜度。就是因为我办成了许多大事,而且那些大事都是不大见得光的,所以我才到了这个地方享受来了。” “你看,你这牛皮吹的,我都不想说什么了。你真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你主子不把你直接解决了,还让你在这样的地方待着干什么?” “嘿,你怎么还不相信我?你别看我只是一个管事,我手里的银钱拿出来吓死你。光是我先前帮主子送药,就得了一千两黄金呢。一千两啊,你见过这么多黄金吗?” “一千两,还是黄金?呸,我才不相信。一喝点酒就开始说疯话,你这辈子见过黄金吗,就这么胡咧咧。休想那这样的话来糊弄我,我可是不吃这一套的。” “我就知道你不相信,你跟我过来看看。” 听到这里,陶宁连忙将屋上的瓦掀掉一块,正好看到男人将床上垫的褥子掀开,露出了一片显眼的金黄色。天呐,这人可真是了得,睡的床竟然是黄金铸的!还真是脑子转得快啊,这么一大笔黄金,谁会想到竟然这样大喇喇放在屋子里呢。 “怎么样?没有骗你吧,这些可都是我的宝贝。” “你不是说一千两吗?我这样一看,已经远远不止一千两了,你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不会来路不正吧?” “当然是这么些年攒下来的了,又不是只办成了那一件事。好歹跟着相爷好些年了,这点家底还是有的。你就安心吧,我这些东西可都是光明正大弄来的。” “不过我刚才听你说送药,这送的是什么药啊,竟然能得这么多黄金?是送的天山雪莲,还是千年人参?还是比这更珍贵的药材?” “得了吧,谁用那种东西?我就是送了一回药,但是什么药我也不能告诉你。你只要知道我有很多家底,如果你往后跟着我,肯定是能吃香的喝辣的,下半辈子都不用为生计忧愁。” “我自然是愿意跟你的,但你也得跟我说清楚呀!到底送了什么药啊,竟然这么值钱。” “你真想知道?我可跟你提前说好了,除非你答应一辈子跟着我,不然我可不会告诉你。” “刚才不是说了,往后就跟着你了。你赶紧和我说说呗,我这心里可跟猫爪子挠了似的,心痒得很。” “我这药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不过是普通的毒药罢了,可我是把这药送到宫里去的,这药就变得值钱了。” “你还去过宫里啊,宫里什么样啊?” “反正就是富丽堂皇,实际上和城里那些大户人家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同。那时候,我们家姑奶奶可是在宫里做娘娘的,这药帮着姑奶奶做掉了眼中钉,可不是就值钱了。” “乖乖,那的确是件大事了,这一千两黄金给你给得不亏。” 屋里两个说得热闹,陶宁却是怒火中烧。他又不傻,先前的线索加上刚才那些话,全都说明了一件事,娘当年就是被胡家害死的! 要不是顾及大局,他定是要立即杀进屋去,好叫那渣滓晓得什么叫肉疼。终究是理智占了上风,陶宁连忙稳住心神继续偷听,生怕错过一丝半点的关键信息。 可惜,屋里的人说完这些,就扯到了旁的,是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说。直到等到了后半夜,陶宁才悻悻离开。 又过了几日,还是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打听到,陶宁是没有耐心等下去了,直接趁半夜无人,将那男人捆了。 男人睡得正香,依旧还做着梦,就被一盆冷水泼醒了。虽然天儿还算是热,可猛地被冷水泼了,还是挺叫人受不住的。 “你是谁?为什么要捆了我?”才一睁眼,就看到陶宁手里把玩着匕首,男人吓得够呛,要不是从前在胡家见过世面,只怕这会儿就要吓得晕过去了。 “问这么多干什么,本大爷做事还要你来问?给我老实一点,别惹了大爷我不高兴,不然有你好果子吃的。”陶宁蒙了面,故意粗声粗气地说话,“爷这两日手头有点紧,想要点银子花一花。” “有,我有银子的,您要多少就自己拿。”男人一看陶宁想要的是钱,当即就松了一口气,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不是大事。只要不伤及性命,什么都好说。 “哟,听你这口气,你有不少银子啊!看来今儿个可真是运道好,竟然捆了这么一头肥猪。”陶宁狞笑着,就用匕首轻轻在男人脸上比划了一下,“看你这个样子,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家奴吧。” “是是是,所以大侠千万不要伤害我!”男人吓得要命,努力缩着脖子,想要躲开匕首。“我家主子可是很看重我的,要是我丢了性命,只怕大侠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怎么,你现在是在威胁我吗?告诉你,本大爷可不吃这一套。说,你的银子放在什么地方?”陶宁将匕首靠近男人的脸颊,“我看你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吧。” 男人冷汗是出了一层又一层,“大侠饶命,银子就放在那边的柜子里。还请大侠拿了银子,就饶过我一回吧,我可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是吗?可有一天晚上我好像听见你说,你给人送过毒药,这难道不是伤天害理的事吗?” 男人神色惊恐,几天之前的话,眼前这个人就知道,难道自己早就被盯上了? “别摆出这样一张脸,有什么好害怕的,你都敢害人性命了,还怕我说你两句吗?”陶宁收回匕首,“我看你这个庄子里关了好几个有孕的妇人,不知道你抓了这些人是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 “少在这里给我耍花招,你抓来的人,你不知道要做什么,真当我不敢杀你吗?你要是再继续这样激怒我,我可要送你去见阎王老爷了。” “大侠饶命,我是真的不知道,也是上头主子要我这样做,我才把这些人绑过来的。”男人连忙求饶。“主子要奴才做事,奴才也不敢不做呀!” “你就这么听你主子的话,不知道自己辨明是非吗?” “这做奴才的就算能辨明是非,也不能违抗主子啊。真要惹了主子不快,只怕就要丢了性命了。” “哦?所以你是真的不知道这其中的真相吗?” “千真万确,不敢有半句谎言。” “既然这件事你说不清楚,那你不妨和我说说送药的事。你都做了这么个伤天害理的事情,也不介意和我说一说吧。” “我只是一个送药的,怎么可能伤天害理。那时候想要害人的是我家姑奶奶,我只是一个普通奴才罢了,如果当时不是我,也会有另一个人去送药,所以我根本就是无辜的。” “按照你的说法,你是一点错都没有。那我今日就不该把你抓了,更不该来做这所谓行侠仗义的好事。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大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就只想知道送药的事情,你只要把事情告诉我,原原本本,一丝一毫都不差地告诉我。我今日不但不会要你的银子,更加不会要你的性命。这笔买卖可是很划算的,你自己在心里掂量掂量,就知道该选什么了。” “可我不能背叛主子,你容我想一想吧。”男人心里纠结,要是不说,自己得死,可要是说了,就要被主子弄死了。两边都是死,这可如何是好啊。 陶宁可不会给男人留考虑的时间,直接一只手掐住男人的脖子,另一只手将匕首的尖刃对准了男人的眼珠子。“现在选吧,你选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 男人后背一麻,眼泪就掉出来了。“这不是逼迫我嘛,我这可怎么选啊?” “心里想怎么选就怎么选,有什么难的。”陶宁又将匕首往前凑了凑。 “大侠,赶紧把匕首拿开!我有什么说什么,绝对不会隐瞒,千万别要了我的性命!”还是眼前重要,男人最终还是妥协了。 陶宁很满意男人的反应,将匕首挪远了些,“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果然很聪明。” “当年我送药入宫,也是因为我家姑奶奶要将贵妃解决了,才叫给她送药的。我只是一个奴才,并不能干涉其他的事情。” “你家那位姑奶奶为什么要害贵妃?” “后宫里的女人都要争皇上的宠爱,我家姑奶奶和贵妃娘娘不对付,自然是要把她解决了的。” “就这么简单?”陶宁又把匕首拿了出来,这回直接给男人脸上来了一道口子,“可我总觉得你这话有水分,你不会真的想要挑战一下我的耐心吧?” “不敢,不敢,当年也是贵妃倒霉,撞见了我家姑奶奶一些见不得人的秘密,我家姑奶奶也是没法子,这才先下手为强的。” 第二百四十二章 重要消息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见不得人?”可算是问到点子上了,陶宁不露声色,“你们这些高门大户,就爱弄些鬼鬼祟祟的事。不如你和我说说,到底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是有用的话,我还能去弄笔大的,下半辈子也就不用愁了。” 男人一下子就僵住了,“这种东西可不能说,说出来是要人命的。” “你要是不说,要的就是你的命。你难道是想要阻了大爷我的发财路吗?”陶宁恶狠狠地说道。 “真的不能说的,我家主子在望京很有势力,大侠,你要是知道了他的事,可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到时候连命都没有了,怎么可能还发财呢?有钱到手固然好,那也得有命花呀!” “富贵险中求,你和我说了,我就不会再找你的麻烦。至于我有没有命去花这个钱,就用不着你来担心了,你有这个闲心操心我的事,不如担心一下自己现在能不能保住性命。” 男人还是犹豫,陶宁可没耐心了,直接一匕首插进男人的肩头,“说!” “啊!”男人吃痛,发出凄厉的惨叫,豆大的汗珠直接滚落。 “你还有一盏茶的工夫考虑。”陶宁轻轻使力,将匕首拔出,眼神在男人身上扫视,似乎是在想下一次该捅哪里。 “我说!我说!”男人不再嘴硬,“是当年我家姑奶奶和白狄有联络,私下见面时,正好被贵妃撞破了。这样的事,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少不得是死路一条。我家姑奶奶也是没了法子,这才率先出了手。” “你这么说,好像的确是挺有道理的。但那位贵妃娘娘挺倒霉的,竟然遇上了你家主子,白白送了一条命。”陶宁气得不行,没想到,娘竟然因为无意撞破了娴妃的秘密,就这么丢了性命。胡家,等着,定要你们偿命! “这也不能怪我家姑奶奶啊,谁叫贵妃运气不好,偏偏自己撞了上去。”男人不带思考的,直接偏向了胡家。 陶宁可不能忍受,直接又给了男人一下子,这回是用了大力气的,直接给他疼得晕过去了。 陶宁很有耐心,看男人晕了过去,就在原地等着他醒过来。 等男人醒过来,已经过了有半个时辰了。睁开眼,压根儿就没看见陶宁的身影,他就以为陶宁已经走了。杀神走了,他疼得直翻白眼,也忍不住开口骂了起来。 “嘶,这个天杀的,简直是无法无天了,竟敢对我动手,看我不让人找到他,非剥了他一层皮不可!” “哟,你这是要剥谁的皮啊?”陶宁不过出去转了一圈,刚回来就听到了男人在骂骂咧咧,直接开口嘲讽。“躺在地上就跟一只软脚虾一样,嘴上就别逞能了吧。” 男人挣扎的动作一下子就僵住了,这杀神怎么还在这里? “别这么惊讶,我想问的话还没问完,当然不会走了,等我问完了话,我自己会走的。”陶宁在男人面前坐下,“你跟着你主子做了那么多缺德事,总该有一点你主子的把柄吧。我要的也不多,一两个就行了。” 男人快要被陶宁气死了,问了这么老半天,竟然还没有问完,难道非要把他折磨死才罢休吗? “快点说吧,你早点说完,我也能早点走。我早点走了,你也能早点歇着。你都被扎了两刀了,难道不觉得疼吗?你早些说完,咱们两个都轻松,是不是?” “你!”男人两眼发黑,但身上的疼不是假的,他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冒险,“好,我说,我说完了,你得立刻离开。” “成啊,你配合我,我肯定也配合你。” “当初,我家主子和白狄联络,有许多书信来往,为了周全,那些书信都……但这都好些年过去了,我也不能确定有没有换地方。” “没关系,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还有没有别的了,你再仔细想想。” “真没有了,这已经是我想了又想,才想出来的。您这匕首还在我眼前晃,我就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胡来啊。” “也是,谅你也不敢骗我。”陶宁拿出一丸药,并不给男人挣扎的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药丸塞到了男人嘴里。“这药是我的独门秘药,每隔一月,就要服下解药,不然就会肠穿肚烂而死。你最好老实一点,不要给我招惹麻烦,不然的话,你死了,就只能算是你自己倒霉了。” 听完了陶宁的话,男人止不住地干呕,想要把吞下去的药丸吐出来。 “别在这儿白费力气了,吃都吃下去了,现在在这儿吐,又有什么用呢?我要是你就老老实实听话,反正以后还会有解药。”陶宁非常大方地放下一颗药丸,“这是这个月的,东西给你留下来了,我就先走一步了。” “大侠,你别这样啊!你想知道的事儿我都说了,又为什么要给我吃这样的东西?我是不会背叛你的,就把剩下的解药给我吧。” “我可不放心你,不过你倒是可以放心一下我,我肯定不会乱来的。行了,不和你废话了,我可是要去发大财了。” 陶宁慢慢悠悠离开,才出了庄子,就快马加鞭往避暑山庄去。刚得了个大消息,他可不能耽搁时间,一定要趁热打铁,将胡家拉下马。 避暑山庄中,因为皇后娘娘被刺客谋害,山庄中气氛很是紧张怪异。山庄中人人谨小慎微,生怕有一丝错漏,就会将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众人谨慎时,唯独胡卓群那里喜意连连,因为胡夫人已经为胡卓群带来了好消息,她要找的孩子已经找到了,只要等着瓜熟蒂落的日子就成了。要是皇后能在这些日子里死了,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原本还以为我这辈子最多就是做个贵妃,没成想,竟然有了做皇后的机会。从前还觉得谢晚芙是个烦人的,如今看来,她可真是我的福星,为着我往后的好日子,她可是连命都要送出去了。” “是啊,我今儿个可是特地去找了辛公公,他可是跟我透露了,皇后如今已经是丢了大半条命了。看那些太医还守在皇后那里,就能知道皇后如今不过是干熬着了。按照如今的形势,只怕也就是这一个月的事了,咱们就安心等着吧。”胡夫人也是高兴得很,恨不得出去点一长串的鞭炮高兴高兴才好。 “是啊,我这也算是熬出头了。如今已经到了紧要关头,咱们做事就更加要小心了,千万不能被人抓住了把柄。”胡卓群心中自有成算,却不放心胡夫人,生怕她会得意忘形,少不得要嘱咐两句。 “知道,你不用这样特地嘱咐我,这样的大事,我心里有数。”胡夫人虽然有些不耐烦,但高兴胜过了烦躁,也就没有和胡卓群闹脾气。“要我说,这些日子你也别出门了,安心养胎才是正经。等到了合适的时间,我自然会把孩子接过来。” “行,咱们一家子都老实一点,只要熬到皇后死了,到时候自然有咱们的好日子过。” “那等你做了皇后,你可得为你二哥找天底下最好的大夫,一定要帮他把病看好。” “这是自然,等我做了皇后,想要什么大夫没有?”胡卓群志得意满,远大前程就在眼前了,不过是个大夫,还不是小事一桩。 “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我也不留在这里打搅你休息,我先回去看看你二哥去。”胡夫人高兴之余,也没有把卧病在床的胡长武忘记。 胡卓群可有可无,摆摆手,叫香兰将胡夫人送了出去。 胡夫人乐呵呵回去,屋里静悄悄的,胡长武还在睡着。胡夫人在床边坐下,“长武,你安心,你妹妹很快就要当上皇后了,到时候,这天底下的好大夫都会来替你看病。你一定会没事的,只要再多等一些日子,你就会好了,将来可是有许多好日子等着你的。” “将来你可是要做国舅爷的,所以现在就安心歇着吧,等你好了,娘就给你娶个名门淑女,叫从前嘲笑你的人都后悔去吧。” “……” 在胡长武床前,胡夫人对着熟睡的胡长武絮絮叨叨说了好久,才满足地离开。 屋外,福安惊讶地捂紧了嘴巴,等胡夫人离开,才缓过神来。“福顺,我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胡夫人说的那些话,我也听得一清二楚。只怕是胡夫人做了什么,不然怎么会说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话。”福顺愁眉不展,伺候这样的主子,实在是危险得很。“福安,这件事实在是太大了,咱们还是向宁公公禀报吧,不然往后出了事,咱们两个可就要跟着一起遭殃了。” “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啊?”福安虽是诧异,但并没有联系到自己身上。 福顺心累,“当然有关系了,胡夫人狼子野心,我们这伺候的人,难道还能逃得了吗?到时候胡夫人这里东窗事发,我们肯定是要连坐的。” “那还是赶紧和宁公公说吧,我还不想死呢。”福安吓得要死,“我这就去找宁公公,可不能耽搁了。” “是,等天黑了再去吧,这会儿可不能离开,万一被人发觉了,只怕要完蛋。希望咱们及时上报,宁公公能记咱们的功劳,也好在皇上面前美言两句。如今我可不想着荣华富贵了,还是先把性命保住再说吧。” 两人焦躁不安,好不容易熬到了天黑,才偷偷摸摸往皇上的院子去。可巧,两人摸到附近,正好撞见了风尘仆仆的陶宁。 福顺眼尖,一下子就认出了夜色中的人影,“宁公公!” 陶宁回头,看见是福顺和福安,“你们两个不守在胡公子那里,来这儿干什么?” “宁公公,我们有要命的事要禀报,咱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说话吧。”福顺谨慎,不敢在外头说话。 陶宁想了想,虽然他要说的事很重要,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行,跟我走吧,去我屋里说话。” 第二百四十三章 晋位贵妃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宁公公,您可千万要救救我们!”一进屋,福顺就跪下了,“我们如今只怕是活不长了,就只有您能救我们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我这几日不在,你仔细同我说说。”陶宁拧眉,这些日子,他对福安、福顺二人也有所了解了,福顺一向比福安稳重,如今却这样失了分寸,定是有大事发生了。 福顺哐哐磕了头,“公公,您是不知道,胡夫人如今怕是疯了,今日去看胡公子,她和胡公子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她都敢随意说出口,想来定是有不轨之心。我们这些下面伺候的,实在是不敢在那里待着了,万一到时候被牵连了,岂不是大大倒霉,还求公公救我们一命。” “看来,胡家极有可能造反啊,不然胡夫人一介女流,如何敢说出这样猖狂的话?”陶宁心中已有成算,“你们两个不用担心,这件事实在是牵扯众多,不是咱们这些人能够左右的。我这就去禀报皇上,你们两个过来和我说这些,也是冒了很大风险的,我一定会在皇上面前为你们多美言几句的。到时候,皇上记得你们的好,自然不会牵连你二人的。” “多谢公公!宁公公,那往后我们能跟着您做事吗?”福安满怀希冀,“在庄子里待着,实在是没有前途。我也想去宫里长长见识,就算是以后伺候您也行啊!” “我也是个奴才,怎么会叫人来伺候,可别说这样的傻话了。”陶宁可不想答应这个要求,毕竟他不是真的宁公公,要是答应下来,往后可有得麻烦了。 “可您和我们不一样,您可是近身伺候皇上的。像您这样厉害的,配上几个伺候的,那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这种事我也不能自己做主,你们两个先回去,我肯定把事儿尽量办圆满了,你们可不要露出马脚。” “公公放心,我们一定会听话的。”福顺不给福安说话的机会,拉了人立即走了。 陶宁感叹了一下福安的变化,就立即去了萧律真处。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萧律真惊讶于陶宁的突然回归,他还以为陶宁少说也要大半个月才能回来呢。 “不用再去打听了,我已经确定了,娘当年就是被胡家害死的。”陶宁进屋就灌了一盏茶,“多亏了胡夫人身边的蠢人,当年的真相,很快就要大白了。” “你是查到了什么吗?”萧律真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不对啊,你不是去了胡侍郎那边吗,怎么又扯上了胡夫人?” “哎呀,胡侍郎那边的人利索得很,我的功夫到底是和洛星阳有些差距的,干脆就换了跟着的对象。过程不重要,结果得出来就行了。我用了一些手段……就得出了这样的结果。如今有了这样一条线索,咱们是不是可以去搜了?” 萧律真抿紧了嘴巴,“先不说这件事是真是假,眼下都不是最合适的时机。” “那什么时候才是最合适的时机?咱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就是为了查到当年的真相,眼下有这么一条线索,我们就放着不管吗?”陶宁急了,他等了好几年,就是为了查清当年的真相,现在竟然说不能往下查,他怎么可能不气? “你别这么急躁,我不是放着不管,我只是想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去搜查。眼下咱们还没抓到根本,如果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你以为胡相变成了胡侍郎,他就会这么沉寂下去吗?” “我没有觉得他会沉寂下去,毕竟树大根深,就算树倒了,根也未必会断。可我就是觉得不甘心,要是咱们真的查到了什么,那可是扳倒胡家的大好机会呀!”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如今不仅仅是要扳倒胡家了,还牵扯到了白狄。白狄虽然比不得咱们大乾,可也不是能随意拿捏的。我们若不能通过胡家找到白狄的弱点,岂不是浪费了这么一个绝妙时机?”萧律真心里也着急啊,可终究是要先考虑大局的。 “……好吧,那我还要去盯着那边吗?”陶宁还是妥协了。 “暂时不用,接下来我要做一些事,你得留在这里帮我。” 萧律真和陶宁在书房商量了好几个时辰,最终从书房送出一道圣旨,贤妃孕育皇嗣辛苦,晋为贤贵妃。 辛远作为皇上跟前的第一人,自然是要亲自到胡卓群处送上圣旨的。 胡卓群这些日子过得可是爽得不行,皇后垂危,柔妃势弱,她的对头都过得不痛快,她自己说不准过几日就要坐上皇后宝座,再也没有比如今更快活的日子了。 “香兰,本宫想用些葡萄。” 香兰连忙净手,拈了一颗葡萄,正要剥皮,就听得外头有动静,“娘娘,好像有人来了,奴婢出去看看。” “嗯,去吧。”胡卓群眯着眼,躺在摇椅上,舒服得不行。 香兰一出门,就迎面撞上了前来宣旨的辛远。“辛公公,您怎么来了,是皇上哪儿有什么吩咐吗?” “是啊,天大的好事,快叫贤妃娘娘出来接旨吧。” 香兰看辛远满脸笑容,就知道肯定有好事,现在心里的想法得到了印证,连忙往屋里跑。“娘娘,皇上身边的辛公公来了,您快些来接旨吧。” 胡卓群正是惬意的时候,听了香兰的话,连忙利索地起来。冲着镜子稍微打理了一下,就出去接旨了。 辛远宣读了晋升的旨意,亲自将胡卓群扶起来,“恭喜贤贵妃娘娘了。” 胡卓群都高兴得傻了,她虽然想过自己往后的大好前程,可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个时候晋升。如今皇后正是不好的时候,皇上突然来了这一道旨意,难道是为了继后的事铺路? 想到这个可能,胡卓群脸上的笑是完全控制不住了,天,看来肚子里的孩子一出世,皇后之位就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辛苦公公跑这一趟了,本宫心里很是感激。”胡卓群尽力维持自己端庄的模样,“辛公公,不如坐下喝杯茶吧,本宫这里前几日刚得了些好茶,旁人还没尝过呢。” “贵妃娘娘客气了,奴才还要当差,就不喝茶了。况且,贵妃娘娘这里的茶都是好东西,奴才这样的身份,喝了也喝不出其中的好,还是不要喝了。”辛远可不傻,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胡卓群这是在拉拢他呢。 胡卓群也不恼,她如今晋升贵妃,位分高了,自然是要和辛远处好关系的。越是位分高,越是要谨言慎行。“辛公公说笑了,茶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拿来喝的,能喝就行了。公公是皇上身边的人,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本宫也是看公公你当差辛苦了,这才多这一句嘴的。既然公公这会儿没空,那就带些茶叶回去,等得了空也尝一尝,好东西也得有人来赏,那才有价值不是。” “奴才多谢贵妃娘娘好意,还是不必了。奴才要了贵妃娘娘的东西,那不成了来打秋风的了。旁人若是议论起来,奴才往后可不敢往娘娘这里来了。”辛远笑呵呵的,轻飘飘将胡卓群的话打了回去。 胡卓群面不改色,“香兰,傻站着干什么?赶紧去包些上好的茶来,难道还要辛公公等着你吗?” 香兰听了,连忙拔腿往回跑,不消片刻,就包了一大包茶叶出来。 胡卓群接了香兰手里的茶,亲自递给辛远,“这些小物件儿,公公可不要嫌弃。” 辛远可有可无,什么小物件儿,还不是皇上的东西。“那奴才就多谢贵妃娘娘赏赐了。” “香兰,本宫怀着身孕,不方便出门,你亲自送辛公公出去。”这些面子功夫,胡卓群做得很是到位。 香兰送了辛远出去,又迎了来看望胡卓群的胡夫人,“夫人,您来的可真是时候,咱们贵妃娘娘正等着您来呢。” “什么贵妃娘娘?香兰,怎么好端端的,竟然说起胡话来了?”胡夫人并不曾想到会有这么一遭,“宫里什么时候多出个贵妃娘娘了?不会是柔妃晋位了吧?” 香兰乐呵呵的,“夫人,您可是想岔了,柔妃算什么,怎么能和咱们娘娘比?咱们娘娘如今可是贤贵妃了,柔妃连咱们娘娘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贤贵妃!” “是啊,奴婢刚把辛公公送走,这圣旨还新鲜的、冒着热气儿呢。”香兰与有荣焉,她是贤贵妃的大宫女,自然是跟着水涨船高,身价胜于从前了。 胡夫人张大了嘴,久久回不过神来。若不是有风灌进了嘴,她怕是还要发好一会儿愣呢。 “夫人,快些进去吧,也好见一见咱们的贤贵妃娘娘。” 胡夫人跟着香兰进去,才见了胡卓群,就控制不住了,“看来大局已定,皇后之位已经收在囊中了,我们胡家可算是有出头之日了。” “那是,只要等着谢晚芙蹬腿儿,我就是皇后了。”胡卓群是掩饰不住的得意,“等坐上皇后宝座,我定要日日斥责柔妃,给她尝尝苦头,也好叫她明白,我可不是她能轻易得罪的。” “斥责?都做了皇后了,还斥责做什么,直接找个由头,好好收拾她一顿才好。还有,到时候也该给你二哥出口气,之前路家把你二哥欺负成什么样儿了。我们胡家也不是好招惹的,当初欺负我们家,如今也该叫他们遭报应了。”胡夫人当真是把小人得志那一套搞得明明白白了。 “这是自然,不过我眼下最想做的,还是教训柔妃。她是柔妃,我如今可是贵妃,她可是比不得我了,我不给她找点麻烦,总是说不过去的。”胡卓群心里实在是痒得厉害,“我这会儿想到了个好主意,准备给柔妃送个大礼,明日您可别来找我,不然可就要耽搁我的计划了。” “你不会乱来吧?这个时候可得稳住啊,咱们还等着后头的好日子呢。”胡夫人却是犹豫了,“等你做了皇后,再报复也来得及,咱们不急于这一时啊。” “我晓得分寸,您不必多管。” 第二百四十四章 恶意陷害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贤妃晋位贵妃,还是在皇后遇刺重伤的关键时候,怎么都透着几分怪异。 拎得清的人,虽然不知道这背后有什么缘故,但也不会做出失了分寸的事。但也有拎不清的,少不得要忙着过来捧一捧场,讨好一下新鲜出炉的贵妃娘娘。 胡卓群原还想着去找路柔的麻烦,却被前来道贺的人绊住了,过了好几日才得了空。 “香兰,你去柔妃那里跑一趟,叫她过来见我,就说我有事要说。”如今成了贵妃,到底是不一样了,换做从前,胡卓群肯定是要自己找上门去的。 香兰没有不应的,兴冲冲往路柔处去。没成想扑了个空,只见到了玉茗,“你家柔妃娘娘呢?贵妃娘娘叫柔妃娘娘过去说话,还请柔妃娘娘快些吧。” “我家娘娘并不在,不知贵妃娘娘有何吩咐?”玉茗少在人前走动,却也不曾失了礼仪。 香兰不认得玉茗,还只当她是一个粗使宫女,“你是什么身份,竟然敢这样和我说话?我是贵妃娘娘身边的一等宫女,你也配和我说话。” “不知贵妃娘娘有何吩咐,若是小事,就等我家娘娘回来再说。若是重要的大事,不如和我说说,我自然会去找娘娘回来的。”玉茗并不理会香兰的趾高气昂,温温柔柔答了话。 “你管是什么事呢,左右和你无关就是了。快去把柔妃叫来,要是耽误了贵妃娘娘的事儿,小心你的命!”香兰如今可算是了得了,仗着胡卓群晋升了,嚣张得不得了。 “我家娘娘有要事在身,此时并不得空。”玉茗依旧温温柔柔,神色并无变化。 “什么样的要紧事,竟然能越得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还在等着,你要是有眼色,就赶紧去把柔妃叫过来。若是惹了贵妃娘娘不高兴,后果可不是柔妃能担得起的。” “这怕是不成……” 不等玉茗说完,香兰就抢了话,“怎么?柔妃娘娘是有多金贵,竟然敢不把贵妃娘娘放在眼里,看来柔妃娘娘是一点都不懂尊卑有别了。柔妃这样不守规矩,就是闹到皇上皇后面前去,那也是不占理的。” “我家娘娘正在皇后娘娘那里侍疾,如果贵妃娘娘的事情很要紧的话,不如你直接去皇后娘娘那里要人吧。你直接过去还来得快一些,总好过在这里跟我磨嘴皮子。”香兰小人得势的模样实在是惹人厌,玉茗是装也不愿意装了,直接垮了脸,将话堵了回去。 香兰的话被堵住,脸上挂不住,少不得要迁怒玉茗。“你怎么不早说,白白浪费我的时间,真是没眼色。” “姑娘可没给我说话的机会,有这个闲工夫在我这儿多嘴,倒不如自己叫人去。还怪我浪费时间,真是好笑得紧。”玉茗直接甩出个大白眼,“姑娘,走吧,我这儿忙得很,可没空招呼你。” “你一个粗使丫头,竟然敢跟我这样说话,小心我回禀了贵妃娘娘。”香兰鼻子都气歪了。 “回禀就回禀吧,难道我还怕你不成?还说我是粗使丫头,也不照照镜子,自己穿的衣裳还不如我呢。穿的这样清汤寡水,也不怕给贵妃娘娘丢人吗?” “你!” “慢走不送。”玉茗可不乐意和香兰瞎耽误功夫,直接将香兰赶了出去,然后重重将门关上,香兰就这么站在门外,傻了眼。 香兰好悬没被气死,可事情没办成,她也不能在这儿耽搁,只能灰溜溜回去了。 胡卓群听到有动静靠近,连忙端坐,摆出了十足的架势,“哟,可算是来了,柔妃好大的架子,叫本宫好等啊。” 香兰硬着头皮进来,“娘娘,柔妃在皇后那里,我没见着她人。” “她去皇后那里做什么,难道是去献殷勤?”胡卓群略有些尴尬,都摆出了架势,没成想人连个影儿都没有,太丢人了。 “听柔妃宫里伺候的人说,柔妃是去侍疾的。这会儿想要把她叫过来,只怕是不容易。”香兰将自己办事不力的错都推了个干净。 “这样的废话,还用得着你说,把本宫当做蠢货了不成?”胡卓群恼羞成怒,“去了这么久,什么都没办成,没用的东西!” “那既然她不出来,咱们也不好去找,娘娘的计划又该怎么办?”香兰哪儿敢辩驳,只能厚着脸皮继续说下去。 “你问本宫,本宫又问谁去?一天到晚,不能为本宫分忧也就算了,还净给本宫添堵。”胡卓群越想越觉得恼火,原本还想耍威风,好痛痛快快出一口气的,谁成想反倒是给自己憋了一肚子的气。 香兰不敢说话,缩在一边装死,等胡卓群说够了,才小心挪到前头,给胡卓群倒了一盏茶。胡卓群虽是气得厉害,却也没想着把自己气死,痛快喝了茶,“陪本宫出去走走,缩在这屋子里更是觉得气不顺了。” 香兰哪敢不应,连忙扶着胡卓群起来,主仆二人慢慢悠悠去了花园。 走了一会儿,除了花园里做活的宫人,还有少许侍卫,就再也没有旁人了。胡卓群看得不爽,“如今这里可真是无趣,那些个夫人小姐都不出来走走的吗?这哪里是避暑山庄,还不如乡下村头热闹。” “这不是前几日出了刺客的事,大家都不带敢出来走动。娘娘,要不咱们也回去吧,这附近的侍卫又不多,万一出了什么差错,那可就不好了。”香兰还顾忌着刺客的事,并不敢在外头多待。 “不会说话就别说了,出来走走,不盼着点好事,光想那些坏事,真是扫兴!”胡卓群又不高兴了,“这可是皇家的山庄,能出什么事?你还真以为那些侍卫是吃干饭的吗?别啰嗦了,本宫要去那边坐坐,等歇够了,本宫自然会回去的。” 香兰虽不愿意,却也只能扶着胡卓群往前走,走了两步,却听得有人说话。 “咱们走快些,姐姐那边还等着咱们呢。” “小姐,别这么着急,也没多久了,这花园里的路不必外头,可别摔了。” “哪里用得着这么小心,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可能会摔跤,说出去可得笑掉别人的大牙了。” 香兰凝神一听,“娘娘,是柔妃的妹妹。” 胡卓群灵光一闪,既然见不到路柔,不能给她些苦头吃,那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合适人选嘛。那个路柔一向宝贝她妹妹,要是给她妹妹点苦头吃,路柔想必要受不小的打击。 “香兰,你想法子弄些人过来,快点。” “娘娘,您这是?” “别问这个了,赶紧去喊人,要是耽搁了本宫的事,仔细你的皮。”胡卓群一个恶狠狠的眼神过去,直接将香兰镇住了。 胡卓群动作利索得很,几步就凑到了路沅那边,“前面是谁?” 路沅正是着急的时候,压根儿没听到胡卓群说话,还是跟着路沅的青囊耳朵灵,一把拉了路沅。“小姐,有人喊你呢。” 路沅停了脚步,回头一看,竟是那位惹人烦的贤贵妃,碍于规矩,她还是行了礼。“臣女见过贤贵妃娘娘。” 胡卓群笑得十分虚伪,“原来是路小姐,本宫刚才只看了个背影,还以为是哪个不懂事的小嫔妃呢。” 这话说得挺奇怪的,路沅虽是不高兴,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贵妃娘娘说笑了,如今山庄出了刺客的事,娘娘有了身孕,怎么一个人在外头?” “哎呀,本宫也是在屋里待得无趣,就出来走走,走到这里,本宫又觉得有些冷了,就叫伺候的回去拿件衣裳。倒是路小姐,怎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吗?” “臣女是去见姐姐,所以才走得快了一些,想来是打搅了贵妃娘娘的兴致,是臣女的不是了。” “哎呀,路小姐可真是说笑了,这花园也不是本宫的,人人都能来的地方,怎么能说是打搅呢。”胡卓群抬手揉了揉额角,“本宫在外头待得久了,有些不舒坦,可香兰还没回来,能不能请路小姐扶我到那边坐一坐?” 不知道为什么,路沅总觉得有些不对,但胡卓群毕竟是贵妃,不是她能随意拒绝的。“贵妃娘娘,臣女笨手笨脚的,不说伺候旁人,就是自己也不能照顾好。贵妃娘娘如今有了身孕,臣女担心会伤到娘娘,还是叫臣女的侍女扶着娘娘吧。” 这小丫头,还怪精明的。胡卓群心里埋怨,却依旧带笑,“路小姐,不是本宫太讲究,只是本宫如今有身孕,腹中孩儿又是皇上唯一的孩子,总是要慎重一些的。路小姐的侍女或许伺候人伺候得很好,可本宫不大喜欢她,还是麻烦路小姐吧。” “这……若臣女伤了娘娘,那可是臣女大大的不是了,娘娘还是别叫臣女扶着了。”这下路沅更觉得怪异了,这里头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路小姐,你又何必这样一味拒绝?本宫又不要路小姐做什么,只是叫你扶着本宫而已。就算是笨手笨脚,也不会连人都扶不住吧?路小姐这样拒绝,难道是看不上本宫,或者,是看不上本宫腹中孩儿?” 这样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路沅是不能再拒绝了。“贵妃娘娘想多了,臣女只是为娘娘着想而已。既然娘娘不担心臣女照料不好您,那臣女自是不会再拒绝了。” “那就多谢路小姐了。”胡卓群耳朵好得很,隐隐已经听到了有人来的动静,便将手放到了路沅的手上,“路小姐,扶着本宫到那边就成。” “是。”路沅小心扶着胡卓群,仔细脚下,生怕胡卓群脚下一滑,到时候伤了身子,出事了她可付不了责任。青囊则是站到胡卓群的另一边,小心护着。 走了两步,胡卓群突然握紧了路沅的手,用力一拽,同时大喊一声:“路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路沅还未反应过来,胡卓群就倒在了地上,自己的手则是往前伸着,看上去就像是她推倒了胡卓群一样。 “快将这贼人抓住!” 第二百四十五章 末等美人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香兰像是一阵风,直接冲到了胡卓群身边,小心翼翼地扶住了胡卓群。“娘娘,您没事吧?可有哪里不舒服,快和奴婢说说。” 胡卓群看香兰脸上的担忧不作假,心里倒是感叹了一句香兰的忠心。一只手暗中握住香兰的手,重重捏了两下,才呜咽着开了口:“香兰,快些叫太医来,本宫肚子疼得厉害。” 香兰也不是傻的,立即明白胡卓群这是在作戏,“这位侍卫大哥,还劳烦你走一趟,请游太医来一趟,一向是他照料娘娘身孕,如今请他来最是合适。” 一旁立着的侍卫得了吩咐,撒开腿就跑,生怕慢了一步,就要给自己惹祸。 “你们都是死人不成,看到贵妃娘娘倒在地上,也不知道过来扶一把。”香兰当着一众粗使的面,还是很有威严的。 这周围站着的,除了几个侍卫,就全都是打理花园的粗使,好歹是有两个壮实的嬷嬷在,听了话,忙帮着香兰将胡卓群扶了起来。 “帮着把娘娘扶到前头亭子里去。”香兰又转头叫侍卫将路沅主仆二人抓了,“你们方才也瞧见了,是她害了娘娘,你们若是不把人看管起来,到时候皇上追究,你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侍卫们当然不敢不听话,毕竟贤贵妃如今可是一等一的金贵人儿,真要出了什么差错,他们也担待不起。只是他们也都认得路沅,晓得路沅也不是能轻易得罪的,到底不敢真的动手,只围出一个圈,将路沅主仆二人拦在里头。 路沅诧异过后就是慌张,只轻轻扯了青囊的衣袖,“青囊,我刚才并没有推她,是她自己跌倒的,你可千万要信我。” 青囊自是相信路沅的,“小姐,你说的奴婢自然是相信,可旁人并不会信。眼下咱们都被看管住了,连求救都没法儿去。瞧着贤贵妃的架势,也不像不好的样子,许是她故意作弄咱们的。” “可她的确是跌了下去,她如今怀着孩子,还是皇上唯一的孩子,为了作弄咱们,怕是不值当吧。”路沅也觉得是作弄,可她又不信胡卓群会用自己的孩子来冒险。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奴婢总觉得这件事有猫腻。贤贵妃同咱们娘娘一向不对付,她看到咱们不搭理才是正常,今日反倒主动迎了上来,实在是可疑。” “那咱们如今该怎么办?” “先等等吧,等太医来了,总是要诊断出个结果的。” 不消片刻,就有侍卫带了太医过来,一起过来的还有萧律真的銮驾。 胡卓群歪在香兰怀中,断断续续地哼唧,余光见了銮驾过来,心下一喜,果然皇上是在意自己的,都没叫人去请,就自己来了。 如今能做主的人来了,胡卓群立即哼得大声了起来,“香兰,好痛,本宫的肚子好痛!” 香兰有心来一出主仆情深,当即半搂着胡卓群哭了出来。“娘娘,您千万要忍着,已经叫人去请太医了。只等太医来了,娘娘一定会平安无虞的。都是奴婢照料不周,这才叫娘娘不好了。” 萧律真大步过来,正好听到香兰的话,也不多言,“辛远,叫人把这贱婢拖下去!” 辛远一招手,后头过来两个手脚麻利的小太监,二话不说,直接将香兰拖出了亭子。香兰也顾不得演戏了,只扯着嗓子喊:“皇上饶命!” 胡卓群愣了一瞬,才虚弱地开口:“臣妾见过皇上,不知皇上为何要处置香兰?” “从前就说过,她再有伺候不周的地方,就直接处置了。这些日子,山庄里乱得很,她不晓得劝着你不要出门,还让你伤了身子,便是将她斩了,也是应该的。” “臣妾是自己不小心,和香兰不相干的。”胡卓群也顾不得旁的了,连忙为香兰求情。她如今就香兰一个能说体己话的,若是真把香兰舍了,往后她又找谁说话去。 萧律真冷着脸,并不答话,只叫太医上前诊治,来的太医乃是太医院的院判。院判已经是花白的胡子,自己拎着大药箱,恭敬地上前,要为胡卓群诊脉。 胡卓群却立即收了手,“皇上,臣妾想叫游太医来看,就不劳烦院判了。” “院判医术高明,叫他诊治,难道还比不得游太医吗?” “游太医一直照料臣妾,对臣妾的事了解,就不必再来麻烦院判了。”胡卓群哪里敢叫院判给她诊脉,真要诊了脉,岂不是立即就要暴露她假孕的事了。 “叫人去请游太医来。”萧律真倒是不强求,只依着胡卓群来。 “不必再麻烦了,臣妾已经叫人去请游太医了,想来也该要到了。”胡卓群心中忍不住埋怨,这游太医也是,叫人去喊了,磨磨蹭蹭到现在也不到,叫她在这里坐着怪尴尬的。 “那便最好,可朕瞧你如今似乎已经不疼了,不如先挪到你的住处去吧。” 胡卓群闻言,连忙捂了肚子,光顾着说话,都忘了演戏了。“回皇上,臣妾还是疼的,只是见到了皇上,总不好在皇上面前失仪。” “既然疼就不必忍着。”萧律真拧眉,转头一看,路沅被围在侍卫群里,“沅沅,叫你的侍女过来扶着贤贵妃。” 胡卓群却立即摇头,“皇上,还是不要了,臣妾害怕。” “害怕?有什么好害怕的?”萧律真很是不快,这又是要作妖了。 胡卓群抽泣了两下,“方才臣妾在园子里闲逛,就是这路家小姐推了臣妾一把,臣妾这才跌了的。皇上叫路小姐的侍女来扶臣妾,臣妾却是不敢叫肚子里的孩子冒险的。” “皇上,臣女是冤枉的,臣女好端端的,怎么可能去推贤贵妃娘娘。臣女与贤贵妃无怨无仇,为何要退她?”路沅可受不得这个委屈,立即为自己辩驳。 萧律真当然是相信路沅的,只是如今这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太过偏心。“你们二人各说各的,朕倒是难办。只是沅沅年纪小,又秉性良善,怎么会做这种事?” “臣妾是有人证的,方才那路小姐推臣妾时,有许多人瞧见了。”胡卓群心中得意,她可是为自己找好了人证的,任凭她路沅再会说,也逃不掉的。就算是皇后和柔妃来了,也是逃脱不了罪责。 那些个侍卫和粗使都不敢吱声,明眼人都瞧得出,皇上分明是更偏心那路家小姐一些。 胡卓群刚要说话,先前去找游太医的侍卫回来了。“回禀贵妃娘娘,游太医昨儿个吃坏了肚子,这会儿正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胡卓群心下一凉,这游太医果然是个没用的东西,这关键时候,竟然出了篓子。“皇上,臣妾这会儿已经好多了,也有些累了,想回去歇一歇。” 萧律真却不会同意,指着青囊来扶了胡卓群,“方才还喊着肚子疼,这会儿又说没事,叫朕怎能安心,还是叫太医瞧一瞧才好。” 青囊上前扶了胡卓群,因着心中有所怀疑,便装作不经意,将手指搭在胡卓群的腕上。只是摸了一会儿,她便察觉到了不对,有孕的脉象该是如珠滚玉盘,这脉象分明是与有孕没有一点干系。 青囊脑子转得快,将前后的事一联系,就明白了胡卓群的恶毒心思。好啊,竟是要兵不血刃呐。 “皇上,奴婢有事要禀。”青囊松开扶着胡卓群的手,直接跪了下来。 胡卓群不知为何,心下一紧,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方才奴婢扶了贤贵妃,发现贤贵妃根本没有身孕!” 胡卓群一惊,双眼瞪得溜圆,脑子还未转过来,手已经伸出去给了青囊一个耳光。“你这贱婢,为何要污蔑本宫!” “皇上,奴婢没有胡言,只要请院判大人看了,真相自能大白。”青囊可不怕胡卓群,“奴婢学过一些医术,刚才分明没有摸到喜脉。” 萧律真抬手,院判立即上前,想要为胡卓群把脉。胡卓群哪里肯,只一味往旁边躲,可见是心虚了。 萧律真可不耐烦在这儿陪着胡卓群作怪,“来人,将贤贵妃按住了。” 这下,胡卓群可是躲不开了。院判一诊脉,立即就变了脸色,这分明就不是喜脉,合着这位贵妃娘娘是一直糊弄人呢。 “回禀皇上,贤贵妃娘娘的确没有身孕。不过许是臣诊断失误,还是再叫几位太医来瞧瞧,也能不出差错才是。” “不必了,院判在宫中几十年了,从未有过差错,岂会连个小小的喜脉都摸不出来。” 胡卓群见真相被点破,心中也知事情败露,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一时冲击下,精神倒是散了不少,直接跌坐在地上,看着好不可怜。 这样的事被点出来,周围的人恨不得都是聋子瞎子才好,要是皇上迁怒,只怕是要死好些人了。 萧律真沉着脸,“贤贵妃假孕争宠,欺君罔上,实在叫朕容不下,念在她也入宫几年了,贬为末等美人,褫夺封号,禁足于其宫室。若无朕的旨意,旁人也不得去见她。” 知道了处置结果,胡卓群才真正地丧气了,末等美人,还是没有封号的美人,这往后的日子根本是没法子过活了。 萧律真并不理会胡卓群的灰败,“去查,也好查查这毒妇如何敢做下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查出来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第二百四十六章 皇后吐血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萧律真旨意一下,很快山庄里就传遍了。这心地好的,自然只是感叹一两句,也就罢了。也自有那心地不好的,少不得要在背后取笑一二的。 胡卓群被关了,自然是听不到闲言碎语,最多是自己气一场,也就算了。可胡夫人那一家子就苦了,说句苦不堪言也是使得的。 前两日,因着胡卓群做了宫里唯一的贵妃娘娘,那可是来来往往,多少人都是要讨好胡卓群的。谁成想,就这么几日,胡卓群就出了这么个狗屁倒灶的事。送出去的东西也不能要回来了,那些人也只能在胡夫人面前说些酸话了。 胡夫人从来都是被人追捧着的,哪里听到过这么多酸话,一下子听了这么多,少不得气得要命。 胡夫人正是被外头那些话气得掉眼泪,身边自有伺候的侍女在一旁安慰。好不容易才将心里的憋屈收了一点回去,正要叫侍女端茶来,胡侍郎就来了。 “你做了什么好事,竟然惹出这么多是非来!”胡侍郎一进屋就发了脾气。 “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胡夫人本就委屈极了,现在胡侍郎不明不白过来指责她,她哪里受得了这个气,“老爷莫不是在外头听了什么闲言碎语,现在倒是找我来发泄了。” “又在这里胡说,我只问你,这些日子不太平,你前两日不好生在自己院子里待着,怎么日日都要去找群儿?” “那又如何?她是我的女儿,我这当娘的还不能去看看她了?” “你当然能去看她,可你和她商量了什么事?你只管老实说了,若是有一丝一毫瞒着我,我可不会善罢甘休。” “有什么好商量的,无非就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罢了。”胡夫人见胡侍郎语气不好,不由得也跟着恼怒起来。“她敢做下如此胆大的事,想必也少不了老爷你的手段,你们父女两个做了这样的事,却瞒着我,如今倒是到我这里来,又是怎么好意思的?” “我做下此事,不过是为了我们一家子,告不告诉你又有什么关系?既然是为着一家子好的事,你只要得了好处就成了,管那么多做什么。” “怎的就没关系了,难道我就不是家里人了吗?既然当初瞒着我,那到了现在,又何必找我来帮着做事。我那日不过与她商量着找个合适的孩子来,也是为了把这个事情做圆满了。现在事情败露了,你倒是找到我的头上来了。思来想去,你们父女两个竟是打量着我一个外姓人好欺负了。”胡夫人心中恼怒,说话也没了分寸。 胡侍郎虽然对胡夫人的态度不满,却也不愿意浪费精力在其他事上。“除了此事,就再也没有商量别的了吗?” “还能商量什么?就为了这一件事,我就烦得不行了。你只觉得这件事简单好做,可想要找个合适的孩子,哪里就是这么容易的。我为着这个家费心劳力,又要顾着女儿那头,又要顾着儿子这里,得不到一句好也就算了,如今出了事,倒是找上我来了。”胡夫人越说越恼,心里的委屈齐齐涌上心头,一下子就没止住,不过片刻,就险些哭得厥过去。 “我原也不是要怪罪你,只是此事已经败露,总要想个法子将群儿救出来才是正经。她毕竟是咱们的女儿,难道你忍心看着她受苦吗?”胡侍郎被胡夫人哭得心里烦恼,却也有些愧疚,毕竟是多年的夫妻了。 “我自然是不忍心,可她如今也不把我当做母亲来看,心里的事情也不同我说,我又该怎么帮她?老爷倒是说得轻巧,只是别光嘴上说说,正经做出些事儿来才对。”胡夫人哭了一场,说话就更加夹枪带棒了。 “我来是同你商量的,不是为了和你吵嘴。你刚才说的什么心里事,快和我说说。” “你那个好女儿,她早就存了心思要害人,我拦着她,她倒是怪罪我不好。如今不听我的话,自己非要上赶着作死,现在真出了事,反倒要我来捞她了。想起胡卓群那日不听劝,胡夫人倒是觉得胡卓群是自作自受了。” “你细说,我倒是不明白这里头还有她自己作的死。你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帮不了群儿,到时候咱们一家都落不到好去。难道你想往后就这么烂着,再也没好日子过活吗?”胡侍郎见胡夫人只是以为歪缠,并不正经看待这件事,少不得要把事情的严重性说了。 胡夫人当然知道其中利害,只是心里实在委屈,这才想着借机发泄一下。如今发泄够了,也不再哭天抹泪了,只老老实实说了那日和胡卓群说的话。 “事情就是如此,我也是劝了群儿的,可老爷也知道,群儿自小就是个不听劝的,我说的那些不过是些废话了。她不听劝,贸然行事,这才落到了如今的地步。” “荒唐!她如今年岁渐长,怎么做事却越来越没有章法了。”胡侍郎好悬没被气死,“罢了,罢了,左右事情已经出了,现在再生气也没用了。你这两日就别出门了,也暂时避一避风头,我先想一想法子。” 胡夫人这会儿冷静了下来,当然不敢违逆胡侍郎,只是点头称是。 再说路柔,她得知胡卓群竟然陷害路沅,心中又是气愤,又是后怕。她有心想叫路沅明白人世险恶,可又不忍心,心里纠结极了,只好去找了谢晚芙说一说心中的烦闷。 “你这是怎么了,愁眉苦脸的,谁惹了你生气不成?”谢晚芙这些日子躲在屋里,除了不能出门,其他地方都过得舒坦极了。见了路柔情绪不高,还颇有兴致地打趣了两句。 “你如今舒服得很,倒是有闲心来打趣我来了。”路柔横了谢晚芙一眼,“我现在可是为了沅沅的事烦死了,你也是做姐姐的,合该跟我一起心烦的。” 说到路沅,谢晚芙倒是急了,连忙放了手里的话本子,“难道沅沅出了什么事?我这些日子想着躲在屋里,倒是忽略她了,都不知道她如今怎么样了。” “也没出什么事,只是胡卓群那边手脚不大干净。”路柔将胡卓群做的事说了,“说起这个,我就生气。胡卓群也是个下作的,和我们这边别苗头也就算了,何必牵扯到沅沅身上去?还说是世家出身,怎么净是弄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谢晚芙脸当即就沉了,“哼,果然是胡家,专门做这些不要脸的事。要不是为着咱们的计划,我恨不得现在就把胡卓群那个贱人叫到面前,好好教训一顿才好。” “你别动气了,好歹如今她成了美人,还不是要过得凄凄惨惨的。我只是为了沅沅发愁罢了,她如今什么都不懂,别人稍微使点手段,她就傻乎乎地掉到圈套里了。我是有心要教一教她的,可是又不想叫她掺和到这些肮脏的事里。但是不教她的话,我又担心她往后又被别人害了。现在我是想不清楚了,既然都说给你听了,不如你来给我出个主意吧。” “啧,这倒也是为难我了。我和你一样心疼沅沅,自然也是想的和你一样。”谢晚芙一时之间也为难了,但很快也想了清楚。“我虽然心疼沅沅,但是又想着她往后少不得要遇上些不如意的事,多少要教一教她的。她可以天真烂漫,可却不能白纸一张,什么都不懂。我寻摸着,你不如稍微提点她一下,叫她明白了道理就成。” “也罢,她总是要长大的,现在就学一学也没什么。”路沅之前也不过是犹豫不决,现在谢晚芙帮着她下了决心,她也爽快地定了。“可惜,我原本还想着能庇护她一世才好的。”、 “这有什么好可惜的?你把道理教给她,又不是要害她。就算是明白了人心险恶,她也用不着吃苦的。”谢晚芙思量了一下,“等这件事成了,你做了皇后,还担心庇护不了她吗?” 路柔没想到谢晚芙会说起这个,一时间倒是愣住了。 “你是傻了不成?难道你以为等我不在了,这个皇后之位会空着吗?而且这后宫之中,除了你,再没有别人能够坐上这皇后之位了。我现在也不过提前说给你听,你怎么像吓傻了?” “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有些太突然了。”路柔被谢晚芙的话弄得有些尴尬,倒是坐不住了。 “好啦,我知道,咱们先别说这个。沅沅如今受了委屈,咱们两个做姐姐的,怎么能不帮着她出一口气?” 路柔的注意力这才被转移了,“可胡卓群如今已经成了美人,咱们若是再痛打落水狗,怕是传出去不太好听。” “就你这样老实,我怎么能放心哟。”谢晚芙伸手戳了路柔的额头,“你现在就去请太医,而且这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我自有妙招来收拾胡家的。” “究竟是什么样的妙招,你说给我听听。”路柔看胡卓群笑得狡黠,一时间也耐不住心中的好奇了。 “你附耳过来。” 路柔连忙凑过去,谢晚芙对着她就是好一阵的念叨,“怎么样,是不是妙招?” 路柔点头,“只管交给我了,你快躺着去吧。” 路柔对着镜子,把眼睛揉得通红,就急匆匆跑出去了,跑出门时不忘大喊:“快来人呐,皇后娘娘吐血了!快些请太医啊!” 第二百四十七章 谋害皇后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路柔一路高喊,竟是自己亲自跑去请了太医。 原本那些太医因为要随时盯着谢晚芙这边,就腾出了谢晚芙住处附近的一个院子住着。路柔也不过是跑了几步路,就寻到了太医。不过,就这几步路,路柔该透露出去的消息就已经透露出去了,那些暗中窥视的人自是要回去禀报主子了。 请过太医,皇后被某些不轨之人气得吐血的消息就传遍了山庄。 这山庄中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消息传出去,大家自然就想到了不轨之人是谁。旁人想到了,胡家的自然也是想得到的。 胡侍郎气急败坏,眼下皇后被气得吐血,不管吐血是真是假,也不管是谁将皇后气得吐血,总之在众人眼中全都是胡家害的了。胡家背上这么个罪名,就是长了八十张嘴,也是说不清了。 “你想法子和那边联系,只把这边的局势说了,他知道该怎么做的。”胡侍郎深知此时的局势对他和胡家十分不利,如果他不采取措施,只怕是要出大娄子了。现在被逼到了这个地步,他必须要先下手为强了。 “是,主子放心!” 安排人和白狄联系只是一个法子,而且这个法子远水救不了近火,胡侍郎也不会天真地只依靠着这个。眼下要把皇后这边的事解决了,那才能将这燃眉之急缓一缓。 可如今是皇后病倒,他一个臣子,总不好去找皇后的。本来还想着叫胡夫人在屋里躲两天清净,眼下看来是不可能了。胡侍郎将事情方方面面都考虑了,才亲自去找了胡夫人。 夫妇二人商量了对策,最后由胡夫人到皇后那里赔罪。 “知夏姑娘,我是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的,不知道娘娘如今如何了?”胡夫人在自己的院子里倒是十分自如,可真到了皇后这里,她就怂了。现在还没见到皇后人呢,就被知夏唬得不敢大声说话。 知夏对胡家人没什么好印象,所以说起话来也是十分不客气。“皇后娘娘如今不好,先前倒是挺好的,眼看着都能下床走路了,偏生有那起子小人,非要在外头作妖,把娘娘气吐血了。夫人这会儿来,可真是来得不是时候。娘娘这会儿正是不舒服的时候,胡夫人来了,岂不是给娘娘添堵?” 知夏就差直接说胡夫人是不识相的蠢人了,胡夫人纵然听明白了,也不好在这里顶撞。 “知夏姑娘,我也是担忧娘娘的身子,就叫我进去看看娘娘,也好叫我安心啊。你放心,我只是看一眼就成,等看了,我自然是会走的。”胡夫人摘了手上的镯子就要往知夏手里塞,这时候,不出点血,哪里能办成事呢? 知夏往后退了一步,直接躲开了胡夫人伸过来的手。“胡夫人,这可是皇后娘娘的地界,你在娘娘门前,竟也敢使这样的手段,莫不是不把娘娘放在眼里?也是,如今娘娘身子不好,你自然是看不上娘娘了。既然如此,也就不必再去搅娘娘的清净了。” 知夏这一通抢白,把胡夫人弄得好不尴尬。“姑娘,你何必说话这样难听?我过来拜见皇后娘娘,也是出于对娘娘的关心,怎的到了姑娘你的嘴里,倒是我的不好了。” “胡夫人,皇后娘娘因为什么缘故吐血,别人不知道,难道夫人你还不知道吗?”知夏扬了下巴,“与其在这里吹风,倒不如快些回去,省得到时候丢脸。” 胡夫人哪里肯走,要是她现在走了,回去肯定是要耽误事的。“知夏姑娘,你进去替我通报一声,毕竟这也是你该做的,你可千万不能躲了去啊。” 知夏还想说话,却听得屋里有了响动,连忙小跑进去,只把胡夫人独自留在外头。 片刻后,知夏出门来,将还在门外等着的胡夫人喊了进去,胡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可算是没有白等,看来今日不会白来一趟了。 进了屋子,就见谢晚芙面色苍白,一脸病容。胡夫人心里莫名慌了起来,看皇后这个样子,今日之事怕是难办了。“臣妇见过皇后娘娘。” “是胡夫人呐,今日怎么有空来本宫这里了,难道是有什么事?”谢晚芙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说了句完整话,才说完,就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胡夫人斟酌了用词,“臣妇听闻娘娘身子不舒坦,就想着来瞧瞧娘娘。臣妇这次过来,带了些滋补的药材,想着娘娘或许需要补一补,就送来了。”其实这送药材不过是个借口,胡夫人是来为胡卓群那事辩驳一二的。 谢晚芙当然知道胡家所想,不过她又不是什么大善人,自是不会善解人意那一套的,更何况,她现在可是为了给路沅出气,才做了这个局的。“不必了,太医那边什么样的药材没有,胡夫人带来的那些东西就带回去吧,留着自家往后再用吧。本宫的确不舒坦,所以胡夫人不如先回去,本宫也要歇了。” “娘娘,臣妇来此,还为了一件事。贤贵妃她做那些事只是一时糊涂,并不曾伤天害理,还请娘娘饶她一回吧。”胡夫人扑通跪下,“一向听闻娘娘心慈,就给贤贵妃一次改过的机会吧,她如今已经知道错了。” “咳咳,胡夫人,你这话说得倒是不对了,本宫虽病了些日子,却也知道贤贵妃已经不是贵妃,如今不过是个美人罢了。胡夫人疼爱女儿,自是慈母心肠,可万万不该为了一腔慈爱之心就失了规矩。况且,胡美人做的那些事,实在是太过不堪,本宫绝不会轻饶了她。” “皇后娘娘,贤,不,是胡美人,她如今已经知错了,还请娘娘给她一次改过的机会吧。昨日娘娘吐了血,可不知是谁传出了消息,还非要说是我家害的。人言可畏,不管如何,外头议论的人多了去了,还请娘娘出面为我们辩驳一二才是。胡家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家,可也是一向对皇上和娘娘忠心耿耿,娘娘可不能就这么寒了忠臣的心啊。” 谢晚芙还没说话,知夏却是啐了胡夫人一口,“呸,你们胡家是什么人,竟然这么大的脸面,都敢这么直接找到娘娘跟前,一点规矩都没有!” 谢晚芙也是脸色极差,“胡夫人,你莫不是真当本宫整日待在屋里,外头的事全然不知吗?莫要把人当了傻子,胡美人如何会到今日的地步,还不是因着她自己作死罢了。本宫不去治罪,已经是看在她曾经侍奉过皇上的缘故了。你如今不想着如何教自己女儿好好改过,竟是要本宫来包庇,实在是不知所谓!” “皇后娘娘,臣妇只是想要胡家清清白白,想要胡美人过得舒坦一些,并没有提什么过分的要求。皇后娘娘心怀天下,就饶了胡美人吧。只要皇后娘娘愿意高抬贵手,什么样的条件臣妇都会答应的。” “荒唐!胡美人做了欺君罔上的事,皇上没有要她性命,已经是极大的恩典了。如今,你们胡家不知满足,还说什么高抬贵手,到底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还是觉得大乾律法是摆设?” 见谢晚芙发怒,胡夫人虽然害怕,但还是厚着脸皮说了,“臣妇不敢,只是胡美人太过可怜,在宫中这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纵然是作戏,谢晚芙真的被胡夫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惊呆了,“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什么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难不成胡美人进了宫之后,每日都在受苦吗?让她做了妃位娘娘,竟然是这么为难的事,本宫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娘娘,既然胡夫人觉得胡美人辛苦,不如您就帮一帮她吧。”这会儿,知夏却是开了口。 胡夫人看着知夏,心中十分感激,没想到这知夏先前说话十分难听,这会儿竟然也能主动提起来帮她,看来之前是她误会了。 知夏看了一眼胡夫人,“皇后娘娘,胡美人在后宫中十分辛苦,她从前可是家里娇养的小姐,胡夫人心疼女儿,您就叫胡夫人将她的宝贝女儿领回去吧。想来,若是胡美人能够回到家去,定是能过得舒心。” “这倒是个好法子,就是不知道胡夫人心里怎么想的了。”谢晚芙一时没憋住,险些笑出了声,知夏这丫头,还真是损得很。 “皇后娘娘,这万万不成!胡美人是皇上的嫔妃,怎么能领回家去呢?真要把胡美人领回家,岂不是不合规矩?”胡夫人惊了,哪里敢接下这么个要死的话。 “看样子你不是很愿意,那本宫怎么做你才能满意呢?难不成胡夫人是想叫本宫违逆皇上,然后将胡美人重新册封吗?” 虽然这的确是胡夫人心里的想法,但她可没有胆子直接承认。“皇后娘娘误会了,臣妇自然是心疼胡美人,却也不敢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臣妇厚着脸皮过来,不过是想叫皇后娘娘照拂胡美人一二。” “胡美人自然有伺候她的人照料,实在是用不着本宫。本宫也稍微提点胡夫人一些,皇上如今正在气头上,胡夫人可不要再闹出些什么事来,不然到时候倒霉的可不仅仅是胡美人了。本宫言尽于此,该怎么做,就看胡夫人你自己了。知夏,送胡夫人出去。” 知夏将胡夫人强硬地送了出去,胡夫人虽然心里没底,却还是将滋补的药材留了下来。 “知夏姑娘,刚才皇后娘娘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胡夫人,这个世上有些事,即使瞒得再好,也总有人会知道的。”知夏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就将大门关上了。 胡夫人一头雾水地回去了,可回去不到半日,山庄之中又出事了。 这次是皇上亲自带了大批侍卫,将胡家住的院子围了,上从胡侍郎,下到胡家院子里洒扫的婆子,全都抓了起来。 一直到被关到牢中,胡家人都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们胡家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皇后!” 第二百四十八章 离开望京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萧律真脸色阴沉,“胡侍郎,你真是好歹毒的心,不知皇后是何处得罪了你,你竟然要下这样的毒手!” 胡侍郎傻眼,他的确是存了自己的一些小心思,可也正经没有想过要了皇后的性命。他对皇后的死自然是高兴的,只是这前提,总是牵扯不到胡家才行。如今被关了,他才意识到了不对。 “皇上,臣不明白您的意思。”即使被关,胡侍郎依旧不慌不忙,“臣并没有毒害皇后娘娘,臣是外臣,皇后娘娘居于深宫内院,如今即使不是在宫中,也是有许多人守卫,臣根本没见过皇后娘娘,那些人都可以作证。” “哼,你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敢的?” “臣不明白皇上的话,臣并没有做越矩之事,更没有毒害皇后娘娘。不管皇上信不信,臣都没有做。” “你当然没有做,你只是借了你夫人的手做了。你可真是好算计,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却推了自己的夫人送死。” “臣没有。” “没有?那你如何解释皇后吃了你夫人送去的药材,连喊太医的工夫都没有,直接就去了?胡侍郎,你可莫要把朕当做傻子来糊弄,你别忘了,朕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需要依仗朝臣的皇子了。” 如果说,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没有叫胡侍郎害怕,那他现在却是真的怕了。他知道,皇上现在是疑心他了,不管皇后的事是真是假,他这回怕是没那么好脱身了。 “皇上,请明鉴,臣跟随您多年,并不敢随意欺瞒。” “敢不敢,不是嘴上说说就行了。与其说这些空话,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回答朕的问题吧。念在你在朝为官多年的辛苦,朕给你些时间,你可一定要仔细想明白才是。” 萧律真留下这么一句,就离开了昏暗的牢房。 胡侍郎打量了周围的环境,确认附近并没有人看守,才沉着气在略带了霉味的床板上坐下。他努力回想,自己近来是否露了什么破绽,并不曾发现胡夫人古怪的神情。 胡夫人靠在墙角坐下,努力往角落里躲。糊涂了好些日子,她这时可算是聪明了一点。原来皇后说的话还有这么一层意思,只是现在自己才想明白,未免太晚了。 萧律真一路出去,吩咐下去,叫所有人收拾了东西,今日便要回宫了。 回宫的决定听着是有些草率,可有了皇后的崩逝,便也不算草率了。一干人等,连夜回京,在黎明时分,才抵达宫门。 皇后崩逝的消息早就传回了宫中,等皇后尸身运回宫中,宫中一应事宜已经准备好了。 皇后乃国母,既然是皇后的丧事,自然是要办得庄重风光的。可如今后宫无主,连个主持大局的都没有,萧律真便点了路柔和蓝玉共同操办皇后的身后事。 旨意下来,蓝玉以病中体弱,回绝了这个差事,最后只得路柔一人担起责任。 整场丧事办下来,已然是到了深秋。 丧事结束的第二日,天刚破晓,萧律真和路柔就在城郊送别谢晚芙同陆苏叶。 “阿柔,往后你和阿真要好好的,我虽不能陪着你们,但也会一直惦记着你们的。”谢晚芙拉着路柔的手,是万般不舍。 “你才是要好好的,等到了地方,记得给我写信。”路柔心中难掩酸涩,她在宫中这几年,早已和谢晚芙成了知心姐妹,如今两人就要天各一方,她当真是十分舍不得。“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就为你做了两身衣裳,还有,沅沅也叫我给你带了些东西,都给你放在马车上了。你这一路,千万要小心。” “我知道,你帮我给沅沅带句话,我很舍不得她,若是往后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若非担心引人注意,沅沅定是要过来送你的,她知道不能过来,哭得厉害,你可千万记得回来看她。”路柔哪里舍得松手,握着谢晚芙的手,恨不得一直不松才好。 “我……说实话,我先前还每日期盼着离开,真到了这个时候,我又生出了许多不舍,一时间倒是犹豫了。” 看着两个说了半天,就是不松手,萧律真笑着打趣道:“你可快别说这个了,再这么说下去,苏叶可就要掉眼泪了。” “我不过是说说,又不是真的不走了。”谢晚芙可不会为着这个就不好意思。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们也只能送到这里了,你们在外面,一切都要小心。等京中局势稳定,你们也回来看看,别把我们忘了才是。”萧律真嘱咐道。 “肯定不会,行了,等天亮人就多了,我们得赶紧走了。”谢晚芙也知道,是时候走了,再在这里耽搁,也是枉然。 看着谢晚芙和陆苏叶的马车走远,萧律真心头舒了一口气,“终于走了,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想来他们也能顺遂一生了。只是,咱们接下来可就要麻烦了。” “这有什么,左右会熬过去的。”路柔握住萧律真的手,“我会陪着你的。” “是啊,会过去的,咱们回吧。” 早朝之上,萧律真将胡侍郎毒害皇后的事说了。“胡侍郎毒杀皇后,其罪可诛。朕本欲将其斩杀,但念他为朝廷辛苦了几十年,还是不忍要其性命。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不知众位爱卿有何见解?” 一道惊雷劈下,自然是炸起一片水花。 “胡侍郎两朝老臣,一直以来为国为民,若是因为此事就要了他的性命,恐怕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胡侍郎纵然有功劳,也不能以他的功劳来抵消罪过。难道皇后娘娘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吗?” “你何必与我呛声?我只是说不能要了胡侍郎的性命,并非说不追究他的罪过。”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难道因为他有功劳,就可以不计较他的罪过吗?以我来看,既然他毒害了皇后娘娘,那他就该付出自己的性命,那才是公平。” “此话无理,若是留了胡侍郎一条性命,他可以继续为朝廷做事,可以造福百姓,岂不是大大的功劳。若是杀了这样一个良才,岂非是朝廷的损失,是百姓的损失?” “造福百姓,那是皇上的事。朝中少了一个胡侍郎,并不会有什么大碍。如今朝中人才济济,就算是少了一个胡侍郎,那还有千千万万的人可以补上来。如果开了这个先例,往后朝中重臣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了?” “何必以偏概全,实在是歪理。” “你也知道以偏概全,以他一个人的功劳,就盖过了他天大的过错,难道就不是以偏概全吗?他今日能够毒杀皇后娘娘,往后未必不会毒杀皇上。难道等他以后做更可恶的事后,继续以功劳相抵吗?到了那时候,干脆叫皇上禅位给他胡侍郎算了。” “胡侍郎忠君爱国,怎么可能会杀害皇上?” “既然忠君爱国,又为何要去杀害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难道做了什么残害百姓的事吗?就算是皇后娘娘做了错事,也轮不到他一个侍郎来惩治。” “为不善乎显明之中者,人人得而诛之。” “既然你这么说,那你就说说皇后娘娘到底做了什么不善的事?你若是能说出来,我便认同你的话。” “……我说不出,但并不代表皇后娘娘无错。” “你并不能说出皇后娘娘的过失,那为何就认定了皇后娘娘一定有过失?身为朝中臣子,难道仅凭自己的臆想就可以随意诬陷别人吗?皇后娘娘被害,你不是想那害人的人为何这么做,就认定了皇后娘娘有错,这又是哪里来的道理?” “胡侍郎为人正直,如果皇后娘娘无错,他是绝对不会下此毒手。” “笑话!皇后娘娘是天下女子的典范,后宫事务管理井井有条,从未有过什么乱了规矩的事,对待后妃又是宽容祥和,难道这样还是有错吗?还是说在你眼中,皇后娘娘只要坐上了皇后的位置,就是有错吗?” “你为何要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我不过是就事论事,你却这样恶意猜度我,实在是有些过分。同朝为官,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没什么过分的,当年皇后娘娘嫁于皇上,就有许多臣子不满,若我没有记错,你就是当时那些人中的一个。皇后在位,从未有过差错,如今你逮到了机会,你便要如此恶意诬陷,实在是不配做一个臣子。” “我是不会做出如此……” “皇后娘娘将门虎女,也是上过沙场的巾帼英雄,这样一个女子作为皇后,难道就叫你们这些人这么看不惯吗?非要叫你们家里柔柔弱弱,只会赏花吃茶的女儿做了皇后,你们才不会非议吗?” “如此恶意诬陷,实在过分!” “何为诬陷?我没有捏造事实,更没有给你们泼脏水,又哪里谈得上诬陷?某些人摸着自己的良心,好好问问自己,究竟有没有私心?” “你这是胡扯!” …… 听够了下面那些臣子辩驳,萧律真烦不胜烦。“好了!把这里当作什么地方了,这里是你们吵嘴的地方吗?朕还坐在这里,真当朕不在了吗?” “皇上恕罪!”呼啦啦,一群人跪在地上,那场景委实够吓唬人的。 “胡侍郎先收监,朕会仔细斟酌他的处罚,今日就退朝吧。” 另一边,陶宁带人去了胡府,按照先前那人提供的消息,陶宁一路摸到了书房,果然在胡侍郎书房找到了不少好东西。 “这些东西全都是他这些年做的好事,桩桩件件,都是罪大恶极。”陶宁愤恨无比,“为了一己之私,他竟能做出如此多的恶事,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依我来看,明日就将他斩了才好。” 萧律真沉着脸看完陶宁带回来的东西,“将他斩首不是难事,可杀了这一个,还会有下一个,白狄虎视眈眈,杀了他也是无济于事。” “那就这么放过他?” “当然不行,他如今还有些用处,等他没了用,再斩了也来得及。” 第二百四十九章 看清局势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怎么样,想好了没有,朕已经给了你足够多的时间了,今日总该给朕一个合适的答案了吧。” 胡侍郎被关了好些日子,终于见到了萧律真,一时间倒是有些恍惚了。毕竟整日关在牢里,就那么点大的地方,除了墙,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好不容易见到了外头的人,可不是叫人恍惚了。 “怎么,是还没有想好吗?” “皇上想知道什么?”胡侍郎十分消极,对萧律真很是敷衍。 “这个东西你不会陌生吧?”萧律真拿出一封信,递到胡侍郎跟前,“你书房里的好东西还真是不少,朕从前只以为你想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看来,你想要的是朕的位置啊。真是没想到,你的野心这么大呢。” 看到熟悉的信封,胡侍郎原本还有些恍惚的思绪,一下就清醒了。他伸手想要将萧律真手里的信抢过去,却被萧律真轻松躲了过去,无奈,他只能收回了伸出去的手。“你去了我的书房?是谁和你说的这些?” “这个你就不必管了,看你这封信,也有些年头了,忍了这么多年,很辛苦吧。朕倒是想问一问你,当年母妃是不是撞破了你们的秘密,所以才遭了你家的毒手。” “哼,既然已经猜到了,又何必多问。是我小瞧你了,一直以为你是个毛头小子,没想到竟然能找到我的信。你是不是在我家里安插了人手?”被揭破了最大的秘密,胡侍郎也不装了,对着萧律真也没了恭敬。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关心这个,看来你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啊。” “有什么好担心的,成王败寇。我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再担心又有什么用,难道你还会放我一马不成?” “什么成王败寇,你可轮不到这个词。你不过是狼子野心,如今败露了,这天下是萧家打下来的,可轮不到你做主,更用不着你来做主。” “那又如何?我如今失败了,自然是轮不到我说话。可如果我事成,现在要沦为阶下囚的就是你。不过是境遇不同,哪里就成了你萧家的天下了。既然你已经拿到了证据,那要杀要剐就随你的便,不必在此耽搁。” “你倒是洒脱,不过你确定你那两个儿子,还有女儿愿意跟着你一起去死吗?” “身为我胡家的人,就该有这样不畏生死的心,若是畏畏缩缩,那能成什么大事。”胡侍郎还是没有任何动摇。 “你倒是心狠,为了一件没有能做成的事,竟然要全家人跟着一起死。其实事情也没严重到那个地步,朕倒是愿意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给你一条生路,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走这条路了。” 萧律真才一说完,胡侍郎就拒绝了,“不必,败了就是败了,不需要你来施舍。” “也罢,既然你不需要,那朕就不强求了。好好享受剩下的几天吧,毕竟也没多少日子过活了。”萧律真笑笑,直接走了。 萧律真走后没多久,就有送饭的人来了。轮到胡夫人那里,是个面生的小太监送的饭食。 “胡夫人,这是奴才特地给您送来的吃食。”小太监将特地二字说得极重。 胡夫人孤疑地盯着小太监,一瞬间的工夫,心里想了许多,“你是谁?为什么要给我送东西?我并不认得你。” “奴才是收了胡美人的东西,这才过来走一趟的。胡美人说了,这里头有她给您的信,胡夫人抓紧时间看了,到时候我会把东西拿出去的。” 看着小太监出去,胡夫人连忙打开食盒,一顿翻找,在食盒最底层找到了一封信。 胡夫人将信展开,果然是女儿的字迹。 “娘,我找人打听过了,皇上因为爹的事很生气,已经定了要将咱们一家处死。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又托人打听到了,皇上是因为白狄的事才动了大怒。眼下如果爹能够对皇上服软,配合皇上将白狄收服,咱们或许还有一条生路。二哥前些日子被送到了我这里休养,但如今的状况是越来越差了,如果爹再不改变主意的话,二哥可能就活不了几日了。娘心疼二哥,也该心疼一下自己,不管如何,咱们一家人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您也知道,爹是多么顽固的人,如果您不能劝一劝,咱们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信里就写了这么几句话,旁的就再也没有了。胡夫人看完信,心里就立即下来决定。 “老爷,皇上和你说的那些话,我全听清楚了。你真的不准备答应皇上的要求吗?如果你不答应的话,咱们一家可都得死了。” 胡侍郎脸色不好,“那又如何?左不过就是一死,何必要去答应自己不想答应的事。” “你说得轻松,你自己想死,又为什么要拉上我们一家子?你知不知道,长武在外头都快死了,他可是你的亲生儿子,你就忍心看着他年纪轻轻就这么死了吗?” “他病成那样,早些死了,也是早些解脱。” “好,就不说长武了,那长文呢,群儿呢,我呢?我们的性命难道不是命吗?我不想死,就算没有荣华富贵,往后只能粗茶淡饭,我也想活着。” “你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都是因为我的筹谋。如今我事情败露,皇上要处死我,难道你还想苟活着?我们一家人难道只能共富贵,不能同生死吗?”听了胡夫人的话,胡侍郎多少还是有些心寒的,他万万没有想到,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一个死字就将一家人的心隔开了。 “难道你就真的想死吗?如果你真的想死,又何必活到现在,早在当时被关到这里的时候,就直接死了。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若是活着,说不准哪一天还能成事,可死了就是死了,死了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胡夫人在这关键时刻,也不再和从前那样顺从了,言语刻薄了不少。 “……”胡侍郎沉默半晌,“你就这么怕死吗?” “为什么不怕?难道这世上还有人不怕死吗?你不为你自己想,你也该为咱们的孩子想一想。皇上那边已经给你一条活路了,你只要按照他想的去做,咱们一家就能活下来了。当初你不也一样忍了许多,才费力爬到了相爷的位置,如今这样的境遇,还能遇到比这更不好的吗?你所谓的尊严难道就这么重要,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吗?” “的确,我如今落魄了,不是从前那个风光的相爷了,也不能再肆意地任性下去了。你让我想想吧,我……怎么也该给我一些时间,我也能为咱们家争取到最大的利益。”胡侍郎终究是不能就这么放弃一家子的性命,选择了妥协。 胡夫人自是能听懂胡侍郎的言外之意,“这么说,你是愿意了?” “你说得对,我不甘心就这么死了,我这么些年了,何时这样落魄过?就算是死,我也不能就这样平淡,怎么也该轰轰烈烈才是。” 仔细斟酌过要提的要求,胡侍郎就叫了外头守着的人,直接叫人向萧律真回禀,自己愿意配合。 萧律真得了信,立即就叫人将关在牢里的胡家人放了出去,不过并没有叫他们回到胡府,而是让他们住进了宫中闲着的宫室。 “你能这么快就想明白,朕很欣慰,到底是胡相,虽然如今是侍郎,却也能审时度势,实在是常人不能比较。” “皇上不必这样冷嘲热讽,如今是我势弱,为了家人性命,自然是要低头的。”胡侍郎面色僵硬,“我要做什么?” “不必着急,如今时日还长,咱们慢慢商量就是了。” “皇上竟然不急?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还以为皇上会分秒必争,不敢耽搁呢。果然是能坐上高位的人,心思很重啊。”胡侍郎用审视的眼神看向萧律真,似乎是在重新估量萧律真一般。 萧律真被打量的目光盯着,一点也不恼,“不必像刚认识朕一样,朕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一直被你看轻罢了。如今你也跌了跟头,合该长些教训才是。” “是,是我狭隘了。”胡侍郎嗤笑一声,“说吧,要我做什么,你不会是真的不着急吧,要是不急,也不用立即将我放出来了。” “放你出来,是迟早的事,只是朕惦念咱们之间的情谊,这才提前罢了。本来想着叫你歇一歇的,既然你不愿意歇着,那就帮朕整理一下白狄的士兵驻扎地吧。” “皇上说笑了,白狄驻扎地,我又如何会知道?”胡侍郎张口就是拒绝。 萧律真险些笑出声,这老狐狸还想着耍心眼呢。“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就不必再撒谎了吧。咱们之间,也算是心知肚明了,再来这些虚的,倒是显得你心不诚了。如果心不诚,那倒不如直接会牢里待着。” 胡侍郎还想嘴硬,可看着萧律真的眼神,他知道,如今大势已去,不想配合,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条,可不能再耍心眼了。“好,给我些时间,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的。” 第二百五十章 等我回来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三日之后,胡侍郎带着详尽的白狄布防图去见萧律真。“这是白狄所有士兵分布的最详尽的情况,除了我手里这一份,只怕只有白狄王才能有这么详尽的了。我今日交出这幅图,想要和你换一样东西。” “哦?什么东西,竟然能让你这么大方交出白狄布防图?” “我知道,我做的那些事,你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当然了,我也不奢望你能放过我。”胡侍郎如今想得十分通透,“我如今也不想要别的了,只求等事情了结了,你能高抬贵手,放过我的三个孩子和夫人,留他们一条性命。” “你倒是有情有义,还不忍心害了自己家人。”萧律真露出嘲讽的笑来,“就是不知道,当时你和你那妹妹害了朕的母妃时,可曾有过一丝的怜悯之心。” “当时我也是情非得已,若是对贵妃娘娘有了怜悯之心,那时候死的就是我胡家人了。时至今日,我也不曾为我当年做过的事后悔。” “果然,是朕想多了。不过,朕会答应你的要求的,你只要专心为朕做事,朕自然会信守承诺。现在胡家一家老小的性命,可就捏在你的手上了。” 胡侍郎将费尽心力绘制的布防图呈上,“这就是我的诚意,这样详尽的布防图我都送上了,那自然是会尽心做事的。” “好,希望你说到做到。” 达成共识后,萧律真就遣人去照料留在宫中的胡家人,连带着还给胡长武叫了太医看病。 既然是住在宫里,那自是要有人伺候的,陶宁趁机耍了心眼,将那时在山庄中伺候胡长武的福安和福顺调了过去,有了自己人,那才好办事。 知道萧律真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胡侍郎便主动请缨,要去白狄一战,若是能挣个功劳,还能给家里讨些好处。但萧律真终究是不能对他完全放心的,便准备挑个合适的人选一起去,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拿下白狄,他势在必行。 陶宁知晓此事,便立即去找萧律真,“我愿意去,以我二人的关系,你应当是能放心的。而且,我是陶国公之后,理应上沙场,那才不会堕了父亲的英名。” 萧律真犹豫了,陶宁说的话,他自然是认可的。这个世上真的很难再找出一个比陶宁更值得他信任的将领,但是陶宁毕竟是母妃除他以外,留在世上最后的血脉了。沙场之上,刀剑无眼,稍有不慎,就要葬送性命。去或是不去,都是难题。 “你让我想想,这不是小事。你又是陶国公府上唯一的子嗣,我不能就叫你这么去涉险。你要明白,沙场上有太多的意外了,你要是去了,就不一定能回得来了。” “我明白,可是刀剑无眼,也未必就能伤得了我,我若是能顺利拿下白狄,对你岂不是大大的助益?” “其实,你不必这样的,你如今尚未入朝,就是不去,也不会有什么。再者,我私心里是不想要你去这一趟的。”萧律真面色犹豫,“你若是不在了……娘要是在,肯定不会愿意叫你去的。” “就算是娘尚在人世,我也一样会去。况且,如今娘已经不在了,和我血脉相连的就只有大哥你了,如今大哥正是要用人的时候,我自然是不会退缩的。”陶宁打定了主意要去,“我若是能去,定然会保护好自己,绝不会出意外。” “你容我想想,这件事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的,就算是叫你去,也能理出个合适的章程。”萧律真被说得有些心动,却还是很理智地止了主意。 “好,我明日再来,大哥慎重考虑就是了。” 陶宁走得痛快,萧律真却是愁了,于公,他的确需要一位可靠的人选去白狄,于私,他又舍不得这血脉相连的弟弟去冒险。这两者互相矛盾,他真的很难做决定。 恰逢路柔来送些滋补的汤水,见他愁眉苦脸的,就问上了一句,“这是怎么了,可是胡家那边不配合?” “胡家倒是老实,可如今却有一件让我十分难办的事。胡家那个老狐狸说……这样大好的机会,我自然是要抓住的。可是陶宁……你说我该怎么办?” “这倒是叫人愁了,难怪你脸色不好。”路柔心中盘算起来,“其实,我倒是能体会你心里的想法,若此时是我的弟弟要去那样凶险的地方,我也定是舍不得的。可是,我觉得你或许该想一想陶宁心里的想法,他虽是你的弟弟,可也是陶国公唯一的后人。你若是陶国公,你想他怎么做呢?” 萧律真愣住了,陶国公怎么想的? 陶国公之所以能封了国公,正是因为他忠君爱国,在外领兵打仗,不知击退了多少来犯的贼人。正因有了陶国公守着,大乾少了许多战事,连带着边陲都安定了不少。若是陶国公在,不说陶宁,就是他自己,定是要亲自去一趟的。 想到这里,萧律真心里也有了答案,是啊,自己在这里操什么心,如果事事都这样管制着,那陶宁往后还会有什么出息。既然是他自己提出来的,自己便给他个机会,机会给了出去,剩下的就要看他自己了。 可这刚下了决定,萧律真又犹豫了,“他虽是有些功夫,可毕竟是在那样的地方,到底是不能叫我安心。唉,这小子实在是叫我操心,怎的就生出这么些个事呢?” “其实这也不难,陶宁的身手好,再为他寻个靠谱些的副手,不就不容易出事了。” “我也想过这个,只是陶宁在朝中并无亲近的人,若是贸然叫人去做他的副手,只怕是不会服陶宁的命令。这朝中能去领兵的,多是上过好些次战场的,到时候不服命令,那些兵丁肯定也要跟着闹事,岂不是叫陶宁难做。” “这倒也是,不知洛星阳他可曾上过战场?”路柔脑子转得快,立即想到了洛星阳这么个好人选,“他功夫好,又是和陶宁有些交情的,要是叫他去,不说别的,肯定是能叫陶宁安全一些的。” 萧律真仔细斟酌,还真是,洛星阳着实是个极好的人选。“这可真就是灯下黑了,身边就有这么个合适的人选,竟然还要你来提醒我,若不是你提醒,我都把星阳给忘了。” 如今担心的事都解决了,那陶宁就可以去了,萧律真叫辛远去传了话,把陶宁喜得厉害。 喜悦过后,陶宁又想着要去和路沅好好告个别才好,毕竟是一起待了好几年的了,现在要走,怎么着也要说一声的。 去到路府,路沅恰好不在,陶宁又不想白跑这一趟,只能在路府等着了。等了约摸两个时辰,才将路沅等到了。 “你去何处了,我可是等了你足足两个时辰,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可就要走了。” 路沅满脸的疲惫,“我去了城外上香,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是有什么事吗?”路沅累得够呛,出去上香,她可是走了好久的山路,这会儿累得恨不得倒头就睡才好。 陶宁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走了,所以现在就来和你告别。咱们两个,怎么也算是在一处好几年了,不过来和你说一声,我总是觉得心里不安。” 路沅听得愣住,“……那样的地方应该是很危险的,你这样贸然过去,只怕是不安稳。你身边可有得用的人?若是没有的话,我求爹为你筹谋一番,总能给你个好安排的听话人。” 陶宁听得感动,“多谢你为我着想,只是就不必麻烦大人了,大哥已经给我安排好了人选,正是洛星阳洛大人。” “原来是洛大人,那的确是可以安心了。”路沅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说完这一句,就沉默了下来。 陶宁被沉默的路沅弄得也有些放不开手脚了,呆坐了半晌,就提出要走。“我今日来就是为了和你告别,如今也见到你了,该说的话也说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路沅叫住他,“我有些东西要给你,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说完,也不管陶宁是什么反应,拔腿就往自己院子里跑。 路沅去了一盏茶的工夫才回来,回来还带了不少东西。“这里头有些药材和丸药,另外还有些止血散之类的东西,你带着去吧。我虽然不曾去过那样的地方,却也能猜到那里的艰险和困苦,这些东西带着也算是有备无患。” 陶宁接了路沅递过来的包袱,“这些是不是有些多了?” “已经不多了,为了减轻你的负担,这还是精简了的。这些东西都是我仔细挑过的,不管你用不用得上,带着总是没错的。”路沅抿了抿嘴,“我也不知道和你说些什么好,就预祝你得胜归来吧。” “借你吉言,我一定会得胜归来,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的。” “嗯,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出门去吧。”再多的,路沅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就将陶宁送出了路府的大门。 陶宁站在门前,“这一回,也不知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不管如何,我会尽快回来的。估摸着这两日我就要走了,也不知你能不能送我一程,有句话,我就在这里说了,你可一定要等我回来。” 第二百五十一章 回来真好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三日之后,陶宁并洛星阳带着大队人马前往白狄,这一走,就是走了好几年。 “娘娘,这是下个月采买所需的单子,刚送过来的,您得空瞧一瞧。”玉蒸将厚厚一摞单子递到路柔跟前,“这里是……另外还有……” 自打皇后娘娘不在了,后宫里的一应事务都交到了路柔手里,连带着下面这些伺候的人都忙了起来。这不,一大早的,就有一堆事找上门来了。 路柔揉了揉额角,“怎么这一大早的就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儿发生?” “并未听到什么消息,应该是无事的吧。”看路柔面有疲惫,玉蒸连忙送上热茶,“这不是到了年底,宫里事情也多了起来,他们估计也是担心娘娘不得空,所以才一大早找过来的。” “这时间过得可真是快,一转眼就要过年了。成吧,你先叫他们回去,等我把这些看完了,自然会给他们一个说法的。这几日还真是累得慌,每日都觉得睡不够似的。” “是,奴婢这就去说一声。”玉蒸出去不过片刻,就带了话回来,“娘娘,天大的好事,白狄归降了!” “当真?”路柔欢喜得变了脸色,哪里还有刚才的疲乏,“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这外头已经传遍了,说是刚送进宫里的消息呢。这可是件天大的好事,都好几年了,可算是把这件事儿给做成了,今年只怕是有的热闹了。” “快去给我找件得体的衣裳,我要去见皇上。”路柔这会儿高兴极了,哪里还能坐得住,只恨不得立即去见萧律真才好。 在玉蒸的伺候下换了衣裳,路柔便迫不及待去见萧律真了。 “阿柔,你怎么过来了?我正要去找你呢,你是不知道,陶宁可是带了天大的好消息回来!”才见到路柔,萧律真就拉着路柔分享好消息。 “我就是听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才过来的,我想着你这会儿应该高兴得很,正好过来和你一起分享一下这个喜悦。” “这一直拖拖拉拉的,没个进展,我还以为还要等上几年,没想到一下子就成了。这日子也挑得好,刚好赶上过年。”萧律真絮絮叨叨,说得十分起劲。 “是啊,这样好的日子,又遇上这样好的消息,实在是太叫人高兴了。我方才听到信儿,一时之间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如今反应过来了,心里那叫一个欢喜。” “陶宁在信里说了,他能在除夕夜之前赶回来。我心里真是高兴极了,得了个战胜的消息不说,还能在过年之前见到那小子,简直算得上是双喜临门了。” “是了,正是这个道理。几年不见,他也该是长大成人了,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模样了。” “定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这双喜临门的大好事,一定要好好庆祝一回。只是这样算起来就要辛苦你了,如今里里外外都要你来打理,我这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了。”萧律真高兴之余,又有些愧疚,毕竟路柔的辛苦,他也是看在眼里的。 “这有什么?反正也就这几日忙一些,等过了年之后,正经也没什么好忙的了。”路柔想了想,“左右也是要准备年三十的宴会,如今再加上一些事儿,也算不得什么。忙一样是忙,忙两样也一样忙,差不多的。” “既是要准备宴会了,我也来给你出出主意,务必要弄得热闹盛大才是。”被路柔这么一说,萧律真来了兴致,直接拉了路柔商议起了宴会的事。 很快就到了腊月二十九,天刚破晓,陶宁和洛星阳的队伍就进了城,迎接他们的不光有萧律真一干人等,还有全城兴奋难耐的百姓。 从城门到宫门,原本只要一个时辰的路,愣是比平日里多走了大半个时辰。 进了宫门,萧律真亲自上前迎接陶宁,“终于回来了,盼星星盼月亮,你可算是叫我见着了。快些随我进殿,殿里早就备好了酒水,就等着你们凯旋了。” “幸不辱命,白狄此次元气大伤,想来短期不敢有大动作了。”陶宁笑吟吟的,“这几年在外头可真是叫我辛苦,我打从出生以来,就没见过那么冷的地方,这回回来,我可是要好好休养了。” “这是自然,改明儿在宫里多住些日子,咱们也能叙一叙情谊。” 说话间,就进了殿门,殿中早已备好了酒席,几人也不讲究那些虚礼,喝了个痛快。 喝醉后,陶宁就直接被安置在龙极宫的偏殿歇下了,等一觉睡醒,已经是第二日了。 “呼。”陶宁坐起身,长出一口气,好久没睡这么个安稳觉了,可真是舒坦啊。 屋外的小太监听到动静,连忙进来伺候陶宁洗漱。 “我有事要出宫一趟,如果皇上传唤,你替我说一声。” 陶宁出了宫门,直往太傅府去。 太傅府的门房还是从前那个,自然是认得陶宁的,熟人见面,少不得要寒暄一下的。 “这会儿也不早了,我先进府去见老爷夫人,等回头再请你们喝酒。” 一路进去,太傅府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陶宁轻车熟路去见了路翊夫妇二人,还送上了他事先挑好的礼物。 “我这一走就是好几年,对老爷夫人都很想念,如今回来了,心里也是好受了许多。” “你这孩子,在外头也是受苦了,人都瘦了,要不就在家里住上几日吧。我近来得了一些好的药材,回头做了药膳,给你好好补一补。”陈冰云是很喜欢陶宁的,如今一见,知道他还是和从前一样乖巧懂事,自是宝贝得不得了。 陶宁巴不得在太傅府住下,“那我就不客气啦,多谢夫人这么心疼我。我想去见一见小姐,我们都好久没见了,也不知道她好不好。” “叫什么小姐,你是陶国公唯一的子嗣,正经论起来,合该是沅沅给你请安才是。再者,你们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叫句妹妹也是使得的。”陈冰云嗔怪道。 陶宁得了这么一句,也就不客气了,“那我就厚着脸皮喊一声妹妹了,不知妹妹现今在何处,我能否去见一见?” “她这会儿该是在小花园里,你也是认得路的,就自己去寻她吧。你们也是许久未见,该是有许多话要说的,等说完了话,就一块儿到正院用饭。” “是,今日就叨扰了。” 离了正院,陶宁直奔小花园,不过片刻,就在小花园里找到了正在绣屏风的路沅。 “沅沅!”久别重逢,陶宁兴奋极了,若不是还记得自己如今已经长大成人了,早就上去抱住路沅了。“我回来了,见到我是不是很惊喜?” 路沅正是专心的时候,猛地有人说话,倒是吓了她一跳。待回过神来,她回头一看,竟是陶宁回来了!“陶宁!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还有,你回来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怎么没有风声,早八百年前我就写了信回来,是你没有注意到才对。我可是写了信给你的,你不会是把这件事给忘了吧?”陶宁在路沅对面坐下,注意到路沅面前已经绣得快好了的屏风。“这是你绣的啊,看来这几年你大有长进,我记得我走前你还只是刚学着绣花,绣起东西还费力的。” 路沅沉默了一瞬间,才开了腔:“是啊,几年不见,大家都变了。我毕竟长大了,总不能还像以前那样,每天只知道玩,那样总归不是一回事。你不也一样有了长进,白狄那样难啃的一块硬骨头,还不是被你拿下了。” “你说话怎么这么客套了,都没了从前的亲近,我还怪不习惯的。”陶宁觉得,这次回来,路沅对自己生疏了不少,心里难免有些不舒坦,“我们之间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如今这么客套了。” “有吗?”路沅低头继续手里的动作,“可能是因为我们都长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不守规矩了。毕竟我也快及笄了,我要是再胡来,不好的。”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可怜巴巴的不高兴。 陶宁怎么说也是和路沅有好几年在一处长大的,自然是能听得出她话里的不痛快。“是不是夫人给你施压了?” “唉,还是瞒不过你啊,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你就能瞧出我的不痛快。还不是娘,她说我明年就要及笄了,该学的规矩是一样都不能含糊的。而且,娘还说了,要我在及笄之前将屏风绣好了,我现在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就只能待在家里绣花儿了。” “为何要绣屏风?”陶宁问得顺口。 “我怎么知道,反正娘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呗。”路沅怒了努嘴,“对了,你回来没什么可忙的吗,竟然有空来我家?” “能有什么好忙的,都忙了好几年,也该歇一歇了。”陶宁眼珠子一转,“要不,我去和夫人说一声,咱们出去玩一趟吧。” “真的?”路沅也顾不上手里的刺绣了,“我可有好些日子没有出去了,要是能出去,那就真的再好不过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陶宁立即去请示了陈冰云,果然得到了陈冰云的同意,顺利将路沅带了出去。 “陶宁,你能回来,简直是太好了!”一出门,路沅就恢复到了从前的模样,“你不晓得,你这好几年都不回来,我其实可担心你了。现在好了,你平安回来,我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也终于能落下来了。” 陶宁神色一动,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还真是挺好的。“是啊,我回来了,而且短时间应该不会再离开了。大哥和我说了,已经叫人去收拾陶国公府了,等收拾好了,我就可以搬进去了。” “你不住在宫里吗?或者还是和从前一样,直接住在我家里也行的,你一个人住在陶国公府,那也太孤单了。”路沅说得十分顺口。 陶宁笑得开怀,“不会孤单的,如今我已经站到了众人面前,肯定不能和从前那样再住在太傅府了。不过,我私下里还是可以继续到太傅府,只要不乱了规矩就行。好了,我回来这么好的事,你就高兴一点,别总想着不愉快的事了。今儿个,我可是特地请求了夫人,咱们可要玩得痛快了再回去。” 第二百五十二章 皆大欢喜(大结局) - 锦衣成凰 - 早三木 陶宁陪着路沅痛痛快快玩到了晚上,才将路沅送回了太傅府。到了府门前,看着高高挂着的红灯笼,陶宁才惊觉,今日竟然已经是大年三十了! “糟了,真是玩得昏了头,竟然把这么重要的日子给忘了。”路沅慌了,这不是离谱吗,竟然把大年三十这样的大日子都忘了,说出去还不被人笑死。 “就晓得你们要耽误事,可见姐姐同姐夫是有远见的,知道你们两个都是不靠谱的,把宫宴挪到了初三,不然你们可就要完蛋了。”路瑾早就等着了,现在见到玩疯了的两个,少不得要说教两句。 路沅心虚,“大哥,我这都好些日子不曾出去了,今日好不容易能出门一趟,这一时高兴,才忘了的。” “知道你不是有意的,所以现在也没有怪你,只是在门口等着你。你们两个赶快进来,屋里早就备好了饭,就等着你们了。”路瑾见路沅当了真,也不开玩笑了。 陶宁和路家人和和美美用了年夜饭,又守了岁,直到初一晚间才回了宫中。 待大年初三,一场盛大的宴会结束,一道圣旨从宫中发出,后位空虚,册立柔妃为后。 圣旨一出,路府立即成了热灶台,当真是人人都想来烧一把火。 路家几个孩子如今都未谈婚论嫁,那些个有心搭上路家的,少不得要在这件事上做文章。一时间,路府人来人往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我寻思着,这两日要把沅沅接到宫里住些日子才好。”宫里,路柔听了宫外的状况,自是舍不得路沅在家里憋着难受的。 萧律真却是忙于政事,不曾理会到这些事,“怎么突然想起来接她了,不是说这两日挺忙的吗?” “还不是因为你那道圣旨,如今家里头是一天都不能安生。给阿瑾几个说亲的,我瞧着倒也罢了,毕竟他们几个也到了年纪了。可那些人偏偏还盯上了沅沅,沅沅还未及笄,这么早就谈婚论嫁,那可是大大的没有必要。” “及笄,正经算起来也没多少日子了,如今考虑亲事也不算早。”萧律真不大能体会路柔的心情,“多少人家都是十一二的时候就考虑这些,沅沅这个算是晚的了。” “怎么就不早了,她是家里头最小的一个,实在是不必这么早就谈婚论嫁。更何况前头三个哥哥都未娶妻,哪里有她最小的一个先嫁人的道理?”说到底,路柔就是舍不得。 “所以你要把她接到宫里住着,就是为了躲开那些说亲的人?” “倒也算不上躲,那些人心里想什么我都明白,就冲着他们心里那些算盘,就能知道他们不会对沅沅有多好。我接了沅沅,实在是担心她在家里待着憋屈。我娘如今看她看得紧,正好又撞上了这些事儿,她在家里哪里能快活?” “的确如此,那就接进来住着吧。如今宫里空着的宫室挺多,到时候叫她自己选一个合心意的住着就是了。” “得了你这句话,那我就安心把人接进来了。” “瞧你这话说的,如今你是皇后,后宫里的事,都由你做主。不过是这样的小事,你自己做决定就行了,还来问我,倒是显得我这个人不讲道理了。” “这话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有说过。” “如今年岁渐长,你怎么比从前还要促狭了?” “左不过就咱们两个说话,促狭一些,又有何妨?” 两人说笑了一阵,路柔就叫人出宫接路沅去了。路沅在宫里住了几日,没人打搅,却也没人陪着,委实无聊得紧。 “咦?你今日怎么进宫来了?”陶宁新得了一套羊脂玉的九连环,想着拿出宫找路沅一块儿玩,正巧就在御花园里遇上了路沅。“我几日没见你,还想着要不要出宫找你呢,没成想你自己来了,咱俩找个地方一起说说话呗。” 路沅提不起兴致,“不想说。” “你怎么啦?这么不高兴,你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还能帮你排忧解难呢。” “你还能帮我?” “我可没少帮你,难不成曾经的事儿,你都忘了?说说吧,咱们两个都这么熟了,还有什么事儿是不能和我说的吗?” “还不是外头那些人,烦死了。”路沅随手扯了一旁的花,“真不知道那些人是哪来的厚脸皮,平日里不见走动,到了这时候,倒是装出一副很熟的样子来了。怎么好意思来套近乎的,还说什么世家呢,还不如外头那些大字不识的人来的有礼呢。” “听你这话说的,难道那些人到你家给你们添堵了不成?”陶宁这些日子出了一趟京,也是刚回来,自然就不知道路府如今的热闹景象了。 “岂止是添堵,简直是烦的要命。要不是实在太烦人了,我也不会到宫里住着。” “他们干什么了?你和我说说,我帮你出气去。” “这怎么出气?”路沅虽然和陶宁感情甚笃,可也不好意思大剌剌说出自己的烦心事。 “怎么不好出气了,你跟我说他们做了什么坏事,我直接打上门去。反正如今我是陶国公,就算我真打上门去,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样。况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背后还有大哥撑腰,到时候就算真捅出了什么娄子,也不会有什么大事的。”陶宁故意做出夸张的动作和表情,想要逗路沅一笑。 “算了吧,还没有到那种地步。”路沅也不乐意再说了,“刚才看你兴冲冲的,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怎么回事呀你?咱们两个都熟到这个地步了,你怎么还支支吾吾的?你先把你的事儿说了,我再和你说我的事。你都这么不高兴了,你的事儿才是最重要的。”看路沅还是不说,陶宁心里倒是真的在意起来了。 看陶宁如此在意自己,路沅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刚才也不过是心里烦闷,才说了那些话,现在倒是弄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真的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就是有一点烦人而已。反正这件事,家里也会妥善解决,就用不着我来操心了。还是说说你刚才怎么那么高兴吧,咱们好久才见一面,还是说点高兴的事吧。” “行吧,都听你的。”陶宁也不强求,反正出了什么事儿,他自己去打听,也一样能打听得到。“我前些日子出去了一趟,新得了个……” 陶宁事后去打听了路家的事,将事情始末都了解清楚,心里那叫一个郁闷。这心里不痛快了,肯定是要找人倾诉的。 “大哥,你说为什么那些人就这么势利眼了?” “谁势利眼?” “就那些到路家提亲的人啊,明明之前还看不上路家,现在还死皮赖脸往上贴。我真是奇了怪了,如今这些世家一点脸皮都不要的吗?” 萧律真觉得陶宁实在是大惊小怪,“这有什么奇怪的,那太正常了,路家如今是皇后的母家,身份自然是和从前不同了。要是真能和路家结了亲,可不是要顺风顺水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我总觉得……” “你今日是怎么了,说话吞吞吐吐的,可一点儿都不像你之前那么快言快语了。” “不是,我就是觉得,哎呀,怎么说呢?就是这些人拿自己家里的儿女做筹码,未免有些太那个什么了吧。” “太正常了,这些大家族不都是这样吗?你今日可真是奇怪,竟然连这样再正常不过的事,都开始疑惑起来了。” “可是大哥,你不管这件事儿吗?” “这有什么好管的?人家儿女结亲,只要他们自己家里人愿意就行了。我虽然是皇上,但也不是事事都要管的。” “但是这件事不一样,路家现在是皇后的母家,只要等嫂嫂生下太子,那路家就更加水涨船高了。他们将来都是太子的后盾,那他家里人结亲,肯定要找靠谱的人吧。万一现在找了个不靠谱的,那将来不是害了太子。”陶宁扯出非常完美的旗帜来劝说萧律真。 “你怎么想这么远?”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用心良苦的。” “不行,我今日是真的觉得你奇怪得很。你到底想说什么啊?这旁敲侧击的说了半天,我也没弄明白你的意图。” “我能有什么意图,好心眼儿罢了。那什么,大哥,你不会想要沅沅这么早就嫁出去吧?我记得你可是很疼爱她的,她还没有及笄,用不着这么着急的吧。”见萧律真还是没有说到他想听的,陶宁只能自己说了。 “我想不想不重要,要看路家人是怎么想的。”萧律真说着说着,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不对啊,我怎么觉得你小子问这话别有目的呢。你该不会是?” “咳咳,那什么,我还有事儿,先走了。”陶宁被盯着不好意思,撒腿就跑了。 跑出去后,陶宁越想越觉得不能再耽搁了,立即去找了路沅。 “沅沅,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这开门见山的问法,直接将路沅问得懵了。“很好啊,我们两个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了,和你玩这么好,我当然觉得你特别好啊。” “那除了特别好呢?有没有觉得我这个人很可靠,就是特别适合托付终身?”问这话,陶宁的汗都出来了。 “是挺可靠的,要说到托付终身,那也挺不错的。我这么了解你的为人,当然觉得你特别值得了。”路沅并没多想。 “那如果你把你的终身托付给我呢?”陶宁觉得嗓子干得厉害,话一出口,紧张得都要厥过去了。 “说什么胡话呢,你将来是要成亲的,我要是对你托付终身,那不是耽误你吗?”路沅想也不想,直接就回了这么一句。 “怎么可能耽误我?我话都说这么明白了,你是榆木脑袋吗?”陶宁急眼了。 “话说得好好的,你怎么骂人呢?” “那你听不明白我的意思吗?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还让我怎么说呀?非要让我厚着脸皮把话都掰扯清楚了吗?” “什么?”路沅看着一张脸通红的陶宁,忽然就察觉到了问题。“你刚才说……你怎么会突然就有说这样的话?”她是真的没有想过陶宁会心悦自己,所以刚才那样明显的问题,她都没有察觉到内里的意思。 “那你们家都有那么多人给你提亲了,我要是再不说,那说不准就没有机会了。”陶宁该说的都说出口了,这会儿也没什么不好意思了。 “话可不是这样说的,那些人来提亲,我也没有看上他们呀。”路沅这会儿也不好意思了。 “你没有看上他们,那我呢?你看上我了吗?”不在乎脸皮了,陶宁是越说越顺畅了。 “你这个人脸皮好厚啊!”路沅一张脸羞得通红,“臭不要脸,这种话也好意思问出口。” “那你告诉我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问这个,也是为了咱们好,怎么能说不要脸呢?” “不和你说了,我要走了。”被陶宁追得张不开口,路沅臊得直接跑了。 陶宁一看,这是不好意思了,看来这事有门儿啊。“沅沅,你等等我!” 陶宁这边有了门儿,萧律真那边也得了件大喜事。 原是路柔正陪着萧律真用膳,恰巧吃了一块鱼,就干呕不止,叫了太医来看,才知道是喜脉。 萧律真当即就喜得险些落泪,他与路柔感情甚笃,如今有了孩子,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阿柔,你不知道,我心里真是高兴极了。我,我,我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我竟是要做父亲了!” 路柔也是发自内心的愉悦,“我也一样很高兴,你什么都不必说,我心里都明白。” 两人相视一笑,有些话的确不需要说出口,有情人自然能明白。如今有情人终成眷属,还能有这么个惊喜,实在是皆大欢喜。 起源大陆的时间流速很慢,空间也很稳定。罗峰追杀血云神君之时,燃烧神力施展刀法撕裂空间,那还只是空间最浅层。 混沌层,位于空间极深的一层。 想要靠自己遁入混沌层,大多混沌主宰都做不到。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通过'混沌之墟'逆流而上,便可直达混沌层。 轰隆隆~~~ 无穷无尽混沌之力,一眼看不到尽头。 罗峰从虚空窟窿逆流而上时,初时,周围还很狭窄,可越是逆流飞行,越是宽 敞,直至彻底无边无际!罗峰也明白:这应该就是混沌层了。 如此浓郁的混沌之力,蔓延处处。罗峰环顾左右,只觉得混沌层仿佛是无边海洋,混沌之力则是海水!自己就是初入大海探索的打渔人。 虚衍母树树叶的确神奇。罗峰看了眼怀里携带的那一片树叶,对叶时刻散发着无形能力虚空波动,波动自然覆盖了罗峰。 这范围之内,混沌层丝毫不排斥罗峰。 这树叶随身携带,一纪左右时间便会彻底枯萎,时间够长了。罗峰还是很满足的,他仿佛好奇宝宝般,仔细观察着混沌层。 只见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荡漾,混沌层各处更有一段段混沌法则实质化显现,令混沌层越加绚烂。 这些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都不尽相同。罗峰看着,耀眼璀璨散发金光的混沌法则,犹如冰霜般的青白色混沌法则,甚至如银白色的混沌法则......混沌法则显现稍有变化,外在模样便有区别。 混沌,具有无限可能。 稍有转化可能呈现'混沌之金'、'混沌之火'、'混沌之雷霆'等各种表象。 一旦掌握混沌法则,是可以向任何一条本源大道前进的。 本质唯一,表象各异。罗峰想道,无数修行者,不管是修炼什么体系,悟出什么招数,最终都是通往混沌法则。 罗峰在周围缓慢飞行,观看周边随机显现的混沌法则实质化,细细参悟领会。 不同的显化,带给罗峰不一样的领悟。 就在罗峰细心领悟之时,忽然-- 一道火红流光从混沌气流中突然浮现,瞬间直奔罗峰。 嗯?罗峰一惊,瞬间燃烧神力,伸手一抓,已然抓住了那一道火红流光。 这火红流光在罗峰掌心扭曲挣扎着。 然而罗峰燃烧神力下,完美神体爆发的力道足以超越那些新晋的血脉修行体系的混沌境。当然那些混沌境若是修炼漫长岁月,各方面提升后,威势便不是罗峰所能比了。 此刻,仅仅抓个小家伙,罗峰还是很轻松的。 这是?罗峰观看着掌心,手中抓住的是一只火红虫子,表面甲壳如火红琉璃,看似非常小可挣扎力道却很强,足以媲美血蟒会的来魔副会长。 是混沌层生物?罗峰了解的情报中早就知道这一点,混沌层药盒无穷无尽混沌之力,自然也孕育出一些特殊生物。 这些生物智慧极低,纯粹凭本能行动,都无法进行交流。 师父在情报中记载,混沌层的生物,以混沌之力为食,纯粹依靠本能行动。它 们的身体,便蕴含或多或少的混沌法则。因为智慧太低,它们的的实力普遍在永恒境层次。能达到'混沌境'的无比罕见,都是身体结构非常特殊的,早就被起源大陆一些大势力给活捉了。罗峰看着掌心的这个火红色虫子,听说它一旦没法吞噬混沌之力,便会饿死,乃至身体彻底溃散回归天地。 饿死? 起源大陆即便是再弱小的修行者,都可以吞吸天地能量,都不可可能饿死。 但这些实力在'永恒境到混沌境'的混沌层生物,却必须以混沌之力为食,没吃 的,就会饿死,身体溃散回归天地。 整个混沌层根本找不到'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因为太珍贵,早被活捉 了。罗峰看着周围。 对他而言,混沌层很神奇。 可对于起源大陆最顶尖的一些存在们,扫一遍混沌层怕是轻轻松松的事,所以他们才会放任后辈弟子们来此修行,不担心遇到危险。 能够来混沌层的永恒真神,都是大势力培养的精英,各方面积累都很深厚,悟出几招混沌境招数都是最基本情况,实力普遍要达到雍将军、血云层次。 对他们而言,'混沌境实力'的混沌层生物被抓走后,剩下的即便比他们强些,可光凭本能行动的混沌层生物,也威胁不到他们安危。 啪。这個一直在掌心挣扎的虫子,罗峰略微一用力,便捏碎了它的身体。 身体碎裂成数十份,每一份依旧在挣扎要融合为一体。 生命力真顽强。罗峰观察着,神力渗透着破碎的部分,也能察觉到混沌法则的痕迹。 在混沌层内,混沌法则随时随地都可能实质化显现,每次显现名有不同。或许某一刻,便形成了一个小生物。这些混沌层生物,算是固态的混沌法则显化。罗峰想道。 扈阳城,城主府。 五大家族诸多永恒真神们汇聚,一同恭送王女'虞水天裕'。 殿下,罗河沿着混沌之墟,去了混沌层,还没回来。扈阳城主低声说道。 之前虞水天裕说第二天白天就出发离开,其实就是给罗峰机会!在她出发前,罗峰都可以找王女殿下。 可一旦她回到王都,禀报了父王!罗峰想要再吃回头草,想要再拜师就晚了!毕 竟虞国国主何等身份?给一次机会被拒绝了,岂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虞水天裕轻轻摇头:看来,他是真的无心拜师了。他有如此实力,想必早有厉 害传承,可能就是某方大势力培养的弟子。 扈阳城主点头赞同。 在起源大陆上,拜多个师父是很正常的。弱小时可能拜永恒真神为师,强大后,拜混沌境乃至神王为师!这都是非常正常的。 罗峰不拜虞国国主为师,自然令他们有诸多猜测。 走了,你们不必再送。虞水天裕一挥手,一艘庞大舟船出现在高空,她当即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向那舟船。这些手下当中也包括黑屠夫以及弟子们。 黑屠夫这次一共带了九名弟子以及一些家眷仆从,毕竟将来跟随王女殿下,不可能每一餐都自己亲自做。一些普通客人,让弟子们做菜即可。 九名弟子,都是黑屠夫信任喜欢的,其中就包括索眦。 没想到,我要去王都了。索眦直到此刻都心潮起伏难以平静,之前夜里师父突然归来,立即召集了最看重的九大弟子问他们是否愿意一同去王都,还说是跟随王女殿下。 九大弟子都有些发蒙,但毫不犹豫,都选择愿意。 去王都!跟随王女殿下?他们岂会愿意错过? 索眦兄弟。 在远处来送行的,也有索云。 自从黑屠夫成为永恒真神,索云对待索眦便热情许多,此刻更是满含热泪送别兄弟。 索眦飞向飞舟,也看到下方送行的索云,微微点头。 不管彼此有什么隔阂,终究是部落中一起长大的兄弟,今后要彻底分别,怕是今生都很难相见。 索眦,我们要去王都了。 真没想到,我一个扈阳城底层的真神,跟随师父学厨艺后,先成成虚空真神,如今更是去王都。黑屠夫的其他弟子们也都激动无比。 这些弟子们有两位带了家眷,王女殿下已赐予黑屠夫一座洞府,住一些家眷仆从是很轻松的。 呼。 伴随着庞大飞舟穿梭时空,彻底消失在扈阳城上空,送别的群体才开始散去。 送行的索云默默看着这幕。 我想尽办法,甚至不惜性命抓住一切机会,依旧只是扈阳城一方黑暗势力'千山楼'的中层。而索眦只是一直跟着黑屠夫学厨艺一道,他就这么去王都了,还能跟随王女殿下。索云怎么都想不通彼此命运,差距为何会如此大? 真的,就是命吗? 混沌层内。 一天天过去,罗峰一心参悟着种种混沌法则显化,也碰到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的袭击,这些混沌层生物虽仅存本能,可个个攻击性十足。 罗峰也抓了不少混沌层生物,甚至分裂它们的身体仔细查看看,只是放手后,这些生物身体融合后便会吓得逃之夭夭。显然它们的本能,也知道惧怕。 这一天,罗峰一如既往细心观看混沌法则显化,参悟琢磨。 忽然- 一道银光从混沌气流中浮现,一闪犹如银色刀光掠过罗峰。 罗峰一如既往燃烧神力,伸手一抓!他看似简单一伸手,却也蕴含玄妙意境,那 蠢笨的一道银光根本躲避不了,被罗峰直接抓住。 嗯?罗峰只感觉右手掌心一疼,这一道银光已然窜出掌心到了远处停下。 罗峰惊讶看着掌心,自己的掌心竟然出现了一道血淋淋伤口,皮肤层肌肉层都被切开部分,鲜血淋漓。 竟然能伤我?这实力不亚于血云了吧。罗峰有些咋舌。(本章完)